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搭乘西魯耶西卡軍的船前往巴立爾城的裏德等人，一來到小島附近，便目睹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沒想到因希潔兒的闇之極光術而幾近摧毀殆盡的城堡四周，竟有成羣的怪物到處橫行肆虐。

於是，大夥們趕緊把船開向岸邊，匆匆下了船。

「因菲利雅軍現在在哪裏？」

「我想他們應該是在城堡裏跟怪物戰鬥吧？」

裏德和法菝一面小心翼翼地接近首次看到的晶靈炮實驗設施，一面彼此交談。

基爾和梅露蒂陪伴在葛雷諾斯身邊保護他，而弗格所率領的西魯耶西卡軍則忙着以晶靈槍逐一射殺附近的怪物羣。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名男子從實驗設施的陰暗處跳了出來。

「嘻——嘻、嘻、嘻！」

只見男子手中的長劍上還串刺着一名早已斷了氣的因菲利雅士兵。

「啊！？璽、璽亞狄斯！？」

裏德一看見那名男子的臉，不禁大叫了一聲。

（雖然容貌變了許多，不過他應該就是璽亞狄斯吧？我還以爲我們在艾門圖書館那裏就已經解決掉他了——）

「你又活過來了嗎？你這傢伙！」

璽亞狄斯的頭髮蓬亂如麻，佈滿血絲的雙眼綻放出異樣的光芒。

（難道他已經怪物化了……！？）

裏德不禁感到背脊一陣涼意。

「你們不管殺死我多少次，我都會再活過來的。嘻、嘻嘻嘻……去死吧！」

認出裏德的璽亞狄斯，馬上將被串刺在長劍上的因菲利雅士兵甩落地，準備殺過來。

「等等，巴立爾！總算讓我追上了！」

璽亞狄斯蒼白的臉頰抽動了一下，無法定焦的眼珠子直打着轉。

「嗯，這樣一來總算可以好好地談話了。羅恩。」

「不是的。」

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璽亞狄斯鬆開了手中的長劍，滾到梅露蒂的腳邊。

羅恩以顫抖的聲音喃喃低語道。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西魯耶西卡士兵跑了過來。

他把基爾叫到房間的角落去。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斯，真是太好了。）

「……是梅露蒂嗎……呵呵呵，你最好要有覺悟。我的痛苦……不久就會變成你的痛苦。你將會嚐到……跟我一樣的……痛苦……」

儘管如此，葛雷諾斯還是毫不在意地又繼續說：

在璽亞狄斯身旁跪下膝的梅露蒂，俯身凝視着他的臉。

「雷希斯他是這麼說的？」

基爾揮下手杖的瞬間，一道閃電疾馳而落。

羅恩催促着裏德說道。

羅恩不悅地別過臉，撂下話說：

西魯耶西卡軍本部的巨大地下基地，輕輕鬆鬆地收容了總數高達數百名的因菲利雅軍。

「……！」

「……這是真的嗎？」

「嗚唔！」

葛雷諾斯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裏德咬緊牙關，使盡全力想把璽亞狄斯給推飛。

「渾蛋。你們是打算來個左右夾攻嗎？」

基爾的喊叫聲讓梅露蒂驚醒過來。

雷之劍的劍刃劃破了璽亞狄斯的身體。

「不過呢，雅蓮德公主她真的很想知道雷斯臨終前所發生的事，也很想到這裏來。所以，我把這條項鍊代替她留在這裏。這樣，你就不會再感到寂寞了吧？」

「真的很抱歉，首領。我突然被怪物團團圍住……陷入被軟禁的窘狀。都是我太大意了！真是萬分抱歉。」

法菈輕輕地把項鍊放在地上。

「可惡……！」

她緊閉着雙眼高聲喊道。

「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真的。」

「雷希斯，你竟然……」

橫向揮去的劍被璽亞狄斯的劍擋了下來。

梅露蒂不斷地搖着璽亞狄斯滿是鮮血的肩頭，然而瞪大着雙眼的他，就這樣再也一動也不動的了。

「……可是……」

「……什麼？」

「羅恩！」

他那猙獰可怖的面貌，如今也已恢復成原來身爲人的模樣了。

要她再次前往那一天雷斯爲了保護他們而喪命倒下的地方，法菈的心情便顯得百般複雜。

她出聲喊了他的名字。

裏德自然不會錯過這大好時機，順勢從璽亞狄斯的胸前一劍揮下，以劍尖刺中他的腹部。

「首領！我把副官帶來了。」

原來是衛兵長羅恩·拉摩亞。他交互看着裏德他們和璽亞狄斯，悔恨萬分地咋了一聲舌。

「梅露蒂，你在做什麼啊。快給他最後一擊啊！」

羅恩把士兵們集合起來後，便率領全軍移往汀西亞。

「唔、哼。我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若是希望我能善待你們的話，最好快把所有的事給我解釋清楚。」

「我想雷斯他也會很希望兩邊的世界能通力合作的吧。」

迅速抽出長劍的裏德，以不輸給劍本身重量的氣勢，穩穩地緊握着劍，擺出了迎擊架式。

同時，站在他身後的基爾也高舉起手杖。

「基爾，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啊、你是……」

心中滿懷感激的愛菈，只是一言不發地垂下了雙眼。

「法菈說得對，這傢伙並不是巴立爾。巴立爾已不在這個世上了，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咦……那麼……我到底是在跟誰戰鬥啊？」

