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相永存心中
《神祕少女羽音》 · 織田兄第 · 2850 字
「珈娜梅。」
映在酒吧牆面上的藍色星球影像……
男子一面望着它,一面向坐在身旁,同組織的女研究員低聲耳語。
「嗯?」
女子轉動着盛滿金黃色液體的酒杯。
「你覺得這顆星球怎麼樣?」
「怎麼搞的,忽然問這種問題。」
也許是對男子的問話產生了興趣……
女子轉過椅子,望着同樣那個影像。
「地球不是你的母星嗎?告訴我吧!不過,別分析那些資料數據,而是你個人的感想。」
「嗯……是顆整體感覺良好的星球。只是,對於星球上握有主導權國家的行動,我倒是有些質疑。」
「你說看看。」
「自然破壞,足以破壞地球且數量超過三位數之多的核武器、減弱個體生命力的藥物氾濫、無計劃的繁殖行爲和任意的墮胎、法治弱化帶來的低年齡層失序現象……看看他們製造的這些問題,簡直就像個無法無天的問題兒童嘛!」
「嗯……這些都是文化發展到一定程度的集合體必定會產生的問題。就有點像『成年禮』之類的吧!」
「嘻嘻,你從以前就常把這掛在嘴邊,最近好像也講給那孩子聽過,是吧?」
女子朝男子看了一眼。他笑着回答:
「因爲我希望那孩子也能喜歡上這個星球啊!」
「真是個笨爸爸。」
「少笑我了,你自己還不是給那孩子取了個怪名字。」
「唔……」
「一億兩千萬……那不就和你的……」
「珈娜梅……我好喜歡這顆星球。難怪它會被行星管理組織列爲保護對象。」
(你的遺言……安心吧!直到最後,都藏在我的心中。)
那天,是珈娜瑪靡亞和男子最後一次交談。
「對了,因爲這次的事件,珈娜梅指揮官懸念已久的問題,好像終於被提出來作爲議題討論了。」
仍留在現場的,除了少數幾個醉癱睡着的傢伙,就只剩下忙着幫他們蓋毛毯的艦長……以及獨自坐在吧檯邊,搖晃着裝有波本威士忌酒杯的珈娜瑪靡亞。
「很愚蠢吧?什麼『行星管理』,光聽這名字就夠了。」
「嗯,的確。」
「這太誇張了!就算設定蟲洞需要花費龐大資金……二十年也未免太……」
「你說的難道是……『軌道』的容許範圍?」
「啊?你醉了嗎?」
「這可是大家努力守護的星球呢!」
「珈娜梅指揮官一定也累了吧?」
「那種決定?」
「正負2%!這、這怎麼可以!」
散發着淡淡磷光的星球表面,飄着一羣羣正在變形的雲團。
「……」
「真不好意思。」
室內的燈光暗了下來,牆面上映出了地球的即時影像。
鏘!
女子不解地皺起眉頭。
所謂的「軌道」,就是以從遠古時期流傳至今所有的記錄和傳承爲基礎,將這廣大宇宙中許許多多星球的成長過程,一直記錄到遙遠的未來,並以數據表現出來的東西。
「嗯,或許吧!」
「答應我。」
但也許是這發音對這裏的職員太難了吧,不知從何時開始,珈娜瑪靡亞取代了本名,成了大家對她的稱呼。
看到男子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耍寶,她不禁被逗得笑出聲來。
聽到艦長慰勞的話,珈娜瑪靡亞靜靜地向他微微一笑。
「不過,你今天怎麼了?感覺特別多話耶!」女子看着他正要離去的背影問道。
「這樣下去一定會出問題。等哪天事態擴大了,絕對會措手不及!」
「真是美麗啊!」
珈娜梅,是她真正的本名。
(但是……那都算是雞毛蒜皮的小問題吧!)
