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ncounter The Ghost
《幽靈少女與科學少年》 · 飛田甲 · 2.9萬 字
1
山腰附近有一間荒廢的破房子。
那是一間西式的木造房子,上下共二層樓。從房子的外型與大小來看,好像是以前的學校。
這間房子自從荒廢后好像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房子周圍的柵欄早就爬滿了藤蔓,正前方的鐵門也敞開着,鐵門上的油漆都剝落了。
建築物也是同樣的狀況。長久以來在風雨的侵襲下,牆壁上處處剝落,而窗戶上的玻璃,不是出現裂痕就是破掉了。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當然,房子的周圍並沒有路燈或是其它住屋發出的燈光,只有朦朧的月光斜斜地照射出破屋模糊的影子,營造出非常詭異的氣氛,就像是恐怖電影的開頭畫面中常常會使用的場景。
這時候,通到這棟破屋的小路上出現了幾個光點。
雖說是光點,但並不是靈魂或幽靈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裏的東西。而是比較剛硬確實的東西,簡單的說,就是人工的燈光。
「唉!真是的,爲什麼一定要我來陪你們演這出鬧劇呢?」
少年一邊抱怨一邊用手電筒不斷地往四處照射。
「喂,喂!別這樣四處亂照。如果被警察看到的話,他們會過來巡察的,到時該怎麼辦。」
走在少年旁邊,戴着眼鏡的少年,出聲制止他的這種舉動。
「被發現的話那剛好,這麼一來我就不用陪你們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了。」
「然後警察會叫老師過來,到時候大家就會被老師罵死。我提醒你,你人在這裏就已經算是共犯了。」
少年沒辦法反駁,只好停止亂甩手電筒的動作。
這位不滿地發着牢騷的少年名叫真田真也。五官長的有棱有角,尤其是他的雙眼非常銳利,他現在正瞪着身旁的另一個少年。
而若無其事地接受真田那種視線的少年,就是真田的同班同學,名叫赤城圭司。身材比真也胖,整體的感覺是有點忠厚老實。
接着,兩人就這樣一語不發地走到破屋的門前。
門上掛着一面木製的牌子,牌子早就被蟲蛀的坑坑洞洞。牌子上的文字模糊不清,好像是寫着『高島醫院附屬療養所』。
如同牌子上的文字所示,這間破屋本來是市內某家醫院的附屬療養所。由於建築物老朽,所以十年多前就廢棄了。因爲沒有經費來拆除,才這樣被丟棄在這裏。
如果這房子是在鎮上的話,在治安或是美觀等方面可能會造成各種問題,但是位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山上,並沒有人特別在意,於是就任憑房子自然毀壞。
「不太清楚耶……我也是聽三班的三上講的。」
真也不斷掙扎着,河原崎嘴裏漏出了不懷好意的笑聲。
當然,後門也從裏面鎖起來了,不過先過來探勘的民俗研社員早就從損壞的窗於爬進去把鎖打開。這個靈異地點他們已經來調查過好幾次,所以從外面進去的方法他們早就很熟練了。
「哼,你嘴巴滿厲害的嘛!真田。」
真也不跟他繼續扯下去,於是改變話題。
河原崎不懷好意地說着,不過真也只是淡淡地響應。
真也不滿地說着。
「哼哼哼,真田啊。我今天一定要打破你那顆頑固的腦袋,告訴你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類未知的事情。」
真田一口氣說出一大堆反駁的理由之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事,歪頭說道。
「唔……」真也不出聲。因爲這句話裏面所指的第三者就是他。
「啥?幽靈?」
看他這種充滿自信的模樣,真也嘆了一口氣。
赤城並沒有因爲真田提出反駁的理由而不高興,繼續淡淡地說着。
「……」
「別擔心,你的書包我會負責幫你提的。」
「因爲根據你的說法,根本不會出現妖怪,所以我又不會害怕。」
「那我們走吧。」
「我說你啊,竟然還能在那種社團待下去。」
「我們先不要討論這件事。」
「這是AstralSeeker——幽靈探測器。」
「而且啊……如果你不來的話,老闆以下所有的人都會說你是在逃避,幽靈果然還是存在的。」
說完,赤城把真田掛在桌於旁邊的書包拿起來。
「又來了。」
「你們這些傢伙想幹麼!」
赤城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然後突然轉身過去。
地點是在縣立峯岸高中二年二班的教室。
「幽靈探測器?」
「沒錯!靈力很強的人,用手握住這個機器把念力送進去,然後只要接近有靈的地方,探測器就會發出聲音,告知我們有靈的存在。」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今天晚上就拜託你了。」
「要不要去看幽靈?」
真也並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只是恨恨地看着這棟在月光照射下有點陰森的破屋。
另外還有數位少年跟在他的身後出現。
「是嗎?」
「是嗎?那就麻煩了。」
今天是一個星期的第一天——星期一,事情的起端就是在今天放學的時候。
結果,真也就這樣被關在民俗研的社團教室裏,被迫晚上要跟他們一起去調查幽靈。
「別在意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待會兒等你看到令人驚訝的真相後,你會立刻忘記這些小事的。」
「根本就是你硬把我抓過來的嘛,還說什麼虧我還敢來。」
「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是正確的。人類的辨識能力說實在是下太可靠的,也有可能是模擬的。」
「是啊!差不多平均每五個月就會開始流傳。自從我開始進行記錄後,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我纔不要呢,跟白癡一樣。」
「隨便他們怎麼說都可以啦!」
「怎麼辦呢?老闆。」
真也正滔滔不絕地說着反對意見的時候,突然有兩個民俗研的社員悄悄地從後面湊上來,兩人一起把他架住了。
真也厭煩地蹙着眉頭。
這時候,門旁邊出現幾個影子。當然,那並非幽靈或妖怪。
赤城似乎在催促他繼續講下去而出聲附和,真也繼續說道。
「對了,那間破屋之前不是已經有流傳過幽靈出現的傳說嗎?」
因爲這是常常發生的事情。
「古老、沒有人煙,被廢棄的怪東西很多,就條件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因爲有人主張說,必須要有社團以外第三者的觀點,來對靈異現象做客觀的確認。」
在這情景下,真也一個人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這時候赤城定過來對他說:
聽到赤城單刀直入的詢問,真田用充滿懷疑的聲音響應着。
真也問道。河原崎很自豪地解說着。
「對你這種懷疑主義者而言,讓你親眼看到決定性的證據,果然還是最好的方法。」
「這麼一來,監視就根本沒意義了嘛!」
民俗研一行人在大門前集合,然後在河原崎的帶領下,拖着滿嘴抱怨的真也前往破屋進行調查。
赤城走在最後,他站在門口對教室裏的其它人鞠躬後也跟着出去。剛纔一直看着他們的其它同學,因爲沒看頭了,所以又回到之前的話題上。
雖說是個升學名校,但說起來算是個『古豪』。歷史悠久,自古以來名聲一直都很響亮,因此就算沒有特別招生,也會吸引很多優秀的學生前來就讀。這間學校雖然是個升學高中,不過老師和學生並不會隨時都緊繃着神經,校風反而有點悠閒。
「我不打算盲目地相信現代科學,因爲我不想象某個笨蛋,不管事情有無根據就完全相信。」
「這世界上本來就還有很多人類無法瞭解的事情,我並沒有要否定這一點。只不過,我認爲那並非指人類眼睛的錯覺或是因爲謠傳所產生的幽靈事件或都市傳說那一類的事情。」
「然後啊,民俗研就想叫你出來。要你陪我們進行實地調查。」
真也不耐煩地回答着。因爲他們這種對話在去年的秋天校慶中,民俗研發表研究成果——展示靈異照片——的時候,真也和他們進行舌戰時就說過了,所以基本上內容並沒有什麼改變。
「建築物老舊的話,只要溫度或溼度有點變化,開關不良的門窗就會發出奇怪的聲響,因此會讓人產生錯覺。而且房子內如果有很多複雜形狀的東西,被當成人影的可能性也很高。」
「帶走!」
真田會這樣打招呼,河原崎大概早就猜到了吧!雖然聽起來讓人有點不舒服,但是河原崎仍然繼續說道。
這是因爲本來他們是希望以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名義來成立社團,可是學校不允許,所以就另外取了一個比較正常的名稱來成立這個社團。
「你這種想法就是被不完全的現代科學所束縛住的視野狹窄的思考型態,爲什麼你還不覺悟呢?」
他們不走正門,繞過建築物從後門走了進去。因爲常常會有像他們一樣好奇的人過來,所以正門被鎖了起來。
「真是無聊。首先,地點選在破屋一點原創性都沒有。」
放學的時候,教室裏會有好幾個小團體各自圍在一起,討論等一下要去哪裏玩,而操場上的學生非常有精神地踢着足球,從窗戶傳來了他們踢球時的喧鬧聲。
真也輕鬆地閃過這話題,他沒有單純到會中了對方這種簡單的挑撥伎倆。
「根本用不着什麼來賓嘛。」
「是啊!後山的那間破屋。聽說那裏的二樓有幽靈出現。」
「那不是重點啦!」
真也反問道。
「打擾各位了。」
「我是因爲相信民俗研究會這塊招牌所以才進去的。說起來,有趣的地方還是挺有趣的。比方說整個晚上在墳場監視。」
河原崎並沒有對真田感到抱歉。
聽到赤城的詢問,真也開始解說。
在高笑聲中出現的人,就是害真田在這個時間還要來這種地方的元兇——河原崎。
「爲什麼每次都要找我呢?」
「聽到那些無聊的話題,通常都會吐他們槽吧!」
民俗研——正式名稱是民俗研究會,表面上是研究地區的史蹟、文化等的學校社團,實際上卻是追着超自然現象或是幽靈傳說跑。
「開什麼玩笑。喂,赤城!」
「那是什麼東西啊?」
而放在書包裏的自行車鑰匙被拿走了,所以也無法逃走。
走到室內後,河原崎把揹包放下來,從裏面拿出一個類似盒子的東西。
實在是有夠可笑的名字,真也根本連反駁都不想反駁。
「竟然做到這個地步,你們也太好奇了吧!」
在河原崎的帶領下,民俗研一行人就這樣架着不斷掙扎的真也從教室走了出去。
「哈哈哈!虧你還敢來,真田。」
「雄辯是銀,沉默是金。」
「喔?」
峯岸市是個面臨太平洋,人口大約三十萬的地方都市,峯岸高中是市內頂尖的升學高中。高中的學區跨越附近的好幾個市鄉鎮,因此也有很多住在市外的學生越區入學。
「學長您好啊!您還是這麼神出鬼沒呢!」
真也用一種抱怨的口氣說着,那是因爲赤城是民俗研的社員。
河原崎突然從赤城身後出現。設立民俗研的人就是他,而且他也是現任的老闆。
「別這麼說。他們特別邀請的來賓沒去的話,我會無法交代的。」
「這也沒辦法啊!因爲你完全否定這一類的說法,所以就被他們當成眼中釘了。」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要你陪我們啊!」
赤城立刻改變話題。
「是誰看到那種東西的?」
「真是的……」
真也拿起那個裝置觀看。除了電源開關和音量調節器以外,沒有其它按鈕,而手可以觸碰的地方,則是鑲嵌着金屬板。
打開電源後,紅色的LED燈不斷閃爍着。真也用手去觸碰,不過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看到這一幕,河原崎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樣說道。
「還沒有出現嗎?不過我看是你根本就沒有靈力。」
真也好像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用唾液把手弄溼,然後再次觸碰那個金屬板。
結果,這臺機器立刻發出驚人的聲音。遇到這個突發狀況,河原崎和其它民俗研的社員們都開始慌張起來。
「幽靈已經出現了嗎?真想不到你竟然會有靈力——」
真也不去理會河原崎說的話,對其他人說道。
「這只是調查GSR的儀器而已嘛!」
「GSR?」
聽到這個沒聽過的字眼,河原崎反問道。
「皮膚電流反射。心情起伏的時候皮膚會產生電位的變化。就是被拿來當成測謊器用的機器。其實這是測量手心出汗時皮膚所產生的電流變化,所以我剛纔才用口水把手弄溼來測試。」
真也把盒子翻過來看。四個角落有用特殊的螺絲釘鎖起來,普通的螺絲起子是打不開的。
「只要看一下里面的電線迴路,就可以知道了。」
「不、不行。你打開的話裏面的裝置就會壞掉,說明書上這麼寫着。」
「嗯,你說的也沒錯。原來如此,拼命搜尋幽靈的話,人會開始緊張,手心就會開始流汗,然後箱子就會發出聲音。」
「討厭,還給我。」
河原崎從真也手中把那裝置搶回來。
「這根本是因爲你亂擦口水後纔會讓機器出現錯誤反應啦!這臺機器是很敏感的。」
「隨便你怎麼說啦!」
聽到河原崎無理的抱怨,真也並沒有特別在意。
「就是這樣纔有趣啊!還有你啊……你不是說不相信超自然現象的,可是爲什麼對這一類的東西這麼瞭解?」
真也定下心來以後,以爲這是其它人對他的惡作劇。
(不會吧!)