聽了基爾的這番話，羅恩整個人打從心底猛喫一驚。

「……叔叔……」

輕輕地爲璽亞狄斯闔上眼瞼後，梅露蒂一抬起頭，正好對上了羅恩的視線。

葛雷諾斯也如此安慰愛菈。然後，他又轉身對羅恩說：

「喔哦！？」

「璽亞狄斯！」

說完，法菈就穿過羅恩身旁，直奔向璽亞狄斯。

聽完裏德的翻譯，羅恩頓時臉色大變。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葛雷諾斯直瞧。

這時，突然又有一名男子揮舞着長劍直衝而來。

「我要上了，魔神千烈破！」

他們已經可以溝通了呢。梅露蒂不禁莞爾一笑。

羅恩雖然也有配戴奧傑耳環，不過他似乎還是無法理解弗格和葛雷諾斯所說的話。

受到西魯耶西卡軍熱誠款待的羅恩，在聽了葛雷諾斯他們的敘述後，心中似乎已有了屬於自己的結論。

「叔叔？叔叔！？」

一來到那熟悉的地方，法菈立即取出雅蓮德公主交給她的項鍊，溫柔地輕撫着。

（我有雷斯教給我的劍法，還有闇影賜給我的劍——這一次我一定會擊敗你的！）

弗格一回過頭去，正好看見愛菈手持着晶靈槍趕來。

「喔哦，西魯耶西卡軍這邊已經把怪物解決掉了。」

「我會把詳細情形告訴你的。你願意來幫忙嗎？」

法菈當場訂正了羅恩的說詞。

「你沒受傷吧？」

「咦……」

「……是的。」

鏗鏘——

璽亞狄斯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往後顛了一步。

正面喫了一記迴旋踢的璽亞狄斯，空揮着沾滿鮮血的長劍，倒退了好幾步。

「你不用擔心。所幸璽亞狄斯他並沒有對晶靈炮出手。」

「三散華！」

「什麼嘛，你那自以爲是的態度還是一點都沒變嘛——『烏爾達斯·普伊就託交給你了。』這好像是雷斯要給你的最後留言。」

「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擊了！」

他突然叫了羅恩一聲。

「雷斯……你看，這是雅蓮德公主一直戴在身上的首飾喔。很漂亮吧。是不是很令人懷念呢？雖說或許你的心早已回到了因菲利雅，永遠守在公主的身邊了……」

「…………」

「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不過，詳細情形待會兒再說！」

「喂，還不快點幫我翻譯。」

「雷之劍！」

「……強酸之雨！」

「嗚哇啊啊啊啊啊！！」

不過，她還是邁出了步伐，踩着滿地的碎石瓦礫繼續前進。

「嗯嗯。」葛雷諾斯點了好幾個頭。

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的法菈，獨自一人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愛菈深深地低下頭去。原本神色嚴肅地看着她的弗格，頓時笑了起來，語氣溫柔地問道：

梅露蒂一回過神，就看見璽亞狄斯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裏德的長劍貫穿了男子的左胸口。

羅恩就像是第一次放鬆全身力量似的，大吐了一口氣。

這時，肩上扛着小型晶靈炮的弗格匆匆跑了回來。

「喔哦，那就好。真是太好了。」

「……我想、也是吧。」

「我叫做葛雷諾斯。雷斯他曾拜託我傳話給你，要我告訴你：『烏爾達斯·普伊就託交給你了。』」

受到紫色暴雨襲擊的璽亞狄斯全身痙攣不已。

「你聽好了。國王他已經把這支軍隊全權交託給我了——」

羅恩心志已決地抬起頭來。

「自從我來到榭蕾斯迪雅後就不斷地在思考，而現在我已經決定可。我們也要跟西魯耶西卡軍一同奮戰。」

「真的？」

基爾不禁喜出望外，但羅恩卻以一句「不過，」打斷了他的話。

「我們這邊有個問題。既然要共同奮戰，接下來我們勢必得頻繁往返因菲利雅和榭蕾斯迪雅兩地；可是，光之橋……」

「啊啊，原來如此。」

基爾有所領悟地點了點頭。

「光之橋沒辦法送人回因菲利雅去，對吧。」

「沒錯。所以我想借助一下你們的力量。看你們好像能利用船往返兩地，但願你們也能提供給我們那樣的技術。」

「你有聽說過遠征之橋嗎？」

「啊啊。」

羅恩點了點頭。

「很早之前，研究人員在查尋城裏的文獻時，好像有找到相關紀錄……據說以前的大海賊艾弗利特曾使用過遠征之橋，自由往返因菲利雅和榭蕾斯迪雅兩地。不過，大家似乎也只是把它當作傳說來看罷了。」

「這樣啊。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基爾只對羅恩留下這句話後，就不知跑到哪裏去了。過了不久，他帶着恰特一起回來。

