第四章 甜死人不償命的溫
《紫苑的血族》 · 杉井光 · 1.1萬 字
在一片漆黑的更衣間中,有葉翻出一大堆睡衣進行挑選,不知該怎麼決定纔好。
(這件太性感了……可能會讓尊大起色心。)
(但另外這件的衣領又太緊了。)
等好不容易換好衣服,她才經過走廊悄悄進入寢室。
這個地方並不屬於有葉,而是尊的房間。
尊正趴在牀上熟睡。軍醫曾表示,中午那場敵襲在他背上造成的傷勢,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失血而死了。然而,如今尊的背上已經完全找不到痕跡。
尊的身體或許比較接近最原始的吸血鬼吧,有葉心想。除了可以徒手接下子彈外,傷勢的恢復速度也快得誇張。
相對地,血液在這種情況下也會很快污濁。
有葉輕輕抬起睡死的尊手腕。指甲幾乎要完全變黑了。
這時——
“姊姊。”
“呀啊!”
有葉的腰枝被一把抱住。她反射性地想要揮拳打入,幸好及時冷靜下來。接着有葉以儘量不動氣的口吻說道:
“別這樣,你白天流了那麼多血!乖乖躺好吧!”
“沒事沒事,已經痊癒了。我可是不死之身哩!美國佬的五發、十發榴彈不算什麼。只要跟姊姊玩抱抱就可以馬上康復……對了,姊姊,你怎麼沒撞飛我或踹我一腿哩?身體不舒服嗎?”
“不要把我形容得那麼暴力好嗎?”有葉不太高興。不過仔細一想自己好像真是這樣,於是她不由得轉了個身背對尊。
(誰教尊每次都……所以……可是……)
“對了,那個,今天……唔、呃……”
有葉想要說話,但燥熱感卻一路從胸口蔓延到耳朵。
“要換血嗎……可以唷!還有,我、我的魔名,也給你。”
門的另一頭傳來說話聲,但音質卻像是年幼的少女。有葉聽了更覺得寒氣逼人。
“呼嗯?或許吧。”
“——尊?”
但有葉在這陶陶然與近乎麻痹的意識下,突然察覺到了。
有葉被尊推到牀上。尊的雙手就撐在有葉的左右兩側臉頰旁,還從正上方凝視她。
這裏橫亙着一條冷冽而寂靜的石板地長廊。放在長廊牆上的蠟燭火焰,看起來幾乎是靜止不動的。
“誰教你每次都去騷擾其他女生。而且,就連冬子的魔名也被你抄去用了!還跟靜佳說那些話,就是想對她出手吧!我不允許這種事!這麼一來不如只跟我、跟我……”
“不必擔心餘……聽說阿尊已經回來了?”
冬子見狀也嚇傻了眼。
“有葉大小姐!’
(我到底在擔心什麼呀!)
“……尊他真的已經沒事了?”
有葉面紅耳赤地揮動雙手。
長廊的終點是一扇朝左右兩側開啓的門。門上仔細雕刻着古埃及壁畫中經常出現的“眼睛”圖案。乍看之下會覺得門好像有生命,會以眼睛仔細打量走過來的人,氣氛非常恐怖。
“不、不是啦!”
(那是什麼……)
“事情不是那樣的。”
有葉趁機再度檢視祖母的全身。
就在這時,鈴聲突然響起。
“那種奇怪的性教育內容拜託你忘掉好嗎!你就當作是進行公務好了。”
沒錯,這都是爲了保護尊的身體。之前已經使用過魔名亞多拉瑪雷克了,要再給尊一次纔行。今天他之所以得用這麼危險的方式戰鬥,都是由於魔名不足的緣故,既然如此……
有葉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但總之,要她說明當時她跟尊到底在做什麼,實在讓她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有葉聽說祖母之所以要返老還童,是爲了支撐血族數量減少過於快速的紫苑寺家。但話說回來,像這樣一直變年輕真的不會出事嗎?比自己還小也太誇張了吧!
“……進來吧。”
她拼命爲這種行爲尋找藉口。
(反正那傢伙都說了自己是不死之身。況且就算死了,那也不是我的弟弟,而是名叫萬魔抄本的怪物,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尊的額頭上,好像有什麼並排的東西正發出青色光芒。
“魔名也是。因、因爲要擔任正護役的職務,之後還得面臨許多次戰鬥,每次都必須用到魔名吧!”
