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神現身。

《神明大人會把笑心○○○?》 · 荒川工 · 3.1萬 字

i.

在夏天的尾巴,蟬使出了渾身解數放聲高歌。

只見一隻蟬孤伶伶地攀附在柿子樹的樹皮上。

彷佛不願被季節遺棄般、聲嘶力竭地要求它留下。

但搖曳着樹枝的風勢所流露出的寒意,確實孕育着秋天的氣息。

即便如此,蟬依舊忘我地高歌着。

(現在的我,大概就跟那個蟬一樣滑稽吧。)

從敞開的窗戶眺望着庭院裏孤蟬獨鳴的樹木,慄下笑心心裏這樣想着。

儘管名字就叫做「笑心」,卻是一個鮮少打從心底發笑的少女。

她最討厭的別室充斥着懷念的感覺與一絲淡淡的哀傷。這是如今已不在人世的父親過去所使用的小屋。笑心一手拿着吸塵器佇立在那兒。

可是吸塵器的開關始終維持在『關』的位置。

因爲笑心心中的那個『繼續打掃下去吧』的開關遲遲按不下去。

笑心伸出中指頂着眼鏡的鼻樑架,打算轉換一下心情,不過並沒有什麼顯著的效果。

「唉……」

這間別室是由笑心和爺爺兩人輪流定期打掃的。

「爲什麼我得在這種日子來打掃……那傢伙最好是有那麼多突發狀況啦……」

沒錯,今天真的是糟透了。

因爲今天是笑心父親的祭日,而且還是第一年。

話雖如此,家屬並未實際確認他的死亡,就連葬禮也沒有舉行。

不確定的不只是笑心一家而已,除了父親本人與可能存在的另一個不知名人物以外,沒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笑心進出這裏的次數十分頻繁,卻不曾看過那個東西。

還會用這種聽不懂是在咳嗽、打噴嚏、宣揚思想或是表達熱情的方式來掩飾尷尬,把自己搞得面紅耳赤,就像個純情的小男生。

「呼,這下事情總算有個了結啦。」

『請別尋找我的下落,我一定會回來的。』

(爺爺……)

沙梨閉口不語,輪流盯着姊姊與爺爺看。

笑心對男性的觀感在這個時候有了決定性的刻板印象。

「……所以說,爺爺是價值很高的稀有生物囉。」

話說這種心口不一地把戒指自動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是怎麼一回事啊?

……偶爾一不留神就會對那些東西產生興趣的自己,則是更讓人感覺煩不勝煩。

「上哪去找這種老牛喫嫩草然後被念國二的孫女罵得狗血淋頭的老爺爺啊?」

「……媽,每次我來到這個房間,我那種想堅強活下去的意志就有被大打折扣的感覺。」

小時候父親一直禁止小孩越雷池一步的理由,這下不言而喻了。

(可是……)

笑心走近,伸手到比自己還要稍高一點的架子上。

「沙——梨沙梨沙梨沙梨!那不可以說呀!在笑心的面前要Besilent!」

「…………?」

然後就在尋人申請提出已達七年之久的前些日子,笑心的爺爺•古原真行覺得該是接受失蹤死亡宣告時候了,才終於向家庭裁判所提出了申請。

沙梨頓時陷入沉思。然後,她扳起嚴肅的表情迸出一句話:

「……爺爺,除了我們兩個孫女之外,『可愛的Lady』裏面還涵蓋了什麼樣傷風敗俗的成分呢?我不會生氣的,您可以回答我嗎?」

她彷佛爲了要說給自己聽而把話說出口。

笑心向上了天堂的母親訴苦。

笑心現在來到了父親的別室,忍不住唉聲嘆氣。

石頭似乎是仿造植物種子的形狀刻成的。

戒指的內側刻有一圈笑心看不懂的文字。

明明疑點重重,警方卻不怎麼積極搜索父親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話說回來,這件事究竟哪裏跟「敵我」有關了啊。

(一定又是爺爺跑去買來送給年輕小女朋友的禮物,我看乾脆拿去網絡拍賣掉好了。)

笑心第一個注意到的,是戴在手指上的散發出來戒指的光。

就算唯獨爺爺真行另當別論好了(不過笑心仍深信他一定有把喜歡拈花惹草的習性遺傳給父親),面對大部分的男性,笑心向來都是秉持這種一貫的態度。

笑心的父親•古原舞久在七年前,亦即在笑心即將迎接第七個生日之際失蹤了。

「到頭來盡是收集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兒嘛……」

不過發出的光量卻難以形容。

笑心先前湧上的澎湃熱情一鼓作氣直接轉換成額頭上的青筋。

(咦……?)

嘴上雖這麼說,但卻用一副感覺還不賴的眼光看着戒指。

那個東西就在安裝在牆壁的架子上面,也就是擺放了那堆頭痛書籍的上頭。

果然,聲音一時之間從小小的和室客廳中消失不見。

——原來爸爸拋棄了媽媽。

(這、這也就是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道理吧。要說一時興起也行啦。)

爺爺臉上揚起那種只有歷經千錘百煉的強者纔有辦法露出的堅定笑容。他將那隻佈滿皺紋的手放在沙梨頭上,傳遞而出的溫度比身體還要溫暖。

((加、加油,笑心!要用積極樂觀的態度面對!你應該換個角度想想,好險爸爸收藏的不是「SM」啦、「糞尿排泄」啦、「戀屍癖」啦這一類的特殊癖好,對吧!?))

可憐的沙梨也被爺爺教壞了……笑心發出嘆息,又用力擰了爺爺一把。

「好痛嘿!你擺明就在生氣了嘛?那隻使勁擰俺屁股的手指分明灌注了怒意不是嗎!對上了年紀的老年人更要學會敬老尊賢一點,你懂不懂啊!」

笑心低聲嘟嚷了一句「我的天哪」,打起精神打算重新進行提不起勁的掃除。

笑心的爺爺淡然地將舞久的死獲得了法律上的認定這件事告知笑心與沙梨兩名孫女。他的臉上完全沒有寫完暑假作業之後的那種感慨,一屁股坐了下來。

(是爺爺忘記帶走的東西嗎……)

『喔哼咳咳,Fa、Fa、Fascio!Passion!』

(…………)

「That"sright沙梨!所以需要慎重的保護俺……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哼,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啦——!』

笑心記憶中的父親,是個非常正經又溫柔敦厚的人。甚至在全家團聚的場合之中如果電視剛好在播放接吻之類的畫面時……

就算不提那個,笑心也很討厭這間別室。不對,應該說是討厭身爲這房間前主人的父親。

「沙梨,你就儘管用小學六年級的純潔無垢視線狠狠地教訓這頭珍禽異獸也沒關係。」

「說那什麼話,俺有你們兩個可愛的Lady呀。」

想當然爾,笑心身上連半個飾品也沒有,只覺得那些東西戴起來很麻煩、很礙事。

「……態度要無爲啊,無爲。」

古原夫妻之間感情美滿和睦,是對好到會讓旁人面紅耳赤地直呼『哎唷討厭啦好死相喔這對笨蛋夫妻(愛心)!』的超火熱恩愛夫妻。此外爺爺還繼承了安國神社的宮司一職,深受他人的信賴。

「爺爺在和不特定多數對象做的時候,唯有避孕這件事做得很確實。」

當年十歲的笑心,隔着紙門聽到了喜歡說三道四的長舌叔母告訴母親這句話。

「呃,差不多就屬俺了吧。」

一股不協調感出現。有某個東西隱約地發出了閃耀的光芒。

從今以後就別再打掃這個房間了吧。去跟爺爺講,請他慢慢處理掉父親的私人物品。然後找一天把這間別室給拆了,把有關父親的一切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也好。

屋漏偏逢連夜雨,原本就體弱多病的媽媽在來年因爲心臟病而撒手人寰,葬禮時自然也沒有見到父親的身影。不論再怎麼找尋,沒有就是沒有。

父親的別室是間約三坪大的小房間,就位在一座隔開安國神社社務所與笑心一家住宅的小型鎮守之森(譯註:圍在神社四周的森林。)裏。

雖然父親失蹤的理由始終沒有一個定論,不過笑心心中已經知道某個事實。

屁股肉被更用力擰了一把的爺爺所發出的慘叫聲,就如警報器般尖銳又刺耳。

她輕鬆地套上戒指。

笑心對爺爺的心意產生了共鳴,一股澎湃的熱情從小小的胸部(※本人每天都再三聲稱『還在成長過程中。成•長•過•程•中。』)深處湧上了心頭。

她對父親的認識僅只於剛懂事的那段短暫期間,沒什麼實際的感覺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辦了,笑心心想。

只不過自己跟時下青春年華少女追求流行時尚還有跟異性交往之類的那一套玩樂無緣,最後還是會跟平時一樣,去一些老掉牙的地方(百貨店、公園、咖啡廳都逛到爛了)吧。

「……這教訓的點也未免偏離太多了吧。該怎麼說呢,怎麼重點一整個直指下半身啊。」

(…………)

「是嗎……爺爺您也辛苦了,有這麼一個不肖的兒子。」

「…………」

每一顆都是作工精細、沒有任何損傷的平滑石頭。在外行人的眼裏,看起來感覺算是滿有價值的。

(……我、我只是基於好奇心而已。)

唉,只不過——

「……說到可愛的Lady,爺爺,上次你又和某個年輕大姊姊手牽着手走在一起了,對不對?」

「唉……」

(反正這種東西,要嘛不是爲了吸引男人目光;不然就是爲了滿足虛榮心,完全抓住了人必須仰賴外物來做爲自信根據的脆弱心理。我看都看不上眼,一點都看不上眼呢。)

笑心隱約感覺到母親似乎從遙遠的天上向自己鼓勵打氣,不過那應該不叫積極樂觀,反而比較像是自暴自棄吧?結果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咦……?」

縱使笑心當時對詞彙的敏銳度並沒有那麼高,但還是個小毛頭的她仍然覺得不可思議。就在那個時候,她終於恍然大悟。

——父親僅留下一封寫有如此內容的家書,以及令笑心長年以來始終想不透的無解疑問,就此銷聲匿跡。

笑心揮了揮手自問自答。

笑心環視房間。

笑心偷瞄了下這隻戒指。

「戒指?」

(這裏對沙梨的教育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何況平時還有一個『性教育?那個是腥羶的嗎?還是不腥羶?』這種觀念有所偏差的爺爺存在。)

「死掉……了嗎……」

爲了方便而隨便將失蹤的人定論爲『已死』;那麼,打掃『已死』之人的房間又能怎麼樣呢?

與其說知己知彼,笑心當時更需要知道的或許應該是,人們管這樣的『一時興起』叫『命中註定』。

(有田燒、阿拉伯油燈、佛像、耶穌基督神像、化學試管、藥草、脫皮後的蛇皮、咖哩粉……此外,不知爲何在大量的神學與哲學書籍之中,有着一堆爲數不遑多讓的色情書刊排放在一起,而且蘿莉•熟女•東洋•西洋•二次•三次元口味應有盡有,豐富多變。)

話說回來,如果他真的是純情又正經的人,就不可能跟外面的野女人私奔了。

她在無意間看了戒指。

用拍賣的錢跟朋友和沙梨出去玩玩,順便散散心也不錯。

這天是青陵學園創校紀念日——笑心是該校國中部二年級,沙梨則是國小部六年生——在這應當感到開心的假日中午,這話題顯得有些殺風景。

不僅如此,上天還恩賜了笑心與妹妹沙梨兩個女兒給這對夫妻,如果這樣還不叫幸福的話,字典上有關『幸福』的解說還有不全盤改寫修訂的道理嗎?

