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虎耳草/豆瓣菜

6. 虎耳草/豆瓣菜

Saifrage stolonifera & Nasturtiumoffiale

*

因爲彩香也買了腳踏車，兩人的行動範圍因此拓展了。

「今天要不要沿着河上去啊？」

星期六喫着早午餐時，Itsuki突然這麼問。

「那裏有什麼嗎？」

「還不曉得耶，我也沒有確認過。只是覺得誰那麼清澈的話，沿河上去應該會有些什麼。」

彩香的知識沒豐富到足以跟他的直覺唱反調。

所以她一邊把淋上芝麻醬的蕨菜放上發過麪包，一邊點頭。Itsuki料得沒錯，之前採的蕨菜還有好多被冰在冷凍庫裏，可是虎杖連留到下一週都來不及，全被喫光了。

「哇，這還滿搭的，好意外。」

是跟法國麪包搭配的芝麻醬拌蕨菜。

今天早上的概念好像是「以西餐的喫法品嚐蕨菜」。

「太好了，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沒問題。」

Itsuki也一樣喫着拌菜。

「心裏要是在意這事麪包就會覺得很奇怪，其實只要把它想成了主食就好了。」

的確，如果心裏想着把蕨菜當成配菜來搭配麪包，可能有點怪，可是隻要把麪包當成是主食的一種，喫法就會出現許多變化。

所以今天早上的辭色就是西洋風味般的料理，然後全加進了蕨菜。不但煎蛋卷裏有炒過的火腿跟蕨菜，法式清湯裏除了切絲紅蘿蔔、牛蒡跟萵苣外，也加了蕨菜。

可是每一道都沒有想象中那麼奇怪。

「你一開始把萵苣加進味噌湯時，我也嚇了一跳。」

那道湯是加了切絲萵苣跟豆腐的味噌湯。在彩香的觀念裏，從沒想過要把萵苣加到味噌湯，所以一開始時有點驚訝，可是嘗過後發現，萵苣輕燙後的口感很適合味噌湯。

Itsuki說着把車停在了遠處也能望見的樹下。

「彩香？」

「食材都有常見的做法，所以怎麼去突破大家的既有印象纔是重點呢。好多菜我都是讀了文章後，才知道一些連想都沒想過的做法。」

「豆瓣菜（注28：豆瓣菜爲十字花科水芥菜屬，又名水芥菜、水甕菜、西洋菜，爲水生草本植物，生長迅速。原產於歐洲，曾被用做抗壞血病使用。）？」

「咦，那是虎杖嗎？」

「這種纖維粗不好喫，要莖杆粗壯、旁枝很少的纔好。」

「當然很冷啊！這邊是上游又是山邊！」

「可是大家不是都會在味噌湯裏頭加高麗菜？」

小心別掉到河裏喔！雖然被提醒過了，可是腳能踩的地方真的很少嘛。彩香踩着從水裏冒出了一點點頭的石子，手張開來平衡。離岸邊遠一點的草似乎長得比較美，動了想摘的念頭後，就邊找腳能踩的地方，邊伸手進去水裏去從根拔起。