「羅恩，我重新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恰特。她正是艾弗利特的後代子孫。」

羅恩一聽，大爲喫驚地盯着恰特直瞧。

「這真的是……太讓人驚訝了！」

「因爲她沒有配戴奧傑耳環，所以由我幫忙翻譯——我剛剛已經跟她說明了事情的緣由，她說她很樂意讓因菲利雅軍來使用遠征之橋。」

「好！我這就趕回因菲利雅。同時我也會請國王頒佈號令，將全國各地的晶靈瓶都收集過來的。」

「對，就是這個！」

羅恩深受感動地緊握着恰特的手久久沒放。

羅恩焦急地問道。

「會發光的～石頭～」

「既然有這可能性那就去試試看。這不是很簡單嗎？梵耶爾堤亞號的維修到底進行得怎樣了，我們現在就去船塢那邊看看情況吧。」

弗格點了點頭。

「唔呣。這就是電擾炮。跟目前梵耶爾堤亞號所裝設的晶靈炮相比，它的威力至少還會再強上數十倍。」

裏德偏着頭回想道。法菈曖昧地笑了笑說：

「啊啊，若是這樣的話，請你也去一趟拉修安的雷格爾斯道場吧。」

「唔嗯……這倒是無妨。不管怎麼說，我對於你說的那個什麼特殊透鏡的東西非常有興趣，不知道可以先讓我看一下嗎？」

「我希望你要求因菲利雅的晶靈技師儘可能地收集到大量的晶靈瓶。因爲那些瓶子裏的晶靈能量到時都要灌進電擾炮裏去。」

裏德問道。

索席莫斯一面眺望着掛在牆上的大地圖，一面輕輕地碰了碰戴在耳朵上的奧傑耳環。

「你說什麼！？羅恩他可是已經出發了！」

「基爾，我們西魯耶西卡軍這邊又該做什麼呢？」

「我、我又沒說我不去，是法菈她擅自說她要自己一個人去的耶……」

「具體的說明將由我來向大家報告。我們所提出的作戰計劃就是電擾炮。」

「目前，我已經緊急派人到榭蕾斯迪雅各地去開採了。」

「話說回來，反正我也很久沒能做做真正實在的學問了，再想想其實這樣也不壞啦。」

「您是說爲了讓晶靈炮得以跟因菲利雅制的晶靈瓶順利連接在一起是吧？」

「大家都到齊了吧。」

「遠征之橋是曾祖父留給我最寶貴的遺產。若要說那是僅次於我生命的重要寶物，一點也不爲過。不過，爲了守護永恆之地，我很樂意把它借給你們使用。而且我曾聽說過我曾祖父額頭上並沒有輝眼，所以我也從不覺得自己和因菲利雅是毫無關係的。」

「爲了爭取時間，我就長話短說了。簡單來說，就是讓因菲利雅和榭莆斯迤雅的晶靈進行電擾，藉此來產生出強而有力的晶靈光束——」

「不不，作戰計劃現階段還在構思中……但我想只要能夠結合榭蕾斯迪雅和因菲利雅兩邊的技術，會出現出乎意料的發展這想必是指日可待的。」

「芭伊芭！梅露蒂要跟法菝一起去。基爾就留下來看家好了哪。」

（發光的石頭——閃閃發光的……星星！？難不成是……可是……）

法菈打斷已經激動起來的基爾，如此說道。梅露蒂一聽，馬上撲向法菈緊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葛雷諾斯對此並不感到在意。他走到索席莫斯面前，握了握他的手說：

索席莫斯大暍了一聲。

「……啊啊。」

「那種礦石長什麼樣子啊？」

索席莫斯不怎麼高興地舉起一隻手，向愛菈示意。

裏德小小聲地碎唸了一句。

「那裏有一位叫做保羅的人，他手上也有晶靈瓶。而且，我想你也可以向他探聽到其他晶靈瓶持有者的情報。」

「那個，我想要去一個地方……因爲我知道哪裏會有利巴維斯礦。」

「沒錯吧？」

羅恩滿懷着感激說道。

「有關技術性的部分就拜託你們了。基爾·札貝爾，那我們到底該做什麼纔好啊！？」

「不是的。那個地方……是在因菲利雅。」

他猛地踹倒椅子，起身問道。

「那麼，接下來將由葛雷諾斯和基爾來爲大家說明對抗希潔兒的最終作戰計劃。」

以奇怪的語調輕聲低喃的梅露蒂，在腦海中自行想像起利巴維斯礦的樣子。她如同在歌唱般的自言自語道：

恰特把刻有遠征之橋座標的工藝品交給了羅恩，然後說：

基爾站起身，背對地圖而立。

「奎唧唧、奎唧——！」

等因菲利雅的衛兵長離去後，愛菈也急着向基爾問道。

「你說什麼！？這是真的嗎？」

「我是葛雷諾斯，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愛菈一一確認坐在作戰會議室裏的每張臉孔，開口問道。

再也受不了的裏德忍不住插了嘴。

「非常謝謝你做了如此寬大爲懷的決定。堤阿耶姆庫　亞伊歐（謝謝你）這是我剛剛纔學會的，我這樣說你聽得懂嗎？」

當目送索席莫斯離開的裏德他們正要走出會議室時，法菈就追了過來。

「這、這不是索席莫斯臺長嗎？」

王立天文臺的臺長索席莫斯，在西魯耶西卡士兵的引領下走進了食堂。

基爾猛地站起身，把椅子撞得嘎吱作響。

「你是說雷格爾斯道場的保羅吧。好，那就出發吧！」

羅恩向站在門口待命的衛兵打了一個手勢，就這樣匆匆地走出作戰會議室。

「幹嘛啦。你剛纔偷偷地在跟葛雷諾斯說什麼啊？」

「石頭會發光，那就像星星一樣了哪。好漂亮、好漂亮，閃閃發光的星星！」

羅恩似乎再也按撩不住性子了。

羅恩得意地說道。

基爾向葛雷諾斯問道。「正是。」葛雷諾斯點了點頭。

「萬分感謝。」

索席莫斯那桀傲不遜的態度依舊沒有軟化的跡象。不過，當他跟基爾對上視線時，倒是鬆了緊繃的表情笑着說：

「會發光的石頭？在因菲利雅根本沒有這種礦石的紀錄啊。總之，你們就先帶我到晶靈炮那裏去吧。」

「正是如此。有關這項改造作業，索席莫斯臺長，我們也需要藉助您的力量。」

「喂喂，你說夠了沒啊。」

法菈說道。

「因菲利雅！？你剛剛沒有聽到嗎？索席莫斯臺長不是說過了，說在因菲利雅根本沒有這種礦石的相關記錄。他可是被稱爲活字典的人耶。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個地方……」

