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Tales of Eternia 永恆傳奇 永遠的階梯》 · 矢島沙羅 · 1.6萬 字
對於表示說現在馬上要去王都找國王的基爾,法菈伸手觸摸着自己的頸環,略顯猶疑地說道:
“我是很想要到王都因菲利雅去看看,也很想謁見國王啦。可是,像這種膽大妄爲的事……”
在因菲利雅,依據每個人所佩戴的頸環種類,這一個人的身分和職業馬上就能一目瞭然;也因爲如此,因菲利雅的乎民們,每一天都是抱持着明白自己只是一介小老百姓的自知在過生活的。對他們來說,國王彷佛就像是處在雲端的存在,備受尊崇。
“光是靠我們自己,不就跟溫蒂妮締結下契約了嗎?”
“是沒錯啦。不過這一次只是我們的運氣碰巧比較好而已吧。”
裏德如此應完,基爾也隨即點了點頭。
“這件事可說是國家的大事。身爲因菲利雅國民的我們,有義務把這件事稟報給國王知道。再說,要是我們沒徵得國王的許可,就這樣擅自到處去找大晶靈,你們想這會怎麼樣?這將會招來什麼樣的誤解,連我也沒有把握。”
“……這樣啊。你這樣說也對。”
法菈有所理解地應道。梅露蒂一臉不安地抬起頭來,看着法菈問道:“大晶靈,沒有問題嗎?”
“你不用擔心。”裏德對梅露蒂露出一個笑容。
“國王要是知道了大崩坍的事,一定會動員所有的軍隊,在轉眼間就會把大晶靈全部找出來的。對你來說,事情早一點得到解決也比較好吧?”
梅露蒂用力地點了一個頭。
根據從瑪哲特博士那裏得來的地圖,要到王都因菲利雅,就一定得穿過“誘惑密林”直往東走。
“這個地方怪陰森的呢。”
站在略顯陰暗的森林入口前,裏德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只要我們大家不斷地交談,這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吧。我想一定是這樣子的。”
縱然法菈如此逞強地向大家打氣,瀰漫在整片森林裏的陰森感還是一樣沒變。
生長茂密的羣樹遮擋住陽光所產生的剪影,遠遠地看來就像是幽靈一般。
至於盛開在溼氣豐沛之地的花朵,每一朵花都巨大得嚇人,花辦柔軟厚實,所呈現出的顏色竟是肉色;再加上從樹枝上低垂下來的藤蔓,明明沒有風吹過,卻仍晃動個不停,直教人覺得毛骨悚然。
當大夥們愈深入那已不像條路的小道,基爾就變得愈安靜。梅露蒂一見狀,便特意以開朗的語調說道:
“你在幹嘛啊。這樣子做好嗎?沒三兩下就退縮了。”
梅露蒂看似不太能理解地應了一聲。於是,法菈開口向她問道:
看不下去的裏德才剛插嘴,基爾就被腳進的草根給絆到而摔了一跤。
“坐晶靈太空船來的。”
“沒錯。因爲太空艙就直接摔落在瞭望臺附近嘛。”
“那是什麼啊?”
“這樣啊……可是,你要怎麼回去?”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麼到因菲利雅來的?兩邊的世界可是已經有兩千年都沒有交流了。”
“咦……騙人。我本來還在想,只要啓動那……革命性的新技術產物,然後來測量周圍的晶靈密度,或許就可以推測出其運作原理來的……”
“回榭蕾斯迪雅去,當然是這樣。”
“不會的……國王陛下、一定會幫助我們……沒問題的。”
基爾一臉呆愣地張大了嘴巴。
一度通過因菲利雅城,並從外頭走馬看花地瀏覽過沿路所經過的王立天文臺、鬥技場,以及接連好幾家開在一起、看似極爲高級的商店後,裏德一行人走進一家感覺沒那麼高檔的旅舍,訂下了兩間房間。
“啊!?這、這怎麼可能啊。是你想太多了吧。”
“……疼的哪。梅露蒂雖然是榭蕾斯迪雅人,但是梅露蒂不會給別人懷疑梅露蒂是榭蕾斯迪雅人的。”
“還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講這種文法很怪的句子啊。”
“哼、哼。他們對我的論文根本沒興趣,也不想看。沒想到竟然會有那種知識低等的野蠻士兵,我們偉大的國王陛下還真是可憐啊。”
“嗚哇啊……不、不是的,那就不用了。各位,我們回去吧。”
頓時,基爾雙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哼”一聲地別過頭去。
“怪里怪氣?很沒禮貌耶,這是榭蕾斯迪雅很有名的歌,‘小河要流往哪裏去?’喔。”
“可、可以浮在空中的乘坐物。”
而洗完澡的法菈也是頂着一頭還沒幹的頭髮,立即倒頭就睡。雖然法菈那健康的鼻息從背後穩穩地傳來,但先躺在牀上的梅露蒂的意識仍還清醒。
這時,堅決謝絕肉乾、正在啜飲着法菈加入許多幹燥蔬菜調煮而成的濃湯的基爾,倏地抬起頭來。
法菈的聲音從頭上冷不防地傳來,讓基爾猛嚇了一大跳。
基爾忍不住出聲大吼。
當大夥們抵達王都因菲利雅,已經是三天後的早上了。
正午剛過沒多久,在餐廳喫得飽飽的裏德一行人,把行李寄放在旅舍後,再度走出了街道。比起上午的時候.街上往來的人潮不僅變多了,就連氣氛也變得熱鬧許多。
“吵死人了啦!都還不是你唱那什麼奇怪的歌,害我頭都暈了。”
“還有你。這裏可是因菲利雅王國的首都,在這裏你絕對不能有任何奇怪的舉動。要是被其他人認出你是榭蕾斯迪雅人,可不知道你將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因爲對我們因菲利雅人來說,榭蕾斯迪雅人是在歷史上給因菲利雅帶來無數災難、令人可憎的存在。”
裏德他們不禁興奮得驚聲連連。路上的行人們一見狀,全都嗤嗤地竊笑起來。
大受打擊的基爾,整個人呈現一副悵惘若失的模樣,就連手上的濃湯已傾倒流出也都渾然不知。
“我這裏有一份詳細論述這件事的論文,希望你能儘快讀過這份論文,然後讓我們進城謁見國王陛下。”
“喂,你們想做什麼。”
於是,在和裏德他們約好說大家先小睡一覺,然後再到餐廳碰頭後,跟着法菈一起進到客房去的梅露蒂。馬上就抱着奎唧鑽進了被窩。
“這是攸關因菲利雅的大事。我這裏有——”
聽到基爾這麼一說,從剛剛一直保持沉默而僅是注視他們的另外一名衛兵,不禁晃着魁梧的身軀,哈哈大笑起來。
“不要心想是他不對。很不幸的,在因菲利雅這裏對榭蕾斯迪雅人抱有反感的人很多;所以,我們得儘可能地小心一點,好嗎?”
