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Four 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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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也看到寫着『三島』的門牌，覺得非常懷念，也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次是第二次來到這裏，上一次是因爲調查『優』的身世最後到達這個地方。回想起那件事，現在再度拜訪讓真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他有點緊張地按下門鈐。

房子內立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門打了開來。

「歡迎光臨，真也。」

優希臉上的表情喜悅中帶着些微的緬靦，就這樣來迎接真也。

「請進。」

「嗯。」

真也也有點羞澀，然後就穿過玄關走進房內。

「請坐。我去拿些喝的過來。」

優希帶着真也走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窗戶通風，然後拿出座墊請他坐下後，立刻又走出房間。

真也在座墊上盤坐起來，然後有點不安地四處望着優希的房間。

大概是因爲房子比較古老，優希的房間也是塌塌米的形式，而且衣櫃或書櫃上的紋路更透露出純和風的氣氛。衣櫃上整齊地擺滿人偶或是工藝品，鏡子上貼着數枚觀光景點的工藝店中販賣的三角形小旗子。

（怎麼說，實在是很樸素。）

大致看過一遍以後，真也出現這種感覺，可是總覺得就是很適合她。

「讓你久等了。」

優希雙手捧着盤子回來。把摺疊式的圓形桌子攤開來，然後在上面鋪上拖盤，最後把加了冰塊的兩杯咖啡放在桌子上。

「今天好熱喔。」

隔着桌子坐在真也的對面，優希邊拿着手帕擦拭額頭微微滲出的汗水邊說道。

連接話的時候也會想要用正確的字彙來回答，這點就是真也的特徵。

「什麼事?」

在學校進行的話別人會指指點點，在學校附近的圖書館應該也差不多。而在真也家裏其實是可以的，不過優希一來的話真弓就會來打擾以致於無法專心念書。所以最後就決定在優希家裏進行讀書會。

優希很佩服赤城的幹勁。

「我和近藤先生聯絡後，他說他也想要看，所以預定今天放學後帶他過去。而這是祠堂的照片。」

「這是妳第一次在我眼前發生未來視的能力。」

聽到真也詢問，優希說出剛纔看到的影像。

「那……那座祠堂有什麼發現嗎?」

插圖075

今天的重點放在優希最不擅長的數學和理科。大概是因爲真也自己已經理解了，所以教的方式並不是很好。不過在反覆的仔細教導下，優希也漸漸開始可以理解了。

「——啊。」眼前的景色突然轉變。優希小小地叫了一聲。

（真是的，也不用那麼在意別人嘛。）

「因爲是在森林裏面吧，周圍的樹木變成一道保護牆，沒有受到太大的風雨侵襲。」

瞭解狀況後，真也凝重的表情也舒緩下來，然後說道。

真也也加入思考，當然兩人並沒有得到任何結論。

「裏面的狐狸是……石像?如果是木像的話應該早就腐爛了。」

「晚安，學長。我沒事了。」涼子本來躺在牀上，邊坐起身來邊回答道。

大致上整理出一些頭緒後，真也改變了話題。

經過十分鐘默默地做着功課，優希突然開口說話。

「嗯。」真也重新思考。就這情況看來，倉木涼子和優希有相同的能力——未來視，這種想法是比較說得過去，可是那種特殊能力應該不是隨便說有就有的。

『瀨田川的堤防是在祠堂前一年完成的。』

「發生了什麼事呢?」

真也滿臉佩服地說着。完全沒有任何徵兆，發動條件到底爲何，一切都不明朗。

「不了，考試也快到了，還要分析那些信件。沒有餘力顧到你那裏去。」

「也不是有時間性的，看來也不是外在因素，內在的身體狀況好像也沒有關係。」

『嘿，身體好點沒。現在可以講話嗎?』涼子拿起枕邊的行動電話，裏頭傳來了赤城悠閒的聲音。

「那個傳說嗎?他實在是很勤勞耶。」

「是啊。連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

「她大概覺得是大樹，所以會有什麼東西存在吧。」

面對赤城的邀約，真也搖搖頭。

「好的。今天特地請你過來實在很過意不去。」

然後下一瞬間，影像再次轉變，變成了真也一臉擔心的表情。

真也今天會來優希家，那是因爲快要期末考了，優希拜託他來指導功課。

發覺優希不一樣的狀況，真也以醫生診斷病患的眼神詢問。優希緩緩地點點頭。

僵硬的身體放鬆後，優希搖了搖頭。雖然之前有好幾次的經驗，可是還是不太習慣。

「是啊。從昨天開始就在高氣壓的籠罩下，這兩三天大概也都是這樣吧，可是溼度很低，所以不會讓人覺得很煩。」

真也自己好像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剛纔的回答很奇怪，因爲他認爲回答別人的問題時應該要用正確的答案來回復。

赤城在電話裏頭報告和近藤先生一起去看祠堂的經過。

從真也僵硬的口氣中發現他在不好意思，優希高興地笑着。

教室裏因爲妖狐巫女的話題又開始騷動，看來好像又有人目擊到了。

然後背景是在一個建築物裏面，光線充足整體都是白色的，看來好像是醫院。那地方優希有點眼熟。

優希臉上一直掛着燦爛的笑容，坐在正對面的真也看着那個笑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拿起周圍已經凝結很多水滴的玻璃杯，沒有加糖或奶精，就這樣一口氣喝了半懷。

「這樣的話，要作何解釋呢?」赤城歪着頭思考。

安心地呼了一口氣後，真也說道。

「『看到了』嗎?」

『實際上我們發現滿有趣的東西。』

「怎麼了?」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就是真也。」

暫停了一下子後，赤城再次問道。

「當然啊，趕快來做這道題目啦。」

「身體突然僵硬起來，然後我看妳的雙眼，瞳孔散亂沒有焦點。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真也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然後打開帶來的書包。

真也故意避開自己猜測的答案。如果要做個簡單的結論，那他想到的答案太超乎現實了。就算他已經知道有一個實例。

「不過實在是太突然了。」

真也楞了一下後，才小聲的說道。

「三島和倉木之間會不會有血緣關係啊?」

實際上，在中午過後就幾乎完全恢復了，可是因爲昨天活動已經超過身體負擔，所以今天就請假在家休息。

說着，赤城拿出幾張打印機打印出來的相片。

「時間大概只有數秒鐘。除此之外並沒有其它特別的感覺。對了，妳看到什麼了?」

「話說回來，昨天——」優希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

優希也跟着拿起自己的玻璃杯作勢喝了一小口。杯子中的飲料和真也一樣裝着咖啡，但是她並不是很喜歡喝咖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發現的時候，她的心情應該不會那麼激動纔對。」

「妳在說什麼?」

「真也。」

看到玻璃杯內的咖啡一口氣減少了那麼多，優希問道。

「那樣也不可能走到以前完全沒有去過的祠室吧。」

「她本人主張那只是似曾相識而已。」

「可是那個時候，倉木毫不遲疑地往前走。朝着一棵巨木——原本好像是神木，然後筆直的往前走。」

學習告一段落後，優希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精神漸漸無法開始集中。

在騷動中，赤城把昨天發生的事——發現祠堂的經過告訴真也。

冰冷又帶點苦味的液體流過已經發乾的喉嚨，那感覺實在很棒。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很閒。」

「妳說的倉木，就是那個討厭神祕事件的民俗研究會的女社員吧。」

「不用了。我們趕快來用功吧。」

聽到真也這段像是天氣預報的回答，優希不禁笑了起來。

「明天再講就好了嘛。」

「只能多注意吧。如果再次出現類似的幻覺或是未來視的時候，你詳細地問她當時的狀況，如果她看到的影像後來有出現的話，那就可以證明她也有未來視的能力。」

眼前出現倉木涼子的臉孔。她朝着優希好像在講什麼，應該說是對優希進行質問。因爲涼子的表情非常氣憤。

「然後呢，她自己怎麼說?」隔天的午休時間。

「也不是完全沒有偶然這種可能性。」

赤城沒說什麼，只是聳聳肩。

「喂，怎麼了?」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對了，今天回家途中，在電車上有看到赤城學長，學長好像不是住在這附近吧。」

「那時候倉木同學自己也感到很混亂，如果當時繼續追究下去的話會下太好，所以就算了。」

當然，發生未來視的時候，優希無法得知自己的狀態。

再繼續想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兩人於是重新開始唸書。

「而且，因爲血緣所以擁有那種能力的話，應該會先出現在三島的姊姊或雙親身上。我聽三島說，她的祖先裏面也沒有人有這種能力。」

真也起身去拿飲料，優希也點點頭，鬆了一口氣，然後兩人就一起喫着優希做的果凍，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