「…………」

『哎唷,聽人家說舞久最後被目擊到時身旁有個年輕的女人,不是嗎?』

三人圍繞着矮桌坐着,笑心率先打破這道沉默。

那個東西摸起來小小的、冰冰的。笑心將它拿到自己的眼前。

據爺爺宣稱,這間別室似乎是『舞久的愛好收藏之房』,不過若提到其收藏品的數量和雜亂程度,可真令人爲之瞠目結舌。

不僅如此,戒指還鑲上了漂亮石頭。依觀看的角度不同,戒指會淡淡地散發出或藍色或紅色的光輝。

天花板正散放出強烈的光芒,明明沒有開燈啊。

「是怎樣啊?只因爲我們家電費上個月遲繳,就故意亂來嗎!東京電力公司還有電子阿姨(譯註:東京電力公司所設計的代言卡通人物之一。)你們給我走着瞧!」

電子阿姨因爲笑心理智斷線而遭到無妄之災。

跟電燈還有電力完全無關的光芒,在這段期間也一直沒有減弱的跡象。

笑心接下來注意到的是自己的頭頂上有某個人存在。

儘管雙眼因爲光線太過刺眼而緊閉,可是卻清楚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在那裏的是電子阿姨嗎——!」

不對,纔不是電子阿姨。笑心依然身陷混亂的深淵而無法自拔。

那個人物一邊散發出壓倒性的力量,一邊緩緩飄降而下。

雖然不曾親眼看過惡魔、幽靈、外星人(+電子阿姨)長什麼樣子,可是笑心覺得答案是以上皆非。

不過直覺告訴她那個遠比上述的那些答案都還要荒唐多了,笑心第一次感到害怕。

「哼,儘管放馬過來吧,反正本姑娘也早就沒爹沒孃了啦!」

笑心對懷着「啊啊這次終於輪到我了」的念頭、準備接受現實的自己感到驚訝。

(……沙梨、爺爺,抱歉了。啊,不過要是沙梨長大後沒學好,那我就變成厲鬼詛咒爺爺變成超級陽痿男!那之後就麻煩你們,永別了……!)

笑心感受到那股就算抵抗也只是枉然的力量,做好了心理準備……原本她是這麼以爲的。

(……反正我也只是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而已。)

過去她曾經這麼想:「我的人生美學裏沒有掙扎求生這回事。」

(……因爲啊……)

笑心的意識漸漸變得朦朧。

(因爲我要是長命百歲,會覺得對媽媽很不好意思……)

小孩又再次強調。

……接着她忍不住噗哧地笑出聲來。

……其實我果然還是很怕死。

(其實啊……!)

「沒有啦,反正我又不是認真在跟神求救……媽啊,居然有回應?」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救救我啊神明大人————!」

「剛、剛剛那個可是『飛行』和『非行』語帶雙關的高難度搞笑喔!」(編注:非行意指輕微的犯罪行爲或是非犯罪但反社會規範的行爲,同時又指未成年青少年犯罪。)

「……你是哪間小學的?」

女子一邊晾乾剛塗好指甲油的指甲,一邊利用空檔跟着打了個招呼。

「……嗚嗄!」

「呃……」

「……示……?」

在胸口附近唯一的圖案……應該說文字,終於可以看清楚了。

「『神』!ㄕ……『神』!該不會你想表達的其實是『示申』吧?」

『自稱•神明大人』的東西臭着一張臉,鼓起兩邊的腮幫子。

綻放出強烈光輝的某個東西,如今把光芒減弱到可以直視的程度,並且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庫勞烏瑟長官,恕屬下僭越,您既身爲女性又貴爲上司,在上班時間睡到頭髮翹得亂七八糟,是否有失體統?」

(其、其實……)

那個東西有着端正到無可挑剔的臉龐和耀眼奪目的金髮。笑心感到困惑似的向一旁傾斜,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有好長一段時間,笑心都忘了要怎麼說話。

「咱乃神,因應汝的願望,降臨至血肉之軀。」

『神』

對方的臉一把湊上前來。

砰轟!

只見『神明大人』輕輕地揮動了一下手指。

笑心對無意間看到出神的自己感到生氣,不停使勁搖着頭。

工作人員分別是貌似二十來歲的男子一名、看起來與男子年紀相近的女子一名,以及妙齡的女子一名。

如今笑心也只能用這般的思考來逃避現實了,因爲……

儘管捱了佈雷格瓦德口頭上一記溫柔委婉的頭部觸身球,庫勞烏瑟還是板起一張臉嚴肅地表示:

「咱乃何人,又何故出現於此,汝早已心裏有數。」

紅顏薄命的母親被父親拋棄之後,一定活得很痛苦。可是想起臉上始終面帶笑容的母親,她就覺得要是脾氣固執的自己能代替母親去死,那不知該有多好。

簡單來說就是我朋友?所以才說是我呼喚前來的?

「那個問題待稍後再談。你們兩個都給我聽好了,本官就在剛剛接獲了啓示。」

「…………」

昨天晚上不但幫忙沙梨寫作業,還一口氣收拾了堆積如山的換洗衣物,還有擬定月底爲止的菜單直到三更半夜,然後爺爺還嚷着『笑心——咱們一起Bathtime!』打開浴室的門(笑心當面潑了他一盆熱水)。嗯,果然是太累了沒錯。

叫完兩人的名字,庫勞烏瑟開始慢條斯理地調整領口。

「好好好,Kami、Kami、ingout,天啊~好驚人喔。嚇到我了說。」(譯註:kami是神的發音,ingout是同志出櫃之意,此爲諧音玩笑。)

不對,好像有耶!又好像沒有……

「你你你你你你是誰啊?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你說我呼喚你是怎樣?還有,小孩子不可以胡亂飛行!」

在某一楝住商混合大廈的狹小樓層裏,只見三張零星的桌子擺放着,一副就是工作很悠閒的樣子。

『汝在呼喚咱?』

上頭大大地這麼寫着。

不知不覺間,外表像小學生(實際上好像是危險人物)的存在已經逼近到了眼前。

笑心食指頂着額頭,「唔唔唔」地沉吟了半晌。

——嗯,剛纔一定是我太累了。

還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不論是自己的事、別人的事……以及父親的事。

「…………」

「……噗噗————————!」

「早安,庫勞烏瑟長官~」

剛纔讓笑心怕得要死的對象,外表竟是如此的幼小,跟自己的妹妹簡直沒有什麼兩樣。

既然動搖的心理已經被對方看穿,笑心只好自己強行回收硬做出來的梗。恥上加恥症候羣一發作就停不下來。

笑心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一身不像日本人(應該說不像人類)的白皙肌膚、蒼藍色的眼眸,還有看起沒有抹口紅卻泛着性感桃紅色的嘴脣。

應該說,這個情況雖然多的是可以吐槽的地方,不過爲了內心的安寧,用一廂情願的角度去推測還是非常重要的。

(我這點真的是很地道的日本人耶……就算真的有成千上萬的神仙存在,態度這麼不虔誠,也難怪從來沒看過半個……啊啊,我沒救了……)

ii.

「……唔。」

((咦——笑心,你真的願意那樣做嗎?))

「啊,那、那……你是哪間國中的?」

——不、不對,誰說沒有的!我媽也是數一數二的美女呀,沙梨也不差,就連我也還保有發展空間……吧。

總之,先想想該怎麼形容這個事情突然變了樣的感覺。

「……人家真的是神嘛。」

「……呃,不好意思,我對那一類的東西沒什麼興趣。」

「汝保持冷靜。」

「你、你不要以爲那種跟『只要下面鋪了手帕就不算強姦』聽起來沒兩樣的爛理由可以說得通啦!」(編注:日本曾謠傳只要下面鋪了手帕就可以認定爲女方同意不算強姦。)

原先看她留着一頭長髮還以爲她是女生,不過若說她是少女系的男孩,也是有幾分那個味道。

img011

「……佈雷格瓦德。」

懷抱着自暴自棄的心情沮喪到谷底的笑心將眼睛張得老大。

明明不怎麼信神,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跟神磕頭拜託。

別室的屋頂徹底地被炸飛得不見蹤影,秋天的陽光清爽地灑落在兩人的身上。

「咱不瞭啥是『哪間小學』,也不瞭啥叫『哪間國中』也。」

她先前趴着的書桌上,明顯留有一灘口水。

「……不要。」

笑心喃喃脫口而出的嘀咕終究變成了吶喊。

(嗚哇~原來東西爆炸的時候會產生這種轟然巨響和暴風啊~感覺也沒有好萊塢演得那麼誇張嘛~比較像預算窮酸的東映影片公司說~)

「……安索妮。」

雖然笑心最喜歡母親了,可是對這樣的語氣仍感到有點不開心。什麼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聲音的主人正是笑心剛纔所畏懼的對象。

「咱就連這裏是哪兒也不瞭。唯一瞭的就是……」

從附近另一張書桌傳來了男子夾雜着嘆息的招呼聲。

「…………」

「啓示……您說的是真的嗎?庫勞烏瑟長官。」

多虧頭部這麼劇烈運動一下,笑心的腦袋瓜終於開始仔細分析這個不尋常的事態。

((……其實?))

她的容貌十分端正。

笑心先是哈哈大笑了一陣子,然後決定相信剛纔所發生的諸多離奇現象全部都是自己的錯覺&詭計。好堅硬,笑心的決心比擱置在電飯鍋裏三天的白飯還要堅硬。

庫勞烏瑟猛然抬起頭。

「嘿!」

身爲神社之女做出這樣的回答是極其不恰當的,可是她總不能說謊吧。

「唉~真是讓人搖頭的惡作劇……最近的小孩手法愈來愈花俏了。你是沙梨的朋友嗎?是的話就走玄關進去吧。」

「……汝呼喚了咱。」

三人全都身着樸素的業務套裝。

可疑人物身上所穿的毫無接縫的純白長袍至今仍隱隱約約地發出光芒。

『神』這個自我主張實在太過庸俗了,使得笑心立刻被拉回現實。

「您早,庫勞烏瑟長官。」

「……人家真的是神嘛。」

不曾被別人喜歡上,也不曾喜歡上別人。

浮現在腦海裏的母親,用跟生前一樣的輕佻口吻詢問。

「……?」

笑心這輩子從沒這麼近距離接觸過如此美麗動人的一張臉。

過去以來她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諸多種種影像,浮現後又消失。

(怎麼,她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笑心將眼鏡向上推,赤裸裸地顯露出不信任的態度,目不轉睛地直瞪着她(他?)看。

「……啥?」

「工作終於上門囉?唉,好討厭喔,要開始忙了……」

兩個極端的反應隱含着不爲人知的辛苦。

「目前還不知道確切情況……不過,本官很肯定一件事。」

庫勞烏瑟的臉上找回了身爲上司和年長者的威嚴。

部下們屏息的聲音靜悄悄地響起。

「……人家剛剛纔沒有睡午覺呢。」

「誰問你那個!重點是,你就大方承認好不好啊!」丨

兩人不約而同地吐嘈。

雖然他們倆對庫勞烏瑟的職務一向十分敬重,可是態度開始出現動搖也是千真萬確的事。

「本官庫勞烏瑟……費盡長年累月的時間辛苦尋找神的下落……就算稍微累得打了一下瞌睡,有很過分嗎……連這樣也要被罵,我真的好沮喪……我真的要哭了……」

「庫勞烏瑟長官好可憐喔……但是請加油!您位居中間管理職,您的成就也就是對部下的評價。簡單來說,這也是爲了我……」

安索妮爲了一己之利,淚眼婆娑地胡亂替庫勞烏瑟加油打氣。

「您就別再哭喪着臉了,庫勞烏瑟長官。既然有啓示的話,那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無論那是多麼渺小的啓示。」

「……你說得也有道理耶,佈雷格瓦德。」

一股腦兒站起來的愛哭鬼上司高高舉起原先放在一旁的手杖。

三個人的服裝瞬間從套裝變化成了貼身的長袍。

「我們走吧,前往神降臨在這僞界的地點。」

神明大人敬請暫時稍候……庫勞烏瑟這就動身前往了……

以在心裏發誓的庫勞烏瑟爲首,三人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iii.