“喂,你們別丟死人了,安靜一點好不好。我們會被當成鄉下來的土包子耶。”
看到基爾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裏德也一臉不屑地反駁道:
裏德聽見這番話,一面在燒得“啪嘰啪嘰”響的營火裏添加乾柴,一面嘆了一口氣。
面帶微笑的法菈對裏德如此說完後,隨即又將視線轉回到此時還倒在地上的另一位兒時玩伴身上。
“爲什麼呢?因爲晶靈太空船‘咚鏘——’地、都碎掉了喔。”
“總之,該怎麼回榭蕾斯迪雅的問題,就等以後再來傷腦筋。現在,我比較擔心怪物出沒的問題。我想今天晚上大家輪流守夜會比較好吧。”
梅露蒂搖頭嘆息道。
“國王、很偉大嗎?”
“……我、我們馬上回拉修安去。若沒有親眼見到實物,我絕不相信……”
“梅露蒂,當大晶靈全都收集到了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一想到現在要到城堡去,心臟就砰砰地跳個不停呢。”
“沒有!榭蕾斯迪雅,大家都一樣。沒有特別的人!”
“耶斯 堤阿恩 帝烏努恩帝 芙魯伊芭斯~♪”
在離城堡不遠的一間商店前,裏德以責怪的口吻向一手撐在牆上、粗氣直喘的基爾逼問道。
“好啦好啦,這有什麼好挑剔的,只不過是語言……”
“你還真悠哉。比起收集大晶靈,這個纔是大問題吧。”
“……嗯,我不知道。”
“拜託你了。”
“我知道啦,基爾。”
“梅露蒂來唱歌,帶動愉快氣氛~♪耶斯 堤阿恩 帝烏努恩帝 芙魯伊芭斯,芭阿恩帝恩 芝伊恩斯 烏堤古依?”
梅露蒂問道。
衛兵大喫一驚。
基爾繃着一張臉,將食指抵在脣上對裏德和法菈說完後,又轉過頭對梅露蒂再三警告道:
“…………!”
看到奎唧就像是在幫忙和聲似地跟着鳴叫,梅露蒂又繼續唱了下去,與之同時,手腳也自然地動了起來。
“那、那種怪里怪氣的歌和舞蹈到底是什麼啊?”
“不要再唱了!”
法菈樂不可支地踩着腳下的石板路,穿過高聳城堡的外城門。在外城門的內側,有一條沿着城堡挖掘建造的壕溝,因此若要進到城堡裏去,似乎就得走過一座吊橋。只不過,當大夥們一走上吊橋,就發現有兩名看守衛兵站在壕溝的前面?
看到基爾一溜煙地逃了出去,裏德他們也趕緊轉身離去。
“基爾!不要緊嗎?會痛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法菈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那名男子似乎是意會錯了法菈的反應,只見他開心地大笑起來。
“只是因爲走累了外加肚子餓就這麼心浮氣躁,這很不好喔。裏德,我們就在這附近煮點東西來喫吧。”
“沒—有—用。”
“……那個人在說什麼?他弄錯了哪。”
“奎唧、奎唧。”
“芭伊芭!好惡劣,這又不是榭蕾斯迪雅人的責任。”
手上拿着一小片肉乾——裏德利用蛋熊肉製成的——和奎唧輪流咬一口的梅露蒂,以很理所當然的口吻向法菈答道:
“你說什麼!你們要見國王陛下!?”
“好啊。那我現在就來升火。”
說完,法菈便動作迅速地開始忙起飯後的收拾;而這段時間,裏德也四處去收集乾柴,做好守夜的準備。
由於裏德他們在森林裏迷了路,再加上又碰到怪物襲擊的關係,因此連續幾晚都在野外露宿。這麼一折騰下來,原本大家都早已疲累不堪;不過,在踏入王都的那一瞬間,每個人的眼睛又全都亮了起來。
“瓦伊伊魯,瓦伊伊魯!”
這是因爲他們連續在野外露宿了好幾天,身體都搞得髒兮兮的,並不適合就這樣直接去謁見國王;此外,更要緊的是大家都很想讓疲憊的身體好好地休息一下。至於一個人住一晚六十加爾得的住宿費,法菈就從歐格交給他們的那隻皮囊裏的錢來支付。
衛兵一面說着,一面把手搭上了系在腰間的長劍劍柄。基爾一見狀,隨即後退了好幾步。
“話別說得這麼快。這只是你不知道罷了。我和法菈可是親眼見過那艘太空船的喔。對吧?”
“榭蕾斯迪雅沒有國王嗎7”
“哼,聽你在胡扯。怎麼可能有那種技術。”
“我覺得敏茲就已經夠繁榮了,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個子比較高的那一名衛兵,隨即擋在法菈的前面。
“呃,那個……我們想要見國王陛下一面。”
即便心裏感到“在退潮時會長出尖角和尖牙”這句話說得非常過分,梅露蒂還是很聽話地如此應道。
梅鋸蒂忍不住出聲抗議。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從他們身旁路過的男子,猛地停下了腳步。
待男子離開之後,梅露蒂一臉莫名其妙地喃喃低語道。
梅露蒂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地低喃道。她輕輕地撫摸着奎唧那鬆軟的藍色皮毛,沒一下子,眼皮就變得沉重起來。
“你不要太過分了。”
雖然她早就知道一定會碰上困難,但是當自己得知在因菲利雅這裏,大家對於榭蕾斯迪雅人並沒有什麼好印象時,仍是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喂。站在那邊的那個女孩子,好像有點奇怪耶。該不會是榭蕾斯迪雅人吧?”