“有葉大小姐,發生什麼——”
“……也就是從一壘到二壘的途中吧?”
“老師,剛纔那樣算性騷擾。請不要用這種猥褻的形容方式,應該要用‘水乳交融’比較好。”
有葉將枕頭抱在肚子上,全身縮成一團。
“總之我聽了很高興。我最喜歡姊姊了。那麼我就要開動囉!”
“剛纔我是怎麼警告你的!”
“總而言之,就是要跟尊同學結合的意思?”
“尊,不要,尊!”
這個房間的面積跟學校教室差不多大。左右兩邊的牆壁都被書架所覆蓋,再加上中央還隨便擺了幾張木臺、書桌以及奇異的工藝品,感覺就狹隘多了。那些工藝品包括地球儀、天球儀、天體望遠鏡、附有喇叭型音箱的古老留聲機、以金屬棒縱向並排組成了疑似樂器的東西,還有裝滿綠色發光液體的水槽以及骨骼標本等。
冬子離開房間的腳步聲也被有葉聽到的激烈耳鳴所蓋過。
“那樣太難了啊!我心愛的姊姊是如此可人,怎麼可能當作是工作?一不小心就會製造出一大堆後代——”
有葉忍不住問道。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又年輕了兩、三歲。這種變化速度可說是遠勝以往。
“唔——咕!”
“……嗯,那就好。”
在朦朧的意識下,有葉似乎聽到了某人的說話聲。
*
“祖母大人,您的身體狀況如何?”
“……真的嗎?”
“噴了那麼多血到底是發生什麼事?難道是想抽取殘存的記憶?要做那種事不應該在牀上,選浴缸纔對吧。你們吸血鬼因爲可以自由控制血,往往會對流血這種事漫不經心。因爲只要再吸就可以了。”
“笨蛋!不是那個意思!”
有葉以額頭磨蹭自己的膝蓋,試着這麼說服自己。
冬子手中捧着燭臺,貼近門旁邊輕聲說道。位於她半步後的有葉只覺得全身緊繃。
不知道現在進行得怎麼樣了?有葉在心中揣測着。
初音舉起自己的手臂檢視。魔名正在她的右上臂閃閃發亮。
“看來初音大人已經醒了。”
那種音質就像冰晶一樣透徹,而且彷彿一破碎後便會立刻擴散開來。
“母親大人教導我,如果是紳士就必須仔細地進行前戲。”
(還不如每次都轉錄我的。)
尊的手指冷不防撫過有葉的脣,讓她無法繼續斥責下去。接着,尊那帶有豔麗光澤的嘴脣便迎了上來,讓有葉整個人融入甘美且遲緩的時光中。
“我只是跟尊進行換血。此外還有……我的魔名……呃,你們想想,之後還有可能遇到敵襲嘛,所以……”
有葉一邊在尊的懷抱中扭動身軀,一邊尖聲尖氣地表示。
上次與初音祖母見面是多久以前了?應該是上個月吧。接着祖母又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不論有葉怎麼觀察她都很難相信。但這人確實是有葉的祖母、紫苑寺一族之長——初音。
“是的。”
“我馬上去找寶雷老師!”
打從有葉有記憶起,初音就是以逆轉的時間度過人生。有葉小時候初音還是個妖豔的貴婦人,但現在她已經年幼到像是有葉的妹妹了。
有葉推開身上的毛毯並環顧四周。這裏是寢室。由於照明打開的緣故,她感覺眼睛陣陣刺痛。然而她很快發現這並不是自己的房間,這張牀也不是平日她所使用的。
紫苑寺家的地下。
“……是的,兩個人都……是的,應該是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有葉邊說邊站到冬子前面,膽戰心驚地接近棺木。
“咿呀啊啊啊啊啊!”
聽了寶雷的這番勸告,有葉抱住膝蓋,轉過身。
(如果尊每次戰鬥,都得跟其他女性,呃……從事這種行爲的話。)
冬子轉動門把,拉開門。混雜着枯草與線香的氣息立刻撲鼻而來。
“請問一下,祖母大人。您恢復青春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
“反正就是先深吻後咬着彼此的舌頭大約五分鐘,等產生了性的興奮後再從脖子吸血——是這樣吧?”
“啊,可、可是,只能換血跟轉錄魔名而已唷!其他奇怪或下流的事都不行。”
“冬子你這個笨蛋!不要再說了!”