「要不要我再幫你倒一杯?」

「稍微休息一下吧。」

「這點我也很在意，我之前有問過了，可是至少在有來往的親戚中並沒有找到關連。」

『上一次去的時候沒有發現，祠堂中有一張紙，上面好像畫着該祠堂的來歷。圖案已經模糊不清，近藤先生拜託熟識的大學研究室進行分析解讀，可是隻能分辨出年號而已，但也由此得知這座祠堂建造的時間。然後我調查一下當年發生的事件。』

「嗯，他有提到今天會去西峯鎮進行傳說的調查，大概是這個原因吧。方向應該是一樣的沒錯。」

涼子歪頭傾聽。從剛纔的話中聽來，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光怪陸離的事。

「你認爲呢?」

「剛纔你是在擔心我嗎?」

真也有點埋怨。其實一開始如果沒有收下不幸的連鎖信，那根本不會發生這麼多問題。

「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嘛，竟然還保存的下來。」

「剛纔我看起來是怎樣?」

「那當然。就算有三島這個實際例子，如果輕易地相信這種非現實的預測那可是很危險的。」

「是的。然後好像在對我發脾氣。」優希覺得很困惑，不曉得在不久之後到底做出什麼事情讓她生氣呢。

「你還是很慎重耶。」

「就只有這樣嗎?」涼子的聲音充滿失望。因爲赤城說發現有趣的東西，所以滿心期待，想不到竟是這件事。

把玻璃杯收拾起來後，立刻打開教科書和筆記本。

『可是建造堤防對當時而言是件大工程。堤防完工後來年就蓋了這問祠堂，兩者之間可能有某種聯繫。那種大工程在進行時通常都會有祈求平安的儀式。』

「話是沒錯啦……」

涼子對這件事並沒有很大的興趣。可是就調查的順序而言，這的確是沒有錯的。

「我知道了，下星期我可以出門，到時候再調查看看。」

『那就拜託妳了。這個週末我要進行實地調查。』

赤城要做的實地調查是指騎着自行車沿着當時的堤防走一圈。他的行動力和體力很讓涼子羨慕。

『那再聯絡。』說完赤城掛上電話。涼子收好行動電話，吐了一口氣。

（學長他沒說好好保重。）

赤城大概是認爲涼子討厭別人對她說這句話吧。而他的想法完全正確。

「有這種太過體貼的學長，實在有點討厭。」

涼子喃喃自語，可是在她的內心並沒有這種感覺。

2

星期天，赤城騎上自行車，獨自前往瀨田川堤防進行調查。

瀨田川剛好把峯岸市劃分爲東西兩部分，是一條大河。峯岸市以及河川周邊的鄉鎮，都是沿着這條瀨田川開始發達起來的。

今天的天氣晴朗，氣溫有點高，就算待着不動也會讓人開始流汗。

赤城把腳踏車騎上堤防旁邊的道路上，他慢慢地騎着，邊騎邊注意周圍的影像。

爲了防範水災，堤防兩旁有種一排樹木。赤城爲了閃避毒辣的太陽，就騎在樹蔭下，可是仍然沒多久就開始汗流浹背。

（還好今天沒有帶倉木同學一起來。像今天的這種天氣，她一定撐不了多久就累壞了吧。）赤城邊想着邊悠閒地往前騎。

騎了二十分鐘左右，赤城發現道路旁邊的樹蔭下有一座小小的祠堂。他停下自行車，慢慢地走過去。

那是一座用石頭建造的小祠堂，是在石頭上雕刻一些文字的簡陋祠堂。前方的空罐子裏供奉着一些花，花辦的顏色還沒褪去，這代表不久以前纔來供奉的。

赤城試着辨識祠堂上書寫的文字。字跡已經變得很模糊，只剩中央雕刻的字跡還看得到。

「這個嘛——從哪裏說起來比較好呢。」

其中之一，就是那個被狐仙附身的姑娘名字，赤城聽到後完全明白了。

「……好的。」

主治醫生回答的時候看着手上的病例，爲了就是不和涼子的眼睛相對。

江戶時代，爲了防範水災而建造堤防，在工程中因爲身爲河神的龍神作怪而發生很多事故。

「妳想不想動手術試試看?」

涼子也同意。就算村民有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現在也沒必要再把那個罪刑公佈出來，可是這麼一來事實就會被埋沒在傳說中，那位阿琳姑娘就太可憐了。

「到底知道什麼事了呢?」

「那……今天就到此爲止，我先回去了。」在門口行禮後，涼子走出房間。

「嗯，也不用急着做決定。」

赤城再度翻開涼子的數據來看，立刻明白了這個原因。

「也對。」涼子點點頭。

涼子皺起眉頭。就算那位姑娘真的很恨村民，但是應該也不會出現詛咒這種非現實的現象。

「關於那個傳說，那位被狐仙附身的姑娘並不是自殺，而是爲了完成之前所說的那個堤防反而被當成人柱，而且還可能是被逼迫的。」

「……到底是從哪裏找到這個說法的?」

涼子輕呼了一聲。到底是怎麼發現這個說法的。涼子一點也不明白。

聽完後，涼子嘆了一口氣。

「答對了!」赤城點點頭。

那姑娘的名字就叫做——阿琳。

「我們去找近藤先生的時候，他不是說過狐仙附身的姑娘在神樂儀式中失敗了嗎?那個事件好像是和放着御護符的箱子一起被祭祀的石像不見了，所以要那位姑娘負責。」

「可是她是狐狸會附身的巫女不是嗎?」

「這個嘛……那讓我從頭說起好了。」說完，赤城改變一下坐姿。

「怎麼陷害?」

涼子還是無法認同，於是反問道。說起來，只是名字相同的故事而已，就這樣把這兩個故事連結在一起會下會令人覺得太草率了。

「動手術……嗎?」她儘量裝出平靜的聲音回答。

果然，涼子緊緊握住手，好讓自己下發抖。

「雖然事後做了那些工作，但是傳言還是傳到周圍的村莊。爲了隱藏真相，村民只好加上後半部。」

這位醫生很認真，技術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沒辦法裝出面無表情的臉，涼子冷靜地分析着。

可是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這時候，口袋裏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

「就這樣，你認爲那個被當成人柱的阿琳和被狐仙附身的阿琳是同一個人嗎?」

「話雖如此，可是一定是和平常人不一樣的。所以在發生事件的時候，就會因爲這個理由被選出來。」

「我媽她怎麼說?」大致上知道會有什麼回答，可是還是問一下。

「就是從那張祠堂裏的畫發現的。」

『阿琳慰靈碑』

好像有點怪怪的。赤城腦中出現一個疑問，他從這裏爬上堤防觀看。

結果，這個堤防雖然完成了，但是水災並沒有跟着消失。最後是大戰結束後的大規模河流整治讓這個地區的人們得以免於水患。

聽到這裏，涼子腦中出現優希的臉，因爲優希在班上的定位就是這個樣子。

「祭祀着有畫狐狸的紙牌。」

診察結束後，主治醫師以非常輕鬆的語調詢問。

「咦?」

「這些發現有點屬於推論，如果要發表的話，那最好再多收集一點資料會比較好。不管怎樣，快要考試了，所以等考完試再說。」

「就是把阿琳當成人柱的這件事嗎?」

「也不是說要立刻進行啦。如果繼續進行目前的喫藥療法，是無法完全治癒的，所以就想說要不要試試看手術治療。我已經和妳的父母親談過了。」

「首先，最令人感到疑惑的，就是那個傳說的前半部和後半部並沒有連結。」

「這個吧。」

那是『阿琳和龍神』的故事。

電話裏傳來近藤先生的聲音，好像分析出祠堂裏那張畫的內容了。

「村民們會認爲是那位姑娘的詛咒。」

「的確。」赤城立刻給予肯定。

「那應該是把雕像藏起來的村民的子孫，聽到最近的妖狐傳言而開始害怕，然後才把雕像放回來的吧!」

「可是，把她硬當成人柱這件事是村子裏的祕密，所以當然不能公然地進行祭祀。」

「好像是，剛好堤防完成了就需要人柱，當然沒有人想要自願出來作人柱，於是大家就把矛頭指向阿琳。」

之前已經進行過很多次的手術，每一次都是因爲病情惡化危及生命安全的關係，事後聽母親說，可以獲救實在是奇蹟。

「大概除了堤防以外，如果村莊裏有發生什麼下不好的事情，大家就會認爲是詛咒的關係吧!這麼一來，就無法繼續維持共同的生活。如果受詛咒的是『村莊』，那就只好分散開來了。」