“咦……?”
基街維持着摔倒在地的姿勢,抬起頭來瞪視着梅露蒂高聲嚷道。
“而且梅露蒂跳舞非常高明。”
“哦——。”
“這還用說嗎?國王可是既神聖又崇高的存在,跟我們這些平民可說是天壤之別。”
“哈哈哈哈。說得也是。我剛剛纔到港口去一趟,現在正好是退潮的時候。這女孩若真的是榭蕾斯迪雅人的話,早該長出尖角和尖牙了。”
基爾取出一卷厚厚的紙卷,繼續說道:
“哇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小老百姓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難道你想被關進牢裏嗎!?”
“我們又不是出來郊遊的。”
“哇啊——,這裏好大喔!這裏就是王都了嗎?”
梅露蒂不高興地鼓脹起雙頰。
“這真是令人同情啊。”
基爾不懷好意地瞪着梅露蒂說道:
“我想大概就是因爲沒有王的統治,榭蕾斯迪雅人才會變得那麼野蠻吧。”
“纔不野蠻——!”
梅露蒂的臉上流露出被言語刺傷的表情。看到這情形的裏德,馬上將話題轉了回去。
“那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啊?”
“關於這個,我早就想好了。”
基爾攏起遮住眼睛的瀏海,一面用手將它梳理整齊,一面笑着說道:
“我們這就到王立天文臺去。那裏可是有號稱世界第一精密度的望遠鏡喔。”
天文臺就位在王都的中央地帶。其建築物的高度是遠遠超過了城堡;若仰頭往上看,還可以看到在天文臺的最上層有一座巨大的半球體型觀測室。
“這裏跟位在偏僻山上的那座觀測所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嘛。”
想起先前在敏茲所發生的事的裏德,一面打開眼前的厚重大門,一面如此說道。
“而且,我大概也明白基爾爲什麼會那麼嚮往這裏了。”
一走進建築物內部,裏德他們便發現一樓大廳的設計與其說是天文臺,反而是比較接近博物館的風格。因爲在大廳裏陳列了不少看似歷史悠久的畫作、雕刻,或是工藝品等展示物。
現在這個時段,天文臺裏頭除了有三、四名看起來像是觀光客的男女來參觀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這個是什麼啊?”
法菈在某件工藝品前停下了腳步。只見有數顆球體分別被固定在毫無規則可言的位置上,整體造型相當怪異。“哪個?我看看喔。”基爾探過頭來。
“啊啊,若是這個,我曾經在書上看過。這是梅爾尼克斯時期所製造的星象儀。雖然我不知道古代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但若依據這星象儀所模擬的世界結構來看,因菲利雅和榭蕾斯迪雅是分別位在不同的球體上。若真的是這樣,那我們大家不就都會掉下來了嗎?真是有夠蠢的,啊哈哈。好啦,我們快到觀測室去吧!”
基爾一面笑着,一面爬上了位於大廳角落的階梯。
“我們就這樣擅自闖進去,真的好嗎?”
眼看着大主教的臉色愈變愈難看,隨即高聲大喊:“來人啊!這個叛逆者一定要把他給抓起來!快去叫衛兵過來!”
法菈和梅露蒂也急忙跑到教會外頭去。
“可是,這都是在案席莫斯臺長的考量之下而計劃性地被執行的。你不要在那裏淨說些奇怪的話。”
“看起來好像是論文的樣子……大概又是那邊的學生想拿來推銷自己的吧…………這、這個是!?”
“當然有!”
索席莫斯臺長突然瞪大了眼睛。
“外面在吵什麼啊?已經干擾到我進行研究了。”
索席莫斯臺長撿起散落在階梯上的紙張,漫不經心地快速瀏覽過。
“你們應該知道教會把瑟法特環當作信仰的象徵來崇拜吧。”
待裏德他們離去後,研究員不禁出聲罵道。這時,樓上的門正好打開。
“這幾年來,黑體以每年三百梅蘭格的速度在持續擴大。”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接下來我們就到瑟法特教會去吧。”
“那個是創造神瑟法特喔。”
“是的哪!梅露蒂的衣服也是有名的舊衣服。”
梅露蒂輕輕地拉了一下法菈的洋裝,小聲地說道。在她手指着的前方,有一大片的彩繪玻璃正閃耀着美麗的光輝。玻璃上畫着一名被花鳥所圍繞的美麗人物。
“我們沒有做定期測量。不過,我記得大概在兩年前……”
神父們全都動了起來。
“大主教,您……不只有您,這個國家還有教會,你們全都錯了。”
“呿。”
“距離變化?這兩個世界的距離哪會有什麼變化啊。”
“喂,把其他的部分也拿來給我看看!”
“是的。呃……這件事是跟瑟法特環的黑體有關。”
“嗯?這是什麼?”
一聽到“衛兵”兩個宇,基爾頓時臉色大變。
研究員起疑地問道。
“你說的話根本靠不得住吧——”
“現在,因菲利雅跟榭蕾斯迪雅正不斷地在相互接近中!再這樣下去,兩個世界就會相撞,到時——永恆之地就會崩壞。這種異常肯定是大崩坍的徵兆。我們得儘快向國王稟……”
“真是夠了!”
“你真是個很懂得珍惜東西的好孩子呢!這件舊衣服是你祖母的?還是你曾祖母的啊?像這種古式風的拉修安印染,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呢。”
“老婆婆,對不起。您知道瑟法特教會該怎麼去嗎?”
“新氧的巷爭?”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黑體的擴大,是瑟法特神再臨的吉兆!這可是至上無比的喜悅啊。”
“你們有什麼事?”
“喂,你該不會又想叫我們逃了吧。”
“咦?你說什麼?”