「艾森……」
喀啷……
「怎樣?」
歸功於他們每個人的貢獻,必須回溯長達十年的時空來重新改寫歷史的地球,終於可以迴歸原本的時光流程。
那個曾經這麼說過,無人能取代的男子。
那是受到她孩提時學鋼琴的影響。
男子把酒杯放在桌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一次聽說會把數值上限調到正負2%」
「唉,這星球尚處於發展階段,我倒覺得有問題的是我們管理組織這一邊。作那種決定,難得有那麼優質的『軌道』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珈娜梅·瑪靡亞。
「不只如此。就連蟲洞的設定期間恐怕也要延長了。聽說以後要改爲二十年一次。還記得當初的歷史記錄是一個月啊!」
聽到自己出生、成長的星球受到這樣大力的讚賞,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是啊,畢竟大家努力了這麼久。」
她似乎感覺到,男子也正微笑着傾聽自己敲響的清脆玻璃聲。
原本爲了慶祝這次軌道修正的任務完成,而打算辦個小派對。但可能是長久累積的緊張感一下子得到解放,大家都玩瘋了。
取自一本訓練雙手靈活彈琴的練習曲集《哈農》。而期望那孩子能成爲一個更具人性的人工智能體的心願,悄悄地藏在這命名裏。
我喜歡這顆星球。
***
在交織着三者的光芒折射中,珈娜瑪靡亞心中浮現了一個男子的臉龐。
像是要甩掉因艦長的話而感到的一絲絲罪惡感,珈娜瑪靡亞對着映入眼簾的美麗星球舉起酒杯。
「你想想看,若單純將地球總人口數視爲六十億,2%不就是一億兩千萬人?換言之,不論是增加或減少這樣的人數,對組織裏這些傢伙來說似乎都無關緊要。」
「是嗎?」
「行星管理機構」,就如其名,是以管理「軌道」推移看來最理想的星球爲目的。不過,並非只是讓此行星配合着「軌道」推移來發展,有時,也有需要加以補正的必要。
「就是今天會議中決定的事。那個『默契』的上限……恐怕會越來越寬鬆。」
「不過,真正的困難從現在纔要開始。」
看見女子這樣喫驚,他只是說了句「或許吧」,便舉起手向對方告別。
「怎麼會這樣……」
(艾森……終於結束了。)
「珈娜梅……」
而那就是「軌道」的容許範圍。即使正規歷史脫離了「軌道」所顯示的數據,但只要儀器測量出的數據是在容許範圍內,就能得到認可。而這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會依採取方式不同而醞釀危機、弊端叢生的「默契」制度。
前一刻還喧囂不已的酒吧,現在卻冷冷清清。大部分的職員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沒想到這從未對任何人泄漏的祕密被發現了,她有些難爲情地閉口不語。
女子心想,或許他只是不願這段對上司的壞話被傳開來吧!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接着溫柔地笑着,輕聲說了一句:
金色的光芒中……
「哈哈……膽小鬼。」
「嗯!因爲這次得到的教訓實在太大了。」
「是啊!萬一發生了類似出軌的狀況,將很容易造成事態來不及挽回的後果。我向上層這樣提過……但馬上就遭到否決。」
一股強烈的怒氣衝上心頭,男子一口飲盡杯中的液體。
「大家都玩得很盡興吧!」
女子試着安慰他。
珈娜瑪靡亞將這份至今仍感心痛的罪惡感,當成那個善良的男子命喪黃泉的補償。
「沒錯,就等於我那顆母星的總人口數。同時,也是你曾經住過的那個國家總人口數。」
「因爲真的是歷經了千辛萬苦啊!」
對於行星管理基準的迂腐,男子一臉氣憤地繼續說着。
爲了讓因「時空冷凍」而被迫暫停的時空回覆至原本狀態,必須將穿過蟲洞記錄進「暫時歷史」的資料,和正規的歷史加以連結。
而那些數量龐大的資料分析,以及針對時間重新連結時產生的問題之相關對策等等,這些後續的相關問題可說是堆積如山。
「這是遺言喔!」
丟出這句話後,男子看來十分苦惱地凝視着空酒杯。
「喔?好啦,我知道了。」
看到艦長照顧着一羣酒醉失態的職員,珈娜瑪靡亞苦笑着向他道謝。
「哎呀!呵呵……可能是有點喝過頭了。」
杯中的冰塊溶化碎裂,輕輕晃動着液麪。
嗡嗡……
而同樣身爲地球人的艦長,則是少數幾個知道她本名的人。
「就拜託你了。」
酒杯……冰塊……威士忌。
「我剛剛說的話,你可以不要跟其他人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