在短暫的、真是極其短暫的和神相處的時間當中,笑心所瞭解到的就是『脫離常軌』這件事。對方不是那種能以歡喜作收場,輕鬆打發掉的貨色。

「神~明~大~人~!」

「汝終於承認了。」

「人家真的是神嘛。」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你到底想幹麼?」

若是這樣的話,先前所有的不可思議現象或許都能從正面來解讀了……

「啊啊……神明大人……」

在倫理道德上被逼入了絕境的笑心,這時聽到從某處傳來了聲音。

「汝叫做笑心是嗎?那位姑娘並沒有對咱做任何事。」

「那……喂,那邊那個怪咖。」

「……別說得像『checkitout』一樣那麼簡單好不好!話說你的力量怎麼那麼大?原來只是個癡漢嗎?該死的小鬼!」

神明大人回以呼喚,終於放開笑心。

「庫勞烏瑟——!」

然後就在兩人的距離即將縮近到零時……

「嗚噎、嗚噎、嗚噎……」

神明大人忽然縱身撲到了笑心單薄貧瘠的胸部上,貼得緊緊的。

「啊啊——那枚戒指——爲什麼憑你這個殘念乳房——簡稱殘乳,會握有那枚戒指?」

向神出主意的女國中生•慄下笑心,果真是名即使在『少年郎來開講』節目當中也見識不到、不但言詞相當犀利且一本正經的十來歲少女。(本句在拿日本NHK某個以十來歲少年少女爲對象的談話節目開玩笑。)

笑心半意氣用事地用尖銳的眼神瞅着歐巴桑(※庫勞烏瑟審閱)前言訂正,瞅着正值美味可口年紀的女性——庫勞烏瑟猛看。

「……我、我姑且先跟你問清楚,這個行動的意義究竟是?」

img018

雖然無從得知當中的原委,不過這兩人大概分隔兩地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和庫勞烏瑟同樣一身怪里怪氣打扮的男女,陸續降落在這間以別室而言稍嫌過於通風的房間內。

神明大人絲毫無法體會庫勞烏瑟的心意,微微歪着腦袋。

「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呢——我從神明大人還這~麼小的時候就拉拔她長大了……嗚噎、嗚噎、嗚噎……」

「這個人類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居然還敢如此出言不遜……神明大人啊神明大人,有請您速速過來我們這邊。」

「您說在她的呼喚下,難道……」

「這畫面感覺看起來就好像被拋棄的女人和始亂終棄的鬼畜男喔……佈雷先生,這可是令人食指大動的修羅場耶。啊啊,美味得令人陶醉不已呀。」

「怎、怎樣啦怎樣啦怎樣啦?你們要就還給你們啊,這種玩意兒我纔不稀罕咧……」

「唔呣,想必一定感慨萬千吧。」

——先冷靜下來再說。對,冷靜下來。

「這麼一來我的薪水也會扶搖直上……」

笑心用夾雜羞恥心的聲音衝動地回嘴,並且用力拉扯戴在指頭上的戒指。

「咱想這麼做。」

「……我還沉浸在『好一段感人的佳話喔~』這般感動中,真是白白糟蹋這番純情了。」

「可是、可是神明大人~嗚噎嗚噎……」

「庫勞烏瑟長官,您沒事吧?呃……下屬固然擔心您的身體,不過關於您跟神明大人之間信賴關係的問題……」

「可以了。因爲汝的那一句話,咱方纔已完成了真正的誕生……」

「是我呀,庫勞烏瑟!」

「咱在笑心的呼喚之下現身於此。而且,咱失去了在此現身之前的記憶。」

她一定是在逗我的。笑心立刻下定決心將內心萌生到一半的少女思路作廢。

儘管帶來了許多的麻煩,而且往後應該也不會再有交集了(但別室的整修費用還是得分文不少地追討回來),不過此時笑心的心情有點想露出會心的一笑。

「啊啊,每次只要聽到庫勞烏瑟長官的謾罵,內心都會直呼痛快呢。」

「『交歡吧~』咱的本能如是說。」

儘管夏天早已畫下了句點,不過庫勞烏瑟還是以不輸給高中生、充滿GUTS的頭部滑壘姿勢從地上滑過。一瞬間,即便和笑心無關,一股同情之情仍油然而生。

『神明大人』面露微笑。笑心又差點被那稚嫩的神祕吸引力給勾住魂魄了。

「由於我倆這還是第一次拜見神明大人,因此只能仰賴庫勞烏瑟長官的判斷……啊,不行,她已經哭出來了。」

一邊享受着有如慢動作播放般的當下,庫勞烏瑟一邊朝着將神擁入懷裏的甜美瞬間奔跑。

「你們這幾個打扮丟人現眼的傢伙纔沒有資格這麼說我!」

「竟然膽敢稱神爲癡漢!你這世界賤貨選手權冠軍三連霸!」

「這重逢太教人感動了……恭喜庫勞烏瑟長官,過去的辛苦總算有了回報……」

「庫勞烏瑟~!」

「我終於找到您了,神明大人……庫勞烏瑟……庫勞烏瑟人家超開心的啦……」

一名身着奇裝異服的歐巴桑(※庫勞烏瑟審閱)前言訂正,是一名正值身心最成熟美麗年華的女性從天而降。

「喂!」

「……如果能麻煩你稍微整理一下稱呼,我會很高興的,人類。」

跟神一樣輕飄飄地從天而降的,是庫勞烏瑟、安索妮、佈雷格瓦德三人。

呃,有沒有辦法從絕對喫緊的家庭開銷中,擠出修補這間別室屋頂的修理費……不對,反正本來就想請人打掉這間別室,這下豈不正好?然而爲什麼我會覺得有些無法接受現實呢?總之就是那個囉,我發個脾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很好,我已經很努力忍到現在了!

「你的態度就是有那麼不知好歹呀賤貨。」

身穿類似的奇裝異服,還很莫名其妙地稱這小孩子爲『神明大人』的那三個東西應該會很順利地替我搞定這小孩吧。啊啊『停止思考』真是人間一大享受,在四字格的詞彙當中是僅次於『全品半價』第二個喜歡的。

這麼說來,這小鬼果然是男孩子嗎……?不對,可是她靠上來的胸部感覺很柔軟呀……百、百合SHEis?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我們倆現在就是這種關係?感覺好像有詹姆士•喬伊斯(編注:愛爾蘭的意識流文學名家。)的味道(※纔沒有)?

嗯……我理解了。

滋沙——————

「庫勞烏瑟……?」

「……你這個人腦子裏想的怎麼都是那些啊?」

「……我懶得問詳情了。既然你們都認識,那可以趕快把這東西領回家嗎?」

「最好我是賤貨又當上世界第一還可以稱霸三屆啦!這話會不會太無憑無據到了一個極點啊!喂!」

「神明大人怎麼可能會忘了本官,一定是被這個下流貧乳人類蠱惑而說謊的……來吧,快跟本官老實招供,你到底對神明大人做了什麼好事,這個殘念乳房!」

「咱乃神,因爲汝的呼喚而現身,若問咱想做什麼……」

「……好像有那種感覺的樣子。」

「嘿,那邊那個比起來較爲正常的怪咖。」

「……混在語尾趁亂連續兩次若無其事地罵人賤貨嗎?」

「拜託,我家的情況如你所見受創程度甚劇耶!那小孩是不是神明大人我是不知道啦,既然你們是監護人,那煩請你們快點賠錢滾蛋好嗎!啊,被害者也就是我•慄下笑心,由於擔心會得到『創傷後心理壓力緊張症候羣』,所以我可以先不透漏住址跟電話號碼吧?具體而言也就是麻煩另外給我慰問金,夜露死苦(音同請多指教)!」

那似乎是個意味深長的說法。

(討、討厭……這該不會是什麼命運的邂逅之類的吧……?)

「嗚喔——喂——喂喂喂!太過分了——!」

「哼,你們看吧!」

結果,笑心無視一切超乎常理的部分,徹底堅持來自經濟•情感方面的主張。

「咿呀!」

「……呃,我倒覺得聽了胸口很痛就是了。」

「態度跟身高和胸部成反比,很高傲嘛!」

「神明大人~!」

咿咻。奇怪?咿、咻……奇怪?

「……?」

「好,我就退讓一百步當你是神好了。難道你以爲自稱是神,這種暴行就會被原諒嗎!」

可疑人物一天碰上一個就夠要命了,爲什麼又冒出了三個?笑心淒涼地痛哭流涕了起來。

「……話說汝究竟是誰?」

「有人這樣整理的嗎……現在的狀態就如你所見。有事待會再說。」

笑心儼然一副學校大戰即將一觸即發般的姿態。

(嗚哇啊啊……)

「神神神神明大人————?」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庫勞烏瑟重新面對笑心,惡狠狠地猛瞪。

「神明大人——!」

「庫~勞~烏~瑟~!」

「……好神氣的小不點姑娘啊。」

「安索妮,我不像你對品味修羅場有興趣,所以我沒辦法體會。」

「……我、我並沒有承認你是神仙……」

「你這小鬼頭,到底在幹什麼!」

——什麼跟什麼嘛!事到如今再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嚇得倒我了!

笑心指着掛在自己脖子上不肯放手的神明大人說道。

「……?」

「跑出來的時候開口閉口把賤貨、賤貨的掛在嘴邊,如果搞到最後你們是一羣跟這個小孩無關的怪咖,休怪我到時候動手揍你們了。我會在拳頭裏灌注類似山下真司或照英的愛的!」(梗出自古老熱血校園日劇『SchoolWars』,前一句出現的山下真司爲本劇的主角演員,照英則爲電影版出場人物演員,兩者飾演的皆是熱血鐵拳的教師。)

庫勞烏瑟無視兩名部下的庸俗對談,奔向神明大人的身邊。

「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可是咱完全不記得呢。」

不管笑心再怎麼用力,戒指就是好端端地戴在手指上,拔不下來。

「啊啊、怎麼會這樣……」

庫勞烏瑟渾身乏力地癱坐在地上。

「怎麼了,庫勞烏瑟長官?有這麼嚴重嗎?」

「……雖然也不是第一天才這樣了,不過你對自己的職務真的是一點進步也沒有呢,安索妮。」

「哎唷,到底是怎樣啦——————!」

雖然本來是不打算過問詳細情形的,但笑心終究忍不住仰天長嘯了。

iv.