“法菈,那個、好漂亮哪——”
“教會?你們只要從這條路一直往東走就到了。教會蓋得很氣派,一看馬上就曉得。沒想到你們年紀輕輕的,信仰就這麼虔誠啊……”
“基爾,你到底在幹嘛啦。不管到哪裏去,都沒兩三下就逃了出來。”
一名年約五十的男子從門口走出來。研究員一認出來者,頓時整個人猛跳了起來。
“反正還有別條路可走,我們就先逃吧。”
基爾舉起腳來“碰”地踏了一下石板路,然後說明道:
梅露蒂一臉不解地傾着頭,但基爾並沒有多加理會,接着繼續說道:
“纔不是。”
“喂,是你最討厭的衛兵喔。這下可麻煩了。”
“你是要去求神幫忙啊?”
裏德和法菈聳了聳肩,無奈地下了階梯;而梅露蒂也默默地緊跟在後頭。
“住口、快給我住口!”
裏德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在教會外頭,早已有一團約十來人的武裝軍隊在等着他們了。
“希望你可以讓我們上去觀測室。無論如何,我都想借用一下這裏的望遠鏡。”
“是!這就去辦!”
“你說兩年前!?這資料未免也太舊了吧!”
“非、非常抱歉。我現在馬上把這裏清理乾淨。”
“索、索席莫斯臺長!?”
裏德一臉愕然地埋怨道。先不說城門口的衛兵,眼前的這名研究員根本就是手無寸鐵,若是他的話,早就強行闖過去了。
“你說異常?你在說什麼蠢話。”
“基爾那傢伙可是相當興奮呢。”
撞倒其中一位神父的裏德,一把抓住基爾的手腕。
基爾一聽,瞬間全身直打起哆嗦來。
對法菈他們稱讚有加的老婆婆話說到一半,無意中瞥見法菈穿在身上的衣服,不由地驚叫了一聲。
基爾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答道。
“你們要到哪裏去?這裏可是禁止外人進入的喔。”
“因爲我想要測量一下因菲利雅和榭蕾斯迪雅之間的距離變化。”
“……這是爲什麼?”
大主教高舉起的拳頭,因極度的憤怒而顫抖着。
法菈慌忙地想搗住基爾的嘴,但爲時已晚.
“既然如此,那你至少可以讀一下這個吧。這是我的論文。王立天文臺這裏應該衆集了不少優秀的人才吧?有誰是精通光晶靈學的學者……”
“我就是大主教葛爾拔尼……”
“我們出去吧。”
“這就是俗話所說的‘臨時抱佛腳’吧。說不定真的行得通喔?”
“啊……您、您是大主教大人!?”
跟在基爾後頭的法菈和裏德才剛在竊竊私語,果然不出所料,一名正好從上面走下來的年輕研究員,立刻把他們給攔了下來。
法菈只是適度地以笑聲敷衍過去。最後,老婆婆對他們說了一聲:“願瑟法特保佑你們一路平安。”後,就轉身走進了食材店。
“那羣傢伙到底是做什麼啊,真是的。”
“這還用說嗎!說什麼那是災難的徵兆,這根本就是跟國家作對的發言!”
“喂喂,你怎麼又來了啊?”
“教會那邊不太可能沒掌握到瑟法特環的異常變化。所以說,他們要是聽了我的話,一定會馬上稟報國王的。我相信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問題了!”
裏德輕聲地碎唸了一句,不過,基爾似乎沒有聽到。
看到基爾一副無從回答的模樣,法菈不禁露出苦笑,連忙叫住一名剛好從他們身邊通過的老婆婆。
法菈只說了這句話就猛地閉上了嘴。因爲大主教葛爾拔尼正晃着肥胖的身子,往他們這邊走來。
基爾抬起頭來,第一次和大主教正眼相對。
“真的還有其他管道可以讓我們跟國王見面嗎?”
“怎麼會這樣!”
從天文臺走出來的裏德一行人,就像是事先說好了一樣,大家同時都嘆一口氣。
“……這個嘛。”
“……您是說這是值得高興的事?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黑體?”
裏德張口結舌地問道。
“那個就是‘新氧的巷爭’嗎?”
“哈哈……拉修安印染真的很有名呢。”
基爾霎時慌了手腳,整個人語無倫次起來。裏德一見狀,不禁暗自心想道:看來這傢伙對權勢完全沒輒嘛。這是因爲他跟小時候一樣仍是個膽小鬼的緣故,或者是他一心想出人頭地的慾望所造成的呢?嗯,或許兩邊都有吧。
“唔呣,我們有掌握到黑體的變化。”
“要是你們再繼續賴着不走,我可要叫衛兵來了喔。”
一聽到基爾的回答,大主教“哦?”地應了一聲。
法菈笑着說道。梅露蒂一聽,也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那件二手衣,開心地笑了出來。
“基爾!”
基爾一取出先前的那一捆紙卷,就被研究員冷不防地揮手打落。束緊紙卷的繩索就這樣“啪”地鬆開,論文全都散落一地。
面對基爾的提問,研究員突然語塞了一下,然後纔回答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們爲什麼又要逃呢?”
基爾在表達來意後,一名站在瑟法特教會祭壇前、手裏拿着一本教典的男子,隨即轉過身來。那名男子的身旁還站着十位神父,大家的視線全都停在這羣突來訪的年輕人身上。
裏德面露深感困擾的表情來。
“我所提出的理論之所以在敏茲大學得不到回應的原因,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大主教冷不防地大喝一聲,嚇了基爾一大跳。與之同時,在神父羣之間也掀起了一片譁然。
“那你知道教會在哪嗎?”
“你們最新的資料是多久以前的?定期測量又是間隔多久測量一次的呢?”
“很好,所有的人都出來了吧。”
一名年輕人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走到裏德的前面。
“我是因菲利雅城衛兵長,羅恩·拉摩亞。有人來通報說你們到處在散佈世界毀滅的邪說。要是你們還想抵抗的話,當心小命不保。”
“不!要,好可怕。”
梅露蒂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喊道。
“烏 契 密堤 芭耶姆堤 堤伊 芝烏恩 亞恩堤!(我還不想死!)”
“噓、不可以說梅爾尼克斯語啦。”
被法菈嚴厲地念了一句,梅露蒂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裏德,這下該怎麼辦啊。”
“你問我該怎麼辦……這纔是我想問的。喂,你打算把我們怎麼樣啊?”
