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曲:AS TIME GOES BY

「知道嗎？行星管理組織的本部基地，從這個世界也看得到哦！」

那天，羽音像是現出私家法寶似的笑着告訴優太。

存在於另一時空的行星管理組織中樞……

據說只有在初夏日落前極短暫的片刻，才能在東方的天際上發現。

可說是一種除非有人特別告知，否則恐怕是誰都不會注意到的「奇蹟的瞬間」。

而這「奇蹟的瞬間」，就宛如聯繫着兩人的一座橋樑。

「喔，終於看到了！」

桂木優太將生滿鏽斑的鏟子插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望着那景象，開心地笑了。

那飄着紫色彩霞的東方天空上，模糊地映出外形有如水晶吊燈的基地，優太屏息地直直望着。

這可是不到十秒便稍縱即逝的奇景呢！

一年一度的難得機會，絕對不可錯失。

接着經過了數秒……

「啊……」

那美麗的剪影彷彿在神話中登場的奇幻城堡般，慢慢地由下芳開始消失。

「唉，這就是所謂的曇花一現吧！」

優太並不是要說話給誰聽，只是想安慰自己。

「啊啊啊！」

長時間彎腰作業也累了，優太順便放鬆腰部，伸伸懶腰。

深深吸一口氣，他感覺肺部充滿了清新的綠草香氣。

眺望着四周的景色。

羽音的身體已喪失大半機能，完全無法動彈。

優抬一邊望着那片已轉爲深藍的向晚星空，一邊在心裏懷想着。

優太一邊在心中自吹自擂，一邊從皮夾中抽出一張卡片。

「這種個人隱私的資料原本是最高機密的情報喔！但透露給你應該沒關係吧？到時，也一起帶走吧！」

最近纔剛進入開花時節的白色花朵，在一片翠綠草地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潔白美麗。

「太好了，羽音……」

「羽音，最後有件事要向你報告喔！」

是她收留羽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的。

羽音的嘴角微微上揚，看來是中了珈娜瑪靡亞的計了。

即使數值已降到標準以下的最低限度，而羽音自己也知道這個事實……珈娜瑪靡亞仍不屈服於極度悲傷的情緒，盡力向心愛的孩子露出溫柔的笑容。

「羽音……羽音……你看清楚了嗎？」

終於……羽音的雙眼慢慢閉上。最後，完全靜止不動。

出現在照片上的，是站在那片後山草地上經過三年成長的優太。

不過，珈娜瑪靡亞仍藉着裝置顯示的微弱數值變化讀取羽音的反應，微微地點點頭。

（她看得到這片花田嗎？）

行星管理組織因爲那次的教訓，終於自覺到內部管理體制的迂腐。

他對從前兩人共有的回憶苦笑着，再次將視線朝基地的方向投去。

在另一顆星球上，人因變體的重新採集和藉由生物進行時空轉移的相關研究，也都順利進行着。地球的未來，在目前看來還算順利。

組織發現，她的人工智能因之前多次的時空轉移嚴重破損，必須趕緊將積存於她體內的所有資料轉送出來。

＊＊＊

她看了一下羽音，觀察她的反應。

「……」

儘管這項整頓作業起初也是麻煩不斷、四處碰壁，但優太現在總算是步上軌道，過着白天在當地大學上課，傍晚再回到後山修整作業的規律生活。

「……」

看着浮現在愛女臉上幸福的笑容，珈娜瑪靡亞打從心底爲羽音能和桂木優太這個少年相遇感到高興……同時，也流下了幾滴眼淚。

她略帶捉狹地說，企圖激起羽音的感情。或許是期待愛女能有些反應吧，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數據西安市熒幕。

優太相信，當她看到這片花田時，一定也會這樣溫柔地笑着。

珈娜瑪靡亞一邊說着，一邊從資料內抽出一張照片。

這片曾因「薩丁」的爆炸攻擊而化爲一片焦土的天官學園後山山林，儘管目前仍與原本的模樣有點差距，但在各方人士的支援下，已漸漸回覆綠意。

「桂木優太從天官學園畢業後，順利地考上大學喔！就讀教育系。或許是打算當老師把！」

和平常工作時嚴峻的語氣不同，珈娜瑪靡亞一面溫柔地說，一面翻開自己帶來的檔案夾。

珈娜瑪靡亞的聲音已交織着淚水。

「羽音？」

「……」

羽音忽然做出一個極大的反應。

這樣的羽音能維持機能繼續撐到現在，完全是因爲珈娜瑪靡亞的特別照顧。

在那由無數的白詰所繪出，有點歪歪的四片葉狀花毯上……

「哈哈，抱歉抱歉。我知道了啦，別生氣。」

「是在你離開天宮市後不久吧！他向學園的校長無限期地借了後山一部分的土地……啊？沒錯。就是那塊遭到『薩丁』攻擊而失火的土地，而且正好就在爆破中心附近。」

即使全身僵硬，手臂顫抖着……她還是一直將照片放在羽音面前。

顯示在熒幕上的生命指數漸漸降爲0。

已經結束潛入任務的羽音，現在除了做出極微弱的反應外，連對話都無法進行。

「關於這部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不過，優太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喔！」