沿着堤防，騎過了花開期已經結束的芥菜生長點後，那一帶的鋪面也隨之結束。不過，之後的路上的土被踩得很結實，所以還是能騎腳踏車。

「啊……掉進去了啦！」

在餐桌上享受了一場小冒險後，也即刻出發進行腳踏車探險羅！

Itsuki走向滲出水的堤岸，堤岸臂上長了一面有着呈「人」字形的兩枚花瓣的白花，Itsuki拍了那種奇怪的花後說：

彩香抓住Itsuki伸出來的手，一大步跨回岸邊。

「我查過了地圖，這一帶沒有高爾夫球場，不用擔心農藥。你儘量採、放心採吧！」

「沒人會來這裏偷腳踏車啦，你看我們剛幾個人擦身而過？」

「全都是嗎？」

嗯，還不到兩隻手並用的程度。

彩香沿途已經摘了足夠的的「好虎杖」，所以心底滿足了一大半。

聽他這麼說後，彩香覺得這種草在超市裏一副西洋菜時髦蔬菜的模樣，實在是很好笑。什麼啊？根本就是隨便亂七八糟的的出身嘛！

所以當彩香看見今天的湯裏有萵苣後，完全不驚訝，也沒有被蕨菜給嚇到。因爲蕨菜味噌湯很好喝，而適合味噌湯的食材沒有理由不適合西式湯點。

「把襪子脫下來扭幹！」

「把車停在這附近，要走下河岸羅！」

*

「看起來也長得一副很有藥效的樣子。」

Itsuki手指的方向，是個微緩得就算稱爲石階也有點小題大做的堤岸。看起來好像只是把原本就在那裏的大石頭，稍微加工而成。

Itsuki先下到堤岸下後，伸手來接彩香。地面的溼土看來很滑，彩香滿心感激地搭着他的手下坡。

「你看！」

不知不覺間，彩香發現Itsuki一直牽着自己的手。要是沒有那隻手的話，自己不曉得已經跌倒多少次了。

泡成這樣了，彩香也沒心情趕緊把腳提起來。

「我可是河野家的飲食負責人好嗎？」

「對耶，西餐的湯裏也有高麗菜。」

「不會啊，根本連去澀都不用，只是喫法的變化不多。」

所以只要把味噌湯想成是和風湯品，就不會覺得萵苣不自然了。而且萵苣沒什麼強烈的味道，所以搞不好比高麗菜更好用。

Itsuki開始挑選大又漂亮的葉子摘，彩香也只好跟着怯生生地伸出了手，葉片其實厚又軟，可是那個硬硬的毛實在受不了。

「蕨菜搭配芥末美乃滋好像也不錯喔。」

「那我就找那樣子的吧。」

一定很好喫吧。要是家裏還有虎杖的話，麪包跟炒虎杖好像也不錯。今天採野菜時如果摘得到，回家也想試試呢。彩香突然想起一件事，隨口說出：

裏頭正是黃色的芥末美乃滋拌蕨菜，可能只是要試一下口味，做做了兩個人各一小口的分量。馬上迫不及待盛上了法國麪包。

步道在前面的地方就已經結束了，這裏的河畔完全沒有經過人工修整，恩就是說——很難走。河牀變得極窄，成爲沼澤可能還比較適合。

那綠色的葉子看來真的很眼熟，彩香看着看着：

「這種草生命力很強到處都有，可是要喫的話，總是要挑一下水域吧？市區跟下流的水質會讓人擔心嘛，講起來，這種草連一般水溝跟很髒的河裏也有。」

「可、可是豆瓣菜在超市裏買得到耶！而且又貴又少！」

「好冷——！」

「哇，你還調查過呀？」

「……怎麼樣？」

「彩香，摘葉子吧。」

「貴族？現在還有人這樣講啊？」

「而且過了這邊後，應該就下不去河畔了。」

「哇，很有趣呢。」

彩香連尖叫都來不及就噗咚一聲地，一隻腳已經完全掉進了水裏。

搞不好是針對在乎卡路里的女性客層所推出的。

「其實食物、尤其是蔬菜，不要覺得一定得用什麼方法來做，這樣會更有趣喔。」

更換踏腳石時，踩中的石頭居然滾動了起來。

「你看這跟之前看到的長得很不一樣。」

「可是毛很多耶，處理起來很麻煩吧？」

「對！」

「爲什麼？」

他那個姿勢連彩香都看得出來很安全，所以根本也沒想到要叫他「小心喔」，總之安全到讓人覺得連開口都多此一舉。

她說的是每當萵苣、高麗菜或紅蘿蔔等蔬菜還剩下一點時，Itsuki常會做的一道菜。不容易熟的就切薄一點，菜葉類就剁剁剁地剁成絲，裹上炸粉後下油鍋。這道菜裏沒有常見的蝦子等，純粹是用剩下來的蔬菜來炸，科斯美味絕倫。

Itsuki不以爲然地笑了。

「虎耳草（注27：虎耳草爲虎耳草科虎耳草屬，又稱豬耳草、老虎草、貓耳朵，可食用或藥用。春夏開花，上面三瓣較小，下面兩瓣較大，成披針形，由於花形極美，亦被做爲觀賞用。），鄉下會把它煎成藥草喫喔。」