“那、那個,再說一遍唷!只准做必要的步驟,不可以……呃,摸多餘的部位。”
“尊少爺在隔壁房間。老師幫他看過以後,他現在已經暫時沒事了。”
紫苑寺初音如此回答道。
“——尊、尊他人呢?”
“差不多已經完全恢復了……這段時間把家裏的事都交給你們負責,真是有勞你們了。”
“不對啦!你聽不懂嗎?不是我想跟你這麼做,是不希望爲了正護役的職務騷擾其他女性。這麼一來會讓紫苑寺一族蒙羞。況且……”
背後的他緊抱住有葉。有葉只覺得心跳速率一下子變爲原本的兩倍。
話說回來,其實也等於那個意思。
有葉爬起身,一陣頭暈目眩瞬間襲來,視野則被一片冰冷而半透明的幽暗所覆蓋。
迅速湊過頭的人是冬子,至於站在牀鋪另一邊的高大白衣身影則是寶雷。
“就、就說了不可以做下流的……啊,沒、沒啦,呃,你說的步驟確實沒錯!”
“初音大人,冬子到了。”
開門聲在背後響起。白色的圍裙式洋裝掠過有葉的視野角落。
比起上次與初音祖母對話,她的聲音好像變得更年幼了。
“意思就是想獨佔我囉?姊姊還真任性呢!”
“我也要去。”有葉迫不及待地跳下牀。
聽完冬子這麼說,有葉才重重吐出肺部的全部氣息,鬆了一口氣。她渾身無力地仰躺回牀一上。被血弄髒的睡衣應該是冬子幫她換掉了吧,現在有葉身上是一襲剛洗過的新睡袍。
房間的正面深處橫躺着一具塗有丹漆的巨大棺木。棺蓋是敞開的。一名少女自裏頭坐起身。少女擁有如濃霧般的銀白色頭髮,髮絲就直接輕柔地披散在棺木上。
怎麼看都是稚嫩嬌柔的少女軀體。半透明絲質睡衣底下的四肢簡直纖細到令人憐惜,五官則跟幾年前的有葉非常神似。生理年齡應該只有九或十歲而已吧。光滑細緻的肌膚有些泛青,嘴脣的血色也淡薄了一點。儘管擁有石榴色的大眼,但整體的氣氛還是顯得病懨懨的。
“姊姊,意思是你想跟我結合好幾次嗎?”
“……剛纔那算是性騷擾喔。我——藤堂冬子,就算是面對老師也絕對不容許性騷擾這……”
(尊,不可以,尊……你到底怎麼了?)
這座宅邸的真正主人——有葉的祖母,也是在地下寢室持續沉眠的紫苑寺一族之長——初音,如今總算睜開眼,正透過鈴聲呼喚冬子。
黏膩而帶有體溫的血潮弄髒了有葉的臉。那是從尊的口中吐出的。
冬子與有葉面面相覷。
有葉趕忙爬起身,抓住尊的雙臂。尊的身體在她手中顯得癱軟無力,幾乎要直接倒在牀上。從他的鼻孔、嘴角以及眼睛周圍,甚至是耳朵,都不停冒出帶有泡沫的鮮血。
“反正遲早還是得換血的。況且,這麼做對我也好!”
這時,尊突然脖子僵直、整個人後仰過去。他翻起白眼,從兩邊眼角滲出了血。
隔着窗簾的屋外景象已完全昏暗。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現在難道已經是深夜了?
初音問道,有葉點點頭。
“你跟阿尊試圖結合——結果就發作了,對嗎?”
“是的……不過祖母大人,那件事其實……”
“雖然有很多事得跟你討論,但在那之前……”
初音打斷有葉的解釋,然後將目光移向冬子。
“你來拍照吧。”
“遵命。”
冬子取出照相機,甚至就連三腳架都預備好了,馬上開始幫初音攝影。
“初音大人,請您稍微挺起膝蓋。是的,就是那樣。還有,胸口也稍稍露出來。這樣可以將隱藏於大人內在的美低調地展現出來——”
在姿勢的細節方面下了許多指示後,冬子才按下快門。有葉只能目瞪口呆地注視着這一幕。雖說每次都要拍照,但冬子對這項工作似乎愈來愈樂在其中。
“這、這種姿勢會不會太過頭了一點?”