「哼。因爲陛下把與榭蕾斯迪雅之間的交涉全權交由羅恩來負責。既然他跟你們簽下了協定，我們也只好跟着配合了。」

剎那間，在法菈的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迸了開來。

「啊啊，我想拜託西魯耶西卡軍的技術人員針對巴立爾城遺蹟那邊的晶靈炮來進行改造。因爲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來製造新的晶靈炮了。」

裏德以責難的口氣說道。跑出走廊的法菈彷彿難以啓齒般地開了口。

在早餐席上，裏德他們再次與一名意想不到的人物碰了面。

法菈突然推着瘦弱的葛雷諾斯到作戰會議室的角落去，不知道在跟他說些什麼。

「臺長，請您冷靜下來。若您不相信這可能性，那就真的來不及了。不過，說到利巴維斯礦……連我也沒聽過。那是榭蕾斯迪雅這邊所產的礦石吧？」

「法菈她怎麼了？」

「什麼嘛，結果自己還不是很想過來。」

「喔哦，可以開始了。」

「榭蕾斯迪雅竟然擁有這般的文明，實在教人難以置信！再說，若這不是王國的命令，我可是一點也不想來啊。」

「你們等一下。」

索席莫斯甚感新奇地四處張望。當他一看到羅恩，連招呼也沒打，就口無遮攔地大放厥詞：

索席莫斯臺長橫眉怒目地吼道。

「不。」基爾搖了搖頭。

弗格對愛菈笑了笑，接着又轉頭向基爾確認道：

「只要去就會知道了。不然，我自己一個人去也行。」

「說得也是……反正晶靈炮那邊已經有葛雷諾斯在了。」

「是我請他過來的。因爲葛雷諾斯說，不管怎樣都得借重我們因菲利雅這邊的智慧。」

「非常抱歉……那個透鏡目前還沒有製造出來。老實說，我們現在也還不確定製造透鏡所需的原料——利巴維斯礦是否足夠。」

「究竟是何等作戰計劃，還不快點說來聽聽。」

「你是笨蛋嗎！」

「別裝模作樣了。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作戰計劃啊。」

基爾的手霎時從法菈肩膀上放開。

「那是一種乳白色的球狀結晶體。石頭表面上佈滿了銀色粒子，描繪着石紋。那可是會閃閃發光的稀有礦石呢。」

「那個地方是在哪裏啊？我們到榭蕾斯迪雅這裏來之後，有在哪裏看過那種石頭嗎？」

「葛、葛雷諾斯，那個……」

葛雷諾斯解釋道。

「我在驗證葛雷諾斯的研究結果時，發現到若是使用某種特殊透鏡，不但可以避免能量的排斥作用，甚至連其所產生的能量威力也會大幅度地增強。」

「嗯。本來我也在想會不會是自己搞錯了，所以剛剛先跟葛雷諾斯確認過了。結果，那似乎真的是利巴維斯礦的樣子。」

「喔哦，這是爲了那個吧？」

「誰知道啊。基爾，我們要不要也去挖那個叫做利巴什麼的石頭啊？」

基爾猛抓住法菈的肩膀。

葛雷諾斯一聽，頓時面有難色地答道：

「要是這麼做的話，只會造成能量的相互排斥，哪有辦法拿來使用啊！」

被裏德這麼一念，基爾也只有點頭的份了。

法菈和梅露蒂兩兩相望，咯咯地竊笑起來。

「想不到裏德的腦筋竟然會這麼條理分明。」

「嗯。真的很條理分明呢！」

幸運的是，梵耶爾堤亞號的維修已經全部結束了。

完全出自於對機械的興趣，此時此刻正全神貫注地在擦拭各項儀器的恰特，一看到裏德他們便立即揚起了嘴角。

「唷，各位。看來你們也該需要我了吧？」

「啊啊。我們現在要到因菲利雅去。那就麻煩你了，船長。」

「要到因菲利雅的哪個地方去呢？」

裏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向法菈。

「呃、就在拉修安村的附近。」

「附近？」

「……雷格爾斯之丘。」

法菈說道。基爾當場面露出驚訝的表情。

「爲什麼會是在那種地方啊？」

至於裏德，就算他百般不情願，還是不得不被迫想起了瑟法特的第二個試煉。

（雷格爾斯之丘嗎……總覺得自己前一陣子纔剛去過那裏一趟啊。）

「喂，基爾。要不要我揹你到山丘頂啊？」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我爬法洛斯山都沒問題了，更何況是那種小山丘。我當然有辦法自己一個人爬上去。你可別瞧不起人了。」

「是嗎？說得也是。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這時，看似在想着什麼事情的基爾，倏地抬起頭來。