「有人來這裏?不會是幽靈吧?」
「這有其它好奇的人要來嗎?」
「可是的確有看到人的模樣啊!」
「……學長,你戴的這個東西是沒效的。」
「你這樣根本就是在瞎搞嘛!所以我才說那種不清不楚的目擊情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河原崎走到二樓後,背靠着牆壁,然後對其他人說道。他的表情非常地認真。
「來看幽靈的人?可是我們在路上並沒有碰到什麼人。」
赤城看不下去了,只好岔開話題。
插圖011
「好像『還沒』出現。」
突然看到這景象,連真也也嚇了一跳。可是他立刻發現那些是輪廓明確、『實際存在』的人類。
可是其它人並沒有特別不同的舉動,一直在房子裏面或窗戶邊進行調查。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他也喫了一大驚,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
少女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周遭四處搜尋的民俗研社員。偶爾會在那些社員的耳朵旁邊小聲地講些什麼話,但是那些社員仍然不管她。
「怎麼了?」
「唉呀呀!」
少女睜大了雙眼。
「那是因爲我們從後門進來的關係吧。所以纔沒有碰到。」
河原崎也是,怕真也繼續吐他槽,於是遠離真也,指揮其它社員。
「那是當然的啊!」
真也一時說不出話來,後來才發現自己嘴巴張的大大的,趕緊閉上嘴巴。河原崎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突然中斷講話的真也,而回神後的真也儘量裝出一副撲克臉。
「喂,怎麼了嗎?」
「那你應該也知道這種符咒會配合四季而有不同的模樣吧?」
「請問,你看得到我嗎?」
這時候,少女前進的方向突然有一位民俗研的社員走了過來。那位社員的動作就像真的沒有發現那位少女的存在,毫不做作。
「怎麼了嗎?」
連自己擅長的領域都被喫的死死的,河原崎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是的,這個人怎麼這樣,下管什麼事都可以吐別人的槽。)
「嗯,以防萬一。」
「喂!你們兩個很吵耶,別那麼不正經。」
兩人歪着頭思考的時候,河原崎叫他們一聲。
「那當然。這是消災降福的符咒,能防止所有的危難,然後得到幸福,是非常靈驗的護身符。」
好像有點怪怪的。並不是看不到腳掌,或是身上留着鮮血的模樣。總之就是和周遭格格不入。
「對你這種早就被現代科學狹隘的價值觀支配的人來說,或許是沒效的。但是這是中國風水中的靈符。」
真也湊過去看那張黃色的護身符。符上寫着一大埋中華街裏四處可見的漢字,還畫成很複雜的模樣。
真也說不出話來,凝視着那位少女。
望了一眼以後,河原崎鬆了一口氣。
赤城隨着真也的視線往窗外看過去。
「正門不是有上鎖嗎?」
「好像還有其它人來這裏。」
少女的裝扮並不是真也他們學校的制服。她穿着淡藍色的連身套裝,肩上披着茶色的披肩。從真也的方向只能看到少女的側臉,她一直朝着窗外看。
真也不在乎地回答着。對他來說,沒有幽靈存在的這件事,和太陽是從東方升起的這件事一樣,是理所當然的。
被強拉到這裏來,真也心裏實在是非常不高興,所以批評起來比平常更不留情面,絕不心軟。
除了根本就不相信有幽靈的真也,還有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的赤城以外,其它的學生臉上都是很緊張的表情。
然後,他以非常慎重的動作偷偷看一下走廊,就好像有個拿着槍的犯人在那裏。
真田對這位女孩做了上述結論後,他皺起了眉頭。
真也聳聳肩,然後就閉上嘴巴不出聲。
赤城皺起了眉頭。
「唔……」
「老闆,我們現在就去現場吧。如果太晚到的話那就不好了。」
兩人目光交錯。
剛纔真也站的窗戶邊,竟然有一位少女站在那裏。
一瞬間,那個男的好像整個人都凍結了,不過他立刻回過神來,轉身背對着真也,然後和其它人一起從正門用跑得逃了出去。
(這些傢伙,演技有這麼好嗎?)
那位女孩跟剛纔一樣一直看着外面。柔軟的黑髮筆直地垂到腰間。眼角稍稍下垂,大概是這個緣故,這個女孩整體看起來讓人有乖巧的印象。而她的臉蛋也算是非常漂亮。
真田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動攻擊,讓河原崎一時傻了眼。
「最近電視上也有談論到不是嗎?事件的目擊證詞竟然會隨着大衆傳播中所描述的犯人模樣而產生變化。」
「就算看到『某種東西』這件事是真的,但是人類的知覺認識上可以隨意加油添醋。只是看到有點類似的東西就以爲真的是那種東西,再加上這裏是著名的靈異地點,記憶中一定想說有看到,之後聽到了某種傳說,就將兩個結合起來了,這種狀況是常常會發生的。」
他特別強調『還沒』這兩個字,也不敢看真也。
真也滔滔不絕地批判着河原崎,這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大家都裝作那個女孩不存在,想要讓我感到迷惑嗎?)