“這還用說嗎?我要把你們帶到城堡去。”
羅恩說道。
“然後由國王陛下親自來下判決。當然是死刑的判決羅!”
“死、死刑!?別開玩笑了。我要戰鬥。就算是在這裏奮戰而死,也比被抓去判死刑來得好”
“不,我們就在這裏乖乖地被抓吧一一”
“咦?”
基爾這番過於乾脆的發言,不僅讓裏德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就連法菈和梅露蒂兩人也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說你啊,這種消極的人生觀也該適可而止了吧。要是被抓了可是會沒命的喔?”
“我當然有我的考量。他剛纔說王會親自下判決,這不就表示說我們有機會可以謁見到國王陛下了嗎?沒錯吧?”
“……嗯,是有道理。”
“當然,這現象目前還沒辦法直接跟你所提出的世界毀滅說連結在一起。若沒找出真正的原因來,我也沒辦法給予你的論文評價。”
不過,當雅蓮德和正用毛巾使勁地替奎唧擦拭身體的梅露蒂四目相對時,她又面露出了笑容。
“‘哪’是多餘的啦!笨蛋。”
“等一下!請您聽我們說。只要您下令去查證大崩坍的真假,就可以馬上知道那並不是不實之說!”
“芭伊芭!腳好冷喔!”
基爾的話纔剛說完,突然就有一股冰冷透過牆壁落到他們身上。
基爾咬着脣說道。過沒多久,另一道低沉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裏德不禁大聲哀嚎,而基爾也連忙高聲喊道:
“啊……你的這種個性實在是有夠讓人受不了耶!看你是要迎接死亡還是什麼的,隨你高興好了。”
“是剛纔那個叫做羅恩的傢伙。”
“啓稟陛下,王立天文臺的索席莫斯臺長求……”
“水位愈來愈高了。再這樣下去,就算我們會立泳,也會因爲體力用盡而死掉的。”
“是的……”
“……這麼吵的罪人還真的是前所未聞呢。”
王妃如此說完,隨後又皺起眉頭下令道:
“是的哪。”
基爾老實地低下了頭。
索席莫斯輕輕地點了點頭。
“噓,好像有什麼聲音。”
“那羣士兵身爲國王的臣僕,竟然還這麼粗暴。”
“這、這是水!?”
“不知怎麼搞的,我覺得愈來愈不舒服了。”
“吱、我們真的被判死刑了啦。”
“喂,這裏果然是牢房吧?”
衛兵們隨即“叭噠叭噠”地傾湧而至。不一會兒的工夫,裏德他們就全被抓起來,給帶到城堡裏去了。
轟隆隆隆……。水聲依舊沒有改變。
看到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索席莫斯,國王不禁大喫一驚。
“等等,你別在這裏亂髮脾氣好嗎。”
“請您聽一下我所說的話——”
儘管水位已經升高到胸口,法菈還是硬撐着向大夥們露出了笑容。
“……”
基爾望向一名站在國王身邊、看似頗有智慧的男子。
基爾用大毛巾搗住嘴巴,直咳個不停。
嘩啦啦啦。水量一下子增多了不少。伴隨而來的,水牢底下的叫嚷聲也跟着變大了好幾倍。
聽到這聲音,裏德立即確定剛纔宣判他們死刑的就是國王本人沒錯。
“唔嗯。這篇論文是你寫的嗎?”
“就是這樣,雅蓮德。你就別管那些平民了。”
“請您放我們出去——,請您聽我們說——”
轟隆隆隆……。
裏德他們死命地抬頭往上頭瞧,然而,除了偶有影子若隱若現之外,別說是國王了,就連個人影什麼的都沒見着。
“梅露蒂,一點都不會冷唷。”
“要、要是逃不掉的話,倒不如就安穩地迎接死亡好了……”
眼眶微微地溼潤起來的基爾,低聲唸了一句:“我不要。”後,怱地猛睜大了眼睛,連忙取出了晶靈瓶。
不會游泳的基爾,臉色早巳發青發白。
“要是你就這樣死了,就可惜了你那聰明的頭腦。所以我纔會無理地請求陛下免除你們的死刑。”
法菈無意識地開始放鬆手腳的肌肉。
這時,有一道聲音從地洞上方傳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那是當然的。樂意至極!”
“喂!你們幾個罪大惡極之徒,在那裏嘀嘀咕咕什麼啊?你們已經沒必要表達意願了。快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是的。”
“奎唧……”
“如是,在此宣判汝等爲第一級思想犯,須以死來贖罪。”
“汝等隨處散佈不實之說,圖謀欲使國家陷入混亂之策,實在罪不可赦——”
感受到從周圍石壁傳來的冷空氣的法菈,雙手不禁環抱胸前。
上氣不接下氣的索席莫斯臺長,手上緊握的正是基爾的論文。
法菈不加思索地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您的搭救。”
“汝等得以免罪,必須感謝王立天文臺臺長案席莫斯。”
“好,我也來試試看。喂——,世界是真的會毀滅喔——!”
奎唧連忙爬到梅露蒂的頭上避難。
“可是,只要能見到國王,事情說不定還會有轉機……”
“癰痛痛痛痛癰痛!”
“遵命。”
“咳咳——,咳咳咳。”
“果然是這樣嗎?”
顯得十分焦躁不安的基爾大聲吼道。
“父王,他們在呼喊着什麼呢?”
裏德從光線幾乎照不進來的洞底仰頭往上瞧。在上方遙遠的盡頭有一個圓形的明亮空間,他們四個人就是從那裏被退下來的。
“梅露蒂就由我來背吧。倒是你該怎麼辦哪?你沒料想到竟然還得立泳吧。”
隨侍在側的羅恩隨即向公主勸說道:
“不過,若是我們被判了死刑,那不就穩死了!我纔不要。這是爲了跟國王稟報世界危機的事,就算沒了命也無所謂的一種自我滿足嗎?那種鳥事纔不合我的個性。”
“梅露蒂的衣服都溼了啦——”
“下面的人給我聽好!因菲利雅王現在要開始宣判你們的罪狀了。”
當水牢的水淹過腳已踩不到地的高度沒多久,突然有繩梯從上方垂下,救了他們四個人。裏德他們一爬出了水牢口.就看到有數名身分高貴者坐在豪華的座椅上。
“不就是了嗎?總覺得這裏好冷喔。”
“!!溫蒂妮、溫蒂妮,請您想點辦法!把水給停下來!”