「可是，村民們有受到詛咒的理由。做了那麼大的犧牲還蓋了堤防，但是水災還是沒有消失，雖然水災是有比較減少，可是由於之前的期待太大了。所以說妳覺得村民會認爲是什麼緣故呢?」

「那……這樣就算調查終結了嗎?」

「沒錯，而且好像還是欺騙加上陷害的。」

稍稍思考一下之後，赤城決定先從結論開始說起。

「……怎麼辦?」停了一下以後，涼子小聲地問道。

「然後『被詛咒』的村莊最後四散各地，只剩下傳說和祭典而已。」

所以，就想要用活人當成柱子來祭祀。一位名爲阿琳的姑娘自願犧牲自己來當人柱，之後堤防才順利完工。而人們爲了讚揚阿琳的功德，就建造了慰靈碑來供奉她。

「嗯，妳母親贊成。」

「……我考慮看看。」

「是rC正的。那尊狐狸的雕像好像是最近才放進去的，所以沒有讓人覺得很佔老。那羣告訴我這個地方的小朋友也說過裏面行張圖案。」

涼子皺起了眉頭。那座祠堂內應該是祭祖着狐狸的雕像，赤城看出她心中的疑問，於是說道。

說到這裏，赤城發現有點離題了，立刻把話題轉回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學長。」

「紙牌?」

堤防的另一邊竟然沒有河川，反而是一片寬廣的草原。而瀨田川位在草原的另一端。

畫的內容，就是那座祠堂的起源。基本上是和傳說的內容相同，但是卻得知了之前數個不明白的地方。

涼子歪着頭髮問，赤城接着說道。

「還是因爲堤防完成後，有什麼東西讓這裏改變吧?」

赤城稍微思考一下，然後拿出涼子整理好的資料。從數據中尋找這個區域的代表性民間故事。

「然後，那個箱子和石像就被藏起來，然後推說是那姑娘的責任。所以姑娘就出現了恨這些村民的理由。」

「真是的。」聽到涼子的話，赤城聳聳肩。

「——噫?」

「所以就在那個森林深處、人煙未到的地方蓋了一座祠堂嗎?」

「傳說中，還有另一尊雕像放在裏面，可是現在卻找不到。那應該還在某個村民的子孫的手上吧。」

聽到後，涼子身體一震。在經驗上，醫生會用這種漫不經心的口氣提出問題時，代表那個問題非常嚴重。

赤城接着說明了放置在祠室內的那張木片的內容。

這時候，她沒有想到這會演變成非常不確定的約定。

「你說的結論是指調查傳說的那件事吧。」

「原來如此。」

「爲什麼那位姑娘自殺了。然後爲什麼村子會被詛咒。答案很簡單。村民們會被詛咒，是因爲他們自己知道有個被詛咒的理由。」

「就算真的是這樣，那也不是真的被詛咒啊。」

雖然說是自作自受，可是最終的結果還是令人覺得有點遺憾。而且阿琳爲了村民做出各種預言指示，最後竟然被村民殺了，實在很可憐。

兩人就這樣不發一語地走到圖書館。

可是，這樣說起來也很奇怪。至少在堤防完成後，水災所引起的災害應該會比以前少纔對，可是如果因爲水災而讓村莊四散的話，那可能還沒有形成村莊吧!

3

「找到一個令人無法高興的結論。」赤城邊說着邊苦笑。

「這故事的結果變得令人有點討厭耶。」

回答的太爽快。讓醫生覺得有點怪怪的。和病患相處久了，醫生也會注意到患者的情緒起伏。

在椅子上坐好後，涼子難掩好奇心，立刻發問。聽到這問題後赤城默默地點點頭。

他們指的是要不要將這件事情公開，因爲鎮守祭典好不容易可以熱鬧地舉行，如果現在公開的話反而會澆熄大家的熱情。

「現在纔想要亡羊補牢。」

聽到這問題後，涼子就順着這內容回答道。

「所以，村民纔會四處流離，村莊也四散各地嗎?」

涼子有點寂寞地說着。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能夠積極參加社團活動，縱使已經隔了很久，涼子這段期間還是滿快樂的。

「你一直很在意那一點。」

「不管怎麼說都要向近藤先生報告，然後呢……總之在進行祭典的時候暫時先不要把這件事傳出去。在文化祭典中發表應該會比較好。」

「那是村民設計的嗎?」

雖然省略了很多，可是赤城還是明白她要表達的意思。因爲赤城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

星期一，赤城難得一臉愁眉不展的表情出現在民俗研究會的教室。

教室裏早就有幾位社員聚集，赤城把正在整理資料的涼子帶出教室。

（纔在想最近身體有比較好的說。）

涼子心裏這麼想着，同時慢慢地往前走。

不過，涼子的身體之前有好幾次背叛了自己。自己並沒有輕怱身體的狀態，可是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完全掌握身體的狀況。

（又要走鋼索了。）

長大至今，她的人生就不斷地走在鋼索上。雖然自己已經覺悟了，可是終究無法習慣。

這時候——

「咦，倉木同學?」

突然有人叫自己一聲。

轉過頭來，一位留着黑色長髮的少女睜大雙眼看着自己。

「三島同學?」

那個人是她的同班同學，不久前才因爲擔任民俗研究會的消災大師而認識的，名叫三島優希。

一開始因爲看到穿着和自己相同的制服，所以纔多看幾眼，想不到竟然是認識的人。

優希立刻叫了一聲，涼子也是一臉驚訝地叫了她的名宇。

「妳怎麼會在這裏?」這個問題是涼子先發問的。

優希和涼子在市內數一數二的市立綜合醫院的等候室裏相遇了。

時間是在下午三點。兩人都是放學後直接從學校走過來的，所以都穿着制服。

「啊，我是來做定期檢查的。」

「妳有什麼疾病嗎?」

涼子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優希搖搖頭。

「沒有，不是生病。只是之前有一個禮拜昏迷不醒，所以現在過來做例行性的檢查而已。雖說是例行性的檢查也只是像健康檢查一樣。」

在活動中心練習神樂的優希。看到兩人的身影后，立刻跑了過來。

「沒有必要對幻覺做那些有的沒的，太愚蠢了。」

「啊，是這樣子啊!」

「我有思考過，可是找不到頭緒。或許定因爲這個前提本來就錯了，或者是還欠缺某些條件吧。」

那倉木同學妳呢?優希想要發問。可是卻開不了口，因爲根本也不用問。

被涼子的氣勢壓的喘不過氣，可是優希還是努力的說出話來。

「可不可以請妳快一點，我等一下還有事情要做。」

可是，優希的這種想法並無法傳達給涼子。

「啊，對不起。」

優希反射性的叫住她，涼子滿臉疑問地看着優希。

「嗯，例外的人數共有四人。有趣的是，這四人都是從豐東國中畢業的，包括我在。」

「這兩個條件之間沒有關連性嗎?」

「難道，三島同學，妳認爲我和妳一樣擁有預言的能力嗎?那根本就不可能。」

優希本來站了一半，現在又回坐，然後嘆了一口氣。

「那……妳想聊什麼?」兩人換到等候室的角落去坐下，涼子立刻發問。

簡短地回答一句。

「那只是幻覺。」

（我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去練習。）

真也搖搖頭，然後一臉無趣地說道。

然後兩人就沒有話題可講了。接着，涼子就說「那我先走了」然後就先行離去了。

「咦，真也——啊!是真田學長才對。你怎麼來了?」

「啊，對了，妳上星期沒來上課。需不需要上課的筆記?我不是整理得很好，但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借妳看。」