「目擊證詞的確是在屋內,可是要考慮到所有的可能性。」
河原崎還是沒有放棄,往走廊走了過去。
真也毫不留情地不斷指摘着。連待在旁邊的赤城都傻了眼。
因爲那些社員的樣子毫無做作非常自然,讓真也出現了這種想法。就好像真的看不見那位少女似的。
「我又不像某個人,而且我覺得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就不好去批評別人了。」
「這是冬季用的符咒。不管再怎麼靈驗,現在是五月,我想應該不會發生功效吧。不過,前提是這種符咒真的有效再說。」
「對喔!我想起來了。」
「喔?」
「呃……嗯嗯,對了,不管怎樣,只要我們找到幽靈確實存在的決定性證據後,你那些無聊的狗屁理論就沒辦法派上用場了。」
真也偷偷看了身旁的赤城,他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
河原崎自信滿滿地說着,然後他就帶頭走了出去。真也跟在後面,一臉厭煩的表情,對身旁的赤城問道。
然後,真也就裝作一副沒事的模樣,開始在走廊上走來走去。話雖如此,但是仍然會在意那位女孩的存在。於是,真也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再次往那個女孩看過去。
2
這麼一來,在庭院裏的人好像也發現這道光芒,然後抬頭往上看。
「所謂的風水,是屬於道教的。道教的靈符對日本的幽靈是否有效,這點我們先不去討論。下過你知道這張靈符是什麼嗎?」
河原崎低聲警告他們。可是這樣子在晚上來找尋幽靈的行動本身就是最不正經的事情,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河原崎充滿警戒心的回答着,怕真也又來踢館了。
走廊兩側的其中一邊是窗戶,另一邊則是以前給病患住的病房。裏面的設備早都已經搬出去了,偶爾有幾張椅子或是牀鋪被丟在房間裏,如果膽小的人看到的話,或許會將之當成幽靈。
院子裏出現了幾個人影。
「我們收到的情報是說會在二樓出現。」
真也思考要做什麼反應,總之先觀察一下河原崎他們的樣子。
突然,那位少女發現了真也的視線。
漸漸的,真也忘了裝作看不到那位少女,一直盯着她看。
真也不停地思考着,同時雙眼也一直盯着那位少女。
真也聽到了一陣清脆的聲音,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站着。那位少女很高興地跑到真也的身邊。
其中一人的視線和真也對上了。
真也的個性就是對一切事物抱持懷疑的態度,在他做出上述這個結論後,就決定自己來反將他們一軍。他決定也裝作沒有看見那位少女。
「學長,你戴的那個是什麼護身符嗎?」
「!」
一行人就這樣從樓梯爬上二樓。真也他們都沒有說話,所以周圍顯得更加寂靜。
「你說什麼?」
真也回答道,他實在很受不了河原崎不管什麼事情都要和幽靈沾上邊。
赤城立刻用手電筒朝着真也視線的方向照過去。
「是人啦!而且你說的幽靈傳說不是出現在屋子裏嗎?」
「看來好像是你們的夥伴。不過那是個有點年紀的中年人。他大概是把我當成幽靈,然後嚇跑了吧!」
真也一點也不害怕地跟在他們後面,然後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看。
(我哪會那麼容易上當。)
真也嘆了一口氣。他自己在不經意下創造了新的幽靈傳說。
「什麼決定性證據嘛,河原崎學長連一次都沒有找到,可是他竟然還是那麼有自信。」
河原崎嘴裏唸唸有詞地抱怨着,接下來,拿出某樣東西掛在脖子上。
兩人會相撞。真也纔剛這麼想的時候,他驚訝的睜大雙眼。
因爲那位少女就這樣直接從那位社員的身體中間穿過去。然後,少女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走到真也的身邊。
「請問,你看得到我嗎?」
少女再度問了一次。她的雙眼裏閃爍着高興的光芒。
可是真也現在正在思考着,沒空回答她的問題。
(剛纔的確從那位社員的身體穿了過去。這是什麼戲法嗎?不,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有那種技術。那到底是……)
真也腦中一片混亂,這時候,那位少女來到他的身旁,然後很高興地看着真也。
「請問,你看得到我嗎?」
真也呆呆地看着那位正對自己說話的少女,同時做出了新的推論。
(這是幻覺嗎?不過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這種幻覺。)
真也開始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不過最近並沒有頭部受到劇烈打擊的事發生。因爲腦機能發生障礙時,會看到幻覺。
可是,不僅是最近,他自己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頭部受傷的事情。
接下來就可能是藥物的影響了。當然,自己根本就沒有服用什麼奇怪的藥物,而且應該也不是這棟古老的建築物有瓦斯泄漏的情形。
因爲周圍的其它人並沒有出現奇怪的舉動。如果大家都吸入一樣的瓦斯,那原本就期待幽靈出現的這幫人,就不可能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這樣的話——
真也再次將視線移到那位少女身上,那位少女滿懷期待地看着真也。
然後真也終於發現這位少女奇怪的地方在哪裏了。
這位少女沒有影子。月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在月光的照耀下,少女的樣子就好像是攝影棚裏面拍攝的寫真照片一樣,飄在薄霧中。
「喂,你怎麼了?」
看到真也動也不動,赤城感到很奇怪,於是問道。
真也只是聳聳肩,就這樣閃過河原崎的挑撥。河原崎看起來有點掃興,不過真也現在根本不想理他。
「妳不知道?」
(真是奇怪的設定。)真也心裏如此想着。
少女思考了一會兒以後,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真也打個馬虎眼呼嚨過去,可是幽靈卻毫不留情。不斷地擋在他的眼前,或是在他的耳朵旁邊大聲說話,企圖引起他的注意。
少女被真也的氣勢嚇到了,好不容易纔提出一個問題。
不過如果是河原崎的話,很可能會相信也說不定,可是河原崎一定會提到靈力什麼的,那些說法一點幫助也沒有。
「呃……我有何打算,請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真也仍然不管那個少女,自顧自地陷入思考。
幽靈臉上出現笑容。真也凝視幽靈的臉孔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你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真田。今天雖然沒有出現,但這並不代表靈異現象是不存在的。」
之後他們又用數字相機四處拍照,然後叫靈力很強的社員拿着幽靈探測器,集中精神搜尋,就算機器有發出聲音,結果幽靈還是沒有出現。
不曾見過那個少女的幻覺,而且她還會自作主張,這說起來算是非常稀奇的事情。不過因爲這是幻覺,就算有點不合情理那也沒辦法。
「沒,沒什麼。只是打嗝而已。」
「這是怎麼一回事?生前應該會有,呃……如果妳是普通的幽靈,應該會有名字纔對。」
沒有辦法,真也稍稍離開其它的同學,然後小聲地對幽靈說道。
少女說的有點怨恨,雖說對某件事有怨恨是幽靈的本分,但是少女表現出來的怨恨又有點不同。
(這就叫做鬼怪作祟吧!)
「我知道了。」
講過一輪話後,真也故意這麼說,好像要逼自己同意。
「那……妳是什麼東西?」
「可是我現在沒有任何記憶,這點讓我很苦惱。」
真也覺得稍微輕鬆了一點。
「我不知道。」
「就是說——妳覺得妳自己是什麼東西。」
而唯一看到幽靈的人只有真也,這對他而言是非常奇特的現象。因爲他們正在拼命尋找幽靈的時候,那個幽靈就在他們身邊晃來晃去。
3
「知道什麼事了?」
「怎麼會,你看你看。」
然後幽靈就消失了。真也耳邊終於恢復清靜,他嘆了一口氣。
她也站到相機的前面,不過,數字相機的液晶畫面上並沒有呈現出她的模樣。也有人攜帶底片式的傳統相機,但真也認爲那應該也沒辦法拍攝到吧。
「沒什麼……」
(暫時先不要管她好了。)
真也心裏如此想着。
好不容易要跟自己講話了,但突然問一個非常抽象的問題,這位少女幽靈感到非常困惑,眉頭都蹙了起來。
應該說他們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幽靈。
真也忘了對方可能是自己的深層心裏,反而順着少女的話講下去。
「看來今天晚上沒有出現。」
除了他自己以外,其它人都看不到,就這點而言,非常有可能是幻覺。而且就算他講出來,現在也只有他纔看得見,所以也是沒用。
「我的名字嗎?」
真也在腦中整理思緒,最後形成了一個好像還滿有說服力的假設。
因爲感覺上自己好像捲進一件麻煩事,而且越陷越深了。
一個非常冒昧的問題。對真也來說,對方是個幻覺,實際上是在對自己的深層心裏進行對話,所以他纔會這麼問。
「什麼東西……」
少女不可思議地問着,真也朝着她點點頭。
可是,這個少女幽靈真的是依照他的假設出現的嗎?還是因爲她本身的個性,所以纔會這麼不死心呢?
真也說話的聲音有點沙啞,不知不覺間喉嚨竟然幹掉了。
在他周圍休息的其它同學一樣沒有看到這個幽靈。
(雖然沒有聞到那種味道,可是就像是病房症候羣一樣,雖然對人類的嗅覺不會起反應,不過會對身體帶來影響。因爲我對那種瓦斯過敏,所以只有我纔會受影響而看得到那個幻覺。)
「那爲什麼妳會存在呢?提到幽靈的話,通常是對某個人,大部分是殺了自己的人抱持着怨恨,所以纔會出現的吧。」
隔天,體育課的時候,和班上同學跑馬拉松跑到山裏的真也,在這間破屋休息的時候,又遇到了那個幽靈。
「啊,你終於來了。」
可是最後還是隻有真也纔看得到那位少女。
河原崎逼不得已說了這些話。不過這些話不用說真也也知道。
「我知道了。」
「那,先說妳自己的名字好了。」
「放學後我會來,到時候有話再說。」
「那麼,妳的意思是妳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房子的二樓嗎?」
實在不像是回答的回覆。
不久,那位女孩大概是對完全沒有反應的真也感到失望吧,她又再次到其它同學身旁對他們講話,或是站在那些人的前面拼命想要引起他們的注意。
真也毫不留情地追問,讓少女非常困惑,眼眶也開始泛紅。看她這個模樣,真也發現自己有點太過份了。
「從民族學觀點來說,日本的幽靈原本是指祖靈,也就是祖先的靈魂。然後從平安時代開始,中國傳來了鬼的思想,帶來了鬼魂作祟的概念,就把幽靈當成有怨恨的鬼魂。然後在江戶時代裏,這種想法透過歌舞伎或是街頭表演流傳到社會上。比如說四谷怪談或是番町皿屋敷。而明治時代以後,受到歐美唯心主義的影響,擬似科學的心理學在社會中橫行。然後,在這些歷史中,妳認爲妳是哪一種幽靈呢?」