「所以全都免費呀！這麼一大堆。對荷包不錯喔！」

連水邊也長着一模一樣的植物，長得像絨毯一般。

「不用擔心，多摘一點，反正可以冰冰箱。」

說說笑笑後，兩個人就分頭採起了豆瓣菜。

兩人又騎上了腳踏車。

Itsuki讓彩香坐在附近的石頭上，把她的牛仔褲腳捲起，脫下鞋子開始把水甩掉，一邊指揮彩香：

嗄？我一定認得？

「就是啊，我不記得在誰的文章裏讀過，三明治就是把好喫的菜夾進麪包喫的一種料理，只要這麼想的話，各種創意就會源源不絕呢。你不覺得馬鈴薯燉肉跟麪包也很搭？」

「是虎杖啊，可是不要摘它把。」

彩香偏着頭思忖。Itsuki牽着她的手走到了水邊，踏上水裏的石頭往河中一探。

「全都是啊。」

「啊，好像滿好喫的呢！」

「炸萵苣也很好喫呢！」

彩香也靠過來看，發現圓圓的葉片外圍，有着圓滾滾的裂緣，綠底上呈現淡紅色的紋路，而且最明顯的特徵是整體長了粗毛，好像摸起來會粗疙疙地。

Itsuki就站在水邊那塊區域上，從水裏生長得密密麻麻的綠色植物中，摘了一株回到堤岸上。

「花很漂亮耶很有趣耶，這叫什麼名字啊？」

「可是我們從沒摘過啊！」

「其實豆瓣菜在哪裏都活得下來，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河裏也長了一大堆。水邊如果有植物長得密密麻麻這樣子，那一定是豆瓣菜，會在水裏活下來的野草不多呀。我們常去的河邊也有。」

「喂！快點上來啊！」

「哇，發現了好東西喔！」

「說到這個。」

來散步的人都走在整修過的河畔步道，兩個人幾乎沒有跟什麼人擦肩而過，就這樣騎了大約一個小時吧，河牀變得很窄，而山愈來愈近。雖然不是什麼很高的山，不過河流似乎就是從那裏流出來。