初音正依照冬子的指示大大岔開雙腿,並故意將一隻手擋在雙腿間。接着她又以優雅的表情抬起腰,朝照相機擺出更多性感姿勢。未成熟的幼女軀體在閃光燈下做出這些動作,怎麼看都擺脫不了犯罪氣息。
“寶雷老師是皇室從香港總督府挖角來的寶貴人才。能以初音大人的玉照充當薪資支付給他,簡直是太划算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應該要多多優待他纔是。”
“嗯,確、確實沒錯。”
有葉忍不住嘆了口氣,想起還在二樓寢室照料尊的寶雷。不管是以孫女或學生的身分,她都覺得心情無比複雜。
“今天拍的照片真是可愛到極點。”
冬子如此誇讚道,初音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還很害羞地抱住枕頭。
“是、是嗎?唔、唔嗯,那就好。”
“等洗好以後就馬上拿給初音大人看。”
“是嗎,餘真期待……不、不對,餘在說什麼。照片是給寶雷的薪水,是爲了支付薪資才拍的。”
初音哀慼地告知孫女這項事實。
仔細一瞧,初音祖母——那位銀髮少女也張開自己的手,做着同樣的動作。
等房門關上後,她聽到裏頭傳來祖孫倆的對話。
“那個魔名真有這麼危險嗎?”
“因爲你們是雙胞胎。在綾音體內曾袒裼裸裎相處了好長一段時間。那段日子的記憶也已經刻劃在你們的血液中了。”
一股寒意竄上有葉的背脊。
門關上以後,她無意間俯瞰自己的手,這時才突然發現——
“那我去叫尊少爺下來。”
“太棒了!那您還會再次長大囉!我最喜歡祖母大人了!”
(難道尊連祖母大人也……?)
“因爲戰爭持續太久了。你們究竟吸了多少血?如此龐大的情報量會讓血液變得污濁不堪。”
好不容易分開的兩位吸血鬼口中發出了熾熱的吐息,混雜着血絲的唾液就像是橋樑般牽在雙方的舌尖上。
有葉身不由己地發出了呻吟。初音那小而溫暖的舌頭迅速鑽人了她的上下兩排牙齒中間。
初音伸出她那雙如夢似幻到彷彿呈現半透明的美腿,輕嘆了一口氣,接着纔再度開口:
初音的這番話讓有葉深感不安。
“餘不在意,有葉也快開始吧!”
“初音大人,剛纔那樣算性騷擾。我——藤堂冬子,就算是面對初音大人也絕對不容許性騷擾這種事發生。附帶一提,有葉大小姐跟尊少爺已經上二壘了。”
“呃,冬子,爲什麼你每次都那麼想看我們換血?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
有葉聽到自己的喉嚨發出了重重的咽口水聲,而且還在腦中不停迴盪。
“不,在旁默默守護主人本來就是女僕該做的。雖說凝視美豔的初音大人與有葉大小姐彼此咬對方的舌頭忘情吸吮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但我這麼做都是爲了職務所需,絕對不是性騷擾。”
“其實你根本就知道阿尊的魔名。”
“現在的初音女士不是比較理想嗎?”寶雷表示。“我之所以會一直滯留帝都而不返回香港,理由幾乎都是因爲初音女士的玉體。”
“總之,餘不准你們倆有任何親密接觸。’
初音繼續指着表情愕然的有葉說道:
“——有葉。餘說有葉啊……”
“怎、怎麼連祖母大人也突然問這個!”
“因爲這是女僕的職務。”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可是爲什麼……)
“冬子你不講話會死嗎!”
“關於這件事最好還是少提爲妙。要是一不小心把記憶喚醒就麻煩了。聽好了,阿尊原本的魔名並沒有消失,記憶也只是被暫時蓋過、封印罷了。在某種契機下就有可能恢復。”
對喔。有葉竟然忘了。
“啊!”
“——呼……”
“更正確地說,餘曾經知道,但已經把記憶封印了。”
聽了祖母這番話,有葉慌忙搖頭否認。
所以,才得將全族的記憶都掩蔽起來嗎?
“再這樣下去,永遠淨化不完。”
“祖母大人也不知道?”