真也覺得這樣好像講得通之後,就開始認爲自己是正確的。說不定,那種被稱爲地縛靈的幽靈,其真正的出現原因就是這樣也說不定。
反正對方是幻覺,不斷追問也只是對自己的深層意識追問,所以不用顧慮太多。真也心裏也出現過這種念頭,不過看到眼前少女害怕的模樣,講話也變的比較沒那麼尖銳了。
(在這個地方也可以看到,這就代表那間破屋裏面有瓦斯漏氣。)
「沒有記憶。」
「如果說是幽靈的話,應該會有某種恨意或是怨念。只不過,也是要看妳打算變成怎樣的幽靈。」
說完,那位少女突然從真也眼前消失,然後突然從他的胸口出現。
「呃……你說了那麼多我也……」
「是的。」
(總之趕快回家,看看心理學的書上有什麼解釋。)
這個幽靈的模樣,和傳說中是很恐怖或是充滿怨念模樣的幽靈相差十萬八千里。
「呃……什麼……什麼東西……」
站在院子裏面,幽靈立刻發現他,然後就跑到真也的身邊。
要完全否定靈異現象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之前都沒有出現,但也沒有人敢斷言以後都不會出現。
不過少女說話時的態度根本沒有半點苦惱的樣子。
當然,也不可能就把這種說法當成靈異現象是實際存在的證據。就一般的常識而言,靈異現象是因爲主張有這種現象存在的人們無法提出確切的證據,所以纔可以說『不存在』的。
「是的,不知爲何,就是沒有。」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根本就不用上課了。)
大約找了一個小時左右以後,河原崎很可惜地說道。
「啊!你是昨天的那個人。爲什麼昨天都不理我?我知道你可以看得到我。」
那位少女說話時的聲音帶着責備之意。可是真也決定——
「……呃!」
「你怎麼了?」
「啊!你又打算不理我了,真過份。」
少女非常有自信地點點頭。
後來,真也又問了幾個問題,但是可知道的事情是,少女沒有昨天遇到真也以前的記憶,也不是想要詛咒某個人所以才殘存在這個世上,就只有這兩點而已。
「雖說是這樣的,但我一醒來就發覺自己在那裏。我很寂寞的,因爲沒有人看得到我。」
如果是自己沒有見過的女子幻覺,那麼沒有記憶也沒有姓名,這樣就難以找出這名女子真正的身分。說不定是自己在無意識間這麼想着,所以這個幻覺纔會這樣回答的吧,真也如此想着。
「妳的確只是我的幻覺而已。」
總而言之,只要說服幻覺就好了。這種作法看起來好像很矛盾,實際上卻不然。積極地承認自己的妄想,然後藉由對話來改善症狀,也是有這種治療方法。
真也的目光突然變的很銳利。
「咦?怎麼會。你不是可以看見我嗎?」
在旁邊做伸展運動的赤城,疑惑地問道。
那個女孩和昨天一樣站在二樓的窗戶旁邊,當她看到真也跑過來的時候,立刻走到真也身邊對他抱怨。
幽靈仍然繼續對真也說一些話,可是他決定完全不去理會。
回答的樣子非常沒有自信。可是真也反而很認真地繼續問下去。
真也被那幽靈鬧的很煩,不由得出現了這種無聊的想法。
「呃……應該是……幽靈吧!」
接着,真也放學後就遵守約定來到破屋。
真也差點叫出聲來,好不容易纔壓抑下來。
「是的。」
幽靈高興地點點頭。她的表情真的就跟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沒兩樣。
真也本來也想這樣對他們說教的。可是實際上有一個身分不明的女子在他的身邊走來走去,讓他沒有心情去講。
真也把視線從少女的身上移開,轉頭看着赤城。赤城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看來是沒有發現眼前的現象。
少女不斷在他身體穿過來穿過去,拼命證明。可是真也已經不理她了。
真也完全不在意那個少女,走下樓梯後,背後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你真過份,我要詛咒你。」
就某個方面來說,這句話是今天最像幽靈該講的話。
4
「前天的照片洗出來了,要看嗎?」
隔天的午休時間,赤城一副以意興闌珊的口吻問了真也。
「反正也沒有照到什麼東西吧?」
「也是啦!」
赤城爽快地回答。
「可是,部長他們說有好幾張照片中,窗戶邊有出現像是臉的影於或是有出現奇怪的光芒。」
「看起來像是臉,那是因爲人類的認知誤差,或是窗戶反射所造成的。而出現奇怪的光芒,雖然我沒有看到照片,不過那應該是攝影時的MISS吧!」
真也輕鬆地回答,同時內心也鬆了一口氣。因爲如果有照到那個幽靈的照片的話,那事情就會變的更復雜了。
「那……河原崎學長他怎麼說?」
「繼續調查,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那個人真的是在浪費人生啊!」
「所謂的青春就是這樣吧!」
赤城說話時的語氣好像他自己也不太相信。
「你別再叫我陪你們了喔!」
「好啦!好啦!」
赤城聳聳肩回答着。真也瞪了他一眼後,拿出麪包準備喫午餐。
「什麼我想怎樣?」
「我要換衣服了,妳要站在那裏看嗎?」
「啊。」
「是的。」
(不對,等一下。)
「說到幽靈就是會附身,我終於發揮本領了。」
真也隨便回答一聲,然後再次朝着窗戶看過去。
真也走過走廊,爬上樓梯。而幽靈也理所當然地跟在他身後。
真也毫不修飾地反問回去,少女反而說不出話來。
真也邊脫鞋子邊唸了一句,雖然知道家裏沒有人,不過回來的時候還是習慣說一句。
幽靈蹙着眉頭回應着。
「你要去哪裏?」
「我該怎麼做呢?」
真也開始思考起來。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它人可以看到這個幽靈少女,不過這種狀況如果他沒有親眼見到,就沒辦法得到客觀的證據。
「接下來。」
如果在不同的狀況下,這段話是很令人高興的。真也心裏這麼想着,然後就這樣不管幽靈走回教室了。
少女幽靈大大地點着頭。這次她終於理解真也的意思。
或許有方法可證明也說不定。
幽靈沒有跟到教室打擾真也。反而是本來以爲幽靈會來煩自己的真也,感到有點失落。
隔壁房間裏傳來尖叫聲。
「你回來啦!」
真也換好輕便的室內裝,然後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幽靈。她現在正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對、對、對不起。」
把書包放在書桌上以後,真也就對四處在房間裏觀望的幽靈瞪了一眼,說道。
「這就是妳所謂的做法嗎?」
真也走到沒人的防火梯附近,接着轉頭對着跟過來的幽靈大聲吼叫。
「老妹可能也看得到,我忘了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妳、妳、妳——妳是什麼東西?爲什麼可以飄在空中?爲什麼會從牆壁中無聲無息地穿穿穿穿——」
從學校到真也的家騎自行車大約是十五分鐘的車程,算是典型的郊外住宅區,他家是獨門獨院。那一帶是十年多前開始開發的新興住宅區,其它同類型的房子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就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
「你這麼說我也……」
「喂喂,你還好吧?」
「怎麼了,突然咳起嗽來。」
「事情嗎……?」少女沉思着。
幽靈就站在那裏。
真也簡短地回一聲要去廁所,然後就快步走出教室。
「你有姊妹嗎?」
昨天的那個幽靈飄在那裏。看到真也在看自己的時候,那個幽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沒什麼,剛纔喝牛奶的時候太過大意了。」
「喂!」
少女沉思了一下子,然後怯生生地看着真也說道。
因爲每棟房子長的都一樣,所以第一次來這裏的客人通常都會迷路,因此有些人就將這個區域稱做迷宮住宅區,或是峯岸迷宮等等。
家裏應該沒有人的,可是竟然有人響應。
真也立刻理解現在的狀況,然後問道。
「嗯?」
幽靈抱着頭蹲了下去。看到少女這個模樣,真也心裏又出現了一種罪惡感。
赤城問了一句,不過真也一直咳嗽。
少女如此說着,同時將雙手垂在胸前裝成幽靈的模樣。
「這個嘛……呃……」
這時候,走廊傳來了一陣有精神的聲音——「我回來了」。看來是真也的妹妹回來了。在一連串爬上樓梯的腳步聲後,傳來了隔壁房間的開門聲。
大概是發現真也快生氣了吧!少女慌忙地回答。
「我回來了。」
「妳這樣我很困擾耶!」真也用力地說着。
真也仰天長嘆。少女像這樣出現在破屋以外的地方,那麼幻覺和瓦斯的假設就沒有說服力了。
「呀啊啊啊啊啊——」
少女幽靈在房間裏四處張望,同時不斷髮表感想,就像是一位女孩第一次進入男朋友房間時的那種反應。
下午的課程平安無事。
「那我立刻就過去看看。」
少女幽靈點點頭。不過那也只是反射性的點頭,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不太理解剛纔真也所說的意思。
「我是跟着你來的。」
真也的房間並不大。裏面有書桌和一張牀,還有一個不鏽鋼的書櫃,這些傢俱就佔去了大部分的空間。房間中最顯眼的書櫃裏擺了很多書,從小說到科學叢書、民族學叢書等等,沒有一個統一性,一大堆書塞滿了整個書櫃。
少女幽靈看起來很高興。實在不像是幽靈附身在有恨意的人身上時應有的態度。
「哪有幽靈要詛咒別人的時候還問別人該怎麼做的!」
「哦——你的房間是這個樣子的啊!整理的滿乾淨的嘛!哇!好多書。」
「那……說的具體點,妳想怎麼詛咒我?」
「是啊!因爲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對啊!」
真也陷入進退維谷的狀態,幽靈抱怨地抬頭看着他說道。
真也不管她,走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裏。
說完,少女幽靈穿過牆壁,走進隔壁的房間裏。
「就是說,妳這樣特意來找我,應該是有事情要找我吧?所以我才問妳找我有什麼事。」
幽靈微笑着回答。
真也驚訝地抬頭往上看。
真也的雙親都在工作,所以家裏常常沒有人。雖然有一個妹妹,不過看來妹妹也還沒回來。
事情變成這種地步,也沒辦法不去理會這個自稱是幽靈的少女。
「妳也可以飄在空中啊?」
「那妳到底想怎樣?」
「算了,在那之後我想到一些對妳的驗證方法。也就是說,如果要證明妳不是我本身產生出來的幻覺的話,只要妳能夠提出我無法知道的信息就可以了。」
「妳聽好了,別跟我到教室,知道了嗎?」
真也站了起來。
「難道妳沒事就跑過來了喔?」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真也喘着氣回答道。
「因爲你昨天就這樣回去了。其它幾乎沒有人看得到我,而且會這樣跟我說話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幽靈點點頭,真也再次陷入思考。
(我幹麼對着這個幻覺怒吼啊!)