梅露蒂嘟起嘴巴抱怨道。

「啊啊。不過，若留在船上過夜也未免太浪費時間了。」

「裏德真是的。」

法菈的雙脣顫抖着，眼眶裏也滲出了淚水。

「對不起哪。刻痕太舊了，梅露蒂看不出來————！」

這是因爲自從十年前發生了那場悲劇後，就再也沒有人過來這裏的緣故吧。裏德暗自心想道。

「沒錯。」法菈毫不在乎地答道：

熟睡一晚後，法菈看起來似乎已完全恢復了精神。

「這種地方真的有利巴維斯礦嗎？」

看到法菈痛苦地垂下雙眼，基爾連忙乾咳了幾聲，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是是。」

「我早就知道了……這座山丘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我早就知道了！」

「啊啊，我已經受夠了。我們要不要等天亮後再走啊？」

梅露蒂一臉愣怔地猛眨着眼。

（星星的碎片……那個就是利巴維斯礦了嗎？）

「這裏好像有寫着什麼東西。梅露蒂，你看得出來嗎？」

法菈嗤嗤地笑了起來。

法菈以強硬的語氣否定了基爾的說法。

她一面說着，同時也往後退了半步。

「基爾已經知道了嗎？梅露蒂完全聽不懂，快說給梅露蒂聽！」

裏德察覺到法菈的樣子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不禁感到十分詫異。他以長劍破壞掉鎖頭——由於鎖頭早已生鏽，要破壞倒是很容易——一把推開了鐵柵門。

裏德抬頭看了一下天色，如此說道。

說完，她就開始找起適合紮營的地點。

基爾自暴自棄地提議道。

「十年前來的時候，我爲了追上裏德就只顧着死命地往前跑，結果連附近的地形究竟是長什麼樣子，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啊……法菈。你不要哭，法菈。」

記得在試煉中過來這裏的時候，好像還要再往裏面走一點的樣子吧。裏德一面心想着，一面含糊地答道。

好不容易來到雷格爾斯之丘的入口前，周圍早已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跑在前頭的梅露蒂大聲通報道。

「梅露蒂！？」

「……什麼嘛，哪裏不對了。」

「爸爸總是告誡我說，雷格爾斯之丘是封印了不祥之物的地方！可是，我在那裏看到了星星的碎片。那石頭好漂亮……我真的很想要一顆，所以纔會讓裏德和基爾去幫我撿。還說什麼這是一場比賽，故意在旁邊瘻風點火……」

（咦！？她怎麼會這麼無精打采啊？說話的聲音也有氣無力的……）

「你不記得了嗎？以前，大家到這裏來的時候……所看到的東西。」

如此說完後，她又再度抽咽了起來。

基爾正想敷衍過去，法菈卻對他說了一句：「不行喔。」並搖了搖頭。

從艾弗利特的基座經由遠征之橋抵達因菲利雅的裏德一行人，接着就往西邊繼續航行。

「所以說你也用不着……這裏可是因菲利雅喔？不是有更好喫的……」

昨晚哭到睡着的她，雖然眼睛還有點腫，但誰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裏德～木棉面很好喫的哪。」

「嗚哇啊！」

「是我自己的任性殺了大家的。都是因爲我，裏德才會直到現在還受到村長和村民的排擠與疏遠。可是，真正犯了錯的人是我呀。明明我的罪孽最重，卻因爲害怕只有自己受到責備，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

「天就快黑了。」

「好哇，我們很久沒在外面露營了說。而且我也有把食物帶來喔。」

重嘆了一口氣的基爾，突然停下了舉着火把的手。

「等等。你說以前，就是我們以前來這裏玩……」

——夜深了。

「只要從這裏爬上山丘頂，就可以看到地下洞窟的入口了喔。」

基爾手上高舉着利用撿來的枯枝所做成的火把，四個人就這樣開始往丘頂前進。

梅露蒂湊上前來，盯着刻鑿在巖壁上、疑似古代文字的無數溝痕猛瞧。然而，由於巖壁風化過於嚴重，字跡已經很難辨識了。

梵耶爾堤亞號繞過了拉修安村，停靠在臨近雷格爾斯之丘的海灣上。大夥們紛紛下了船，只留恰特一個人在船上看守。

「法菈——法菈果然很堅強。爲了拯救世界，竟然能這麼勇敢地在我們面前揭露自己內心的傷痛。既溫柔又堅強的法菈，真的是從以前一直都沒有變呢。」

向基爾頷首表示贊同的法菈，隨後又以沙啞的聲音喃喃低語道：「而且這地方大家也都有來過了嘛。」

基爾交互望向夕陽西沉的天空和拉修安村所在的方位，感慨甚深地說道。

「梅露蒂就是從這裏的天空掉下來的吧。」

裏德用手揮散撲向臉的熱氣，目不轉睛地看着法菈。

「果然是……那時候所撿到的石頭嗎？」

法菈擦乾淚水，「嘿嘿」地笑了兩聲。

斗大的淚水沿着法菈的臉龐滾落而下。

裏德話說到一半便感受到梅露蒂投射來的視線，連忙閉上了嘴。

梅露蒂笑着聳了聳肩。

「不對！」

裏德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苦笑。不明白裏德爲何會有這般表情的基爾，看得實在很想發脾氣。

「裏德，這就拜託你了。」

「這是……什麼意思？」

「欺騙是很不好的行爲。像我也已經厭倦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好的哪。那個……嗯——……？」

法菈把拌煮鍋內食物的大叉子換手交給裏德，接着就嘆了一口氣。

基爾高舉火把照亮巖壁，向裏德問道。

跟梅露蒂解釋完後，法菝摸黑找到了老舊的鐵柵門。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們。我……我……」

基爾兩眼直盯着半空中，開始搜尋起腦中的記憶。沒過多久，他突然猛拍了一下大腿。

「謝謝你們。頓時覺得心情好像輕鬆了不少呢。」

「沒錯。就看我們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

「已經……夠了吧。」

「那時候的我們只不過是七歲的小孩子罷了。什麼都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哪會知道有什麼封印……」