說着，真也從書包中拿出打印好的紙張。他將個人的數據輸入表計算軟件中，將之做成一覽表。

真也粗暴地站起來，弄得椅子發出很大的聲響。

「是嗎?」

「啊，清等一下。」

（大概是我講話的技巧不夠好吧。）

「關於之前的那些信……」

「對了，我現在要去活動中心找近藤先生，跟他討論一下傳承故事的內容，你要不要一起來?實際聽我們談話，說下定會發現什麼有趣的事喔。」

優希正要從書包中拿出筆記本，涼子立刻阻止她。

「我常常來這裏檢查，每個禮拜會來一次，也順便拿藥等的。」

像涼子這樣常常沒來上課，如果要影印別人的筆記也會花費很多的時間，所以一開始就訓練成不依靠上課的筆記。

涼子仍然簡短地回答着，然後她想起來眼前這個少女有什麼頭銜。

簡短地表示同意後，赤城改變話題。因爲就算繼續講下去，也不可能會有任何進展，所以就先改變一下氣氛。

對上涼子的眼睛開始講話後，立刻感覺到有一股壓力，所以回答的時候也說明的比較詳盡。

「今天只是來做簡單的檢查而已。」

回答了一聲後，真也突然皺起眉頭，然後直盯着赤城看。

優希嘆了一口氣，然後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醫院。

赤城對真也說完妖狐傳說的真相後，真也說了這句話。

聽完後，涼子的眼神立刻變得有點陰沉。然後低聲說道。

醫生勸我動手術，這點涼子並沒有說出口。因爲兩人的交情還沒有那麼好。因爲對涼子而言，她並沒有交情那麼深的朋友。

真也指着其中一張紙。

「倉、倉木同學妳纔是，根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優希用盡全身的力量頂回去。

「那只是偶然，而且只是似曾相識，就只是這樣而已。」

在真也想要說話前，赤城搶先回答。這麼一來，真也就無法拒絕了。

「啊!就是那個事件發生的時候。」

涼子也想起來了，那個傳言是有聽說過。

「和妳說話真的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再見。」丟下這句話後，涼子立刻站了起來。

「我也是聽說的，那個……倉木同學，聽說妳偶爾可以看到奇怪的影像?」

可是，也想不到其它的方法，但是這件事她又非做不可。

「這麼一來，傳說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竄改的，這點還是搞不清楚。」

「祠堂本身藏在森林之中，從這點看來應該就是那樣吧。」

這種程度的話那還好，如果不小心採取了違反因果的行動的話，那可能又會出現類似『優』的存在。

「這個嘛……」

「一直找不到關連性。要講起來其實是很單純。但是問題並不在於有沒有發出信件，因爲只要有讀過信的人誰都有可能發生事件，所以問題是——看過信後有沒有見到妖狐巫女出現的人之間的差別。」

「所以我說那是幻覺啦!」涼子的聲音開始變得有點生氣。

「豐東嗎?那就是你以前就讀的國中嗎?」

「如果妳把看到的影像筆記下來，後來進行對照的話，就可以知道，那個影像不是單純的幻覺，而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那明天再說好了，可是優希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爲要是現在不講出來的話，那以後不管經過多久也都沒辦法講出來。關於這點，優希倒是滿清楚自己的個性。

涼子自己在腦中想着，但是發覺眼前的這位同班同學滿臉困惑地看着自己，立刻追加說明。

4

「知道了什麼嗎?」

涼子看到優希的表情，自己講了出來。

說完，涼子看也不看優希一眼，就立刻快步離開，留下優希一人。

「……要去的話那就走吧。」

優希和涼子分開的時候，赤城正在對真也敘述妖狐傳說的真相。當然，因爲赤城相信真也不會到處亂講，纔對他說的。

「嗯，不過那是國中時候老師上課時要我們查的，是社會課的實習課程中，調查鄉土傳說的功課。對了，今年真弓她們也在進行調查。」

對傳說本身沒有什麼興趣的真也改變了話題。

「這件事情原本就無法完全以常識來判斷，可能也無法完全預測出會發生什麼事。」

「你已經知道了嗎?」赤城有點意外地問道。

突然，涼子腦裏出現了一位上級生的臉孔——如果學長問我的話，我大概會回答吧。

「啊，不用了。我本來就不太看筆記的。」

涼子態度非常強硬，或許說她很頑固也可以。

有沒有其它話題可講，優希才這麼想着立刻就把剛想到的事情說出來。

然後，優希想起來前幾天曾在未來視中看到涼子的臉。那到底會在什麼時候發生聽。

「當然，你只是去聽我和近藤先生談話而已，並不是要去找三島，而且也不是要去看她穿巫女服裝的，這些我都知道。」

「看到妖狐的人，大多是西峯鎮附近的人。」

這件事是從赤城那裏聽來的。

「什麼嘛!竟然和龍神的傳說有關連。」

「河堤完成後隔一年祠堂就蓋好了，這就代表那段時間內姑娘詛咒的說法已經得到所有村民的認同並且固定下來了。問題在於他們是不是從建築祠堂的階段就開始進行僞裝印工作了。」

「既然有可能和未來視的能力有關，這的確是無法以常識來判斷，可是這也不是完全沒有規則的。和上次的事件一樣，應該還有我們尚未發現的某種法則存在。」

「可是，聽說妳靠着那個影像發現祠堂的所在。」

赤城沉吟一聲。的確好像有點關連，可是他也不知道有什麼關係。

「的確。」

但要如何向河原崎報告，這點還在思考中。

「妳也是，就是因爲相信那種無聊的事情，所以纔會像之前那樣，別人都把不好的事情推到妳頭上。妳到底知不知道啊!」

「再見。」

聽到赤城這麼說，真也搖搖頭。

「呃，這個嘛……」

看涼子淡淡地說着，優希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纔好。因爲她知道如果笨拙地露出關心的情緒，反而會造成涼子的負擔。

「啊，可以再聊一下嗎?」

「住處、興趣、社團或畢業的中學，我做了很多分類，可是並沒有發現關鍵的事項。勉強要說的話——」

「沒錯，可以看到未來是很奇怪，我也對這種能力很煩惱，可是如果忽視的話會帶來危險的。妳自己要有自覺，要了解到這是一種什麼現象纔行。」

優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的確有些話想跟涼子說，可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會比較好。

赤城驚訝的說道。那就是發現狐狸祠堂的地方。

真也關心的重點仍然放在如何證明上。

優希一時間就呆呆地坐在那裏，直到聽到四點的鐘聲，才慌慌張張地站起來。等一下還要去活動中心進行神樂的練習。

「原來如此。」

「嗯，離西峯鎮有一點距離，至少不算是地區性的問題。」

「可是，那個影像就如同電影般，會突然切換然後出現在眼前，而看到的影像後來也一定會實現。」

「嗯，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就覺得好像有什麼關連，可是有其它好幾個例外的例子，所以機率就變低了。」

雖然認爲是幻覺，但也無法完全忽視。實際上，涼子也是因爲這樣才發現到祠堂。

「喂，那不就是……」

「我有些事情要和近藤先生討論。啊——就算我在，也不必特意改變對這傢伙的稱謂呀!」

「啊，請等一下。」

赤城大方地回答着。然後優希一臉疑惑地轉頭望着真也。

「我是陪這傢伙的。」

真也在旁邊一臉悻悻地回答。

「沒錯，絕對不是來看三島同學豔麗的巫女裝扮的。」

赤城追加了一句。

「——啊。」

赤城一提，優希才發現這是第一次讓真也看見自己穿着巫女的服裝。

「啊，因爲穿着正式表演時的服裝來練習會比較容易抓住感覺，而且也可以練習怎麼穿——」

優希邊解釋邊把雙手交叉在胸前。這動作是爲了遮掩自己的巫女服裝還是有何目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呃，對了，要找近藤先生對吧!請等一下。」