五分鐘後——
然後,沒過多久——
「是我妹妹。剛剛好,妳去看一下她現在穿什麼衣服。我不知道她現在穿什麼衣服。如果妳說出妳看到的衣服和她實際上穿的衣服一樣的話,那妳就不是我的幻覺。」
真也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性。可是少女幽靈已經走出去了。
真也喃喃自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牆壁的另一端繼續傳來妹妹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怎麼這麼說,我只剩下你而已,你如果繼續說這種無情的話,那我會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的喔!」
她說的這句話,要說理所當然的話也是理所當然。本來想提一下關於幽靈質量的話題,不過最後沒有說出口。
「牛奶跑到氣管裏了。」
(還有其它人可以看到她,那代表這並不是我的幻覺。不對,是她自己這樣說的,這並不是客觀的證詞,這也有可能是我的深層意識要我相信這件事所以才這樣說的。)
「不,沒這回事。呃……對了!你昨天不理我就這樣回去了,對吧!所以我現在是充滿怨恨來找你的。」
「妳怎麼會在這裏?」
「妳尾隨我回家的吧!」
真也正要開始思考的時候,下午的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幽靈得意地回答。真也不禁嘆了一口氣。
真也想都沒想,就順着平常走慣的路回到已經住了五年的家裏。家中的院子沒有做任何裝潢,所以顯得非常寬廣,真也把自行車放在院子的角落後,就開門走進家裏。
「有其它人可以看得到妳嗎?」
少女幽靈趕忙穿過房門,從房間走出去。
後來到放學前幽靈都沒有出現,讓真也覺得很奇怪,不過真也現在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如果不趕快回家還在學校裏閒晃的話,很可能又會被河原崎老闆逮到,然後聽他解釋一些靈異照片。
真也已經放棄了,順口問道。不過少女卻出現意外的表情。
真也把吸管插入利樂包裏面,然後湊到嘴邊準備喝牛奶。吸了一口冰涼的牛奶後,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看——真也被牛奶嗆到了。
「在講什麼啊?」
真也站起來,然後走出自己的房間,在妹妹那個掛着『禁止進入』牌子的門上敲了幾下。
「喂,怎麼了?」
「哥哥、哥哥、哥哥。」
平常絕對不會打開的房門,現在卻快速地打開了。
然後真也的妹妹真弓,她滿臉驚慌地衝了出來。她的頭髮只留到肩膀附近,現在頭髮看起來有點蓬亂。看來她梳頭髮正梳到一半。
「哥哥,那個、那個、那個……」
真弓拼命地指着房間裏面。在她的催促下,真也朝着這一年來幾乎沒進去過的妹妹房間看過去。
書桌以及牀鋪和真也房間的一樣,其它的地方就是擺滿了小東西或是絨毛玩偶。然而對真也而言,房間裏面沒有書櫃是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妹妹的書本看來就只有放在書架上的那些而已。
房間裏充滿幻想的氣氛,然後那個少女幽靈滿臉困惑地飄在房間的天花板附近。
當她發現真也走進來以後,臉上纔出現笑容,立刻飛到他的身邊對他報告。
「妳妹妹好像可以看到我耶!」
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高興。
「啊啊啊——竟然還會講話。」
講完後,真弓又開始唉唉叫。
「沒事啦!妳先冷靜下來。」
真也抓住妹妹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
可是這時候,「是啊,請妳冷靜一下。」少女幽靈插嘴講了一句話,狀況又變的更復雜了。
「她又講話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小貓或小狗在講話。」
「真厲害!」
「妳是幽靈?」
「原來是真也同學,請多多指教。」
「說的也是,妳現在沒有記憶。」
「她又沒有詛咒,也不是附身在人家身上,這樣的話,和她聊一些那個世界的話題反而比較有意義吧!」
聽真弓這麼說,真也再次看着幽靈。她大致上已經瞭解現在的狀況,臉上出現溫柔的笑容,看上去的確不會恐怖。
少女幽靈沒有自信地點點頭,然後對真弓溫柔地笑了一下。真弓眼角泛着淚光,睜大雙眼看着少女幽靈的笑容。
真也反問真弓。
「對了,說起來我還沒請問你的姓名。」
「妳真的是幽靈耶!」
「機會難得,剛好趁這個時候來做個調查。」
優有點困擾地望着真也。
數分鐘後,兩人都寫完了,然後將筆記本一起擺在地板上對照。
「妳就寫出這個幽靈的性別、推測年齡、身高、服裝、頭髮以及眼睛的顏色,還有臉部特徵,寫的時候不要給我看到。」
真弓制止真也繼續說下去。這個老哥他喜歡解說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喂,這結果你可接受的話,就解釋一下吧!」
「妳到底有沒有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啊?」
「沒有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少女幽靈不好意思地響應。
少女幽靈微笑着點點頭,然後真弓得意地說道。
「你一定是不想承認現實吧!」
「不行。在講的時候可能會從話中或是表情上得到某些訊息。如果這是在某種原因下,我們兩人共有的幻覺的話,用講話來確認,就可能讓兩人對這個幻覺產生類似的認識。」
幽靈——優再次提醒真弓。
依照順序互相對照。兩人寫的內容,除了某些部分的描述方式有些微的出入之外,幾乎都一樣。這就表示,真也和真弓兩人看到的幽靈外表是一樣的。
「……難道因爲她是幽靈,所以用同聲字叫她優嗎?」
「優。」
真弓手指着少女幽靈說道,她的聲音快哭出來了。
「我記得老哥你曾經說過。幽靈只是眼睛的錯覺,是無憑無據的傳說,不然的話,就是有人在說謊。那麼,現在這個幽靈是屬於哪一種呢?」
「什麼嘛……你們都在家啊!叫你們怎麼都沒有回應。」
說完,真弓指着幽靈,一副獲勝的姿態。
「妳先給我閉上嘴巴。」
插圖025
真弓非常佩服地說道。
「那現在要怎麼做?」
「隨便啦!」
「哥哥,這個人是幽靈。」
「我們和這個幽——靈竟然進行着這種無關緊要的對話,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然後提心吊膽地把手伸向眼前幽靈的身體。真弓的手就這樣穿過幽靈的身體。
「這個嘛——應該是吧!」
「可是,妳沒有名字這樣很不方便。」
說完,真弓立刻開始看着幽靈然後在筆記本上記錄着。被岔開話題,真也沒辦法繼續講下去,只好也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着。
「反正一定是挪用某個妳喜歡的藝人名字吧。」
「啊!我的名字叫真田真弓,豐東中學二年級,請多多指教。」
接着,少女幽靈頭轉向真也。
幽靈臉上仍然保持着微笑,真弓把手伸到幽靈的身體裏,然後左右揮動一下,果然沒有感覺到任何抵抗。
「我纔不告訴你咧!」
幽靈漫不經心地試圖安慰,真也忍不住吐她槽。
真弓從正面反駁真也。
「我知道了啦,趕快來進行吧!。」
真弓立刻訂正真也的說法。」時間,真也講不出話來。
一直聽她們兩人對話的真也,聽到這裏忍不住插嘴進來。
「纔不會咧,她長得那麼漂亮又那麼溫柔,我纔不會害怕呢!」
「老哥,你在說什麼啊?她就是幽靈啦!幽靈。」
真也再次制止真弓的騷動。
真弓毫不留情地拒絕說明,真也只好蹙着眉頭悻悻然地說道。
「現在不是講這話題的時候,這個幽靈——」
「當然有啊!老哥你一直不斷地否定幽靈的存在,可是現在幽靈就這樣實際出現在眼前啊。」
「等一下。」
「她叫做優。」
「真田真也,高二生。」
真弓歪着頭思考着,沒多久,她的表情突然一亮。
真也心不甘情不願地報上自己的姓名,少女幽靈高興的響應着,同時還鞠個躬。
「性別:女性。推測年齡:差不多是高中生。身高——」
「好啊,那就拜託妳了。」
「說起來,這算是我自創的做法。若要嚴格來做的話,我們要在不同的房間中,接受第三者詢問關於這傢伙的問題纔行。而且,那個第三者也不能知道測試的內容。這是爲了防止在測試的時候,第三者會從表情上獲得訊息,或是在收集數據的時候會先加入自己先入爲主的見解。」
「你很煩耶……不然你想取什麼名字?」
在幽靈的那種視線,以及妹妹責備的目光,在雙重炮火的攻擊下,真也只好低頭。
這句話是真也之前常常對真弓講的一句話。然後真弓就走到優的身旁,做出用雙手抱住她的動作。
「現在趁妳還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所以來驗證一下。」
「啊!我沒有那些記憶耶……」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是真弓還是接過真也遞過來的筆記本,然後坐在地板上。
真也一直看着妹妹的樣子,突然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我纔是,請多多指教。呃……對不起喔!我不記得我的名字。」
「……妳不會害怕嗎?」
「那我暫時幫妳取名字好了。」
說到這裏,真弓覺得很有優越感,臉上出現勝利的笑容。
「又來了,你又想驗證什麼東西了。實在令人不敢相信,現在都已經是這種狀況了。」
這時候,樓梯間傳來了有人上來的聲音。然後母親的臉就從一直敞開的房門探了出來。母親好像是他們兄妹在爭吵的時候回來了。
「妳這個傢伙。」
真弓小小地唉叫一聲,接着立刻把手伸回來,然後又再次把手伸出去。
「這些東西等一下用講的不就好了。」
聽到這兩個字以後,本來要大聲尖叫的真弓,竟然停了下來。
真弓抑制不住好奇心,對真也問道。她和哥哥不一樣,非常喜歡這一類超自然事件,而且還滿相信的。
「喔喔——」
確認結束後,真也嘆了一口氣。這不是單純的幻覺。也就是說,這個少了一根筋的幽靈的確『存在』。
「那是爲什麼?」
「我們的眼睛可以看到,也可以聽到她講話的聲音,還可以和她對話。你還說過,如果可以找一個真的幽靈給你看,你就會分析給我聽。那現在你要怎麼分析啊?」
「哪裏奇怪了?」
「對老哥你這種否定幽靈的人來說,可能很無趣也說不定。不過不動如山的鐵證現在就在眼前。」
「就是因爲這種狀況才更要驗證。等一下我會跟妳好好解釋的。」
真也實在受不了妹妹這麼佩服地看着幽靈。
「這個嘛……」真也開始思考,不久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加入這種毫無緊張感的對話中。