“好像沒用。”
“大家千萬不要放棄。讓我們向國王呼喊到最後一刻吧。”
羅恩偷偷地瞥看了國王一眼,但國王似乎正在想着什麼事的樣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因此,他只好聽從王妃的命令將注水栓轉至最大。
“是的。我叫做基爾·札貝爾。難道說您已經讀過我的論文了?”
積在洞底的水浸溼了裏德他們的靴子,而且水面一下子就升高到了腳踝的位置。
“基爾·札貝爾,基於上述種種之因,我希望你能暫時留下來協助我們今後的調查工作。關於這部分,我已經取得陛下的同意了。”
“可惡,他們打算淹死我們嗎?”
基爾心灰意冷地垂下頭去。
“啊啊——,竟然喝了那麼多的水。”
法菈顧不得自己也全身溼透,衣服還“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連忙溫柔地搓撫着基爾的背。
“不過,這真是吵死人了!羅恩,水是不臼疋灌得太慢了?還不快點把水灌到超過一個人高的水位,讓他們安靜下來。”
“奎奎奎奎、奎唧——,”
“雅蓮德公主,請您別聽那些愚蠢的胡言亂語。那些罪人們爲了脫罪,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口。”
“陛下!”
梅露蒂不滿地噘起了嘴。
雅蓮德伸手搗住嘴巴說道。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衛兵走了進來。
在水牢的上方,除了國王之外,王妃和公主也都在場。此時,大家的臉上都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我對你所寫的東西非常感興趣,所以馬上測量了兩個世界的距離。結果發現兩個世界的距離,比起以往的數據還要再縮短了兩千蘭格。”
“沒錯沒錯。梅露蒂纔不是笨蛋。”
“這裏是哪裏啊?梅露蒂,你不要緊吧?”
雅蓮德對基爾他們微微一笑。“別跟平民說話!”王妃隨即嚴厲地制止她。
“呵呵呵,各位,這真是太好了。”
身上還帶有一絲天真稚氣的雅蓮德公主,正側耳傾聽着那從眼前的漆黑水牢洞口所傳出的聲音。
“索席莫斯臺長……是您嗎?”
當時丟散在天文臺地板上的論文,此時就握在案席莫斯的手上。
“請您……請您暫緩執刑!”
“說得也是……大晶靈哪有可能會迎合人類伸出援手嘛。”
裏德他們一被帶進城堡,在什麼都還沒搞清楚的情況之下,就被推下了地洞。
霎時,基爾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索席莫斯,務必特別小心。此人若有任何可疑之舉,一定得馬上通知衛兵。”
國王一面觀察着基爾,一面冷靜地對索席莫斯提醒道.
在基爾跟索席莫斯一塊到天文臺去的這段時間,法菈他們就暫時被安排在城堡裏休息。
城堡裏的貴族和侍女們一看到他們三人。就像是看到什麼稀奇動物似的,毫不客氣地直盯着他們猛瞧;甚至連負責引領他們的一名隨從,也在前往城堡西塔的客房的路上,無所顧忌地興嘆道:“國王陛下怎會讓這羣平民在城堡裏四處遊蕩啊。”
法菈對於自從他們進王都以來,就一直被他人“平民、平民”地叫着的這件事,心裏雖然感到不太舒服,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此她也沒開口抱怨什麼。
只是一想到這裏,正走在城堡走廊的長絨毛地毯上的法菈,不禁想起了梅露蒂曾說過:“在榭蕾斯迪雅,大家都一樣。”的這一番話。
究竟沒有階級之分的世界會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呢?她實在是無從得以想像。
“好啦,就是這裏了。你們可別隨便跑到走廊上來啊。”
只見那名隨從話一說完,馬上就掉頭走人。
“呿、感覺還真差。”
如此碎念道的裏德,一打開客房的門,便快步走進去。
“哦哦,好棒喔!你們兩個快進來看!”
法菈和梅露蒂一踏進客房,兩個人的眼睛也在瞬間睜得偌大。
這房間說是客房。但從裏頭的裝潢來看,這大概是爲重要人物所準備的最頂級客房吧。
所見之處盡是大理石制的傢俱和高價位的擺飾;尤其在垂掛高挑天花板上、猶如寶石一般的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房間裏的所有一切是顯得更加金碧輝煌。此外,透過嵌在牆壁上的那一大片玻璃窗,王都因菲利雅的街景亦可一覽無遺。
“這牀好贊喔。”
走進寢室的裏德,看見眼前那張足以讓三、四名大人舒舒服服地躺上去的特大號牀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牀罩,發出讚歎來。
“咦,這裏還有一間隔間。裏面也有牀呢。”
法菈打開寢室裏邊的門,高聲歡呼道。
“我是因菲利雅的公主——雅蓮德。因爲我心裏一直掛念着你們,所以纔會想過來看看。”
“呃,那、那個……”
“畫上句點?結束?不對——,纔沒有結束呢,”
羅恩嗤之以鼻地冷笑道。然後在下一秒鐘,他猛地壓低聲量說道:
就在這時,梅露蒂打了一個大呵欠,直接往裏德的胳臂裏倒去。
“我就破例地告訴你們吧。即使是貴族,生活也是有非常嚴苛的一面。貴族爲了讓自己更像個貴族,重要的是每天都得不斷地接觸高貴之物。唉、反正憑你們的腦袋,就算我說了這些,那也已經超出你們所能理解的範圍了吧。”
原來是羅恩。他把裏德他們寄放在旅舍的行李重重地丟在地板上,一臉不悅地抱怨道:
“你問我爲什麼?那是因爲我跟你們的出身完全不一樣啊。我可是貴族。”
“呼唔,真的有點累了。”
“喂,你們的行李。”
(再怎麼說,我現在也沒那空閒時間說出所有的事,我得先儘快將工作完成纔行。)
“嗚哇啊,你去寢室裏睡啦!”
“咦?”