然後優希就往裏面的房間走去。

「你也對她說一句，妳穿起來很漂亮嘛。」

優希走進去後，赤城以有點責備的語氣對真田說。

「不用你多管閒事。」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

（不過你們兩人交往的方式實在是太笨了。）赤城在心裏繼續說道。

因爲如果說出來的話，真也會變得越來越固執。

近藤先生如同往常一樣，笑容滿面地迎接赤城他們。

赤城立刻把自己發現的傳說真相告訴近藤先生。

「……竟然有這種過去。」

「……可以的話，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探望她?」

真也回了一聲，優希在他的眼前開始跳起舞來。

「不是妳自己一個人跳啊!」

她從開着的門往內看，教室裏只有赤城。

「很抱歉。」

「看起來感覺還滿不錯的。」

看到真也不知所措，赤城在旁邊說道。

「嗯，喔。」

「唉呀，既然都來了。」

「既然已經來了，那就看她練習吧。」

舉辦消災大會之後，周遭的人都把優希當成是民俗研究會的社員了。

當天放學後，優希前往民俗研究會的教室。

「鏘。」小朋友們一起讓手中的鈐鐺發出了聲響，然後隨着緩慢的韻律開始跳起舞來。

之後喝個飲料潤潤喉，然後又集合了。優希點個頭離開後，赤城對真也抱怨。

聽到近藤先生的提議，赤城立刻同意。

在這羣巫女中比較年長的好像就只有優希一人，剩下的就是那些女孩子的母親們，她們正坐在牆壁聊天。

在作爲練習場地的集會所裏，已經有十位左右看起來是小學高年級的女孩子，穿着巫女裝扮，聚在一起玩鬧着。

曲調有點快的樂曲開始後，近藤先生加入了舞蹈。

「嗯，可是已經很晚了，真也你也早點回家吧。近藤先生要開車送我回去，所以你不用擔心。」

想到剛纔她是一個人進行練習的影像，真也於是問道。

可是赤城仍然愁眉不展，然而優希並沒有發現到這狀況。

近藤先生說完後，一位像是小學高年級的女生探出頭來。

隔天，優希發現涼子並沒有出現在教室。

優希鬆了一口氣，她以爲這事情並不是那麼嚴重。

「你們不是同一個社團的嗎?」

「妳跳得很棒啊，實在是太漂亮了。」

「那些話應該是你要說的吧。」

「我送妳回家吧。」

可能擁有相同的能力。這句話到了嘴邊又縮了回去。因爲優希想到前幾天在醫院裏涼子完全否定。

「老師，大家差不多都來了。」

赤城偷偷地望了一眼。

接下來要進行神樂的練習。近藤先生負責指導跳舞，所以就直接稱呼他爲老師。

接下來，響起了那種只有在結婚典禮上才聽得到的鼓聲和笛聲。而聲音是從房間角落的錄音機中播放出來的。

「我們是同班同學，而且……」

連近藤先生也很喫驚，一時間講不出話來。一起在旁邊聽的優希也愣住了。

近藤先生臉部表情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有接到她的電話，她說有事情，可是聲音聽起來還滿有精神的。」

「現在這個舞蹈應該是在跳那個傳承故事的內容。」

舞蹈被形式化了，舞蹈內容是姑娘遇到狐仙，被附身後透過預言救了村子，最後自殺，就是沿着「原來的」傳承故事內容跳下去。

結果，真也就這樣被赤城推了進去。老實說，去看優希跳舞，真也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

「是嗎?真不好意思。的確，將來是一定要公佈出來的，只不過請你們在祭典結束前先忍一下。」

優希並不認爲是因爲和自己吵架所以沒來，可是還是很擔心。本來想問一下涼子要好的朋友，可是想了一下，涼子並沒有那麼親密的朋友。

「你看，現在三島在跳了。」

優希就站在圓形的中央。她還害羞地朝着真也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

「嗯。不過並非病情加重，只不過一直放着不管的話，將來會很危險，所以就想趁現在動手術來治療。」

「除了現在我們這些人以外，就只有之前一起來過的倉木同學知道而已。」

聽到這，近藤先生有點試探地望着赤城，說道。

聽到真也這種意義不明的回答，赤城看不下去於是插嘴說道。

「等一下你也沒有其它事要做吧。」

可是真也沒有響應。

「這樣的話，那你也可以去跳了。」

「胡說!」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優希不好意思地說道。

赤城看到優希的表情，就不提那方面的事。

聽優希這麼說真也也無法強迫她，然後兩人就在門口道別，赤城在旁邊困惑地看着他們。

「嗯，因爲除了近藤先生和我們以外都是女性。」

隔天，涼子也沒有來學校。

「我有看到啦!」

「你幹嘛一直在講既然都來了。」

「啊，那樣的話時機剛好。明年以後我會改變祭典的營運方法，朝着建造一座新的慰靈碑的方向進行。」

聽到真也這麼講，優希滿臉興奮的表情，但是看了看手錶後說道。

「嗯，好不容易有大祭典可以熱鬧熱鬧，我們不會立刻發表的。」

回答時優希的臉上帶着一點落寞。因爲事實上，她希望這句話是由真也對她說的。

「啊，原來如此。那太好了。」

「可是，幾乎都是三島在跳嘛，近藤先生都只是站着而已。」

赤城邊講邊點頭，在那裏自言自語。

兩人就這樣閒聊着，不久練習結束了，太陽已經下山，天色也變暗了。

優希鬆了一口氣，走進教室。

「的確，舞蹈這樣跳的話，如果傳承產生變化那就麻煩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是想在秋天的學校校慶中發表。」

「啊，抱歉，我立刻過去。」

配合着鼓聲，緩緩地動着。並不是很複雜的舞蹈，但是每個動作都很謹慎。優希跳舞時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她臉上的表情緊繃到甚至連真也都沒有見過。

「那……不好意思，請各位暫時不要對其他人說。」

「這些話，有對其他人說過了嗎?」

「可是聽說要動手術。」

5

反而是……

「是沒錯啦……」

「這麼說的話，近藤先生就是扮演狐狸的角色了。」

「你不允許其它的男人和你最重要的三島一起跳舞吧。」

「那個……倉木同學從前天開始休息，可能發生什麼事了，我想說赤城學長應該會知道，所以來問問看。」

近藤先生拍幾下手，把小朋友們召集過來，告訴她們二、三個需注意的要點還有今天的練習內容，然後就讓她們排成一個圓形，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串球以及鈐鐺。

當天下午開始下雨，所以溼氣很重。這種天氣下，房間變得又熱又潮溼，讓大家都不想過來。

「妳在擔心倉木同學啊。」

赤城目光栘到真也身上，真也看起來好像很無趣地看着這段舞，然後赤城對他開玩笑地說道。

赤城處之泰然地說着。

「啊，謝謝你。」

「這不是三島嗎?有什麼事?」赤城抬起頭來問道。

「咦，你們要去看我們跳嗎?」聽到後，優希表情立刻產生變化。

然後赤城看着優希。她臉上仍然表現出無法接受的複雜表情，但看到赤城的視線後，立刻點點頭。

「是啊，既然已經來了，請務必讓我們一起欣賞。」

（她不是說只是定期檢查而已嗎?）

「連串的舞蹈跳了五分鐘左右就結束了。間隔一下子後，再跳三次同樣的舞蹈，然後再跳另一套舞蹈三次。

「啊，我不用了——」

反而是其它的同班同學來問優希。

「你在胡說什麼，爲什麼我要去跳舞。」

之後，全體再度練習一次，小學生們就各自回家了，可是隻剩下優希留下來練習個人的舞蹈。

瞭解赤城視線的意義後，真也立刻點頭。這也不是和犯罪或事故有關的事件，晚一點公佈也不會有道德上的問題。

當天早上的自習課，級任老師告訴大家涼子住院的事情。因爲要動手術，所以到下學期前都不會來上學。

和赤城兩人坐在房間的角落看着女孩們練習的真也說道。

「呃，我不知道啊……爲什麼來問我?」

跳完後暫時休息一下，優希走到真也他們的身旁。

「三島同學，倉木同學這次預定休息多久?我要回收英文的講義，不知道是否要等她來。」

聽到赤城的提議，優希思考了一下。之前是吵完架後才各自離開，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化解這場誤會。

「有一部分是我自己一個人跳，可是有一半以上是和其它小朋友一起眺。」優希害羞地回答。

「好的，我也要去。」

「是嗎，那太好了。」

赤城臉上出現微笑，然後從窗口看着天空。

「雨一直下不停。」赤城藉此改變話題。

「是啊。」

優希也跟着抬頭望着天空，希望明天去探望的時候天氣可以放晴。

突然，優希好像想到什麼，拿出一張面紙來，先把一張面紙揉成一顆球，然後再用另一張面紙包起來。接着從針線包中拿出一條較粗的線綁起來。

「妳在做什麼?」

看到優希雙手動來動去的，赤城問道。

「嗯，就是這個。」

優希把做好的東西拿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給赤城看——是一個掃晴娘。

「啊，這個好。」

赤城立刻贊成，然後把書架上的筆筒遞給優希。

「也要畫上臉。」

優希高興地點點頭，從筆筒中拿了一支水性簽字筆。

這時候——

「你們在幹嘛?」門口突然傳來聲音，兩人轉頭一望，真也就站在那裏。

「咦，真也，你怎麼來了?」

優希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今天沒有消災大會，真也應該不會來這裏纔對。

「沒有啦，只是想來借一下之前那些信的檔案，那妳呢?」

（對喔，住院的時候，多方面的注意會和其它人處得比較好。）

如果說了太多，那又會變成幽靈時間因果律上的矛盾，可能會變得更加複雜，想到這點，真也就不可隨便說了。

連這些不說爲妙的事情都說了，優希等着真也的反應。可是——

「的確那些事是有點奇怪，但卻是很重要的事。」

在對話中，優希開始解釋原因，不管怎麼說，和另一個男生單獨在一起這是事實。

不久，優希忍耐不住於是先開口說道。

「那我先回去了。——抱歉，今天沒辦法一起回去。」

「探望?」

「因爲下着雨。」

「就這樣而已嗎?」

聽到涼子這麼說，優希並沒有閃避，反而正眼望着涼子說道。

涼子很冷淡的說着，可是優希今天並沒有退縮。

兩人一語不發地走在走廊上。

而且，優希有另外一點搞錯了。真也對她做掃晴娘來許願的這件事並沒有任何抱怨。

反過來被問，優希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總不能自己說——就科學觀點而言那不是太奇怪了嗎?