突然聽到Itsuki喜形於色地「喔！」了一聲。

「超商之類的地方，有時候不是會賣一些很有趣的三明治嗎？像羊棲菜三明治跟牛蒡三明治之類的。」

「沒問題嗎？這麼貴族的蔬菜長了一堆在這種地方？」

這麼一說，雖然顏色也是混雜着紫紅跟綠色，可是莖杆很細，旁枝也很多。

彩香還想再喫，所以對虎杖的顏色很敏感，可是Itsuki卻面露難色。

Itsuki說要摘，那意思是說這東西可以喫羅？

「放這裏沒關係嗎？」

「這個你一定認識！」

而且，感覺煎成藥時會散發出又濃又苦的藥草味……

既然Itsuki這麼打包票，彩香也就認真摘起了圓葉子來。

Itsuki立刻起身走進廚房，乒乒乓乓的弄了幾分鐘後，斷了個小碗回來。

「感覺上味道很重……」

在彩香的觀念裏，一直覺得萵苣只是「用來搭配其他食物的蔬菜」，可是Itsuki把它加進湯裏或當成菜炒。看到那些出人意表的料理法後，彩香的偏見也隨之消散。

「啊——！」

彩香又把拌蕨菜放上法國麪包喫說：

「麪包耶！怎麼可能會跟芥末美乃滋不搭？」

可能是看彩香偏頭不解的樣子，覺得自己必需說明一下，Itsuki把腳踏車停在虎杖旁。

就這麼來回個幾次後，果然逃不掉！

想到的同時，開口說：

摘完虎耳草後（數量還多到讓彩香懷疑會不會太多），兩人往更上游的地方走去。地上的草裏頭埋了很多大石頭跟斷枝，路很難走。

「好啦——！」

吸飽了水的襪子黏在身上，彩香使點勁才把它脫下來擰乾。

這時Itsuki也拿出了手帕來幫彩香擦掉腳上的水。

彩香把腳交給Itsuki，心底浮上一絲疑雲，瞪着他的手看。

「你買了手帕啊……？」

之前Itsuki用手挖山蒜把手弄得全是泥土時，他從河邊洗手後的確說過：

「我哪有細心到有那種東西？」

可是他現在用來幫彩香擦腳的手帕，很明顯地是男生用的大手帕。

「喔，嗯……」

「我自己擦就好了，你手帕借我。」

是自己多心嗎？他給我手帕時好像有點猶豫……

擦過腳跟溽溼的牛仔褲後，彩香隨意地把手帕攤開來看，發現縫在上頭的商標還算是有點名氣的牌子。

「哇，你買了這麼好的東西啊？這牌子連我也知道耶。」

「喔，是嗎？你知道的話，那大概就是好牌子吧。」

「嗯，不過你居然會買這種手帕，倒是有點意外……」

雖然只是手帕，可是價位應該不是Itsuki這種省錢達人會下手的對象。

Itsuki爲難地一笑。

「果然拿超出了自己能力的東西，馬上就會被人發現，這不是我買的啦。」

咦，果然！心底一沉。

「打工那裏的同事們大家在比看誰最窮，結果我說自己連手帕都沒有，因爲最可憐，所以就有人送我了。」

「嗯，因爲怕感冒所以想讓身體暖一點，不好意思，誰都冷了。」

……我們這麼開心地住在一起，幹嘛要爲了一條手帕就緊張得跟笨蛋一樣。

「嗄，要幹嘛？」

「明明就刺刺的！」

在把衣服放進洗衣籃前，她先丟進Itsuki的手帕。

但至少Itsuki會回來這裏，他跟我住在一起。

此外，豆瓣菜生長在水中的模樣也還記得很清楚，所以週末採的這兩種菜以後自己應該可以分得出來。

那送這條手帕的人是男的？女的？

結構禮拜天的午餐跟晚餐，全是不輸給手卷壽司的自助三明治大餐（注30：日本家庭習慣在假日時準備壽司材料，由每個人視喜好捲成自己喜歡的手卷壽司。因此文中才會說「不輸給手卷壽司」。）。

彩香回房換上了家居服後，把脫下來的衣服拿去洗臉檯那邊。

這麼做實在很丟臉，還是算了吧……

「那等水好前，我先幫忙剝皮。」

「啊。好好喫哦，這種西方口味一定很適合搭面包。」

送Itsuki出門後，彩香一如往常地看看電視翻翻雜誌，消磨睡前時光。可是今天怎樣就是沒有興致，結果打開了圖鑑。

彩香點點頭，接過了Itsuki遞來的番茄美乃滋，在天婦羅上塗上一小匙後放在麪包喫。

「這種時候沒有可以加熱的設備，實在很不方便哦。」

「好喫！好喫！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趁着Itsuki轉身去浴室時彩香偷瞄了一眼廚房。虎杖已經泡在了大鍋子裏，好像去過澀。

「不是啦，因爲你洗得比平常久，擔心你是不是很冷？」

「有點甜的醬應該也不錯吧。」

彩香說完後，Itsuki突然說：「等一下。」然後把車子停下來。

睡不着……

彩香忽然覺得好對不起他，明明Itsuki連自己洗得比平常久的事情都會注意，關心彩香又擔心她身體。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纔要動手夾虎耳草耶。」

虎耳草變成了天婦羅端上桌，豆瓣菜只加了鮪魚罐做成簡單的沙拉生喫。蕨菜因爲「冷凍太久會風味盡失」，所以每餐都被做成了不同料理，今天則被捲上了培根。湯是早午餐喫剩的加了蕨菜的湯。