「耳朵給我挖乾淨聽清楚了,身材馬馬虎虎的人類。」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身體過熟的大姊。」

「……奴。」

「哼……」

大概是彼此個性水火不容吧,笑心和庫勞烏瑟兩人臉頂在一起,眼睛都快爆出火花來了。

「好膠着的一場攻防戰啊。」

「在進入正題前請不要額外製造問題,庫勞烏瑟長官。」

佈雷格瓦德制止興沖沖地看得出神的安索妮。

看來他似乎適時替那個很愛坐壁上觀、名字叫安索妮的女人踩了煞車。笑心下意識想起自己與爺爺之間的關係。

「居然爲了咱引發這樣的爭執……美麗真是一種罪過啊……」

「纔沒有爲了你,至少我沒有。」

「神明大人請您先稍等一下喔……好了,人類。」

少女心,海底針。

「……這個?」

「竟然沒辦法體會這套傳統服裝的優點。唉,這個僞界人……」

「啊啊,原來如此,太好了~」

「然後本官庫勞烏瑟成了代理奶媽,陪她走過最可愛的時期……夜晚哭哭啼啼的神明大人……在地上爬來爬去的神明大人……嘴邊沾到了離乳食的神明大人……吵着要人背背抱抱的神明大人……呼,我現在有點漲奶,可以讓我幫神明大人喂個奶嗎?」

「人家真的是神嘛。」

「在我的眼裏,你不畏艱難辛苦主動挑釁討打的行爲愈看感覺愈崇高,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累了吧。」

「那個……」

「追根究柢,神究竟爲什麼會受到封印?又是誰有能力將尚未覺醒但仍舊擁有可怕力量的神給封印起來呢?……有太多數不清的謎了。」

「嗚……」

「欸欸,你聽我說啦。」

「唉,比起那種連第一次滑雪的人都不會跌倒的平坦胸部,還不如緊抱敝人庫勞烏瑟的高聳雙峯……」

過去被朋友稱讚爲『免奶罩』的胸部一這麼被緩~緩地、溫~柔地磨來蹭去,欠缺柔軟度的胸部尖端部分也因此受到直接的刺激,笑心有種渾身使不上力的感覺。

「那枚戒指本來是神明大人應該要交給自己的伴侶的……」

笑心宣泄了一直掛念在心的違和感。

「喔,在1999年7月……嗯?」

庫勞烏瑟手持不知從何處取出嚇人的皮鞭和蠟燭,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出神入化的架式讓人不禁好奇想問:「你顯然私底下也愛死了這套玩法對不對?」

「因爲『跟着異世界規則走的怪咖們』和『單純COSPLAY的怪咖們』相比,後者壓倒性地讓人覺得噁心呀。」

「是神明大人啊。」

「安哥魯……喂,慢着……」

「沒錯。而且照理說這位神明大人透過和伴侶交歡的行爲,將會得到毀滅這個僞界並拯救真界的力量。」

「不、不勞你對我小小的胸部抱以高度的關心啦!」

「笑心,汝得跟現實戰鬥纔行呀。」

「對呀,那應該就是問題所在了。」

那個動作是那麼的惹人疼惜,甚至讓笑心信心產生動搖,懷疑會不會是疑神疑鬼的自己誤會了。

「總之,能像這樣找到長久以來下落不明的神明大人,這結果只有僥倖一詞可以形容,也不枉費我負責『在僞界尋找神明大人』這個教團內最重要的任務了……」

恐怖大王、在1999年睡過頭之卷!要是跟『Mu靈異雜誌』之類的告密不知道有沒機會拿到報酬耶。不,這個神的模樣太散漫了,應該會被人嗤之以鼻吧。笑心腦中的如意算盤一個個被消去了。

「……神明大人原本沒有性別。如果授與『世界的花苞』的對象是女的就會變成男性,如果是男的就會變成女性。」

「餵給我慢着,在我們這邊的世界你這樣的行爲可是叫做『惱羞成怒』喔!」

「不過,即使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蹤已久的神明大人,問題是她的記憶啊!神明大人竟然失去了記憶——!」

「……幹麼啦。」

「咱什麼也不記得……對,不論是好事、壞事,快樂還是悲傷……」

「沒關係,在我們的世界也是一樣的說法,放心吧。」

「神明大人果敢英勇的大志,令真界的父母•神明大人派,亦即我等安哥魯摩爾教團莫不爲之感到振奮。」

「我也絲毫不認爲你有資格當神明大人的對象。」

只見有人「呼哇啊啊~」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態度能夠這麼悠哉、彷佛置身事外的,當然是神明大人了。

笑心在內心深處冷靜地默想:哎呀哎呀,原來自己也有所謂的少女心啊。

「真理的膨脹……?」

啪。隨着一記輕快的聲響,庫勞烏瑟賞了安索妮的頭一巴掌。

「……咱只記得咱睡得很香甜。」

庫勞烏瑟用裝腔作勢的動作將兩手放在胸口上。

「有可能是僞界的人類利用『世界的花苞』召喚了神所造成的影響吧。」

『1999年7月,恐怖大王將使安哥魯摩爾覺醒』這個預言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過在我們這邊的世界可是滲透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耶,這全都多虧一個名叫諾斯特拉某某的占星術師和五島某某的作家的功勞喔!

「啊啊,可是一降臨到這個僞界,神明大人就成了迷途羔羊——不僅沒讓人失蹤,反倒自己失蹤了(譯註:古日本當小孩婦女失蹤時都歸咎是神或天狗所爲。)——就算提出尋人申請也沒有用……你們這邊的警察真是一點都不可靠。」

「就算用英文告訴我,我也不會答應交歡的啦!而且那又不叫英語!再說,頭殼壞掉纔會以爲我會幫助公開聲明要毀滅這個世界的對象吧!」

「你跟一介多愁善感的國中生進行門坎這麼高的異文化交流,請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何況,你扯了伴侶一堆有的沒的,問題是這孩子不是女生嗎?我又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拜託不要胡思亂想,你這對曖昧的單字立刻產生反應的Crazy思春期傢伙。我是指你戴在手上的戒指。」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該不會是想拿神明大人來玩樂吧。

笑心用一副躊躇不前的模樣開口說道:

笑心也深表贊同似地點頭附和佈雷格瓦德的嘆息。

就算對手在空中飛那又怎樣,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笑心「哈~」的一聲在掌心上吐氣,替拳頭加溫,眼神十分認真。

((……微笑。))

「真沒禮貌,正是神明大人。」

「正確來說,是在神明大人具有血肉之軀之前,也就是當神還在神之國的時候。神預言了自己會在真界誕生,並且也一如預言所示在神殿誕生了。」

庫勞烏瑟以一副這就跟呼吸沒兩樣般的態度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現實是當事者完全不曉得事情的重要性。」

「吾等是自真界降臨到此僞界的使者。」

來自啥真界的三名使者不帶一絲猶豫和疑問回答。

『Mother讓我深刻地見識到現實的殘酷(深刻地音似MotherMother)』……是說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吧!

「……有什麼問題嗎,本官講得正起勁,你在插什麼嘴啊。」

「你講得那麼一針見血感覺還挺教人生氣的耶!」

「交歡……?」

「……嗚,你真是心狠手辣,庫勞烏瑟長官~」

「……是喔……?」

——你用笑容帶過問題很恐怖耶,拜託說點什麼嘛,媽!

「你說的這個該不會不是神明大人,而是『恐怖大王』吧?」

「依狀況來推測,我想是因爲你擅自戴了應當由神明大人授與的『世界的花苞』,使得之前因某種形式遭到封印的神明大人醒來,也導致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吧。啊嗚嗚,庫勞烏瑟好傷心難過……如果您是男兒身的話,那樂趣就更多了說……」

「你的心情我懂,可是我拜託你,待會兒再說。」

如今已確定並非『自稱』的神明大人回答道。

「就是神明大人啊,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笑心抱頭在地上蹲了下來。

「儘管如此,我剛剛偷偷地撫弄了神明大人的身體,爲什麼會是女的!」

「真界已臻至成熟,要打破僞界這個外殼的時刻終於到來了。神是如此告知我等神官的。」

「神指的是……這個小孩嗎?」

聽了兩名部下的話,庫勞烏瑟小題大作地「唉」的一聲嘆了一口氣。

「神明大人呀,請問您還記不記得什麼咧?』

「你這人類的腦袋很不靈光耶。換句話說,我們是來自異世界的使者。」

「嘖……那本官繼續說下去吧。如此惹人憐愛的神明大人在你們僞界年曆的1999年7月,終於降臨到僞界了!」

……不過,就算我使出三寸不爛之舌跟他們這樣解釋,八成也只是搞得自己虛脫而已,所以還是含淚把苦水往肚裏吞就好。

「嘿,停止撫弄停止撫弄!人家好歹也是你奉爲『神明大人』的人物耶。」

「『花苞』……如果你打算開始開黃腔,那就休怪我在此展現在地上爬行的生物的志氣囉?」

「虧你還做得出來!」

「您絕口不提實際上是自己被分發邊疆呢,庫勞烏瑟長官~」

「……你說什麼?」

——啊啊,媽,你的女兒好像跟要不得的人物扯上關係了……可、可是1999年早就過去了,所以應該不要緊吧,對吧?

庫勞烏瑟眼神帶着恨意,告知她這個可怕的麻煩。

笑心被這麼一嗆也只能默不作聲。這簡直跟無敵大絕招沒啥兩樣。

神明大人歪着頭,一臉不可思議地注視着笑心。

「用英語來說就是『交歡ing』。」

「咦……咦咦咦咦咦咦?」

彷佛要給予致命一擊似地,神明大人輕摸垂頭喪氣的笑心的頭頂。

「啊啊,真是可愛迷人又天真爛漫啊!可是現在這樣讓我覺得很不爽快!我就姑且把這個憤怒發泄在眼前的人類身上……」

「瞧你這模樣,看來不管啥好的壞的快樂的都記得很清楚嘛……夠了喔,快點給我放開啦!」

現在依舊在無名指上戴得好好的,之前好幾次想拔下來結果都徒勞無功。

庫勞烏瑟如此說道的同時,依舊不改嚴肅的表情繼續搓揉神明大人的胸部與下腹部。

「……那個逆來順受的雌雄同體性質算什麼!她到底是蚯蚓、蝸牛還是海兔啊?」

「……好吧。總而言之,我們『真界』跟你們『僞界』有密切的關係。這個僞界就像種子一樣,將真界包覆住,阻止真理的膨脹。」

「『真』……什麼?」

「是神明大人沒錯?」

不管笑心再怎麼哀求,浮現在內心裏的母親只是回以開朗的笑容而已。

這麼抽象的說詞一下子就超越了笑心的理解範疇。

「?」

雖然惻隱之心差點油然而生,不過笑心光是要把臉湊到自己胸部上磨蹭的神明大人推開就夠心煩意亂的了。

「那就是問題了吧。」

「……咱不允許欺負笑心的行爲。」

神明大人挺直身子站到了笑心的面前護航。

「啊……」

啾。

笑心的心底響起了只在傳說中聽說過,所謂的心動的聲音。

父親失蹤後沒多久,隔壁搬來了一個年長許多的大哥哥。

當時年幼的笑心曾經隱約把父親的身影跟那位大哥哥重迭在一起,抱着淡淡的仰慕之情。

然而那樣的心情,也因爲母親去世而自行捨棄了。

可是理當已經失去的那個心情,如今好像又甦醒了。

笑心的臉頰發燙。

「啊啊……這肯定是因爲銘印作用導致神明大人對愚不可及的人類移入感情了……那個沒血沒淚的神明大人變得判若兩人……喔,真是可憐呀。」

「可以欺負笑心的人只有咱而已。」

跟庫勞烏瑟同樣不知從哪掏出鞭子的神明大人毅然決然地嚴正聲明道。

這、這個該死的春心小偷!笑心爲自己心中的小鹿白白撞死感受到極大的恥辱。

「啊,這一點您就還是老樣子沒有改變呢,太好了。」

「……一點也不好!既然到頭來這一切全都是誤會的話,那我也不跟你們追究屋頂被吹走的事了。快點把這枚戒指帶走,滾到別的地方去看是要尋找伴侶還是幹麼都好!」

我已經受夠了被捲入世界怎樣、神又怎樣這種煩死人不償命的事情了,更何況我還沒去買今天晚餐的材料耶!