呈現在他的視野之中的是一片黑壓壓的陸地,而疑似人工照明的光點就零零稀稀地點綴其中。看着這幅光景,基爾更加確定榭蕾斯迪雅果然是個野蠻之地。
臺長臉上毫無笑容地說完後,接着又問道:
看着兩名女孩子嘻嘻哈哈地笑得一臉燦爛,裏德不禁暗自心想道:女人還真是無情啊。
梅露蒂的話讓羅恩整張臉都僵掉了,但由於雅蓮德笑得十分開心,他只好故意乾咳了幾聲,然後對裏德他們說:
雅蓮德一看到梅露蒂,隨即向她跑去,對她露出微笑;而梅露蒂也以不輸給公主的燦爛笑容來回應。看這樣子,她們兩個人似乎是非常合得來。
“沒錯。旅行還沒有結束喔,裏德。”
梅露蒂問道。
如此這般,衛兵長話一說完後,就隨即轉身離去。
“哦喔,靈光一閃嗎?”
“你幹嘛每次都裝得一副神氣兮兮的啊?”
抱着枕頭的法菈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法菈一面說着,一面倒向牀鋪,把頭埋在枕頭裏。
“我有點累了。你來接一下手。”
結果,當基爾回到城堡的客房,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你這是幹嘛啊。事情到這地步,大崩坍的事很快就會查出原因來了,不是嗎?然後接下來,國王便會幫你把大晶靈全部找出來。所以說不管怎樣,我的任務都已經結束了。”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我當然知道!”
在深夜的觀測室裏,透過望遠鏡觀測天象的索席莫斯一面揉着眉間,一面出聲叫喚着基爾。
“這是我這輩子的心願。我好想跟平民他們說說話喔。”
“基爾,辛苦你了。喫完這個就去好好睡一覺吧。”
“啊……是、是的。我沒有辦法解釋得很好,是該說這全是我突然靈光一閃,還是什麼呢……”
“幽靈嗎?”
“雅蓮德公主,請您等一下。要是讓王妃發現你來這裏,我可是會被砍頭的!”
“算了。只要是第一次使用這望遠鏡的人,每個人的反應幾乎都是一樣的。”
(喔喔,沒想到我竟然能摸到王立天文臺的天文望遠鏡!這實在是太棒了!)
“誰知道。他說的高貴之物是什麼啊?總不可能是指每天都去碰碰國王陛下吧。”
“這還真不好意思。”
“要是他儼知道梅露蒂是榭蕾斯迪雅人的話,事情不就會變得愈來愈棘手了嗎?”
裏德摻雜着嘆息聲對法菈喊道。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喂喂,你在說什麼蠢話啊。快點來把她帶走啦。”
“喂,國王陛下在謁見廳將有重大宣佈,你們現在馬上過去。”
“那麼,我就去裏面的房間睡好了。”
“可是,我們怎麼去找送你回榭蕾斯迪雅的方法啊?”
早已起牀的三個人,一看見基爾滿臉倦容的模樣,連忙讓他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
“各位,我們走吧。我想他們大概是已經想到大崩坍的因應措施了吧。”
“這個嘛……我是不知道啦。不過,他是去幫忙處理許多艱深的計算,不是嗎?我想今天之內應該不太可能完成吧。真是可憐的傢伙。”
“真的哪、真的哪!雅蓮德公主真的好漂亮哪!”
“不過,最後在這種豪華的房間睡上一覺倒也挺不錯的。再怎麼說,這趟漫長的旅途也總算是畫上句點了。”
裏德撿起法菈裝有料理器具的行李袋,一面把袋子交給法菈,同時也回瞪了羅恩一眼。
“真是的。就算是陛下的命令,身爲衛兵長的我爲什麼連這種事都得做啊。”
裏德頓時也認真起來。
“不,還沒。不過,調查德工作目前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那麼,我們女孩子就使用這邊的房間吧。”
“你在那邊逞什麼威風啊。”
“那是怎麼一回事?”
基爾動作僵硬地定到望遠鏡下方的臺座階梯前,結果纔剛踏上第一階階梯,他就摔跤了。
“裏德——……梅露蒂好累好想睡喔.”
“我說裏德,你想基爾他得幫忙到什麼時候?”
“什麼太好了啊。”
“太好了。”
法拉從茶几上端來了水果。
“謝謝你的誇獎。”雅蓮德伸手摸了摸整齊地盤結在腦後的淡茶色頭髮,向梅露蒂道謝。
梅露蒂毫不客氣衝到裏德的面前,對他大聲喊道。
“好棒喔……真的好棒喔!”
“我們得想辦法讓梅露蒂順利回榭蕾斯迪雅去。可是,若是我們向國王全盤托出一切並請求協助,這樣做好嗎?”
說着,法菈就往裏邊的寢室走去.
“啊、是的。真的很抱歉。”
在如此擅自做下決定後,法菈突然傾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一次基爾很謹慎地一步步踏上階梯,安然無事地透過望遠鏡來觀測天象。
就在裏德煩惱透頂地發出呻吟時,客房的門突然“砰”地被打開。
因爲就在這個時候,客房的門冷不防地打開,然後又“砰”地關上;緊接着,門又被打開了一次,然後同樣地又“砰”地關上。
“……姑且先不說這個。”
正埋頭在書桌前計算着複雜公式的基爾,猛地跳起詢問道。
“……!真、真的可以嗎門真的可以讓我碰望遠鏡!”
“你知道怎麼操作吧?”
“當然,像黑體這種程度的觀測,敏茲的望遠鏡也是有辦法做得到。可是,我想要知道的是,你怎麼會想到把黑體跟兩個世界的相撞連結在一起?真要說起來,大崩坍這個詞是你自己的造詞?”
“是羅恩和昨天曾見過面的公主……”
裏德和法菈聳了聳肩,一塊笑了出來。
羅恩頓時慌了起來。基爾斜眼瞥了他一眼,然後從沙發上站起身。
“那傢伙是怎麼搞的啊?”
索席莫斯望着興奮不已的基爾說道。
“啊啊,就這麼辦吧。”
基爾伸了一個大懶腰答道。只不過,他終究還是沒那福分睡上一覺。
“對了,基爾。你是怎麼會預測到這個什麼大崩坍的?”