「沒關係啦。」

「可、可是……」

「那，明天見。」

「雖然有些事情無法用語言來傳遞，可是如果不先嚐試看看又怎麼會知道呢?或許講開了反而會變得很簡單。」

「喔。」

走出房間前，涼子對其他的病患打聲招呼。

「啊，沒有啦，這個是……」

「那傢伙的確很冷淡又很木頭，但可確定的是妳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對不起，吵到各位了。他們是我高中的同學，對某件事有點意見不同，現在去外面冷靜一下。」

「我記得在住院前一天還跟妳吵完架分手的。」

接着優希開始說明涼子住院的事情，可是真也的態度仍然一副愛理不理的。

真也認爲，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和相信的事物，雖然優希和自己很好，但也不表示兩人的想法一定要一樣纔可以。

「我覺得你們應該多聊聊天。」

「不只是我喔。」聽到涼子像是質問的語氣，赤城爽快地承認。

對赤城是可以率直的回答，但是現在面對的真也是現實主義者，而且又是懷疑主義者，所以可不能隨便回答。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反而減少了，而且還有像祭典等的其它事情要注意。所以，雖然覺得和真也問的距離越來越遠，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在『優』的時候反而算是異常狀態。

「因爲一直在下雨，所以想許個願。」

向赤城揮揮手，鞠躬後，優希就跟着真也走出教室。

「學長你也相信三島同學那些無聊的話嗎?」

「喔，因爲關於倉木同學的事，所以來問一下赤城學長。」

（『優』的時候，好像可以讀取真也內心的想法。）

「不管怎樣，我覺得如果繼續在這裏說話，會造成旁人的困擾。」

「明天見。」

看着真也在雨中跑到自行車車棚的背影，優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掃晴娘讓我來掛就好了，三島妳也回家吧。」

優希看着真也的表情，突然有這種感覺。

優希只能點點頭。

真也也有點猶豫。

「對不起，那明天見。」

接觸到優希的眼光後，其它病牀上的病人們立刻栘開目光。看來涼子太激動越講越大聲。

「啊，就是那個未來視的……」

「最近，她沒有來上學，我想說赤城學長應該會知道些什麼吧。」

「嗯，因爲她身體狀況好像又變差了。」

真也是騎自行車上學，所以雨天一定要穿着雨衣，這麼一來，就無法一起陪優希走到車站。

他會和河原崎辯論，那是針對河原崎的主張和他的驗證方法而已，並沒有要干涉河原崎的想法，有干涉傾向的人反而是涼子。

回想起來，那時候是她最幸福的時候。本來以爲會離開這個世界，想不到醒來的瞬間，真也就在眼前。

優希嘆了一口氣，她自己也發覺最近常常在嘆氣。

「啊，我們是要去探望倉木同學。」

「三島說的這件事情，就連那個真田也認同。不過話說回來，因爲他就是當事人。」聽到真也的名字，連涼子都喫了一驚。

「……是這樣的嗎?」優希以不安的聲音回問着。

稍微遲疑一下後，真也搖搖頭。

「所以我纔要來，因爲我無論如何也想要解開倉木同學對我的誤會。」

因爲真也心中有個疑慮，怕那個狐仙巫女的真正身分可能是她的「幽靈」。

優希望着窗外，看着一直下的雨。

可是，現在已經回到普通的生活，當然就無法只顧着真也。

赤城突然講到他們兩人的事，優希驚訝地拾起頭來。

優希偷偷看了一下真也的表情，他一樣一臉酷酷的，無法得知他內心的想法。

6

實際上，真也沒有任何表示的原因就跟剛纔一樣。

注意到房間的氣氛後，涼子立刻下牀，然後穿上脫鞋，用眼睛暗示赤城他們到外面去。

赤城看着周圍，有點懷念的說道。

「自從之前來探望三島後，這是第一次來。」

「真田和三島，你們兩個人啊——」赤城感覺到優希的心情，開口說道。

赤城一開始完全搞不懂她們在講什麼，聽到涼子這句話後終於掌握了大概狀況。

隔天，不知道是不是掃晴娘發揮功效，天氣真的放晴了。赤城和優希在放學後前往市立醫院去探望涼子。

那個時候，優希——『優』的行動都是以真也爲中心來進行的，而且也幾乎都沒有注意到其它的事情，所以就比較容易可以猜出真也的想法。

「是掃晴娘。」優希伸出雙手，很抱歉地把手中的面紙拿給真也看。

在這個狀態下，對優希的態度自然就變得有點僵硬。

優希陷入回憶的時候，真也發現了她手上拿的掃晴娘。

聽到倉木這個名字，真也稍稍思考一下，然後立刻想到了。

聽到赤城的話後，優希慌張地看着周遭。

涼子在四人房靠窗邊的病牀上，半坐半躺地讀著書。

在旁邊聽他們兩人對話的赤城，這時貼心的說道。

走到鞋櫃後，兩人簡短地道別，然後就分開了。

（可是後來的交往並沒有那麼順利。）

「赤城學長?」

說着，就從她手中接走人偶。

「對妳而言或許是很重要，可是對平常人而言，那是非常奇怪的事。」

現在反而是涼子喫驚地望着赤城。因爲最近發生太多事所以忘記了，把發現那座祠宣的事情告訴優希的，應該就是學長。

聽到赤城這句話，優希想到那時候在赤城他們的眼前，和真也「重逢」的畫面，然後臉開始紅了起來。

「沒有，現在有點陷入僵局。」

（果然，剛纔那個掃晴娘還是讓他不高興。）

「三島，妳對她說了未來視的事情嗎?」優希一直盯着涼子，同時點頭稱是。

「沒、沒什麼……」

「妳手上拿着什麼?」

「不然要怎麼樣呢?」

「……是。」

「明天要和赤城去哪裏?」

然後真也就從書架上拿出檔案夾。

「爲什麼三島同學也來了?」涼子和平常一樣眼睛直直地望着優希問話。

抱着真也感覺到他身上的體溫，這時候完全沒有任何不安。

兩人之間發生偏差，主要的原因只是溝通不足而已。

可是，對已經經歷過那種狀態的優希而言，現在的狀況實在令人着急。

「我覺得那並不是誤會，要說的話就是見解不同。」

「對了，關於那些詛咒信，後來有知道什麼嗎?」

「我是來探望妳的。還有告訴妳一些班上的消息。啊!還有這個，請收下。」說完，優希把帶來的一籃水果放在牀邊的桌子上。

接下來真也反問優希，他是爲了轉移話題，可是優希慌張的回答道。

她發現赤城他們走進房間時，臉上混雜着驚訝以及困惑的表情。

優希忘了自己的立場，反而在佩服涼子的處事態度。

就這樣而已。優希本來以爲真也會像對河原崎那樣毫不留情的指摘，聽到真也簡短的回答，腦筋反而轉不過來。

三人走到等候室，然後赤城把兩個月前的事情真相鉅細靡遺的告訴涼子。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聽完後涼子說出她的感想。

「也是啦。如果我不是實際有經歷過的話，我會覺得那是個難以讓人相信的故事。」赤城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說着。

「我真的經歷過這種事件。如果那時候，真也他們沒有來救我的話，我現在就無法站在倉木同學面前和妳講話了。」

的確，真也他們是在犯人要殺害優希前，千鈞一髮之際把犯人制伏下來的。那時候優希也覺得那過程實在是安排的太好了，可是現在聽赤城說起來才知道並沒有那麼簡單。

「關於那件事，還有誰知道嗎?」

「除了我們三人以外，就只有三島的姊姊和真田的妹妹而已。對其他人說的話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如果對社長說的話反而會大驚小怪。」