「幽靈?」
真弓睜大雙眼,一直盯着少女幽靈看。少女幽靈則是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這種小事情隨便怎樣都可以吧!」
「這個人是……」
「什麼嘛——老哥,你沒有報上自己的姓名啊?平常總是裝的一副很偉大的樣子,要我遇到別人時要好好打招呼的說。」
這段對話聽在真也的耳中,實在是不合邏輯。
真也臉上出現爲難的表情。因爲之前他認爲並沒有必要對幻覺說自己的名字,不過現在已經知道那並不是自己的幻覺。可是現在要自我介紹還是會覺得有點怪怪的。
真弓進一步挖苦真也。因爲長久以來,真也不斷反駁真弓,否定幽靈或UFO的存在,現在正是復仇的大好時機。
沒有辦法,真也只好把從前天開始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纔不是咧!」
然後,真弓裝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
真弓不滿地說着,可是真也搖搖頭地對她說。
「幽靈在講話,這也一樣會讓人喫驚吧!」
然後,母親看到坐在地板上的真也,滿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真稀奇,妹妹竟然會讓哥哥進來妳房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接着,只留下「等一下就要喫飯了喔」這一句話,然後就下樓去了。
「……媽媽好像看不到優耶……」
真弓鬆了一口氣。
「的確。」
不管怎麼說,看到沒見過面的女孩在房間裏的話,應該會打招呼的。
「媽媽也看下到嗎?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發現了這個新的事實,真也又開始思考起來。
「對了,老哥你要待在我房間待到什麼時候?」
聽到母親剛纔那麼說,真弓纔想起來平常兩人的關係,然後惡狠狠地對哥哥說着。
「是妳叫我進來的耶。」
「那我已經沒事了,快滾出去。」
真弓不斷揮着手,就像是在趕蒼蠅一樣。
「我和優有很多話要講。」
「妳這傢伙,到底了不瞭解現在的狀況啊?」
真也很受不了她,可是真弓眼中閃耀着興奮的光芒,根本聽不下去。
「總之你快滾出去啦!」
真弓把真也硬拉起來,然後將他推出房間。
「啊!那個,我該怎麼做呢?」
真弓稍稍思考了一下。
「什麼差別待遇,妳這傢伙在亂說什麼。」
真弓要走回自己的房間時,嘴裏還不停地念着。碰上了幽靈出現的這種非日常性現象,但是必須依照日常的行爲去上學,這點讓她非常無法接受。
早上起牀後,沒有看到優的身影。
想到這點,真也終於瞭解她爲什麼要那麼緊迫地跟着他的原因了。因爲終於遇到一個可以和自己溝通的對象。
真也嘆了一口氣後,回答道。
到了晚餐的時間,真弓還是沒有下來。
5
真弓打開門後立刻問道。
「那你呢?」
「……我也不知道。」
說完,真弓就立刻朝着房間走去。
母親覺得女兒舉止怪怪的,邊盛飯邊對她問道。
當然,真也認爲看那種電視節目是在浪費時間。平常他會坐在真弓的旁邊,不斷挑出電視節目裏錯誤的地方,可是今天妹妹並沒有要看電視。
在那個破屋裏沒有人可以跟我講話,現在有一個人會和我說話,雖然有點囉唆,但至少比孤單一人好上萬倍。
「啊!優。」
「這個嘛……應該是成佛吧!」
她們兩人根本不管真也的想法,就這樣一直講下去。真也雖然想反駁,但是現在是一對二,如果辯論的話,要多付出三倍的心力,所以他就忍下來了。
(自己當時的反應實在是太冷淡了。)這時真也心裏有點罪惡感。
真也不由得同意優所說的,但立刻出現一個疑問。
「等一下,難道妳想把朋友帶回家,讓她們來看這傢伙嗎?」
真也只能這樣回答。他自己被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搞的一團亂,現在可沒有餘力可以幫她解決煩惱。
真弓表情立刻轉變,笑着對優說道。
優再次穿過牆壁,回到真也的房間,那已經是接近深夜的時候了。
「爲什麼你就要把優當成敵人呢?她那麼溫柔,就算她是哥哥討厭的幽靈,你這是差別待遇啦!差別待遇。」
聽着優的聲音,真也閉上了雙眼。
「是這樣子的嗎?」
「不行嗎?」
「那當然,妳這麼做的話會引起一陣大騷動的。」
被問到這個意外的問題,優有點訝異。
「沒有啊,我先上去了。」
「啊,妳稍等一下。我把這個囉唆的傢伙趕走後再泡茶請妳喝。」
「唉呀呀——」
這是常有的電視節目,但是這位超能力少女據說是住在峯岸市的高中生,早就在市內變成一個熱門的話題。原本就喜歡這類事情的真弓,就算被哥哥當成笨蛋,也要看這個電視節目。
「好的,晚安。」
「是、是嗎?那應該是收音機吧!」
「是嗎?那太好了。」
母親還上樓去叫,之後真弓才拖拖拉拉地下來坐在餐桌前,三個人這纔開始喫飯。父親是在電器工廠裏工作,回家的時間總是很晚,平常難得會一家人團圓喫飯。
真也嘆了一口氣。本來就覺得妹妹很奇怪,想不到竟然怪到這種程度。這世界哪裏有人會想要和幽靈喝茶聊天的。
「你看,就是這樣啦!」
「我纔不看呢!」
「說起來,我實在不知道有沒有耶……因爲我完全沒有記憶。」
「我要睡了。」
真也一開始還很懷疑幽靈在房間的狀態下,自己是否能睡得着,不過因爲實在是太累了,沒過多久他就沉沉地睡去。
真弓伸出手指筆直地指着真也。
「你妹妹真有精神。」
「她應該不能喝吧。」
「這小孩真奇怪。」
母親對着在廚房收拾餐具的真也問了一聲。
真弓立刻搶着回答,不讓真也有說話的餘地。
「我看還是算了。」
被優這樣問,連真也也很困擾。雖然說要成佛,但感覺上她並不是從佛教的宗教體系延伸出來的存在。
「等一下,真弓,妳怎麼了?」
「妳不看電視了嗎?」
真也稍微安心一下,但是立刻發現這句話裏面的含意。
「妳啊……因爲幽靈不見而感到高興的話,那我還可接受,可是妳現在竟然在罵我。」
(對喔……還有這條路可選。)
接着,因爲要換制服,所以真也把真弓她們趕出房間。
「纔不會呢!」
真弓快速地喫着飯,花不到五分鐘就喫飽了。這下子連母親都嚇了一跳。
真弓雙眼直直瞪着哥哥。
「不知道,昨天妳睡着後優有來我的房間,但是我不久就睡着了。早上起來後也沒有看見她。」
「我喫飽了。」真也短短地說一句,然後就回到自己房間。走過真弓的房間時,聽到裏面傳來了很高興的談笑聲。
「老哥一定是你對優說了什麼過份的話,所以她纔會討厭你然後不告而別的。」
母親歪着頭,然後確認一下報紙的電視節目表,接着打開電視。看來她想要自己一個人看這節目。母親並不是很討厭這類的話題。
「沒這回事,因爲我無處可去。」
「老哥,你有沒有看到優?」
真也一瞬間有點猶豫要不要理她。可是,既然已經證明了她的存在並不是單純的幻覺,就沒有理由不理她。
「怎麼這樣……」
「發生了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爲什麼還要去上課呢?」
那個電視節目的名稱是『奇蹟的超能力少女,今晚將展開世紀大預言!你將會變成歷史的見證者!』,是個超自然事件的電視節目。
「我喫飽了。」
真也說完,就把電燈關掉,躺在牀上。昨天一直在用腦思考事情,所以有點睡眠不足。
「那我要如何成佛呢?」
「電視?」
「太好了,我還以爲妳討厭我老哥,所以不告而別了呢!」
「妳之前不是說過,今天有個很有趣的電視節目一定要看的。」
「我在這裏可能會對你們添麻煩。」
「嘿!接下來妳有沒有什麼打算。」
「真弓,妳剛纔是不是自己一人在房間裏說話?」
可是,今天可不是看電視的時候,因爲真正的幽靈就在房間裏,這種機會可不是說有就有的。
真也被推出去後,房門立刻「砰」的一聲被用力地關上。
「那傢伙很囉唆,妳應該很累吧!」
「不會啊,我覺得很高興。」
優高興地說着。
「啊!早安。」
「我知道啦!沒有讓別人實際看到的話,她們也不會相信的。」
「嗯嗯,今後也請妳多多關照囉!」
「爲了慎重起見,我再提醒妳一下,在學校的時候別說出這傢伙的事情。」
真弓滿臉掃興地反問道。
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真也覺得自己好像在捉弄她。沒有記憶,也很少人認得自己,而且自己也沒有辦法做什麼事,像她這種存在方式,實在沒有任何未來的希望。
然後,優把視線轉向真也。
「吵死了,滾!」
看來的確如此,真也心裏想着。
說完,真弓立刻走上樓梯。
母親並沒有繼續問下去。女兒現在正要進入思春期,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要問太多會比較好。
他的這個想象裏,有一半算是他的願望,不過隨着真弓敲着他的房門,這個願望立刻破滅。
可是,現在看着自己目光的優並沒有責怪之意。突然,真也有點在意她心裏在想什麼。
真也還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以爲昨天發生的事情都是一場夢。
優困擾地蹙着眉頭。
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幽靈是不會覺得累的。
真也正想要訂正妹妹的時候,本來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優就這樣突然出現。
「妳說妳要成佛,不過妳在這個世界上還留有什麼遺憾嗎?」
「啊,對喔……」
在這種狀況下,優滿臉困惑地問着。
「會嗎?」
「首先,可能有人看得到,有人看不到,所以有沒有幽靈的存在就會引起一場辯論。而且,這傢伙也無法顯示在普通的照片上或是數字相機裏,如果事情傳到傳播媒體耳裏的話,又會變的更麻煩了。我可不想要有奇怪的祈禱師傅跑到家裏來進行消災解厄的儀式,或是有什麼自稱是通靈專家的人來說什麼因果關係的。」
「嗯。」
真弓用手指敲着額頭,陷入沉思,最後纔可惜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雖然這樣就不好玩了,可是我不會講出去的。」
然後,真弓轉頭對優說道。
「那——優,妳也是,不可以沒說半句話就不告而別喔!」
真弓再三叮嚀後才從真也的房間走出去。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了,真也看了優一眼,優報以溫柔的微笑。
「那……我先出去一下。」
她知道真也要換衣服,說完,優就從房間走出去了。
感覺上她的存在已經融入日常生活中了,真也出現一種複雜的心情。
「嘿!真田,你有看昨天的電視嗎?」
午休的時候,赤城對真也問道。真也這時候正在想優的事情,所以慢了半拍纔回應。
「你應該知道吧!那就別問了。」
赤城問的當然就是昨天的超自然事件電視節目。今天從早上開始,班上的同學就一直再討論這個話題。沒有看這個節目的人,說不定就只有真也而已。
「昨天電視上講的預言是怎樣的?反正一定又是說出一些曖昧的預言,以後再自行解說吧。」