抓。

一隻纖細的手拉住了笑心衣服的袖子。

清澈的眼眸正仰望着笑心。

「啊!你看到這個情況是沒其它的感想了嗎——!」

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笑心的哀嘆更顯空虛。

所幸神明大人好像沒聽見庫勞烏瑟的爆炸性發言,一臉摸不着頭緒的樣子。

「喂!請勿見怪個屁,這可怪了!無疑就是怪!」

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當面連發健康教育用語,她也只能臉紅以對了。

「笑心不願與咱交歡嗎?」

「……嘿。」

「咦咦咦、神明大人人人?」

儘管就快將一代名門的城家聲望毀於一旦,可是優卻找不出任何可以辯駁的話。

「希望沒發生會讓笑心煩惱的事情就好。」

「正是如此。即使喪失了記憶,神明大人還是神明大人!我們一起徹底毀滅這個被醜陋的科學文明支配的僞界吧!」

「『哇~好光榮唷!』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這個老女人!」

「你再怎麼不配,好歹也是『花苞』持有者。不如就這樣吧,我任命你擔任神明大人的僕人。」

爺爺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過來。

「哎呀,請問這位老先生是笑心同學的爺爺嗎?」

「我、我跟你說喔,兩個女生是不可能做那種事的,你明白嗎?況且我也不想揹負毀滅世界的污名。」

vi.

「?」

「庫勞烏瑟長官,屬下在此有個建議。」

「咱不在意僞界毀滅還是怎樣。」

到底該怎麼跟爺爺說明這個狀況纔好呢?

「你說誰是過了適婚期的可悲敗犬啊!」

「換句話說,也就是神明大人要物色男人囉?」

身着和服,一張臉始終面帶微笑,再加上一副圓框眼鏡,全身上下散發着一種很不起眼的感覺。

「鄰居家今天似乎特別熱鬧呢。」

「看來這裏是類似僞界神殿的腹地範圍內……而且由於神明大人過去在此長眠的緣故,受到神氣的加持,一定可以成爲找回記憶的線索。」

「就憑我這老爸遺傳的性格,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哪。」

自上一代就服侍城家的執事•灰野敬一答道。

古原真行

還來不及張大眼睛,別室的屋頂就完好如初地出現在那裏了。

神明大人一語不發地凝望着她。

「……你什麼都能變嗎?」

慄下笑心

不論這個世界再怎麼複雜、教人無法由衷喜歡它,由自己親手引領至毀滅的境界根本就是一場非常驚人的惡夢。(雖然要是世界真的毀滅,別說是夢、所有的一切也將全都灰飛煙滅)可是不管怎樣,最重要的還是我的身體!我的貞操,請務必完好如初啊!

「啊咧,好一羣Beautiful的客人呀。」

從優「哈哈哈」大笑的模樣完全感受不到沉重的心情。

煩惱得快要爆炸的自己是在庸人自擾喔?笑心邊想邊不由自主地回望那羣異世界的人。

「你運氣不錯嘛,神明大人好像喪失了記憶……可是,教團的預言書上並未註明這樣的事態……不論如何,若神明大人是因爲銘印作用把你當作伴侶,那麼『花苞』應該就跟定你了吧。」

無視笑心的意願,事情正蠢蠢欲動地往奇怪方向發展。

「……敝人的眼中彷佛也浮現了老爺在九泉之下露出同樣笑容的身影。」

「……哇,搞不好懂得比我還深入。」

「我可沒說得那麼難聽喔。重點是拜託你們不要擅自在別人家定居下來好嗎!最後還把我當僕人看待,再怎麼無視人權也該適可而止吧!」

「……嗯,的確不管我怎麼拔都拔不掉。」

不會吧!這意思是我的貞操也將不保了嗎!

……沒救了,不管再怎麼口沫橫飛地形容,一般都會被當成頭殼壞去吧。也正因爲壞去了,所以100%會被這麼認爲。不過爺爺、爺爺他,他一定會設法幫我擺脫困境的……!(譯註:壞去跟%同音,是諧音玩笑。)

——難道說,之所以會差點乖乖服從神明大人的意思,都是因爲這枚戒指的影響……?

「咦……?」

「……畜生,一整個聽不懂人話。」

被形容得真是不堪。

……呼,至少她現在似乎對什麼事都不感興趣。

神明大人就跟剛剛一樣揮舞手指頭。

三個人和神異口同聲地說道。

「是呀,可是窩在那棟住商混合大廈也未免太委屈神明大人了。」

「嗚嗚……既然如此,那務必請您跟這位名叫笑心的人交歡了……」

「就是把●●放進●●然後●●,最後●●沒錯吧?」

「……差不多有七年之久了吧,少爺。」

「原來如此……這個建議還滿有道理的呢,佈雷格瓦德。『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們就姑且從長計議慢慢調查,先重視『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該怎麼做』這一塊吧。爲了僞界滅亡及真界繁榮!神明大人萬萬歲!」

「……你幹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一直沉默寡言的佈雷格瓦德第一次積極闡述自己的意見。

「輕而易舉是也。」

「可是,咱對啥真界同樣不抱任何興趣。」

……結果爺爺只露出色慾燻心的模樣。

眼前這一羣莫名其妙的小孩和詭異的大人。

「只不過像這種窮酸的小地方,一點也配不上過去被稱爲『雍容華貴★庫勞烏瑟』,以一句『本小姐可是很奢華的喔?』將前來示愛的男人們一刀砍倒在地的本官啊……那麼,在此先恭請神明大人修繕建築物吧。」

「那麼,雖然是一間極爲窮酸的房間,從今起我們就將這兒當作『安哥魯摩爾教團僞界支部』來善加利用吧。」

「不過既然有能力掀開屋頂,一定也有辦法修好的啦。對不對呀,神明大人?」

「咱沒有記憶,唯一知道的只有咱必須跟某人交歡不可的念頭。」

「除了有必要的事情以外,您可別做過多的干涉喔?恕小的失禮,若論讓旁人操勞這點,少爺可是不落人後。」

不過,雖然神明大人具備了這樣的知識,我現在卻還能保住完璧之身,大概是因爲她目前還像一片白紙、慾望很淡薄的關係吧。

「你是懂那個意思才說這話的嗎?」

「真是教人喫驚,很久沒看隔壁這麼熱鬧了。」

「正如庫勞烏瑟長官所說,神現在因爲銘印作用的關係而把這名人類當成自己的伴侶。因此,伴侶之證的『世界的花苞』也無法跟她分離。」

「哎呀哎呀。她長得那麼可愛,即使辛苦,能背到她也算是賺到了。」

「雖然事與願違,也只能請你交歡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叫我跟女生做絕不可能!」

「就是說呀,少爺。」

「被你這麼一說,我也只能笑着回應了。」

(順便告訴你,『世界的花苞』是受神明大人支配的證明。如果神明大人有什麼真心的盼望,持有那枚戒指的人是無法反抗的,請勿見怪。)

……萬一往後神明大人被奇怪的思想給荼毒的話呢……?

「那麼,只要神能找出與自己更爲匹配的伴侶就行了。這麼一來,『花苞』就會成爲該名對象的所有物了吧。」

灰野乾咳了幾聲。

「因爲人家是神明大人嘛。」

古原沙梨

「那個……請問?」

笑心大聲怪罪跑來自己耳邊竊竊私語的庫勞烏瑟。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就需要一個據點了耶。好比侵略據點那樣~」

「啊……」

「事情或許很難如少爺所願。因爲那位小姐的狀況就好比把辛苦當衣服穿着走哪。」

v.

還有被捲進了嚴重事件的我。

就在笑心還沒想到如何回答時,別室的門一口氣被打了開來。

「……安索妮,還真感謝你這麼簡單就點出我的言下之意。」

「唉唉」一聲發出長嘆,這向來是灰野負責的工作。

「是喔,要把這裏……咦~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喂~在吵啥呀,笑心。」

「……少爺。」

留着鬍子、白髮蒼蒼的他體格強健,對優的態度總是比對任何人更爲溫文儒雅。

好、好險!

那個感覺就像被妹妹撒嬌一樣,好害怕有一股衝動會不顧一切輕率地迸出『好啦我照顧你就是了!』這句話。

「……所以我說兩個女生做那種事根本是癡人說夢,就算我是男的也一樣,休想!」

安索妮揚起脖子看着天空向神明大人問道。

「意思也就是說……?」

眼前已不見先前那羣奇裝異服的可疑人物,只有散發着如同外國人家庭氣氛的四個人而已。

笑心因爲超現實連發而陷入失魂落魄狀態,差點沒仔細聽好庫勞烏瑟這句話。

安國神社的鄰居、城家的一家之主•優正在緣廊上沐浴着陽光,同時悠然地說着。

在附設於神社裏的民宅門牌上,標示有三人的名字。

這個時候庫勞烏瑟與神明大人等人一同在玄關前,告知了爺爺真行臨時瞎掰出來的簡單身分。

雖然樸素了點,不過庫勞烏瑟乾淨整齊的套裝打扮看在笑心的眼裏顯得十分新鮮。

其它兩人的打扮也屬同樣系統是相同風格。神明大人則是身穿純白色的連身洋裝,讓人聯想起前往避暑勝地渡假的溫室花朵大小姐。

「然後啊,我的女兒與笑心同學是朋友的關係……哎呀,這麼說來,我們一家四口忽然跑來府上叨擾還真是不好意思。」

庫勞烏瑟一邊摸着神明大人的頭一邊說道。

「笑心,你是何時認識感覺這麼像Fner的朋友呀?而且除了一個人以外,其它人全正中俺的好球帶,Yahoo——!」

「啊啊,也對……男人不列入爺爺的好壞球計算範圍內呢……」

快累癱的笑心回頭看着爺爺。

或許是真的不打算公開真界人的身分吧,庫勞烏瑟等人似乎決定喬裝成如假包換的外國人家庭。也或許是因爲時機還沒成熟的關係。

「不對喔,那位老兄如果願意男扮女裝的話,勉強削得進好球帶……」

「爺爺,你那好比太平洋那麼寬的好球帶我們暫且擺到一邊。」

即便是佈雷格瓦德也害怕自己遭到魔手而躲到了安索妮的影子之後。

「我們呀,前幾天纔剛搬來這個鎮上,可是因爲中介業者的程序出了差錯,原本應該訂好契約的公寓現在有人住進去了呢。」

「於是笑心同學就建議我們不妨搬到貴府的別室。對吧?」

——只要無法違抗神明大人的那枚『世界的花苞』還套在手指上,爲了自保你現在最好還是配合演戲一下喔?