「今天是你第一次把蕨菜做成培根卷喔？」

彩香道歉時也飛快把它塞進嘴巴，一咬！整個人愣住——這這什麼滋味？

說着趕緊夾起天婦羅，沾上一點蘸醬。

雖然這麼想，可是那條一點都不像Itsuki會用的名牌手帕的圖案，卻緊緊粘在記憶深處。

不過再加這個搞不好更美味？彩香又添了一口豆瓣菜沙拉。

可是這麼問的話實在很討厭，最後她沒有開口。

「有些書裏寫着適合用醬汁拌炒或是幹拌，可是，我覺得用培根稍微炒一炒應該也不錯。」

兩個人採的豆瓣菜加起來分量很多，彩香掉到了水裏後，乾脆收工結束。

「其實豆瓣菜適合油脂多又濃厚的口味，你看喫牛排時，不是也會加點豆瓣菜？」

「彩香，你趕快去洗澡！」

就用這點來說服自己，彩香總算把心情平靜下來，這時已經洗了好一會兒的澡了。

不知道手帕是打工那裏的誰給他的，可是Itsuki毫不猶豫地就把塔拿來當成自己的腳襯，至少讓彩香心情開朗了些。

Itsuki的判斷分毫不差，彩香鞋子裏的手帕已經吸飽了水，腳早就凍得受不了。

「因爲早餐時不是把它跟火腿炒過後包在煎蛋卷裏嗎？那樣炒過就很好喫，所以我想，做成培根卷應該也不錯吧。」

口感又軟又脆，簡直不能相信它身上長滿了可怕的硬毛，熱情也沒有怪味，滋味極其雅緻。

接着，從廚房回來，拿了現成的番茄美乃滋醬跟兩片法國麪包。

那得意洋洋的微笑很討厭，可是自己倒是被這落差往好的方向給騙了。

*

之前也在圖鑑上找過自己摘的野菜，所以心裏大概有個底，知道什麼東西刊在哪裏。虎耳草應該在前面，就這樣憑直覺打開了書本，翻了幾頁後看見很熟悉的照片。果然，圖鑑也說「人」字般生長的花瓣是它的特徵。

「好喫耶，好像在喫油炸餅三明治（注29：油炸餅（fritter）是把麪糊下油鍋炸，有時會在麪糊中加進香蕉蘋果等食材。文中是在油炸餅上擺上餡，但沒有蓋上三明治上頭的土司，這種喫法又稱爲開口三明治（Open Sandwich））一樣。」

「嗯，摘回來的菜……」

「那就試試看吧。」

喫了一會兒後，彩香突發奇想。

接着，浴室裏傳來了添加洗澡水的聲音。

一回到家後，Itsuki不等彩香回話就去浴室放水。

像這種東搭西配地自己組成三明治來喫，更增添了飲食樂趣。

彩香聽話地把腳塞進了他遞回來的謝里，手帕在腳尖處順着鞋尖折起，大概是爲了不讓腳尖碰到水把。

溼襪子穿在腳上很不舒服，彩香乾脆把兩腳的襪子都脫了。

虎耳草做成了天婦羅、蕨菜拌進芝麻醬及芥末美乃滋，並搭配炒培根、豆瓣菜被做成了生喫跟炒培根兩種、去過澀的鬍子當然以麻油炒過後加入戰局。此外還有已經成爲常備餐點的伽羅蜂鬥。至於打底的基本餐點，則是西式炒蛋。

真無趣！打工那邊的人送他那種不適合的名牌手帕，一點都不有趣！不知道是男生女生送的，真無趣！知道這種時候會挑價錢尚可的牌子，對方應該是女生，真無趣！

而豆瓣菜光是用鮪魚罐調味，就已經很好喫了。

Itsuki只在旁邊訕訕地看着彩香的反應。

幫忙就到此爲止。彩香走進浴室關上門，脫起衣服。

「我好心做的，你再疑神疑鬼的話我就拿走羅！」

「其實腳尖有點冷耶，溼的那邊。」

「搞不好這也很適合麪包？」

被挪揄的彩香拍了一下Itsuki肩膀，喊「好討厭耶！」心裏又浮起了一抹彆扭，彩香趕緊把它扭進心底的箱子，好好上鎖。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完成就毀了。

「毛一炸過後完全喫不出來吧，很不可思議。我覺得這是山菜做成天婦羅後最好喫的前三名之一！第一名當然是刺嫩芽的芽，再來就是這個傢伙。有些還不錯的料亭或小料理店也會供應，我每次一看到店家賣這道菜，都會覺得『哇，很內行嘛』。」