寶雷雖然嘴裏還在強辯“因爲是紳士,爲了愛絕對不會出手”等言論,但最後還是被尊轟出地下室了。只不過,可能是因爲先前才大量吐血現在又激動起來的緣故,尊再度開始猛咳。石板地也微微沾染了他所吐出來的污血。
初音以手指指着孫女,這讓有葉肩膀不禁震了一下。
(我的記憶沒經過任何隱蔽處理,而我在出生之前就已經認識尊了。)
說完有葉便覺得自己待在這裏看等下要發生的事好像不太妥當,於是便將眼中閃爍着期待目光、死盯着棺木不放的冬子一起拉出房間了。
“……哈、啊……”
說到一半有葉趕緊捂住嘴。
“你不必擔心這個,餘會想辦法的。”
初音假裝把睡衣的下襬重新拉好,接着就飛也似地退回了棺木後方。
“你跟阿尊親密接觸也是一樣,會造成危險。”
初音皺着眉表示。
“又不是爲了冬子才這麼做的!”
“果然,這樣是很難淨化的……”
(就算是不能跟尊發生親密關係,我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呀!)
“祖母大人,您已經變得這麼年輕,應該可以解除法術了吧?”
“是、是、是呀!話是這麼說沒錯。”
“耶、耶、耶!尊也要?”
“所謂的名字,光是知道其字面爲何就會造成影響。阿尊與生俱來的魔名,其危險性足以爲紫苑寺家……甚至是吸血鬼的血統帶來徹底毀滅的影響——沒錯。因此,當初纔要把萬魔抄本添加在他身上,試圖掩蓋並隱藏原本的魔名。你應該很清楚吧,餘輩的血與記憶是緊密結合的。光是餘一個人知道這件事,記憶就能透過血傳播出去,最後在阿尊的體內甦醒。”
有葉點點頭。尊的身體之所以不得不埋入萬魔抄本,理由就是要以其他大量魔名掩蓋那個不可告人的禁忌。
“爲——爲什麼呢?”
“纔怪,這根本是性騷擾吧!”
“請您三思一下,服務太過周到反而會讓對方生輕慢之心。舉例來說,就算是同樣角度的照片,也要故意挑出看不到初音大人美麗大腿的幾張給對方,這樣對方纔會繼續期待,乖乖在學校做三個月。”
“真是太感謝兩位主人了。我看得好過癮。”
“怎、怎麼這樣!”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有葉在一旁冬子的凝視下與初音進行濃烈的深吻。
“啊——”
“……呼嗯,的確。”
“咦?啊!是、是的!”
有葉找不出反對的理由,只能在有苦難言、心懷鬱悶的情況下,默默目送冬子的背影離開房間。
“對於傾慕他又每天朝夕相處的你而言,要等待阿尊跟這麼多女性交好並輕咬她們的肌膚後才輪到你,想必很痛苦吧……”
“祖母大人,您怎麼會變得這麼小呢!”
(這個記憶藏在我的潛意識中。雖說我想不起來,卻依舊烙印在血液裏。)
她走向棺木,但卻被冬子的反應嚇了一跳。原來冬子已經端坐在棺木旁邊,以一副期待萬分的表情睜大眼睛。
“你難道不記得了嗎?阿尊與生俱來的魔名?”
(不,不光是這次而已。之前尊想對我做出不軌舉動時,也是一下子就流鼻血了。)
“你安分一點吧。既然是生病的人就不要那麼激動了,先進行換血再說。”
“冬子,你太多疑了。”初音好像有點無奈。“不必說了,全部給他。”
“今天拍的全部都拿給寶雷吧!”
初音粗魯地抓住有葉的手腕並拉向自己。下一秒,有葉已經跪在棺材裏的《血田》上,被位於下方的初音狠狠佔據嘴脣。
“把……記憶?”
“有、有何吩咐?”
“怎……怎麼會?”
有葉回過神,發現初音正在棺材裏向自己招手。
被冬子帶來的尊,與初音重逢後一開口就冒出這個疑問。
有葉聽了瞪大眼。
“請問洗好以後要給老師幾張照片呢?”
光是讓尊摸幾下——他就會死?