庫勞烏瑟的眼睛迫切有力地表達了以上的心思。

(這、這隻女狐狸……!)

咬牙切齒也沒用,要是一個沒搞好被神明大人操縱的話,那就準備No貞操,Nolife了。

笑心覺悟到此時她有必要忍氣吞聲。

沙梨所推薦的,是自己也有下廚幫忙的一道前菜。外皮烤得酥脆的一口大小炸豆腐皮,搭配用梅肉切丁和肉味噌所做成的沾醬一起食用。

笑心鼓起兩邊的鼻翼,一副得意洋洋地教導。

「我倒覺得除了妞兒以外找不到動機了,絕對是。」

庫勞烏瑟的手肘從爺爺真行看不見的角度,灌進了講悄悄話的佈雷格瓦德的側腹裏。

「爺爺一直承蒙你們的照顧。你們是爺的新愛人,對吧?」

「喔喔,沙梨呀,其實……」

「不會,在別室就可以了。(因爲神明大人過去長眠的那個地方神氣最是豐沛,找回記憶的可能性也最高呀!你以爲誰喜歡窩在那種髒亂的鬼地方啊!雖然本官萬般不願,然而一來是爲了神明大人,二來是爲了世界末日!)」

「原來如此。我才請各位多多指教、多多關照。」

「……嗯,她這副酩酊大醉的模樣是怎麼搞的。」

「噗哈——……」

「抱歉,俺是開玩笑的,真抱歉。」

「誰做的?」

「高湯蛋卷。加了櫻花蝦和海苔。」

「吵什麼吵啊,你這巨乳&醉鬼!」

假如她失去了記憶,那麼實際上這便是她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用餐——一想到這,笑心便覺得有點後悔,早知如此她就多下一點工夫。

「那你就錯了,沙梨。是俺未來的愛人才對。」

「……水滴巧克力?」

「噢,看到有人碰上麻煩豈能袖手旁觀哪!俺可以保證這跟有三個年輕漂亮的妞兒一點關係也沒有喔!」

和安索妮成對比,佈雷格瓦德規規矩矩地將頭垂低。

深深一鞠躬。沙梨又敬了一次禮。

佈雷格瓦德面紅耳赤地將頭別開到一旁。

「我。」

父親陪伴在她身旁的時間很短暫,在那之後家裏就不曾有年輕男子出現,所以會有所警戒也是理所當然的。

「噢~三位喝酒的模樣還真是豪爽呀,俺欣賞你們、喜歡上你們啦!現在就要從Like變成Love,從Love……嗚喔!接下來的俺不能說!俺在孫女面前說不出口啊!」

原以爲總是一板一眼的佈雷格瓦德似乎也開始有點醉茫茫的。

庫勞烏瑟優雅地行了一鞠躬。

「你在喫什麼……?嗯……?」

爺爺對安索妮起鬨取的綽號也感到很滿意。

就是那種隨處可見、尺寸只有一口大小的圓錐形巧克力。

看來我在短時間內已經很瞭解這個人的想法了耶——笑心對於自己跟庫勞烏瑟良好的溝通狀態深表遺憾。

「事、事情就是這樣沒錯。呃,這幾位是——」

以庫勞烏瑟一家歡迎會爲名的筵席自開始以來,即將邁入第二個鐘頭。外頭的夜幕早已低垂。

「咯……嗚咿。笑心『小姐』。」

「原來是這樣子呀,抱歉。」

「艾因,你要喫這個嗎?」

「咯……噗哈!」

這是爺爺指定的料理,常常拿來當下酒菜。

大概是對平時罕見的熱鬧氣氛感到不可思議,就連妹妹也把頭探出到玄關前。

「啊啊,用不着客氣。Takeiteasy。不過,你們真的要住在別室?四個人擠在一間三坪大的房間不會太小嗎?不如主屋也借你們吧?」

每吞下一次,她就呼出溫熱的吐息而且面泛紅潮。

(對,沙梨,戳破他們!)

「…………」

只見她有些羞赧似的低頭看着地下,跑到爺爺的背後躲了起來。

「……爺爺,待會真的要跟你好好說教一下。今天的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嗚哇~社會人士(還是真界人士?(譯註:兩者音近。))還真難混,我以後打死都不要變成那樣。笑心心意堅決地默默發誓。

……雖然本來就不覺得爺爺會拒人於門外,不過他會不會答應得太輕鬆了?

「酸酸甜甜的……真不可思議。」

「嗯~這個嘛,我想只要說一句『好喫』來表示就可以了吧?」

笑心把臉湊到神明大人的嘴邊嗅了一下味道,確實聞不到酒臭味。

「請多多指教~」

(啊~我好像有聽到什麼~好犀利的內心話~自尊心很高拉不下臉來的滿肚子牢騷~)

「……味道甜甜的,口感喫得出很蓬鬆,像是整個化開來了一樣入喉下肚。」

無辜的佈雷格瓦德就這麼被笑心惡狠狠地白了一眼。

安索妮發出很大的聲音,向爺爺和沙梨拋以飛吻。

「……啊。」

自己竟然被一邊用手刀在脖子比畫揮舞,一邊裝出機器人聲音的爺爺逗得突然爆笑,感覺好可悲。白癡!我家爺爺從頭到腳活脫脫就是個白癡!

比起世界的滅亡還有戒指的不可思議力量,真實世界的男人或許纔是最可怕的對象也說不定,一想到這裏……

「啊啊,真抱歉,我們還沒自我介紹,這位是我先生布雷格瓦德、妹妹安索妮,還有女兒神……艾因。」

「請多、那個、指教關照。」

「那麼,明天就麻煩讓我們將行李搬進別室去了。」

「呵呵呵,真是個有趣的老爺爺呢。沙梨小妹妹,我們庫勞烏瑟一家今後將在你家的別室叨擾一陣子。請你多多指教關照囉?」

外表及年齡相近的沙梨和神明大人並肩而坐。

酒醉纏着人不放的(年老色衰)上司以及被迫配合飾演夫妻檔的部下。

爺爺一邊享用矮桌上的酒餚,一邊應答。

「這個很好喫唷,神……艾因,啊嗯~」

(哼!男人這種東西!)

啾。

雖然這女人說的話難以信任,不過身旁的佈雷格瓦德卻是一直頻頻點頭,看樣子並不像是在說謊。

深深一鞠躬。沙梨很有禮貌地低頭敬禮。

不過她似乎馬上就看出來了。

「噗——!」

(……沙梨有點怪怪的喔。)

「喂!你們幾個該不會喂這麼小的小孩喝酒吧!別以爲拿『御神酒』(供奉給神的酒)這種爛理由就能矇混過去喔!』

「……請問、你們是?」

面對素未謀面的四名外人,沙梨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啊哈哈,你這好色老爺爺!你的代號就叫ERG3了!」

神明大人並沒有舉起玻璃杯乾杯,而是一口接着一口地把某個東西往嘴裏送。

(您這夫婦的設定年紀相差很大呢,庫勞烏瑟長咕噗……!)

(嗚呼……看來沙梨的聰明適得其反。)

這也難怪。

滿臉通紅的庫勞烏瑟垂靠在佈雷格瓦德的身上如是說。

「怎麼了?不合你的胃口嗎?」

「嗯,怎樣…………笑心『小姐』?」

只要別逞口舌之快,她也算得上是一名讓我們家四坪大客廳相形失色的高加索美女。不過這實在教人太不甘心了,所以休想我會坦白誇獎她!笑心在心中下了這樣的決定。

「爺爺……可以讓庫勞烏瑟小姐一家暫時住在我們家別室嗎……?」

「…………?」

「……笑心同學居然把爲了邊境勤務犧牲奉獻的本小姐說得那麼過分!佈雷格瓦德你來說句公道話!」

在他的身後的則是一臉紅通通的神明大人……呃,不會吧!

「……酸酸甜甜的、嗎……呵呵……好像初戀的味道。」

以及看着那個畫面嘻嘻哈哈笑得花枝亂顫的同事安索妮。

「我認爲,那個,可以的話請不要邊說話邊用食指在我的胸部上游移滑動好嗎。」

——應該說,我自己也是一樣半斤八兩。

拿起來一看,那是代替小菜放在桌上的東西。

「笑心,這是什麼?」

「哎唷~真意外笑心同學原來也有寡廉鮮恥的地方啊!竟然說自己的料理好喫!哎唷~!」

「我們纔沒有喂她喝呢,你說對不對?」

「俺~的~名~字~是ERG3。」(譯註:E•Ro•Gi•san,即好色老爺爺。)

「姊姊、爺爺,怎麼了?」

總不能直呼神明大人,因此庫勞烏瑟輕描淡寫地編了個假名。

「請你多包涵關照了。」

vii.

(我們家的良心,沙梨公主……!快點戳破這羣破天荒的荒唐傢伙、快點!)

依笑心這種局部的好人特性,難怪在學校時常一不小心就攬下別人推卸的掃地工作,想必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有些酒醉的安索妮要神明大人張開嘴巴。

——這幾個人是真的有心讓這個世界滅亡嗎?不對,那確實是讓人頭痛的問題沒錯,可是他們都放鬆成這副德行了,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邊憂心忡忡豈不像個笨蛋一樣?

「對不起喔。我是不是給你帶來麻煩了……」

神明大人和之前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露出了乖巧的表情。

「呃……你醉了嗎?」

——應該不可能吧,喫巧克力也會醉?

「醉……或許是吧……也許我被自己的命運衝昏頭了……我想我一定也因此對笑心小姐造成了困擾……對不起……」

神明大人雙手摀面,像是很難爲情似的垂下了眼簾。

(這……要叫做藉酒裝什麼纔好……藉酒裝羞?)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道歉纔好……啊啊……既然這樣我也只能……」

「反正在這種場合在意那種問題也沒用啊……真是的,現在的你跟沒有喝醉的你有着不同意思層面的煩耶!」

「不,請務必讓我道歉!既然這樣,我、我……我脫了!」

神明大人語畢即向上撩起連身裙,底下並未穿着內褲,笑心不禁用手遮住眼睛。

「脫個屁!」

「那我插進去!」

「你要插進什麼?啊啊、拜託你停止慢慢抓起下酒菜的味噌小黃瓜的動作作作作!」

碰。

不顧笑心的吶喊,在那「碰」的一聲響起的同時……

「……呼。」

傳來了睡着的鼻息。

「……喂喂?」

大吵大鬧嚷着要脫衣服、要插東西的當事人,就這麼倒在座墊上睡着了。

神明大人是幾點醒來的呢?