裏德靜靜地說道。

「我知道了。」

只不過，一路上沿途的繁茂草木幾乎是株株高過頭頂，路況是比大家原先所設想的還要來得糟多了。

若不是有熟悉附近地理環境的裏德在，大夥們肯定會迷路的。

「……你們。」

黑夜無聲無息地降臨在樹叢茂密的山路上。

「呃——所以說，裏德、法菈和基爾的村子也變得跟艾門鎮一樣了嗎？」

裏德探頭瞧了一眼架在燒得啪吱啪吱響的營火上的鍋子，着實嚇了一大跳。

「不，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啊？呃、多多少少吧。」

基爾微微地點了點頭。

「是的哪！可是，梅露蒂完全搞不清楚哪。」

「說、說得太快了哪！」

又被樹根藤蔓絆到腳的基爾，到目前爲止已經不知道摔了幾次跤了。

「法菈——！這邊有平地哪！」

「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我又不會摔跤。只是我的肚子已經餓翻了。」

「你還記得我們是在哪邊撿到的嗎？」

基爾不禁皺起眉頭，瞪着法菈直瞧。

隔天一早，登上丘頂的四個人走進了通往地底下的洞窟。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梅露蒂，正想扳開法菈掩住臉的雙手時——

「這是很早以前葛雷諾斯給我們的。雖然在被小諾姆們追趕落海時食材全都溼掉了；不過幹了之後看起來似乎還能喫的樣子，所以我就把它帶來了。」

「這個該不會是……」

（今天晚上由梅露蒂抱着法菈喔。這是法菈以前對梅露蒂好的報答。法菈的痛苦，就由梅露蒂承擔一半哪——）

「原來是這樣嗎？我知道了。你所說的就是那時候的……」

「法菈或許你自己並沒有注意到，不過在你內心深處其實一直都很痛苦吧？這不就是一種贖罪了嗎？老實說，我和基爾兩人也是在心中硬是對自己說：『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好藉此來擺脫這件事。因爲是小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嘛。更何況是法菈，應該也能夠以這種方式來了結這件事吧？」

梅露蒂纖細的手臂輕輕地環抱着躺在草地上睡着的法菈。

「梅露蒂，這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所以我就簡單說明吧。十年前，我們曾經到山丘這裏來玩。雖然這裏禁止進入，但我們還是偷溜了進來。因爲那時候我們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嘛。結果，被封印在這裏的怪物跑到外面去，拉修安村因而遭受到怪物的襲擊。完畢。」

「這是木棉面！？」

法菈發現梅露蒂上半身搖晃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背。

「梅露蒂不要緊的。剛剛哪，頭突然暈了一下。」

「我看你是硬要動腦筋纔會頭暈的吧？」

「裏德好過分哪。」

梅露蒂氣嘟嘟地抗議道。裏德隨即笑着說了一聲：「我是開玩笑的啦。」並且輕彈了一下坐在梅露蒂肩上的奎唧的額頭。

「奎唧？」

輕盈地跳到地面上的奎唧，就這樣往洞窟深處跑去。

「喂，裏面很危險喔。」

基爾爲了追上奎哪也跟着跑起來。跑到半途時，他發現周遭的巖壁和地面到處都在發光，連忙出聲喊了裏德。

「喂，該不會是在這附近吧！？」

匆匆趕來的裏德，馬上看出基爾所站之處就是他們以前發現星星碎片的地方。

「沒錯。我們就是在這裏撿到石頭的。」

「瓦伊伊魯！到處都在閃閃發光呢。」

跟法菈一起跑來的梅露蒂，不禁發出讚歎。

「真是驚人，沒想到這裏有這麼多的利巴維斯礦。那時候竟然都沒發現。」

「要把這些礦石帶回去嗎？」

法菈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厚布袋，打開了布袋口。

「啊啊，不過這些都是純度較低的礦石。如此一來，所需的量就得多了。」

基爾從地面上撿起一顆乳白色的石頭，藉着火把的火光，細眯起雙眼仔細地瞧着。

「若是再往裏面走，或許能找到品質更高的礦石也說不定……」

「不過，他老早就跑出去，已經不在裏面了吧？」

「既然你們心志已決，那我也來助你們一臂之力吧。」

法菈在梅露蒂面前蹲下身，讓彼此的視線維持在同樣的高度，端詳着她的臉問道。

「你們不許再往裏面走了。」

「這也難怪這裏會禁止大家進入。已經有兩千年了吧。破壞神涅雷德一直被封印在這個地方。」

法菈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感，如此答道。　　「」

不只有腳下的地面搖得很厲害，甚至連巖壁也晃動了起來。

基爾爲了揮去腦中的混亂思緒，將視線緩緩地從巖壁上的印記移到雷姆身上。

「喂，你振作一點啊！」

裏德挑釁地向雷姆問道。

當梅露蒂一高舉起晶靈捕捉器和晶靈瓶，雷姆便化作一道白光進到晶靈瓶裏去。

法菈一臉呆愣地喃喃低語道。

「法菈，我們剛剛撿的全都丟掉。哈哈哈，你看看這光芒！只要有了這些，就足以讓我們完成電擾炮了！」

一隻眼熟的記號浮現眼前。

「啊啊，這真讓人信心大增啊。好了，我們快走吧。」

「這種事我們早就有覺悟了。難道你是想要我們跟你解釋，永恆之地對我們而言是有多麼重要嗎？」

「喂，我沒辦法聽懂她的話了。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雷姆！？」

「這個就是利巴維斯礦的結晶……而且還是完全不合有雜質的純礦石！」

裏德他們一面留意着梅露蒂的狀況，一面繼續往洞窟深處前進。

最後，她終於點了點頭。

轟隆隆隆隆隆——

「梅露蒂！你沒事吧？看你從剛剛就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飄浮在半空中直拍動着翅膀的雷姆，神情顯得格外嚴肅。裏德看了也不敢大意地擺出了迎戰的架式。