“以前的模樣明明比較性感啊……”
(這麼一來我也不用被他喫豆腐了。)
冬子鞠了個躬後便將照相機收回袋子。
因爲兩人的指甲都還是黑的。
(那麼……剛纔尊之所以會噴了一身血……)
如今與九重正護役對壘的,幾乎都是依據梵蒂岡聖典及生物機械工學結晶所製造出的畸形生命體。假使能依照過去的吸血鬼維生方式——
“餘不知。”
尊也要跟初音祖母做這種事嗎?那就正如字面上的意義,是一種相互渴求對方嘴脣、熱情深吻的行爲。
“不算什麼吩咐。你身爲吸血鬼的自覺會不會太薄弱了?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就算不能跟阿尊做,也可以像以前一樣跟餘做吧。”
她以稚嫩的小手撫過有葉的臉頰,隨後又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蘿莉控給我滾出去!”
“總之,餘禁止你跟阿尊繼續親密。如果不小心摸錯地方,阿尊搞不好會丟了性命。”
(不對、不對啦!我並不是想跟尊卿卿我我!)
“直到轉錄的魔名數量足以蓋過原本的魔名爲止。大概需要一千個吧!”
跟初音——
(其實我知道他的魔名。)
“當然了。阿尊的血應該也很污濁了吧?”
“你們只要發生肌膚相親,通往記憶的管道就可能被打開。阿尊的身體也會像幼年時那樣出現排斥反應。假使他完全想起來,他的性命就會有危險。”
“那麼,繼續剛纔的話題吧……有葉,你跟阿尊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已經達陣了嗎?”
有葉察覺出正確答案後不禁倒吸一口氣。
“啊……”
*
靜佳突然造訪紫苑寺家是發生在翌日的傍晚。
發現玄關前停了一輛車後,有葉親自出去迎接客人。首先是一名身着軍服、黑髮包裹在腦後、散發着嚴峻氣息的年輕女性走下駕駛座。
“巴小姐,好久不見了。”
“有葉小姐,近來可好?”那位女性行了一個禮。這位巴是靜佳的※同乳姊妹,自小也要負責照顧靜佳,更身兼靜佳的貼身保鏢之責。巴打開車輛的後座,穿着紅色連身洋裝的靜佳這才現身。看來她並不是放學後就直接過來,中途還回家換過衣服的樣子。(譯註:同一乳母哺育的孩子。)
“我是來探望你的,有葉同學。聽說你請了病假,不過看起來精神還不錯。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病假——其實也不是什麼病啦……”
有葉顯得吞吞吐吐。血液幾乎無法淨化是讓她不安的理由之一。第二點則是尊也因爲身體狀況不好而請假,假使當有葉去學校的時候,他對冬子(現在甚至還要加上初音)做出什麼不軌的舉動,事情就麻煩了。但這兩項理由都很難對靜佳解釋。
“我只是想在家休養一下而已,讓你特地來探望,真是不好意思。”
“其實我只是很想見有葉同學一面而已,不論是什麼藉口都好。”
靜佳能滿臉笑容地說出這種話,纔是有葉覺得很難跟她相處的主因。好歹也不能算是討厭對方,況且她還是有葉在學校的少數好友,能跟她邊喝茶邊聊天也不錯。
“對了,昨天跟你借的東西我也順便拿來歸還。”
“啊……是制服吧。你用不着那麼急呀!”
兩人來到待客室,剛好冬子也把茶端上來了。巴見狀便無言地走向冬子,呆板地打過招呼後又拿出兩包東西。那裏面應該是探病的禮品跟昨天有葉借給靜佳的制服背心吧。
“請各位慢用。”冬子說完後便退出待客室。靜佳則轉頭看着在沙發後嚴肅佇立的巴。
“那麼,巴,你能稍微離席一下嗎?”
“恕難從命。隨時貼身守護公主是我的職務。”
“這裏是紫苑寺家的宅邸,有什麼好護衛的?不可以說這種失禮的話。”
“公主不是說過嗎?這裏有不軌之徒。就是那個男的。”
“巴——”靜佳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不可以在有葉同學面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跟她有很重要的事要討論。”
“但!”
梵蒂岡的看門狗檢邪聖省。
靜佳說到這突然停住,視線滑落至自己的膝頭。
“看起來很無聊就要當你的新娘嗎!”有葉忍不住針對這無關緊要之處吐槽。在她臂膀下的巴顯得雙眸溼潤,還不停嬌喘着,注視尊的時候更是散發出無比的熱情。
兩人上了車以後,位於駕駛座的巴還是心不在焉。
“不是不是不是啦!我是爲了保護公主!”
“我已經預備好新的裝置了。”
(假使打輸女生,那傢伙搞不好會稍稍反省一下?)