唉~唉。

「…………」

反正也由不得我說不要。

話說,神可以這樣誦經唸佛嗎?就類似『神佛習Go!』這種輕鬆的感覺?(譯註:『神佛習GO!』是取『神佛習合』的諧音所開的玩笑,指的是日本原有的神道與外來的佛教兩者折衷、重新構成爲一個信仰體系。)

懷念的情懷緩緩地充滿了徘徊在夢境入口與現實出口之間的胸口深處。

「嗯?怎麼啦?」

「笑心……」

「神呀,你最好明白人類並非是只會說真話的生物。」

「……被人指着鼻子這麼說,咱、好喫驚。」

「哇啊啊!嚇我一跳!」

「在呀,大概吧。」

「……原來僞界這麼嚴酷。咱、好害怕。」

過了一會兒,正當笑心打算起身的時候。

「……真的是很難搞。」

「總之,這個眼淚只是生理現象啦,不是因爲發生了什麼事。」

神明大人愁眉苦臉地垂低了頭。

——呼呼呼……看來施加一定程度的緊張收到效果了!

甚至會有「既然如此,那乾脆別辦什麼宴會好了」的想法。

「……水。」

*

我回來了。

可是那個誰一定不會給我這麼說的機會——

冷不防被她投以充滿不信任感的視線。即使露出那樣的眼神,依舊閃爍着蒼藍光輝的眼眸使得笑心的罪惡感更加深了一層。

這是在那一天也曾經感受過的寂寥。

沙梨露出一抹有所保留的淺笑。

是什麼事呢?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呀?

神明大人沒有記憶,所以自然也無法想象哀愁吧。

已經記不得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忘記了。

——好險有早點哄沙梨上牀睡覺……不對,該罵的是這幾個了不起的大人,居然不知節制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沒完沒了!

「……咕……喫個巧克力也會醉,原本以爲她一醉個性就變得乖巧多了,結果還是一樣不知羞恥,怎麼有人這麼會給人制造麻煩啊……!」

笑心怕吵醒大家,所以只在心裏咒罵。

「『南無阿彌陀』(譯註:發音有點近似眼淚。)?」

或許是沙梨就寢令笑心稍稍得以放寬心,不知不覺間她也躺下去打起盹來。

「嗚哇啊……屍橫遍野。」

viii.

啊~原來就該這麼笑呀。可是我連這麼簡單的事也辦不到。

已經記不得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忘記了。

笑心張開了眼睛。

——在緊繃的情緒之後予以緩和的安撫。像這樣隨心所欲博取信任保護貞操順便拯救世界……我這個人好可怕啊。真害怕自己身爲軍師的能力。

「我是佈雷格瓦德。抱歉,正式的自我介紹晚了。」

「你、你醒了啊……」

可以做如此簡單又理所當然的對話的那個誰來了——

——曲終人散後的感覺是寂寞的。

……笑心被目不轉睛地低頭俯視着自己的神明大人給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這麼說來,家裏有多久沒這麼多人一起喫鈑了呀?

「差很多。」

看了一下柱子上的時鐘,時間是半夜三點。宴會是晚上八點左右開始的,一直到十二點左右爲止都還有記憶。

毫無防備的睡臉全都被看光光了嗎?

伸出手指一摸,眼角有些許淚水滲出。

笑心左右擺動脖子,確認醉到不省人事的爺爺與真界的人們。

心臟的悸動猛烈到彷佛連衣服也遮蓋不了。

人生的喜悅會隨着時光逐漸消磨,最後減少成零,然後消失不見。

不過,要是讓她找回記憶,這個世界將陷入小小的危機也是事實。

沙梨又露出了微笑。這回不再有所保留,而是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一想到這種感覺會糾纏人生一輩子就很討厭。

笑容在重逢前就先保留起來吧。

——重點是喫個巧克力也會醉的神明大人到底是怎樣?我的腦袋只想得出『一杯黃湯下肚就醉得臉紅心跳』(譯註:一杯黃湯音同一堆巧克力。)這種一點都不好笑的冷笑話啦!

「咦……?」

「那你就想點哀愁的事吧。」

今天同樣也陷入了這樣的情緒之中。

應該是打呵欠的關係吧?笑心心想。

「水?你口渴了嗎?」

我好像做了一場夢,可是我已不記得夢的內容了。

還記得第一次嚐到酒精滋味,是在七歲夏天被爺爺拿啤酒騙說『來喝唷,笑心,是芬達汽水喔~』然後一飲而盡的那一次。不對,其實喝下第一口就知道自己被騙,卻又咽不下那口氣,所以才賭氣不肯承認。

我可不能失去笑容來迎接重逢。

img037

「我想你在另一個世界一定都是被信徒們捧在手掌心吧。但、是、呢——我跟你之間存在着房東與房客這種不可撼動的立場之差。雖說爺爺他被庫勞烏瑟硬拗而說出『房租免費OK的啦!』這種話,問題是我們這邊世界的市場經濟有一雙『神的無影手』在推動,使得原本就拮据的家計愈來愈喫緊了!拜託~安哥魯摩爾教團和他們的神明大人卻對我們家的經濟狀態不聞不問——」

我是從何時開始失去笑容的呢?

「…………」

「巧克力……?咱印象中好像有喫了什麼人間美味,原來那是巧克力嗎……咱喜歡巧克力——」

歡迎你回來。

「……真難搞。」

「這個不叫水,是眼淚啦。」

「艾因她們,明天還會在嗎?」

「啊——……也對。」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會告訴你很多這個世界必要的事,幫助你免於不自由。」

「好的……可是……」

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再見。

「什麼,那麼笑心的這番話也是虛假的嗎?咱、該稍微有所警戒……」

她還以爲所有人都睡死了。

既沒有喝醉,也沒有不省人事。恢復清醒模樣的庫勞烏瑟部下•佈雷格瓦德單膝跪在地上。不曉得他是什麼時候醒來的,完全沒感覺到他的氣息。

「……嗯。」

「總覺得、還滿快樂的。」

因爲笑容的來源是喜悅,而喜悅可是會慢慢減少的。

神明大人擺出了臭臉。看來她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憤怒』。

「笑心覺得咱是難搞的麻煩?」

「哪、哪是啊,是誰那麼多嘴!」

「不,有水從笑心的眼睛流出來了。」

「原來你不記得了啊……不過看來你應該是酒醒了,太好了……」

所以,我不笑。

和誰重逢?和某個誰重逢。

(唉,還是來收拾一下好了……)

「剛、剛剛看你喫巧克力喫到醉了,沒事吧?」

「難搞的麻煩。」

但,說不定實際上有更爲複雜的理由存在。假使連『感情』這種東西也跟着記憶一併有所殘缺的話。

「……是嗎?」

「……唉。我覺得待在這裏智商好像會愈來愈退化……沙梨,差不多該睡囉。明天還要上學呢。」

啊啊,我想起來了。好像有誰來到我們家。

和一羣非常重要的人重逢。

「嗯,很好很好。乖孩子乖孩子。」

「咱也想要流淚。」

自從那次以來,她在晚上就常被抓去陪爺爺小酌。

「咱對哀愁不甚瞭解是也。」

「你也醒着嗎……拜託,你不要跟這孩子亂鼓吹奇怪的事好不好。」

「我只是想說這種事任誰也不例外,我也不見得只會說真話。既然神是純潔無垢的,那就老實告訴她這種事吧。」

「……什麼嘛,自己也是怪咖還敢講那麼道貌岸然的話。」

「怪咖……也就是說神不包含在內囉。咱、放心了。」

「啊,抱歉,很逍憾的,你就是正中間那一個。」

「……咱、晴天霹靂。」

雖然是很傷人的話,不過比起利用謊言騙取信用,心情多少輕鬆多了。

「怪咖我會把另外這兩名怪咖扛到別室,今天就先休息吧。接下來看你和神明大人想幹麼就幹麼吧。」

明明長得很瘦,佈雷格瓦德卻輕而易舉地將庫勞烏瑟和安索妮兩人扛在肩上站了起來。

「……我討厭男人說的話,一點都不體貼。」

「確實如此是也。笑心,咱們來交歡吧。」

「……你看吧,都怪你說『想幹麼就幹麼』啦!」

「期待對方的良心跟『不體貼』是兩碼子事。」

——跟連良心是啥都不知道的人講再多也只是白費口水啦,哼!

「反正之後就交給你了。」

「……把神晾在一旁,你這樣也算信徒嗎?」

「算啊。」

佈雷格瓦德很乾脆地丟下這句話,從客廳緣廊對面的庭院離去。

只要一路穿過圍牆,就能抄快捷方式前往別室所在的森林。

佈雷格瓦德才來沒多久,就把這裏當作是自家廚房一樣全都摸透的舉動,讓笑心氣得牙癢癢的。

最後甚至還敞開胸口,讓汗水從肌膚滑落。

面對不滿的開汽水聲,笑心同樣回以帶有懶得理你之意的雙重噓聲。

硬是要揪出元兇的話,應該就是七年前企圖把這個世界給怎麼了的這個小孩啦。不過,責備一個記憶全盤遺失的人,感覺也有失道義。

「呃,是那個人的兒子。」

(我是將她視爲『神根本不存在』的活生生證明來信奉。)

不管怎樣,絕不能讓沙梨發現這種玩意,笑心忙着把鞭子收到電視櫃裏面。

「氣咱?」

……平坦滑溜。

換句話說就是和年齡相符、充滿少女體態韻味的下腹部。

笑心一邊若無其事地遮掩胸部,一邊和神明大人保持距離,泡在浴缸裏。

他替庫勞烏瑟蓋上一條毯子好遮住裙子露出來的大腿,可是纔剛蓋上去就被庫勞烏瑟用力一腳踢開了。

神明大人指了可能正在做美夢而面掛微笑睡着的爺爺真行。

目不轉睛地直盯着對方的身體看到入神。

這張牀以前是笑心和沙梨所使用的,現在則由爺爺臨時從倉庫搬出來做爲應急之用。

——死定了,我居然自掘墳墓!對了,她記得庫勞烏瑟曾說過。

i.

「咱不知情~沒有記憶~」

會不會跟人類的身體有不同的地方?應該不會有故意讓人當作是女的,結果其實是男生或者同時具有雙性這種事情吧?

「……噗~」

庫勞烏瑟和佈雷格瓦德都知道她一旦喝到爛醉就會開始哭鬧。

「做夢比較快!」

母親的回答在內心浮現,爛到讓笑心直想吐槽會不會太扯,簡直就是在模仿以前某個『年菜棒歸棒,換個口味喫喫咖哩也不錯喔~』的廣告。

「……咱的身體有什麼嗎?」

在正青春的秋日長夜收拾鞭子的我到底是……從客觀角度看到自己的模樣,令她感傷的心情猛然炸裂。

「姑且算是……」

神明大人忸忸怩怩地將手指纏在一起繞來繞去。那個小動作和外表符合,就只是個孩子。

笑心拿注在洗面盆裏的熱水往回答令人爲之氣結的神明大人一頭澆下。

「這是愛的鞭子啦!」

雖然他們長期生活在僞界,但至今仍不習慣曝曬於並非魔法的光源之下。

「可惡!」

真界的文明基礎是魔法,過去甚至有段科學被視爲邪教而遭受迫害的歷史。

(我當然信奉了。)

「不要把俗語直接體現然後手握着鞭子!你到底是從哪邊的四次元口袋拿出來的啊,真是夠了……」

這次換神明大人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笑心。

「…………」

明明重要的記憶都不記得,唯有這種奇怪的東西記得特別清楚的神明大人,纔剛起步就出師不利。

在七年前消失的父親。

「嗯嗯,是啊,因爲我完全完全完全(andmore……)不相信你。」

笑心視線投射得最兇的地方實在很適合這個擬態詞。

「奇怪的笑心是也。」

幫她蓋多少次,就被踢掉多少次。

((都走到這一步了,反正彼此都是女的也不算數,上個一次又有什麼關係?))