「沒錯。」

涼子喝了一口手上的柳橙汁，整理一下腦中的思慮。

（他們也不像是兩人串通好來騙我的，也沒有理由要來騙我，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相信他們。）

涼子自己的確經歷過很多次優希口中的「未來視」，然後她也發現看過的影像以後一定會實現。

可是，這種「非現實」的事情涼子並不相信。

「太可笑了。」涼子硬擠出這句話。

「可以看到未來，這種屬於神祕事件的事情，我纔不會相信呢!不要再講這件事了。」

說完，涼子用力地站起來。

「我要回去病房了，學長你們請回吧。多謝你們今天來探望我。」道謝的聲音中沒有半點感情，然後涼子就想要離開這裏。可是——

「等一下。」優希叫住她。

「我不會硬要妳完全相信，可是倉木同學，總覺得妳好像拒絕認同這件事，而且拒絕的理由並不是因爲這件事沒有科學根據……」

「難道妳也會心電感應嗎?」涼子轉過頭來用極爲諷刺的聲音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可是，就是有這種感覺……」

現在狀況非常危急，可是她現在反而非常冷靜。

涼子嘆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坐起來。

「倉木同學。」

四周傳來昆蟲的鳴叫聲，微風飄蕩，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頰，令她感覺非常舒服。

因爲是獨生女，所以雙親也付出所有的心力來治療她並愛護她，可是在身心俱疲的時候，總會出現「爲什麼只有我家的孩子會這樣……」的想法。這種時候求神拜佛或是靈異療法等的想法就很容易趁虛而入。

「沒關係的啦。倉木同學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看着優希一臉的不安，赤城微笑地對她說。

「倉木同學?」赤城發現這個異狀，他立刻站起來。

（這樣的我纔不會相信他們的話呢!）

可是接下來，涼子好像重新被按下按鈕。開始動了起來。

「三島同學，妳——」涼子怒氣衝衝地盯着優希。

看到這景色後涼子就昏迷了過去。

「……我還活着。」涼子以沙啞的聲音說着。

優希低聲說着，這樣的話就是優希的責任了。涼子是病人，所以一定要多多注意她的狀況。

涼子開始擬訂計劃，手術是在一星期以後，而且現在身體的狀況還不錯，如果是到那個地方的話，應該勉強可以辦得到。

優希發覺到這個表情，這個影像以前已經「看」過了。

「再見。」涼子冷冷地說完。就轉身離去。

優希臉色發青地看着她，反射性的點點頭。

在醫院前上了公交車，轉一次車之後就到達目的地——西峯鎮。從之前和赤城相約見面的公車站開始。順着同樣的道路前往那片森林。

涼子看到了以前當作目標的巨木。

因爲剛纔一直聽涼子在敘述，所以優希說話時聲音有點沙啞。

這麼一來就無法對外求救，現在自己也沒有體力走到附近人家求救。

優希想要對她說些什麼話，但腦中一片空白。

上次是和赤城一起來的，所以沒有什麼感覺，可是這次一個人來，靠近祠堂的時候就覺得非常陰森。這種令人恐怖的氣氛，也難怪會傳出恐怖的傳言，涼子心中這麼想着。

「怎麼辦……」

涼子努力用雙手想要把身體撐起來，然後她抬起頭來，眼前出現的景色是——

（那隻要讓那影像無法實現不就好了。）

隔天，涼子對負責照顧自己的護士要求要出去走走，而護士也立刻答應她。因爲她的理由是要去附近的商店街。

雖然讓人覺得有點恐怖，可是涼子並沒有慢下腳步。如果在這裏停下來的話就輸了，可是到底是輸掉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真像個笨蛋。）

（我瞭解她的心情……）

「——就是這樣。最後還好有損害賠償，讓我家人能夠不至於流浪街頭，後來才慢慢好轉。」

可是她非說不可。

「是因爲我才讓她那麼激動的嗎?」

涼子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休息。周圍早就被黑暗所包圍。可看到的光芒就只剩下從樹葉空隙中穿透下來的月光，還有遠方街上的燈光而已。

看到優希一臉爲難的表情，涼子突然覺得自己精神繃得那麼緊實在很可笑。

那個男的說是因爲我們對祖先的供養不足，就要我們買很貴的佛珠，又說是因爲動物的靈魂作祟，所以對我們收了很貴的消災費用。

（對了……）

昨天，她和優希他們見面時，在未來視中所看到的影像。就是那座祠堂，可是那影像和以前看過的影像不同。

涼子想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把那尊狐狸雕像藏起來，她就不會看到這個影像了。閉上眼睛，從眼角確認旁邊的影像，用這種方法把雕像拿出來的話，就不會正面看到那尊雕像了。

7

「抱歉，我身體狀況下好，先回去休息了。」

後來，涼子就停止治療而且還要參加那個男的所舉辦的奇怪聚會，當時還好被醫生或所有的親戚勸住了。

爲了不要正面看到，所以從旁邊往裏面看。狐狸的雕像仍然放在裏面，纔剛蹲下來想要伸手過去的時候，剛纔一直過度使用的身體開始出現反彈。

腦中突然有這個想法時，涼子開始覺得不安，因爲這實在是個寂寞的人生。

聽到赤城這麼說，她一瞬間停了下來，可是並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啊……）

「妳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妳，爲什麼我會這麼討厭神祕事件。」

涼子從小身體就很虛弱，從有記憶開始就常常出入醫院，醫生甚至還說她可能活不過十歲吧。

可是，涼子想起優希他們說的——在未來視中見到的影像一定會實現，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妳沒事吧?」赤城走到她身旁，低着頭觀看她的臉色。

本來母親也要跟去，可是涼子費了一番功夫要母親放心，然後才換上便服走出醫院。

所以，涼子就故意不深入思考，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優希。

她快步的往前走，不久就到了森林的入口。上一次在這裏有休息一下，可是現在她正在嘔氣，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那兩年間被那個騙子要得團團轉，這是她最不想要想起來的回憶。在那事件之後，只要是神祕事件她都會出現拒絕的反應。看到河原崎那種人後，就一定要辯到他們啞口無言才甘心。

涼子自嘲一下。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賭氣走到這裏，結果卻是倒在這裏不能動。雙親和醫院裏的人現在應該陷入一陣混亂吧。

快步往前走，不久就看到了上次來的那座祠堂。

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呼叫護士的按鈕燈光、窗戶對面走廊上的長夜燈，這些微弱的光芒聚集起來，連同天花板，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漏斗。

插圖096

（現在就算煩惱也沒有用……）

「啊——」涼子用力眨着雙眼。然後呆呆地望着四周。

話雖如此，涼子家族近兩年都被那個通靈人要得團團轉，家裏變得七零八落。雙親甚至想要離婚，這對涼子的心理造成很深的影響。

（就是那棵樹。）

果然，涼子的雙親這時候就陷入一位可疑的通靈人的圈套中，那是她剛好十歲的時候。

優希他們以爲涼子是身體出狀況，可是那個時候，涼子其實是看到未來了，而那個影像是——

電池沒電了。住院後都沒有使用，所以完全忘了充電。

（反正我的時間也下多了。）

而且——

因爲是陰天，所以森林裏面比上次來的時候還要陰暗，蟬鳴聲也好像比上次還少。

（我失敗了。）

對她而言，這只是有點惡作劇，也是拼命想完成的一件事。

最後，那個通靈人被揭穿是在進行詐欺，才讓家裏免於破產。因爲這個男的在其它地方也進行着相同的事情。

涼子的遭遇竟然和優希很類似。她也是因爲自己能力的關係，所以家裏變得四分五裂，就是因爲了解那種心情，所以才說不出話。

她已經放棄睡覺了，因爲她自己很清楚，在這種狀態下就算硬把眼睛閉上也不可能睡得着。

「啊——」

「好吧。」涼子坐回座位上。

涼子從腰包中取出手機，家人應該會打電話來纔對。

「啊——」

「……沒事。」涼子輕輕地搖搖頭，然後慢慢地站起來。

涼子所看到的影像，是祠堂中的影像，裏面有一座狐狸雕像座鎮在那裏，她是從正面看到那個影像的。

這些事在涼子的腦中不斷來回思考着，讓她越想越氣，因此，連涼子平常會注意到的身體變化現在都忽略了。

涼子慢慢地坐起身來。目前身體仍然不聽使喚，她看了一下四周，發現了掉在一旁的腰包，把腰包拖到身邊然後從裏面拿藥出來。

「手術完後，要請妳幫忙準備發表的事情，拜託妳囉。」

頭痛幾乎都消失了，胸口的壓迫感也漸漸消散。就算是這樣，涼子仍然暫時保持相同的姿勢，看看身體有沒有任何變化。

剛纔倒下去的時候手弄髒了，把弄髒的手在衣服上擦乾淨後，纔開始喫藥。反正現在衣服全部髒掉了，用拍的也無法拍乾淨。

想到這一點，內心深處就被無名的恐懼所佔據。

在她的人生中，最常看到的景色，或許就是醫院的天花板。

涼子想起了早上所看到的影像。

涼子很後悔，之前她從來沒有如此殘酷地對待自己的身體，也從來沒有認爲身體可以撐得住。

「妳懂什麼啊——」

「這樣妳知道了吧?我再也下想要被那種無聊的事情要。」說完，涼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啊，這張臉。）