好喫的配菜引起人對白飯的食慾，本能讓彩香喫了天婦羅後又扒了一大口飯。

「我還以爲你會加柚子醬油呢。」

哇，賓果！彩香趕緊打手勢跟Itsuki說。Itsuki也笑着在麪包上擺上一樣的菜，喫下嘴後點點頭。

「你還好吧？」

快十二點時，彩香照例關上了電燈。

因爲做菜時正好看見了，心裏更不安。剛剛Itsuki完全沒有去毛什麼的，直接就裹上炸粉下油鍋炸。

「……嗯，有點緊，可是總比冷好。」

洗一洗手，就去幫忙剝虎杖，剝了大約一半時，浴室的熱水已經滿了。

Itsuki回答時故意嘆了一口氣。

「這落差很好玩吧？」

「那回家前先那樣撐一下吧。」

騎腳踏車時，Itsuki不知道問了多少次。

Itsuki走進廚房切了一點法國麪包回來。彩香咬了一口培根卷，再咬一口麪包，然後嚼着嚼着用手比了OK的手勢。Itsuki也邊喫邊點頭，看來應該是還不錯。

「對不起！」

「好啊，反正你拼命摘了那麼多，甚至拼到都掉進了水裏。」

「……那試試看吧？」

Itsuki一聽，也覺得很意外。

幹嘛去他打工的地方偷看啊？

今天摘虎耳草時，它身上的硬毛讓彩香印象深刻，所以不自覺就先跳過，去夾蕨菜培根卷。

「先做一點緊急處理，我們回到家還要一小時，你這樣騎車腳會凍死。」

彩香一洗完澡後聽到Itsuki開口就這麼問，驚訝的心情完全全寫在臉上。

可是送進嘴巴前，還是忍不住抬眼望着Itsuki。

「你穿穿看。」

「啊，我看走眼了，可是這真的好好喫！」

而且，最討厭的是明明住在一起，可是光一條手帕就能動搖的自己的情感、自己跟他的關係，真無趣！

一點都不有趣！彩香把自己的衣服亂七八糟扔在了上面後，將內衣塞進洗衣袋裏。

當然這也很適合搭配白飯。

「沒關係，我再加點熱水就好。」

「這毛很粗耶，真的可以喫？」

好像一開始就被發現自己想拖晚一點的事，彩香心虛地挺直身體。

「哇，聽起來很好喫耶，趁還有材料的時候做一下嘛。」

「要是在這種季節裏凍傷了腳，也太那個了吧。」

「對喔。」

「冷不冷？你沒問題嗎？」

*

「咦，怎麼會這樣？」

Itsuki把彩香溽溼的鞋子脫下，從屁股後的口袋裏拿出了先前的那條手帕，塞進鞋內代替襯墊。

「我要先準備一下做飯的東西，反正只有虎杖要處理而已。」

泡進熱水後，雙手馬上就抱住膝蓋，她知道自己一出現這種姿勢就代表開始鬧彆扭了。

食材主要由山菜組成，但各有特色。

聲調不自覺都拉尖了。

「現在！我現在正要喫！」

踩上滑動的石頭結果掉進水中的腳、冷得渾身發顫的冰冷河水。

買了手帕啊？這麼問他時，他一開始還吞吞吐吐地「啊，嗯」曖昧不明，追問下去才終於吐出實話。

爲什麼呢？只要乾脆地說是打工那邊的人送的，不就好了嗎？像是店長太太送的或別人送的，直接講些聽來很可信的答案不就好了嗎？我也不至於這麼在意。

想到這裏，才發現Itsuki不太會說謊。

留他下來那時候，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他說「不想講」所以沒告訴彩香。有時彩香想提一些他不想觸碰的話題，他就無所適從地笑一笑，可是從不會隨便拿理由來敷衍過去，要就直接說「不想提」不然就用態度來表達抗拒。

明明長得很會騙女生的樣子，可是其實他這方面很不行。

發覺這點後，彩香心裏更受不了！關於那條手帕一定、一定有想瞞着彩香的事。

不行！這樣根本就睡不着呀！

彩香爬起牀來快手快腳地換好衣服，因爲是晚上，所以隨意穿上厚一點的外套。

睡不着嘛，所以就過來看看。

一點都不會不自然啊。

這裏騎腳踏車到Itsuki打工的超商還不到十分鐘，走路過去則大約二十分鐘。

最後沒有騎上腳踏車，也許是因爲心裏一邊想去看看、搞清楚，另一邊又覺得不安、不太想去，就在這種天平兩端擺盪的結果吧。

彩香挑了夜裏也有不少車輛行經的馬路走。

爲了萬一發生什麼事時可以馬上通報，彩香把手機握在手裏，放進上衣口袋中。身上也沒拿包包，錢包則在口袋裏，這樣應該不至於成爲搶了就跑的目標吧。

其實以前半夜也來過這一帶的超商，根本就不覺得怎麼樣，可是現在Itsuki過度保護下，彩香也莫名保持警戒地走了二十分鐘後，前頭已看得見Itsuki打工的超商。

進去前，彩香先偷窺了一下店內情形。

收銀臺前並沒看到Itsuki的身影，只有一位約莫大學生左右的年紀，打扮較爲花俏的年輕女孩站在那邊。

討厭！原來半夜也有女孩子打工啊？自己這種想法的器量之小，也讓彩香討厭。

Itsuki到底在哪裏？也沒看見他在商品架間，彩香乾脆推開了門走進店裏。

「手帕也是那個女生送你的吧？」

「是你自己追過來的吧？你不講我也會回去啦！」

反正有感覺的人只有我。

明明有客人，這個女店員還熟絡地用這種語調跟自己人講話，真是太隨便了。

像抵抗什麼似的，彩香至少不想騎它回家，只是牽着它走。

（虎耳草/豆瓣菜）

「你管我？這跟日下部現實沒什麼關係吧？」

今天該以什麼表情回家呢——彩香邊煩惱邊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家門，一點也不想跟Itsuki碰頭。