兩人同時跳了起來。有葉努力將巴的身體從尊面前拉開,靜佳則揪起尊的衣領,用力把他甩向牆壁。
靜佳激動地從玻璃桌上探出身子,並以手抵着自己的胸口。
“等一下啦,你找他到底要做什麼?”
巴正仰躺在沙發上,對着天花板發出煽情的聲音。她那原本盤起來的黑長髮如今已披散在沙發椅背上。至於從背後抱住她、不停親她後頸與咬她耳垂的傢伙,正是紫苑寺尊。
“尊!” “你、你這個寡廉鮮恥的男人!”
“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呀!”
“你的魔名增幅裝置不是壞了嗎?用血肉之軀要怎麼跟尊打?”
“因爲你的耳朵看起來很美味啊!我可以喫掉嗎?”
有葉儘量簡略地說明給對方聽。包括母親在尊的身體埋入魔導書,尊的人格被抄本替換,以及他的品德日益墮落等。
然而,當靜佳打開隔着狹窄走廊另一邊的休息室入口時,整個人都傻掉了。
“跟男人做那種事……我還是第一次。還、還有,他說我可愛……”
“我的增幅裝置變成我的擋箭牌了。而且,爆炸的時候……”
緊跟在她後方的巴回答得非常心虛。
靜佳使出喫奶的力量將尊摔向地板。
“誰教你們兩人都那麼可口,我只好一起——”
靜佳發出尖銳的怒吼。有葉隔着靜佳的肩膀窺看休息室裏的光景後,也跟着啞口無言了。
“關於這點……那、那傢伙自從回家以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巴小姐好可愛喔!我最喜歡你了!”
“看起來很美味……別、別開玩……啊啊!”
靜佳撥了撥頭髮,靠在沙發椅背上嘆了口氣,接着又啜飲一口紅茶。
“被人當作是弱女子來拯救,簡直是和晃院家的恥辱。昨天那個場合我可以獨自突破危機,還有我最有資格擔任‘九重正護役’有葉同學的夥伴,這些事情看來只能透過戰鬥來證明了。”
有葉撐着自己的額頭嘆息道:
靜佳的口吻逐漸熱情起來,就好像在作什麼美夢一樣。
“……嗯、唔。是、是啊。”
“是救世軍嗎?爲什麼會開向紫苑寺家?”
“總之,令弟現在是否在家?”
她想起了昨天尊的行動吧——有葉以直覺判斷。
“剛好海軍情報部門有正在研究的樣品,我就以參與試用計劃的名義接手過來,不管是威力或精確程度都是之前的倍數以上。”
“你回車上去等吧!”
(這傢伙真是……只要一看到女人……)
雖說那是教廷直轄的異端審判機構,但處於教義上所謂的異端早已不構成什麼威脅的現代,那個單位的存在卻還有另一層隱密的意思。
“檢邪聖省……”
“也沒什麼啊!我看到這位美麗的大姊在房間裏好像很無聊,就試圖說服她當我的新娘囉!”
“……不要在意他?不,我太在意了。因爲我根本無法原諒。他竟然能如此輕易地直入我的心與身體,此外就連有葉同學都被他霸佔了。”
“啊,靜佳!”
“當然是一決勝負!”
也就是——專門與魔物戰鬥的殲滅機關。
有葉慌忙介入這對主僕。巴只好不太甘願地離開待客室。
“……是教會的裝甲車。”
“這麼說……確實沒錯。”
“等等,靜佳,你在胡說什麼呀!”
而且如果可以,最好不要接近尊——這纔是有葉的真心話。
“昨天巴看到我受了一點輕傷回家,竟然誇張地吵鬧了好久。我還以爲她想一個人渡過太平洋去殲滅英美聯軍呢!”
那是因爲對向的車輛頭燈照入了兩人眼中。
“但話說回來,我還是好想見令弟一面。呃……因爲我昨天竟然忘了向他道謝。”
“我剛纔可能太沖動了。”
靜佳使勁揪起尊,以顫抖的聲音質問道:
標誌包括代表教宗權威的三層皇冠與金銀鑰匙,此外再加上有鎖的一本書。
總之你今天先回家吧,有事以後再說——有葉好不容易纔打發了靜佳,將她送出待客室。
“我快氣炸了,真是不敢相信!所謂的禽獸就是指他那種人吧!”靜佳離開紫苑寺的宅邸正門,在已經完全昏暗的前庭慨然走着。
(不行,我在想什麼,又不是小學生吵架。)
“你、你、你的腦袋裏究竟裝了些什麼!”