「這個印記……難不成是……」

她原本呈淡紫色的眼眸，這會兒竟變成了金茶色，綻放出詭譎的光芒。

「嗯？」

當法菈正想抱起梅露蒂那纖細的身體時，一看見她的臉，霎時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法菈抬起頭來，以「現在該怎麼辦？」的眼神望向裏德和基爾。

「不……但這個印記是瑟法特的。」

就在這個時候，裏德發現到有一團不知從何而來的黑霧開始衆集到梅露蒂身上。

整個人俯趴在裏德腳邊的基爾，興奮得揚聲歡呼。

力量最爲強大的利巴維斯礦結晶，以前就是安置在這處土堆的中央吧。法菈自行想像起那幅光景。

基爾說道。就在這個時候——

「是嗎？可是，不管前面有什麼，我們還是得繼續前進。爲了阻止大崩坍，我們一定得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纔行。請你讓我們過去吧！」

「這樣就可以了。我們趕緊回梵耶爾堤亞號去吧。」

剎那間，基爾差點整個人就這麼愣住了。他猛地回過神來，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的梅露蒂。

與之同時，奎唧也跑了回來。

「唔！」

法菈和裏德隨即趕到她身邊去。

「啊、那麼，梅露蒂剛剛所說的那個又強又可怕的東西，就是涅雷德了嗎？」

「啊！？」

法菈對裏德說道。不過，裏德看起來似乎正在思考其他事。

只見它在大夥們身邊不停地打轉，還發出了威嚇的低沉鳴叫聲。

認出光之大晶靈的裏德，不由得大叫了一聲。

（這瞳孔的顏色就跟希潔兒一樣！）　　「你這傢伙，瑟法特！」

「…………」

「奎奎奎奎！奎、奎、奎唧——！！」

「梅露蒂，你還走得動嗎？若你想待在這裏也沒關係。」

「哎呀，是地震嗎！？」

「我、我也不知道！」

「嗚——、咕嗚嗚——！」

「所以說，並不是因爲我們的關係才……」

「咦？」

「對。」法菈點了點頭。

「有東西……從這裏逃出去了。」

「你們說不定會喪命喔。」

你不要跟瑟法特的使者一樣，都說同樣的話啦。裏德心想道。

裏德接口說道。法菈臉上頓時顯露出打自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低喃了一句：「太好了。」

他轉過頭，對正在專心收集結晶的基爾問道：

梅露蒂發出了一聲不成話語的悲鳴。

「不對。並不是怪物。」

「喔喔喔喔！基爾、法菈，你們快過來。這個實在是太驚人了！」

就在這個時候，梅露蒂突然整個人坐倒在地。

「啊，當然還能走！梅露蒂一點事都沒有哪。」

雖然在漫長的歲月中已完全塌陷；不過，在洞窟中央仍可看見有處呈圓形的土堆隆起。

「啊、好的哪！」

基爾一面用手碰了碰耳環，一面大聲喊道。

「……不。這前方究竟躲藏着什麼，連我也不知道。」

「跟那個時候一樣……救救我，拜託。」

裏德開口問道。霎時，梅露蒂肩頭猛地一震，連忙以生硬的表情笑着說：

「喂，你不覺得奇怪嗎？」

雷姆定睛地凝視着裏德的臉好一會兒。

基爾在空布袋裏塞滿結晶後，站起身說：

「……從這裏，」

「那一天我們並沒有到這裏來吧。那麼，封印又爲什麼會被解開啊？」

沒有多久，基爾他們就聽見裏德高聲呼喊道：

「我也曾想過這件事。有關封印被解開的原因，目前並不清楚……不過，剛纔雷姆也說了，說這是瑟法特所施加的封印吧。既然如此，有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法菈，你覺得這個封印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能輕易解開的東西嗎？」

「我們差不多也走到底了吧……」

法菈趕緊把梅露蒂拉向自己。

「那個東西哪，比怪物更可怕、還要更強喔……」

「就是這麼一回事。」

梅露蒂像個孩子似的猛搖着頭。

裏德隨即率先往洞窟深處走去。

「這徽紋正是瑟法特所施加的封印。」

「……咦？真的嗎？」

「梅露蒂！？你在說什麼那個時候啊？你振作點。」

法菈緩緩地睜大了雙眼。

「昨晚我也說過了吧？被解開封印的怪物從這裏跑出去，然後還襲擊了拉修安村——」

基爾就像是爲了實際感受到這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般的，用手輕輕地撫摸着晶靈瓶瓶身。

裏德赫然發現巖壁的某處有光發出。

「你們知道這前面是什麼地方嗎？」

基爾低吟着。與之同時，一道強烈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洞窟。

「救救我。」梅露蒂的嘴脣動了起來。

將布袋裏的石頭全都丟棄在巖壁邊後，法菈轉頭環視四周，卻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梅露蒂！你怎麼了！？」