「說起來,這次算是很與衆不同的,因爲那個人的能力,是可以看見未來的景象。」
「未來的景象?」
真也反問道。因爲他實在不太瞭解這句話的意義。
「下個禮拜好像是超能力,心電感應的特集。」
真也有點煩躁地指示着。優模糊地響應了一聲,然後保持着坐姿,還抬頭挺胸端正地坐着。
如果遇到需要哥哥講解的時候——雖然真弓儘量避免遇到這種狀況——不知道的話最好明白的說出自己不知道。如果沒這麼做的話,真也會以自己的知識層級爲基準繼續說下去,這麼一來,不管他如何解釋仍然會聽不懂。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做法,真弓不由得抱怨起來。
「又來了?你還不相信優的存在嗎?」
「爲什麼?」
同學們不斷地說着肯定的意見,真也不理他們,直接問赤城。
真也指着一處地板說道。
(心電感應嗎?對喔,這倒值得一試。)
真也拿出筆記本。
只剩下赤城一人,他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對真也說道。
聽了後真也聳聳肩。看他這個樣於,有一位同學問他。
「後來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一個可以找出妳真正身分的方法,想請妳陪我實驗一下。」
「我想再做個實驗。」
真也看着兩張筆法完全不同的圖案。
真也不太高興地說道。可是,優聽到真弓這麼說,反而覺得很不可思議,接着問道。
「在開始畫素描的時候,我並沒有說明她面向哪一邊。可是我畫的圖案中這傢伙面朝右邊,而妳畫的圖案中她面朝左邊。這就代表,我們兩個人都是從同一個信息源頭接收到這個幽靈的情報。」
真弓皺眉蹙眼地說着。
「就是這樣。他喜歡講道理,然後一直說些人家不會注意的小事,所以纔沒有人喜歡他。」
「這就表示優實際存在於那裏啊!」
「妳把她的模樣畫出來。」
真弓的筆法充滿漫畫味道,用靈巧地線條描繪出優的模樣。可是真也畫的圖案則只是大致上畫出入的模樣,臉部還只用十字線條描一下而已。
「不過,那要等真弓回來後才能進行。」
「現在這樣子就好了。」
「結束後再告訴妳。」
「電視節目上的那種驗證方法,可以經過編輯或是加工,所以根本就沒有意義。」
真弓臉上出現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物理上?」
「他一定是裝出來的啦!因爲他不想讓旁邊的人看到他驚慌失措的表情。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我哥在國中一年級的時候……」
這時候,上課鈐響了起來,那些同學就趁機離開真也的座位。
「然後呢,她有猜中嗎?」
「你如果有看到的話那就好了。」
6
「反正一定某人在臨死之際,他出現在遙遠的親人身邊那一類的話題吧。如果那是因爲某人外出征戰或是入院的時候,因爲擔心他,所以纔會覺得看到那個人的身影。而且看到的時間大多是在收到訃文的那一天。說起來,就是所謂的心電感應。」
「爲什麼?」
「怎麼,你不相信嗎?」
「面對的方向?」
「那她知道預見的景象何時會發生嗎?」
「看過以後,說不定你的想法就會改變了。」
「妳待在那裏不要動就好了。」
然後在房間裏換好衣服坐在椅子上,優算準他換完衣服的時間,走了進來。
「總而言之……」
「我們昨天不是做過了?」
「又來了。」
「那要不要擺什麼姿勢?」
纔剛說完,樓下就傳來「我回來了」的聲音。優立刻穿過地板,下樓去迎接真弓。
「百發百中。雖然她說她的預測能力是隨機出現的,但是,這種實例以前可不曾發現過。」
赤城不再管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因爲和真也對話常常會發生這種狀況,他也不會特別在意。
傍晚,真也回到家的時候,優出來迎接。他腦中有閃過一下是否要響應優的念頭,不過後來還是沒有出聲,直接回到自己房間。
「我不是想要畫出和本人一模一樣的圖案,要確認的是她面對的方向。」
「怎麼了?」
「好啊,那你想怎麼做?」
同學們大家都覺得很無趣,皺了一下眉頭。
「你也配合一下別人嘛……這樣人家纔不會對你那麼反感。」
「我們兩個所看到的這傢伙卻是坐在那裏,而且不是正面看着我們。」
優滿臉困惑地問着。
「是這樣子的嗎?」
「你在說什麼啊?我根本就聽不懂。」
真也畫得太籠統了,真弓看了後忍不住抱怨了幾句。
「如果可以預知未來的話,就可以根據那個情報,讓未來的事情不發生,這樣的話,不就變成預知不準了嗎?根本就是互相矛盾嘛……」
說完,真弓就坐在真也指的地方,然後真也也離開真弓的身旁,在不同的地方坐下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
「好啊,反正也閒着沒事。」
「請問,我該怎麼做呢?」
真也並沒有注意到朋友的模樣,仍然陷入思考中。
「呃……真、真的嗎?謝謝妳的誇獎。」
「等一下,妳坐在這裏畫。」
五分鐘以後,真也敲一下妹妹的房門。
「我知道啦,只是嘴巴上問一下而已。」
真弓張開雙手,還強調「根本」這兩個字。
真也臉上出現「又來了」的表情。
「你竟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不是用寫的,是要用畫的。大致上畫出來就可以了,把她整個人畫出來。」
「等一下我想進行一些驗證工作。只靠我一人沒辦法做到,所以妳就幫一下忙吧!」
「爲什麼?」
「哇,真弓,妳畫的好棒喔!」
真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地反問赤城。赤城沒說話,只是聳聳肩。
「老哥,你到底在畫什麼啊!真是偷懶。」
「你真的疑心病很重耶——因爲這樣子,所以哥哥纔不受女孩子歡迎。」
「不知道。她的能力只是可以看到未來的景象,可是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
真也本來一直滔滔不絕地講着,這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突然有個同班同學插話進來。他們的身旁竟然聚集了好幾個同學。
「什麼事?」
真也朝房間裏面看過去,優正坐在地板上。現在的她沒有重量,並不需要坐着,這應該是爲了配合真弓吧!
真弓高興的聲音從玄關傳了過來,然後她立刻爬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過了十分鐘左右,兩人都畫好了,然後像昨天一樣,把筆記本並排放在地板上。
真也指着那兩張圖案繼續解釋。
真弓臉上出現不明白的表情,真也開始說明。
「如果是我們看到這傢伙的模樣的話,我們會各自以自己爲中心來看她,這麼一來,應該會覺得她正面看着我們。可是……」
「不對,至少在物理上這傢伙並不存在。」
「……囉唆。」
聽到優大聲讚美,真弓不好意思地笑着。
「對啊,實在是太厲害了。」
真弓並沒有特別阻止,所以真也就這樣走進房間,然後對優看了一眼。
看到真也突然靜了下來,赤城覺得很奇怪。可是真也只是模糊地響應幾句,然後就陷入思考中。
真也嘴裏還是不留情面。
「我知道了啦!煩死了。」
「存在本身我並不否定,但是我們並不知道她的真正身分,所以才需要做一些驗證工作。」
「我不想讓妳產生先人爲主的觀念啦!」
稍稍不注意話題就被扯到不同的地方,真也強行將話題拉回來。
從聲音聽起來真弓的心情還滿不錯,然後門就跟着打開。
接下來,兄妹兩人默默地動筆畫着。真也不准她們發問,所以三人之間也沒有對話。
「可是我覺得妳哥是個很冷靜沉着的人耶。看到我以後,沒有驚慌失措的人,就只有真也而已。」
「真是的,那些類似的話題看了那麼多,大家竟然還不會膩。」
「也就是說,她的視覺會轉換,然後預先看到自己在未來看到的景象。節目中準備了很多隱藏攝影機,然後還有好幾個惡作劇的設置,藉以測試她能不能預測。」
真弓歪着頭問道。坐在她旁邊的優臉上也出現不太懂的表情。
「簡單的說,這傢伙並不存在於這裏。」
「可是就是有啊!就在這裏嘛……」
真弓指着優。不過真也搖頭說道。
「我昨天也說過了,這傢伙並沒辦法顯現在照片上面,這就表示這傢伙的模樣並不是因爲光線的反射或發光所顯示出來的。」
「可是我們也聽得到她的聲音啊!」
「那我們來試試看吧!」
說完,真也就把素描的那張紙撕下來,然後將那張紙放到優的臉部前方。優滿臉訝異地看着真也的動作,接着真也對她說。
「隨便什麼都好,妳說一句話看看。」
「呃……我要說什麼好呢?」
優困惑地說着,這時候,在她眼前的紙張並沒有震動。
「妳看。」
「看什麼?」
妹妹不明所以,真也嘆了一口氣。
「所謂的聲音就是空氣的震動,可是那張紙片沒有震動就代表這傢伙並沒有說話,應該說——這傢伙的聲音並不是經過空氣的震動,然後傳達到我們耳朵的鼓膜,讓我們聽到她講話的聲音的。」
「那爲什麼我們聽得到優講話的聲音?」
「大概是對我們的腦部進行直接干涉吧!」
「對腦部進行千涉?」
真弓不自覺地用雙手抱着腦袋。
「不是這樣的啦!」
「也不知道爲什麼……我也只是跟乎常一樣看東西聽東西而已。」
「說起來,那並不是使用電極等的機械性刺激,而且還能將人類的全身模樣如此龐大的信息傳達出來,要如何做到這點我也不清楚。」
「人類的信息處理能力,對目前的技術而言,是超乎想象的。就算是在走路的這個行爲,對我們而言幾乎是無意識間就可以做到的,可是,如果機器人也要做到相同的動作,就必須要進行龐大的數據處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是這樣子的嗎?」
「那麼……真弓,妳回頭看一下骰子。」
「那就是心電感應嗎?」
「原來如此,回答會變成這樣啊。」
「就是說,看妳的樣子,大概是在無異問讀取了周圍人們的五感和記憶,然後構成自己的知覺。」
「啊……原來如此。」
聽到優這麼問之後,真弓立刻插話進來。
「也就是說,這傢伙就像網絡遊戲中的NPC一樣。可是我們的狀況,並不是透過網路連結起來的計算機,而是透過心電感應所連結起來的人腦。」
「而且這個心電感應是雙向的。也就是說,這傢伙也讀取我們兩人的思考。」
「你很不死心耶。」
「嗯……的確,這和妳所說的心電感應現象很類似。不過,有些地方仍然不太一樣。首先,我和妳同時都有接收到訊息。」
「呃……我不知道啊。」
「我剛纔丟的骰於是幾點?」
「那我們來試試看吧。」
真也也回頭看。骰子的確是三點。
真也稍稍思考一下,然後回答道。
「也就是說,這傢伙透過某種手段對我們的腦部直接刺激,也就是將信息傳送到我們的腦部。如果把外界的東西當成是個人腦部所認識到的主觀性世界的集合,那麼這傢伙就是侵入主觀世界的信息體。」
「唔……」
一聽了老哥的解說後,突然覺得沒辦法相信自己的頭腦。」
真弓驚訝地看着優。她大概以爲優能捕捉自己的想法吧!