接着，他看見彩香時表情完全凝結。

「我請了十分鐘假，所以馬上就要回去！」

彩香甩開了搭在肩上的手，這才轉頭看他。

「歡迎光臨——」

「彩香！」

「喔，有啊，可是晚一點休息時再聊吧……」

Itsuki邊看錶邊喊停。

收銀臺的女店員發現有客人上門後，敷衍地打了招呼。

正在零食架前鋪貨的Itsuki突然發現手邊落下陰影，一時還以爲是客人，說聲「不好意思」隨機讓出通道。

「什麼嘛……」

「Itsuki王八蛋……」

「喂，日下部。」

「不用，我走回去就好！」

不喫就出門的話好像會更糟。

被提醒這件事時心裏萬分酸楚。

「你回去呀，不是在工作？」

我回去了。彩香用嘴形無聲地這麼說，接着掉頭離開。

反正我只是個同居的室友。

「你幹嘛不跟我說是女生送的？」

什麼話都沒資格講。

彩香正要跨步離開，又聽見：「騎腳踏車回去！」

那個彩香至今爲止一無所知，但收銀臺的女生卻理所當然叫着的姓氏。

「這很正常吧？我雖然可以霸道地跟你那樣說，可是不跟打工地方的人說名字，怎麼叫人家用我？」

Itsuki很焦躁地嘆口氣，這是彩香跟他同住以來，第一次聽見。

邊哭邊睡的臉糟到不行，勉強上了妝後，猶豫着該不該喫Itsuki每天準備的早晨，最後還是喫了。

至少要在這種地方上逞強。

應該是我生氣而不是你吧？

嗚嗚咽咽地走向他留下來的腳踏車，踹起立架。

「我連你姓什麼都不知道，可是那個女生卻知道。你跟我說不想講，所以你也沒講。」

當然就算不騎回傢什麼事也沒發生，瘋子出來殺人的事可不是隨時都會碰上。

總算等他走得不見人影時，彩香才抬起頭來，眼淚撲簌撲簌地滑落臉頰。

要在Itsuki回家前出門纔行。

「你這種時間怎麼會跑來我打工的地方啊？而且還走路來？」

彩香第一次聽到他發出這麼可怕的聲音，接着Itsuki就走了，彩香不敢看他的背影，害怕得——一直沒抬起頭來。

「你等一下啊。」

Itsuki困擾地抓抓頭，沒有否定。

「你有沒有用我送的那條手帕啊——？」

彩香嚇得肩頭一縮。

不過以往彩香會把餐具泡水等對方洗，今天則是全洗乾淨。

我知道啦！那條手帕不便宜的事，我比這男的還清楚！

「……什麼意思啊？」

Itsuki聲音尖銳地這麼說，幹嘛啊？

「好啦好啦，回去啦！」

「……所以呢？」

「不過是個打工的同事，誰會送給對方一條一千元的手帕啊？如果無關緊要的男生講那種事，誰會送禮啊，你唄追得很緊嘛，真是太好了哦！」

制服的胸前彆着「日下部」的名牌。

「其他打工的男生也在，我們聊身上沒錢的事，那是真的啊，然後那女生就送我手帕了。」

*

隨即把臉轉向商品架間，難道哪裏有店員正在鋪貨嗎？

「不要鬧了！」

哇——！怎麼一進門就碰到這種好時機？

「喂——那其實還滿貴的喔——」

彩香沒回頭理他。光線從後頭照過來，大概是騎着腳踏車追來吧。彩香聽見了粗暴地踩下腳踏車立架的聲音，接着一隻手從背後抓住她。

隔天早上，彩香比以往更早起牀。

「聽清楚！我把鑰匙留在腳踏車上放在這裏，車子鑰匙被偷了我不會買了！你就算買回來我也不會騎，以後不用再一起騎車出去玩了！」

「我現在沒時間講，只請了十分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