基爾抬起頭來，額頭上很難得地滲出了汗水。

「瑟法特既然在這裏施加了封印……這也就是說，涅雷德……破壞神涅雷德就被封印在這前面嗎？」

「您說什麼。」

只見梅露蒂身子一軟，整個人「啪」地倒在地上。

「那好吧。」

「啊……」

奎唧突然發出尖銳的嗚叫聲，嚇得裏德他們連忙往梅露蒂的方向看去。

「沒想到我們竟然可以跟光之大晶靈締結契約。」

「沒錯。」雷姆對裏德點了點頭。

那就跟他在接受第三個試煉時所看到的，發生在希潔兒身上的情況很相似。

（要是讓那團黑色的東西進到梅露蒂體內那就玩完了。）

『危險！你們快出去！』

雷姆的聲音迴盪在洞窟裏。

基爾從法菈手中接過梅露蒂，然後對裏德喊道：

「裏德，利巴維斯礦就拜託你了！我來抱梅露蒂出去！」

說完，他便緊緊地抱着梅露蒂，飛也似的跑了起來。

「我知道了。」

「我們走吧。」

於是，裏德一肩扛起裝滿利巴維斯礦的布袋，而法菈則幫忙拿着火把，緊跟在基爾後頭。

坐在法菈肩上的奎唧，神情不安地望着前方被基爾抱在懷裏的梅露蒂。

「得趕緊讓她躺下來休息……要直接回到船上去嗎？」

「若是從這裏的話，回拉修安村的路比較好走吧。我們去我們伯母吧！」

法菈對跑在前頭的基爾喊道。

幸好當大夥們折回到雷格爾斯之丘的丘頂上時，團團包住梅露蒂的黑霧便已完全消散了。

拉修安村風和日麗，處處灑落一地燦爛的陽光。

「她怎麼樣了？」

讓梅露蒂躺在自己牀上休息的法菈，回答基爾說：

「嗯，她似乎已經穩定了下來，現在睡得正熟呢。」

「不過，我們擅自跑進你伯母家，真的沒問題嗎？」

「你身體還好吧？」

「我們再繼續剛剛的話題。總而言之，梅露蒂她也會受到涅雷德的精神控制是嗎？」

坐在飯廳椅子上的裏德，感到不太自在似的又換了一個姿勢。

綠意盎然的枝頭在微風中輕擺搖曳，耳邊傳來了宛轉悅耳的聲聲鳥啼。

「基爾好溫柔哪。」

「正是如此。因爲梅露蒂具有使用闇之極光術的能力。在汀西亞那裏等你醒過來的那段時間，我已經向葛雷諾斯請教了不少事——」

「……不過，等等。所以說，闇之極光術的使用者都會受到涅雷德的精神控制了？」

話說到一半的法菈突然閉上了嘴。

「……是的哪。」

裏德轉頭望向窗外，如此說道。

梅露蒂找了一張空椅子坐下。

梅露蒂看似有些難爲情地露出淡淡的微笑。

因爲她赫然發現梅露蒂此時就站在飯廳的門口。

「沒問題沒問題。像今天天氣這麼好，不等到太陽下山，伯母她是不會從田裏回來的。」

裏德出聲問道。梅露蒂點了一下頭。

「就葛雷諾斯的研究結果來看是這樣沒錯。」

法菈開始在廚房燒起開水。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裏德淺淺地笑了笑，然後又轉頭看向基爾。

「那麼，等這杯茶喝完後我們就出發吧。葛雷諾斯還在等着我們呢。」

「據說希潔兒她似乎是利用自己的女兒梅露蒂反覆進行了各種人體實驗的樣子。」

奎唧開心地跳上她的肩頭。

「裏德也是這麼認爲的吧。我想希潔兒她絕對是——！」

「我還不是跟平常一樣。」

「若希潔兒真的是被涅雷德給附身了，的確是很有可能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來。」

「啊……對不起。我擅自揣測了你媽媽的事……」

「梅露蒂想要阻止大崩坍。這般心情是跟大家一樣的。所以，希望大家記得，不管希潔兒是涅雷德也好，還是原本的希潔兒也好，梅露蒂的決心都不會改變。梅露蒂會一直跟大家在起。」

「再說，我們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啊。」

「梅、梅露蒂。」

說着說着，基爾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從廚房走出來的法菈，「砰」地猛拍了一下桌子。

「怎麼會有這種母親啊！」

法菈連忙向她說聲抱歉。

（明明當我們還坐在這裏說話時，世界的末日仍舊片刻不停地步步逼近，爲何窗外的景色卻是如此安詳閒逸啊——）

梅露蒂接過法菈端來的熱茶，滿滿地吸了一口茶香。

基爾問道。梅露蒂微微一笑說：

裏德就這樣凝視着眼前那連茶杯裏也灑滿燦爛的和煦陽光，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基爾點了點頭。

梅露蒂這番令人感到欽佩的發言，是深深地打動了基爾的心。不過，他爲了掩飾自己的感動，卻故意以粗魯的口吻說道：

「你不睡了嗎？」

「……說得也是哪。」

「笨蛋。她只是受到控制的可能性也不完全是零啊。這隻要在見到希潔兒時再來確定不就得了？我們大家會跟你一起去的。懂了嗎？」

「不。真的很謝謝大家哪。」

「那麼，該不會……希潔兒她也是這樣的吧？她很有可能也是受到涅雷德的精神控制……不，一定是這樣子沒錯。若不是這樣，她怎麼會對自己的女兒做出如此過分的事呢！你們剛剛也有聽到了吧？梅露蒂痛苦倒地時，說了一句：『跟那個時候一樣。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