優還是覺得沒有真實感,重複說着這句話。
「這大概是因爲妳是讀取感情,而不是讀取表情,然後將感情當作表情吧。不過,沒有從妳的視野看出來我也不太清楚。」
「那個……真也?」
「怎麼了?」
真弓的回答模棱兩可,不知道她是懂了還是不懂。
真弓問了一聲,可是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過了一下子以後,纔有點沒有自信地回答道。
講着、講着,內容就離主題越來越遠。
「比方說,是對我們腦部掌管視覺的『視覺野』進行直接的刺激,然後在腦中形成幻覺。大概就是這樣讓我們看到她的影像的。」
真弓再次打量着優。可是優也歪着頭思考着。
「……我沒有說這是心電感應。我只是說,這很可能是以某種形式直接對腦部進行刺激而已。實際上,曾經有做過一種實驗,是對神經系統做直接的刺激,然後就可以讓看不到的人能夠看到影像。」
說到這裏,真也大概覺得自己好像在找臺階下,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
「以前我在看用心電感應來猜卡片上圖案的電視節目時,你曾經說過那種魔術隨便都可以作假,而且在猜觀衆的身分時,你說那個人說話的時候都用曖昧的語言,根本就是在騙人的。」
聽到真也這麼問,真弓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真弓高興地說着。真也不只是對幽靈,對一般的超自然現象也徹底懷疑着。
聽到真也說話時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模糊,真弓立刻想到一件事。
優覺得很沒有真實感,轉頭看着周圍。
真弓再次看一下並列的那兩張圖,兩人看到的優,的確是相同的姿勢。
「嗯。」
真弓依照真也的指示回頭看。這時候,優突然「啊」地叫了一聲。
優不安地問着真也。她也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困惑。
真弓斜眼看着哥哥,然後用挖苦的口氣說着。
才理解一個說明後,真也又開始講另一個讓人不明所以的說明,真弓又聽不懂了。
真弓聽到「視覺野」等的專門術語,變的更加模糊,但是她立刻發現疑點。
「妳不瞭解對吧!也就是說,人類的頭腦除了五感以外,無法進行其它的信息處理。因此,就算從這傢伙那裏接收到不明的訊息,結果就只好使用五感的其中之一來辨識了。模樣是利用視覺,訊息則是透過聽覺。」
「對啊!我們都可以看到優。」
「那我反問妳,妳聽到她說話的時候,有覺得腦袋裏在響嗎?」
「是這樣的嗎?」
可是真也卻點頭接受這種回答。
「之前他也說我用血型來判斷人的個性,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反駁的時候,他說那我們來試試看準不準。」
「哥哥看一下書,然後說B型的人志向很強,具有創造力,是個藝術家類型的人,然後要我舉幾個朋友的例子,結果妳知道他後來說什麼嗎?」
「所謂的固有知覺,是人類感覺到手腳的位置或姿勢的那種感覺。就算閉上眼睛,也會知道手現在位在哪裏。這傢伙就是擁有這種感覺,然後,大概是透過心電感應將這些諮詢傳達給我們。不然的話,我們就無法捕捉到她現在面朝着哪個方向纔對。」
「大概是相同的現象吧。」
聽到真也這麼問,優朝着他們身後的骰子抱枕看過去,接着立刻發出疑惑的聲音。
「你平常都和真弓說什麼話題呢?」
「那爲什麼能『聽到』呢?如果是心電感應的話,就會對頭部直接影響,應該是這樣子纔對吧?」
優覺得很不可思議。讀取真也他們的視覺信息或記憶,然後計算了自己的位置以後,才形成自己的視野,優不覺得自己做了這麼複雜又很立體的處理動作。她只是和平常一樣想看到周圍的東西而已。
接着,好像突然發現一件事,回頭看着真也。
「是這樣的嗎?」
「咦?真的嗎?」
因爲看不到自己的臉,所以優應該也看不到真也的臉纔對。優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的確,這和一般稱爲心電感應的現象有很多雷同的地方,這點我並不否認。」
真弓還是無法完全瞭解。接着她突然叫了一聲。
「原來如此。不過,我真的做了這麼厲害的事情嗎?」
看到真弓好像仍然不是很懂,真也換另一種方式解釋。
「說、說什麼呢?」
真弓看着優,表情半信半疑。下管怎麼看,仍然只是覺得『她在那裏』而已。
「可是心電感應是存在的吧!」
「就是說嘛!優妳聽我說……」
「我知道了,是三點。」
有點特別的說法。這種狀況下通常應該會說「看不到」纔對。
「可是,我和真也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可以看到真也的臉耶。」
真也平淡地解說着。
真弓越講越生氣,優小心翼翼地回應着。
「原來如此……嗎?」
「真弓,妳把頭轉向那邊。」
「什麼嘛……老哥你不是說過,心電感應那是很簡單的戲法,難道你要推翻自己的講法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完,真弓立刻用食指指着真也的鼻子。
聽到這個問題,真也臉上出現難色。
優趕忙否定。
真也從真弓的表情知道她並沒有理解,所以繼續說道。
「優,妳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啥?」
「我不知道有幾點。」
「就是……覺得……腦袋裏面有聲音。」
「腦部的錯誤認知,並不是什麼很稀奇的現象。比較有名的狀況是,因爲事故等原因而喪失了手腳,但是感覺還存留着,便出現『幻肢』的錯覺。當然,看到幻影或是聽到幻聽會隨着症狀不同,有時候感覺上會非常真實。甚至還會遮住實際的視野。而這種現象大多是腦部受到錯誤的刺激,或是腦內信息產生混亂所引起的。」
「什麼詐欺,如果別人說真的可以從血型得知個性的話,妳應該知道那是錯誤的吧!說起來,要討論用血型來診斷個性這種做法是否正確,這早就不是生理學或是統計學,而是屬於心理學的領域了。也就是說,人們爲什麼會相信這種沒有任何根據的血型判斷的問題了。」
真也手指着窗戶,自己也把臉轉向窗戶那邊。然後將那個骰子抱枕往後面一丟,接着就問優。
「那……我們可以聽到聲音,這也是心電感應嗎?」
「稍等一下,直接刺激腦部,那要怎麼做?」
「我剛纔要表達的意思是:如果這傢伙直接影響我們的腦部,讓我們看到幻覺的話,相反地,這傢伙自己要如何看到東西或是聽到東西呢。」
面對妹妹的指摘,真也一時說不出話來,皺了一下眉頭。思考一下以後,才一臉悻悻然地開口說道。
優囁嚅地對真也問道。
「比方說,現在妳讀取到我和真弓的視覺,然後考慮到妳現在所在的位置,構成了妳自己可以看到的視野。所以就像這個骰子的點數一樣,我和真弓都沒有看到的東西,妳也『不知道』。」
真也看了一下室內,發現了一個骰子抱枕。
「這麼說來……」
「不知道?」
「可是,至少這傢伙有讀取到我們的五感諮詢,這點是可以確認的。不然的話,我們的對話是不可能成立的,這傢伙也不可能看到周圍的東西。」
「而且還有另一個原因。這傢伙所形成的幻象很明顯的是固有知覺,不然就是類似的東西,然後對自己的身體進行主體性辨識。」
「奇怪?」
「他竟然講說:『啊啊,我說錯了,這個例子是在講O型的人。』真的是有夠過份。竟然設陷阱,這根本就是詐欺嘛。」
看到真弓這種反應,真也搖手否定。
「現在的問題是,這傢伙身爲一個信息體,而這個信息體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可以想到的答案是,這傢伙是隻存在於網絡上的完整軟件,不然就是由某個實體發送出來,就像是網站一樣。」
「呃?」
用計算機來做比喻不太適當,反而讓真弓更加混亂。沒有辦法,真也只好再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來解釋。
「也就是說,這傢伙不是真的幽靈,而是生靈。」
「喔喔——」
真弓終於可以接受這講法。
「你早這麼說就好了嘛!」
「因爲如果隨便使用通俗的語言來解釋,想法就會被限定住,因而造成錯誤的判斷。」
真也一副很偉大的樣子解說着,可是真弓並沒有反駁他,反而看着優。
「優妳認爲呢?」
「呃……我嗎?」
優好像一直在想着某件事情,聽到真弓這麼問,讓她嚇了一跳。
「這個嘛……」
優臉上出現困惑的表情,曖昧地微笑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怎麼了,妳有想到什麼事情嗎?」
真也也開口詢問,優於是說道。
「我覺得我不是生靈。」
雖然講得很客氣,但是態度卻很肯定。
「爲什麼?」
真也再問了一聲。優有點爲難地交互看着他們兄妹倆,他們都靜靜地看着優,等她說話。
「我,是被殺的。」
真也本來想說下去,不過卻停了下來,因爲他覺得這時候不要問下去比較好。
可是,優低聲說道。
「那是——」
說完,優低下頭來。
「其實,我不太想說的,不過我實際上記得一個景象,那大概是我看到的最後一個景象。」
優最後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