(這……這個就是榭蕾斯迪雅嗎!?)
基爾站直身子,轉過身向索席莫斯賠個不是。
在心裏如此說給自己聽之後,基爾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望遠鏡的觀測上。
“啊啊、對耶。”
雖然此時基爾的腦海裏,是隱約地浮現出梅露蒂的臉來。但就目前情況,他還是想辦法先搪塞過去再說。
儘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基爾來說,他至今爲止都還沒使用過這種高倍率的望遠鏡。
“你好漂亮喔——。我昨天也這麼覺得唷。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不對——!不是收集完就結束。梅露蒂得帶大晶靈回榭蕾斯迪雅!裏德還沒有結束!”
“原來如此——”
“那剛好,我們就去向國王陛下報告吧?說你帶公主到我們這裏來。那想都不用想就是直接進水牢喔。”
裏德打算藉此大好機會來反將羅恩一軍。
“基爾,別在那邊直讚歎個不停,要開始測量了喔。”
梅露蒂甚覺毛骨悚然地問道。這時,客房的門又被打開了,而這一次終於有人走了進來。
法菈張大嘴巴,一臉呆愣地看着出現在眼前的那兩個人影。
“已經知道引起大崩坍的原因了嗎?”
“其他人都被我趕回去了,這裏還會有誰嗎?”
“咦,你想想看嘛,要是基爾馬上回來的話,那我們今晚說不定就沒辦法睡在這裏了啊。”
梅露蒂一聽,輕輕地拉了拉基爾的長袍。
“大晶靈的事呢?”
“我、我當然有跟臺長說了。只是這能不能成爲理論性的證據,那就不得而知了。”
基爾小聲地應道。
“不要在那裏竊竊私語,還不快走。”
羅恩揚聲嚷道。於是,裏德他們連忙走出客房。
“……也不用那麼急吧。我原本還想再跟他們多說幾句話的呢。”
雅蓮德一臉惋惜地低語道。
“萬萬不可啊,雅蓮德公主。城堡本來就不是像他們那種平民可以進來的地方。這一次是由於事出緊急,纔不得已讓他們進來的。”
羅恩如此極力地向公主說明道。
“咦,你說情況很緊急嗎?”
雅蓮德雙手貼在臉頰上,害怕得打起顫來。
“啊啊,要是那個人在的話,我就不會覺得那麼不安了。羅恩,我……好想見那個人。”
在那一瞬間,羅恩彷佛被人甩了一巴掌似地變了臉色,不過他很快地就恢復原來的表情,溫柔地對公主說道:
“公主,我承認那個人的確是一位很優秀的元老騎士;但我無論在家世還是劍術上也絕不遜色於其他人。尤其在忠誠上,我不肖之臣羅恩·拉摩亞!爲了公主,不管是要我赴湯蹈火,抑或到境界面的盡頭都……唔。”
當羅恩發現雅蓮德根本就沒有在聽他說話時,打從心底感到相當地沮喪。
“啊啊……”
“!”
公主那令人愛憐的雙脣,不成聲音地低念着那個人的名字。目睹了這一幕的羅恩,頓時在他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妒嫉之火。
裏德他們一走進謁見廳,就看到國王早已坐在王座上。於是,他們靜靜地站在並排而站的公卿大臣後頭,等侯國王的宣佈。
“那麼,我這就開始向大家說明。因菲利雅和榭蕾斯迪雅,這兩個世界目前正以極快的速度不斷地在相互接近中。根據測量的結果,若再這樣繼續下去,兩個世界將於一百司歐姆後相撞。”
“各位,王國現正面臨極大的存亡危機。”
“原因就在於這是榭蕾斯迪雅人所策畫的陰謀!那羣傢伙還不滿足於至今爲止給我們帶來的無數災難,終於開始執行欲摧毀全世界的可怕計劃!”
這一次,公卿大臣們再也按捺不住地揚聲喧譁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國王終於以嚴肅的語調開口說道:
國王如此說完,衆人們便齊聲不斷地高喊着:“萬歲!”
“遵命。”
“現在,我來向大家說明前往榭蕾斯迪雅的方法!”
基爾望着站在衆人前方、充滿威嚴的索席莫斯,一股強烈的敬意不禁油然而生。他昨晚也應該都沒睡纔是。
“吾在此宣誓,對於榭蕾斯迪雅人此等蠻橫無理的破壞行動,吾國將全面抗爭到底。衆卿鬥,戰爭將臨了!!”
接着,國王也從王座上起身,定到衆人的面前。
只不過,他的這份自誇卻在下一秒鐘就被索席莫斯給打碎了。
裏德以“幹得好”的表情看了基爾一眼;而基爾則是一臉得意揚揚地猛點了好幾個頭。
“各位,請安靜。關於引起這現象——大崩坍的原因,我們已經找到答案了。”
(原因應該還未明纔對啊……難道在我回去城堡後,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臺長就獨自查出了原因嗎!?)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事情才、纔不是這樣!基爾,好過分!”
“咦?”
霎時,在場的衛兵們全都高聲吶喊起來。
“王立天文臺在致力查明其因後,已於今晨擬出了因應對策,接下來將由臺長索席莫斯來爲大家說明。索席莫斯,到前面來。”
然而,基爾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不動。
裏德他們圍在整個人都愣住的基爾身邊,猛搖着他的身體質問道。
“這跟你所說的完全不一樣嘛。”
“芭伊芭!”梅露蒂大叫了一聲。
“我國從以前就流傳着關於光之橋的傳說。我們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找出那座橋,將因菲利雅的精銳部隊送到榭蕾斯迪雅去!我們一定有辦法可以阻止大崩坍的。”
“現在正是讓那羣野蠻人見識我們因菲利雅人偉大之處,教他們完全降伏於我們跟前的時候。吾十分期待各位的表現!”
索席莫斯舉起拳頭,情緒激動地鼓舞道:
不只有基爾,就連法菈也傾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這時,索席莫斯又開口說了。
國王的這番話,在對此全然毫不知情的公卿大臣們之間,引起了一陣心中雖有錯愕卻能適度守住分寸的小小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