再加上珈娜瑪靡亞的建言，蟲洞的設定週期以及「軌道」修正的容許範圍，都比之前嚴謹許多。

運轉聲完全消失的安靜桶槽，明白宣告了羽音生命的結束。

「……」

對於能在最後一刻讓羽音看到這張照片，她感到十分欣慰。

同時，羽音也正期待着珈娜瑪靡亞說書關於優太的事。

珈娜瑪靡亞仍未放下那雙高舉着照片的手。

自從天官市遭到襲擊以來，即將邁入第三年。

「是你最愛的桂木優太的最新消息喔！」

（羽音就在那裏吧？）

珈娜瑪靡亞將不斷浮上心頭，所有想對羽音訴說的話嚥了回去，在讀取羽音的心思後，一字一句地讀着檔案中的資料。

不過，這也是珈娜瑪靡亞早就預料到的。

成功完成資料轉送的羽音，原本要遭到被廢棄的命運。至今被殘酷驅使利用身體和中樞機關，其中許多細微脆弱的部分皆無法進行修復，即使再以新的人因變體加以修補，也不能再擔任潛入者去執行任務了。

「好好休息吧，羽音。」

「他徹底整頓了那片被燒焦的荒地，現在還種出了一片美麗的花田。」

（真的變了好多。）

（搞不好還會很壯觀呢！）

人工智能的研究在當時仍處於發展階段，也是今後頗受重視的領域，因此組織的這項要求是極其重要的任務。

砰！

老實說，主動要求校長的其實是優太。在優太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和詳細細節都一一說明後，校長被他的熱情所感動，就將那片土地交付給他。

一邊回覆着羽音做出的反應，珈娜瑪靡亞一邊又將視線移回資料上。

綠色液體中的羽音，仍沿用當時已破壞不堪的人因變體，對珈娜瑪靡亞努力地送出訊息。

「別擔心啦，這可是值得高興的事。」

自己和羽音之間的紀念物——「金天使券」以及「幸運草」。

「……」

這樣的日子，也終於到了要結束的一天。

她將照片朝着羽音高高舉起。

是這三年來從未見過的明顯且高漲的情緒波動。

當然，要稱這片白色花叢爲「花田」……現在的確是有些太早。不過，正一點一點地成形中。

因爲她知道，在剛那反應後，連微弱的反應都不再出現的羽音，已經到生命的極限。

這是羽音被回收到行星管理組織後不久的事。

「恩，是當地的大學喔！他應該還住在天宮市吧！」

他在一片有着模糊輪廓的白色花田中燦爛地笑着。

溫柔吹拂着花草的初夏微風，彷彿羽音的笑容。

即使只是他人察覺不出來的些微反應，珈娜瑪靡亞仍可以將羽音的情緒波動完全解讀出來，和羽音繼續親密的談話。

「你看……」

「是嗎……我知道了。你也是一直努力撐到現在啊！」

看着墨綠色保存液中稍稍升起的泡沫，珈娜瑪靡亞淺淺地笑了。他知道羽音已經準備好接受自己的命運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爆炸中心附近炸出了一片視野良好的廣闊空地，而優太受到校長的特別請託，負起管理這片土地的重責大任。

「那我就說咯！」

由於和桂木優太多次接觸而在感情上出現「偏差」的羽音，在將資料轉送到新機器時，體內的感情部分完全遭到捨棄並加以刪除。

她輕輕低聲說着滿心的感謝和慰勞之意。

儘管她很清楚，這是朝終曲踏出的最後一步……

那時自高中以來就一直帶在身邊，充滿珍貴回憶的護貝卡片。

他回過身子，環視着栽植於土地上的花花草草。

自從那件事後，已經過去了三年的歲月。

所以她並未感到慌亂，反而因自己預期中的事確實發生而感到放心。

＊＊＊

「看到了嗎？這是在衛星上用超高倍望遠鏡攝影的，照得還挺清楚的吧？」

聽到珈娜瑪靡亞的叫喚，羽音有些僵硬地慢慢睜開眼。

三年的歲月裏，儘管羽音漸漸喪失各項功能，她仍希望剩下的短暫時光能由兩人一起共度，而羽音也一直撐到了現在。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