可是事到如今可不能退縮，涼子提起勇氣往祠堂走過去。

就這樣坐着發呆的時候，她想起了早上吵架的內容。

涼子講到一半聲音突然中斷。不只是這樣連她自己也是，好像被按到暫停鈕，整個人僵在那裏。

「啊——」

（連個話都講不清楚，還想要學人家當什麼預言家，還變成幽靈什麼的，她是白癡啊。真田學長也是，那種扭扭捏捏的女孩子到底哪一點好。還有，爲什麼連赤城學長也和她套話?學長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情。）

還好，今天的天氣陰陰的，陽光並不會很強。雖然空氣很潮溼，身體黏黏的有點不舒服，可是至少比被大太陽曬好。

涼子自嘲地說完這經過。在敘述的途中大概是心情又激動起來了，臉上開始出現紅潮。

醒來的時候，周圍已經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當天晚上，涼子在沒有燈的病房內，睡不着覺一直望着天花板。

眼界慢慢縮小，然後開始頭痛，就像有千萬根針在刺。

實際上，她自己的理性並不相信優希他們的主張，也就是可能出現未來視的現象，至少認爲那是個需要再考慮的說法，可是在感情上卻無法接受自己在理性上對這件事情的解釋。

膝蓋突然沒力，然後整個人跪了下去，胸口痛苦到好像被壓扁了，最後整個人趴到柔軟的地面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地上的泥土弄髒了，可是現在沒有多餘的力量去管這件事。

（只好照之前看到的影像去做了。）

「的確，這是件會讓人懷疑的大事，可是不能就這樣閉眼裝作不見，這樣會連必須要知道的事情也看不見了。」

想到這裏，涼子把視線栘到眼前的祠堂，因爲一片黑暗只能看到一點輪廓，但狐狸雕像仍然放在裏面。

涼子伸長了手，把狐狸雕像從祠堂中取出來。雕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她順手把雕像放進腰包裏。

已經看到那個影像了，所以現在這麼做也沒有什麼意義，但都來到這裏了，如果沒帶點東西回去實在有點不甘心。

（要詛咒我的話就來吧。）

涼子自暴自棄地想着，然後慢慢地離開這裏，可是走不到五分鐘胸口又開始痛了起來。

「果然沒辦法。」她只好坐在樹根上。

「現在不知道幾點了。」

平常都是用行動電話代替時鐘，所以現在也無法確認時間，反正現在一定超過外出的限定時間了。

涼子暫時呆坐在這裏。

這時候——

「喂——」

突然傳來呼叫的聲音，也出現了一陣好像是手電筒的燈光。

涼子本來想呼救，但是纔想要叫出聲胸口就很痛。

然而那個手電筒的燈光，好像知道她在這裏，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走過來，沒多久。燈光照到她的身上。

「倉木同學?」

燈光後面傳來的聲音，是赤城的叫聲。

「一點也不像倉木同學。」赤城對背上的涼子說道。

「……對不起。」

「啊，抱歉，妳不要說話。」

涼子用沙啞的聲音在道歉，赤城溫柔地阻止後，就開始說明外面的狀況。

「想?」

「妳的賭運很強嗎?」

「如果我回答賭運很弱的話，你會怎麼回答。」

「我本來以爲妳不會來到這裏的，可是我還是來看一下，以防萬一。妳還好吧?」

「現在要走到公車站那裏，如果覺得不舒服要立刻告訴我喔。」

「學長。」

找到涼子後，赤城立刻用行動電話通知涼子的母親，要她坐出租車來接涼子。一開始本來要叫救護車來的，可是涼子不想坐救護車。

「我就要動手術了嘛。」

「學長，我跟你說——」涼子猶豫了很久，最後終於開口說道。

「要我背的話，重量剛剛好。」

「……那，結果呢?」

「我思考倉木同學妳的行動範圍，然後就到這個其它人想都想不到的地方來找妳。」

「我偷走了那裏的狐狸，放在腰包中。」

「最後，還是把雕像拿走了。我很笨對吧，甚至還麻煩到學長。」涼子說完嘆了一口氣，然後重新問道。

實際上，她的體重實在是太輕了，可是也不能老實的這樣對她說，因爲她體重越輕就代表她的病情越重。

然後兩人沉默了一下子。現在在森林中只聽到赤城喘氣的聲音。

「手術大概不會成功。」赤城沒有回應。涼子繼續冷靜地說着。

「爲什麼我會去那裏?」

「沒關係，而且學長也知道了不是嗎?」

結果被赤城猜中了。

涼子在赤城的背上笑了起來，然後，突然改變語氣。

「玩賓果的話我是很厲害啦。」涼子沒有做過其它的事。

「這樣的話那就沒關係了。」

就如同涼子所預測的，醫院現在是一團亂。雙親也四處尋找，並不斷聯絡所有可以想到的人，最後就找到最近曾經和涼子一起調查傳說的赤城。

涼子沒想到赤城會這麼問，她思考了一下後才說道。

走出森林看到道路另一邊公車站的電燈，也有一個像是出租車的車燈。還差一點就到了。

「學長，你不問我嗎?」

「是嗎?」

的確，赤城也有稍微感覺到了。病情沒有什麼大變化，可是突然想要手術，那個理由就只有爲了不讓病狀加深而已。

「你果然還是不生氣，那是因爲我要進行一個很困難的手術嗎?還是因爲我整個人趴在學長的背上?我不用你的同情，因爲我知道自己做了沒有任何和意義的事。」

「你在說什麼啊?」涼子笑了起來。

「嗯，現在有比較好了。」

「……是嗎?」赤城的聲音非常平靜。

「可是，如果順利的話，可能會恢復健康的身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是試試看比較好。不管結果是如何，總之以後都不會再給雙親或大家添麻煩了。」

「說什麼?」

「累了嗎?」

「你不生氣嗎?我爲了想要讓前輩你們說的預言沒辦法成真，所以把雕像偷過來了。」

「啊。」赤城輕呼了一聲，好像剛想到這件事一樣。

「結果還是沒辦法違背因果律，我還是看到了。」

「嗯。」大概是說累了吧，涼子嘆了一口氣後點點頭，然後小聲地說道。

「這樣的話，我就會說，妳從前都把好運儲存起來了。」

「前天，醫生對我說了。他說成功率非常低，可是繼續放着不管的話，可能活不到兩年。一開始對我說就好了嘛。」涼子吐了一口氣。

涼子整個人趴在赤城寬廣的背上。在這個季節裏，身體接觸的部分會感到有點悶熱，可是赤城給人可依靠的感覺，這點讓涼子很舒眼。

「問什麼?」

聽到赤城簡單的保證，涼子有點惡作劇地回問。

沒有人認爲這是麻煩喔。赤城本來想如此回答，可是說不出口。因爲他認爲這是個很普通又有點僞善的回答，所以反而問道。

涼子的聲音中下像以前那樣緊繃，好像身體內最重要的部分被拔掉的感覺。

「嗯。」

「因爲倉木同學妳自己也有反省了，那就不必要再生氣了。下次我們一起去還狐狸雕像吧……手術完了以後也可以。」

赤城停下腳步，因爲他想說走路時的搖晃對她而言應該也滿辛苦的。

「你會來這裏找我，那表示你早就心裏有數了對吧。」

「學長你果然很狡猾。」

「我不會很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