“巴總以爲我還是以前那個小女孩,真受不了耶。她的年紀也沒比我大十歲。”
“巴,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可、可愛?你、你在說些什麼?”
“人家纔沒有!”有葉抗議道。
巴拼命找藉口同時發動車子。這兩人的一爭論在通過庭院外門後的下坡途中突然停息了。
“耶?你、你不必介意這種事啦!這樣只會讓尊更狂妄而已。”
“欠人家恩情不還也是和晃院家的恥辱。沒、沒錯,這都是爲了家族的名譽!即便令弟提出什麼讓人火大的要求,爲了守護和晃院家的名聲都只能含淚答應了。”
“公主,下次來紫苑寺家請務必讓我同行。有、有那種危險分子在,我不能讓公主單獨前往。”
靜佳瞪大了眼睛半晌,似乎在思索什麼,最後才終於搖搖頭。
“巴小姐,我請冬子收拾一間休息室給你,你在那裏面等好了。”
隨着口氣愈來愈激動,靜佳的臉頰也微微泛出紅暈。有葉察覺到這點不禁嘆了口氣。反正靜佳就是想見尊一面吧。此外會刻意把貼身保鏢趕走也是因爲不好意思。
“話不是這樣說的。請問他現在人在哪?”
“啊!”靜佳以手捧着自己彷彿被火燙傷的臉頰。“……真是那樣,我也只好同意了。”
靜佳無奈地聳聳肩。
“巴!我們回去了!有葉同學,很抱歉今天在你家引發這場騷動!”靜佳的話中帶刺,隨後就氣呼呼地大跨步離開房間。
靜佳回頭以目光追着那輛裝甲車的車尾,直到進入紫苑寺家的宅邸。
“唔,嗯?沒、沒事!”
“靜佳被那傢伙碰觸後應該也變得很奇怪吧?恐怕那就是抄本的魔力了。所以,呃,你就不要太在意他做的那些事吧!我現在都不把他當弟弟看待了。雖然以戰力來說他要當正護役絕對沒問題,不過最好不要讓他太高調。”
兩車交錯而過時,靜佳特地看了一眼裝甲車側面的標誌。然而,她在得知真相後不禁屏住呼吸。那上頭並不是救世軍的三色旗,而是更恐怖的記號。
在這種狀態下讓那兩人相見,天曉得會造成什麼後果。
“——你想見那個男人到這種地步嗎?巴,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巴眯起眼睛喃喃說道。那輛車的正面確實裝了象徵十字架的裝甲。
“……沒錯,令弟救了我一命。這真是太羞愧了,身爲和晃院家的人竟然還需要他人的協助。因此,今天爲了報答救命之恩,我希望能跟令弟稍微說幾句話。呃,我絕對不是因爲想跟令弟見面纔來的唷!像、像那種沒禮貌的男人,如果可以最好永遠別再看到!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不行不行,一旦你們碰面,搞不好他又會說一堆下流的話。例如,用、用你的身體答謝我、之類的……”
有葉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然而這時靜佳卻輕點着自己雙手的手指,揚起楚楚可憐的眼神懇求道:
尊故意裝可愛地微微歪着腦袋回答:
真不愧是執日本財經界之牛耳的和和晃院財閥家千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靜佳自身也確嘗一具備了足以擔任正護役夥伴的傲然實力。此外,護國院學園同時也在進行魔名的解讀工作,而自學園創立以來,具備解讀能力的普通學生就僅有兩人——那就是冬子與靜佳。
“不、不是說好要娶我爲妻嗎——爲什麼現在連巴也……”
“聽我說,靜佳,你先稍微冷靜一下。就算打贏尊又如何呢?你昨天屈居下風的對手並不是他呀,況且昨天的敵襲錯也不在你。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擅自打壞牆壁的尊要去反省纔對。總之你還是多考慮一下吧!”
“你昨天那樣真的沒事嗎?腿上好像流了不少血耶!爆炸彈射擊的位置又距離你很近。”
靜佳露出得意的笑容,還微微掀起裙襬展示給有葉看。她的大腿上果然綁着一條金屬帶。
“……哈啊,唔……不、不可以。爲、爲什麼光咬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