「啊,話說回來我是不會叫你『神明大人』的喔。反正我又不是信徒。再說,在我們這個世界你可是恐怖大王耶。」

「嗯————好熱喔……好熱喔……」

那就抓一個拿來泄忿也不太會感到心痛的對象好了。

佈雷格瓦德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回答。

「……啊嗯……好熱……」

「……希望您千萬不要感冒了。」

——……把神晾在一旁,你這樣也算信徒喔?

*

打開別室的房門,點亮電燈。

(真教人沒輒。)

「絕對不是特殊浴室喔。」

原本一直抗拒「我不要我不要NO入浴!」的笑心,不知爲何現在跟神明大人在浴室裏共處。

「錯!」

「因爲庫勞烏瑟大嬸叫你『艾因』,我就跟着叫好了。反正沒什麼不好,『艾因』聽起來多可愛啊。」

實際上,我現在很想立刻這麼做。

但事到如今多說什麼也沒用,所以笑心只能拿當枕頭的座墊出氣。好在爺爺並沒有因此而被吵醒。

而佈雷格瓦德自己總不能睡在安索妮的身邊,於是就在沙發旁側身躺了下來。

她們兩個表情的對比顯然呈現兩極化。

「噗~噗~」

笑心的質疑在腦海中不停回放。

或許是夢裏發生了什麼事吧,現在她仍舊抽抽噎噎地啼哭着。

「……咱、好傷心。」

不過,對佈雷格瓦德而言,科學的光芒絕非一種不快。

「咱漸漸和笑心心靈相通了。咱、好開心。」

「是、是嗎?」

「……瞪——」

「笑心對於咱所剩無幾的記憶很冷淡呢。」

「以僞界的黑話來說,所謂的兒子指的是男性的——」

睡在下層的安索妮則是縮成一團,睡相十分可愛,真令人意外。

腦子裏成天想的都是和外表不符的男女交歡之事,這孩子的未來……更正,是受這孩子左右的我的未來將何去何從啊!稍微透漏一下內幕也好,告訴我呀!媽!

坐在椅子上的神明大人甩動頭部將水氣給甩開。

那無疑是個尖銳的問題。

「老爸……指的是這個嗎?」

啪沙——

笑心直盯着神明大人猛打量,甚至就快穿出一個洞來了。

「……我是在生氣沒錯。」

「難道笑心渴望激烈一點的?」

——Mother——————————!

「呼……我心中最大的懸念這下總算釋懷了……」

庫勞烏瑟以一副和臉不搭的兩腿開開姿態斷然抗拒毯子。

「……被你說怪那真的沒有救了。」

「……笑心汝剛用極其嚇人的眼神看了咱一眼。」

「呃——……」

「泡澡……泡澡?」

——結果,等我一回過神,自己已經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和神明大人一起洗鴛鴦浴了。

『順便告訴你,『世界的花苞』是受神明大人支配的證明。如果神明大人有什麼真心的盼望,持有那枚戒指的人是無法反抗的,請勿見怪。』

「沒啦,什麼都沒有反而是Goodjob。」

至於神就讓她睡在庫勞烏瑟的旁邊吧。

一幫她蓋上毯子,她就把自己包成了一條手卷壽司。

「……我跟你說,你今天就別再胡思亂想,快點去泡澡睡覺吧。」

神明大人笑逐顏開;笑心笑中有淚。

他讓肩頭上呼呼大睡的庫勞烏瑟躺臥在雙層牀的上層;安索妮則睡在下層。

儘管熟睡的上司沒可能聽見,佈雷格瓦德還是用手帕幫忙輕輕拭去汗水並如此請求。

(庫勞烏瑟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現在不能隨便亂講話了……)

「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

「在氣我老爸吧。」

「……笑心,汝在生氣?」

「……汝剛剛的讚美,咱可以當成Yes•No枕頭的Yes那面來看待嗎?」(譯註:日本節目『新婚さんいらっしゃい』送給上節目的夫妻的獎品對枕,正反兩面各印有Yes和No,若當天晚上方便行魚水之歡就把Yes那面朝上,反之則是No朝上。)

「笑心別哭。即便不是特殊的也無所謂,咱只想跟笑心一起洗澡,保證不會毛手毛腳的是也。」

——這裏就請對於我這般些許扭曲的性格有着巨大影響的那個人受點委屈吧。

兩個女孩子同時擠在一間算不上寬敞的浴室裏。

「呼嗄————……」

「……我想問,爲什麼我現在會變成這樣?」

不知是否鬆懈了,笑心的胸部一瞬間沒了防備。

「哇……討厭……」

笑心連忙遮住,可是神明大人的藍色眼眸並沒有錯過。

「……笑心的身體好漂亮是也。」

當非人哉的美少女面帶微笑如是說時,那個破壞力可真是超羣絕倫。

「咦……?真、真的嗎?」

「唔呣。沒什麼凹凸起伏,很漂亮喔。」

啪咚————嗡。

快如疾風迅雷。

笑心手速度就跟新年時被低調報導的百人一首競技花牌冠軍並駕齊驅,擊向神明大人的頭。

「……爲什麼咱會被打?」

「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反正老孃就是一副沒奶又沒屁股的身材啦!

「相較之下,你的身材就……嘖!嘖嘖!」

斜睨比自己還要豐滿的胸部,笑心不斷髮出激烈的咋舌聲。

(嗚嗚……說到身材,笑心差不多在去年就發現被沙梨拉開差距了,不過實在沒想到今天會淪落到被羞辱的下場。)

比沙梨還要平胸的自己,以及比那個沙梨還要更爲胸部豐滿的神明大人。

白種人(雖然不曉得對於真界什麼的、而且異於人類的神仙來說這樣的形容是否恰當)特有的皮膚細緻度以及顏色如同最高級蜜桃般的胸部尖端,無一不令笑心渾身上下散發出嫉妒的氣息。

「笑心討厭自己的身體嗎?」

「……並不喜歡。」

「咱不得要領。」

我差點被這豪邁奔放的意見給逗笑。

「那汝何故抱咱?」

恐怖大王果然不是幹假的,絲毫不受動搖。

「你給我快點滾回去睡!」

「咱喜歡笑心嗎?所以纔會想要交歡?」

笑心拍開明顯擺動得很下流,漸漸遊移過來的那隻手,斥責神的胡鬧。

「鬼才跟你確信!」

「那麼咱該怎麼做笑心才願與咱交歡?」

「……人類也有想要跟別人有肌膚之親的時候啊。雖然你或許不能算是人。」

啾。

「笨笨笨笨笨蛋!這樣也只是再犯而已啊!」

如果跟我講這種話的是男人,我大概會當場騎在對方身上把他打得滿地找牙吧。

「笑心,交歡在人世是那麼難得少見的行爲嗎?」

「……那麼、咱連笑心的份也一起喜歡。」

「你那一副『要不要搞呀』的姿勢天真無邪個屁啊,色胚神!」

或許跟某些笑心不是很喜歡、隨隨便便就愛拿這類話題開黃腔的同學有着一線之隔也說不定。這樣的念頭也跟着浮現在她腦海。

她用否定回報神明的不滿。

「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少見啦……因人而異吧。」

「不過?」

「啊~是喔是喔!」

「?」

「我完全沒有想歪的意思,所以你不要興奮得眼睛爲之一亮!」

…………

親愛之情、親愛之啾……

——況且,一時興起也是命中註定吧。就是這麼一回事。

「噗~」

相對於狡猾程度以加速度成長的小鬼頭神明,笑心則是難以徹底掩飾不安之情。

「……嘿,你剛對我做了啥?」

單純就擁抱來說,好險她給人的感覺只是一般的女孩子。

「……你只要找到其它看上眼的人就行啦,佈雷格瓦德不是也說過嗎?」

可是,啊啊。

「……你、你還真好意思說那種丟臉的話……」

「還是說……因爲想要交歡,所以才必須喜歡呢?」

到底哪邊纔是正確的呢?

「既然如此,想和笑心交歡的咱該如何是好?」

神明大人遮也不遮自己的身體就直接站起來,和笑心一起泡在浴缸裏。

「笑心學到了失去後才能明白的珍貴,然後進一步成長……咱做了一件好事。」

我自己也不是那種有資格同情別人的身分,何況我也沒有那種高潔的人格。

「還你便是。」

是不幸盡頭的幸福,還是幸福盡頭的不幸?

神明大人很正經地想要把聽起來很像玩笑的問題問個一清二楚。

「交歡?交歡?」

感覺上神明大人真的只是基於單純的好奇心才這麼問的。

比起熱水還要溫熱,而且晶瑩剔透的軀體就近在咫尺。

「感覺還不錯。」

——這個神明大人就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你還真敢說耶。」

「……瞧你將諺語運用得很妙嘛。」

「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我就會把身心都許給神明大人吧。笑心如此確信。」

哼,什麼羞恥心早就蕩然無存了啦!

「請原諒咱的天真無邪。」

「噗~噗~!」

「兩、兩個女生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

縱使這孩子的幸福就在未來等着,那也是由不幸發展出來的。

……只是現在想這麼做而已。只是一時興起。

——我要加油啊!爲了正常的生活、我的貞操,還有危在旦夕的世界……嗚哇,這責任沉重到快把我給壓垮了。

「咱沒有啊?」

——唉……才第一天就搞得快要天翻地覆,我真的能成功守住我的貞操嗎?

原本還在高興對方在窩心的時機說了自己盼望聽到的話,結果卻只有快樂那麼一下子。

(……或許我自己也是半斤八兩吧。)

隨着巨大的水花聲響,笑心扶着神明大人在浴缸裏站了起來。

……啊!麻煩指的是?說啊,到底是什麼麻煩了。

「還裝、你分明親了我吧!你這嘴脣小偷!把人家第一次的檸檬味還來啦!」

不不不,別多想了。這只是平凡的親愛之情、親愛之情……

要是她現在留的是短髮,讓我聯想到男孩子那就麻煩了。

無論是何者,都能肯定是非常不自然的狀態。

「唷咻。」

「我自己也不知道啦。」

我自己可是害羞得要死耶。

img048

「咱對這個世界的語言還不是很會拿捏。好吧,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劈頭就直逼核心。

「咱只是說說看而已。」

只是一股腦兒隨着自己的渴望,衝動地想和連喜不喜歡都不知道的對象分享重要的事物,這難道不是一種不幸嗎?

笑心將神明大人一把抱了過來,兩手抱得緊緊的。

她靠近到一個像要碰到、又碰不到的曖昧距離。

笑心就着身體向後仰的姿勢,被嘟過來的嘴脣飛快親了一下。

「是嗎?不過……」

「我按照我自己的步調長大就好,用不着你多管閒事!唉唉,我的初吻居然是用這種形式不見,而且是跟同性……是你自己說不會毛手毛腳的耶……!」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