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自己的臉
《在不眠的夜晚尋找羊》 · 遠野海人 · 7060 字
我總是在壓抑自己。
媽媽總說「因爲妳太醜了」。
從我懂事以來就經常聽見,即便我現在已經長大成人,媽媽還是會拿這句話當開場白。
媽媽確實很美,小時候每逢家長參觀日都會引起話題,如今也擁有不像五十幾歲的美貌。
相對地,我卻完全沒遺傳到這份基因。
鼻子沒有媽媽那麼高挺,手指又短,沒有深邃的雙眼皮,也一直沒長高。
或許是很擔心我吧,從小媽媽就對我做的任何事都有意見。
來往的朋友、就讀的學校、身上的衣服、使用的文具、看過的節目、閱讀的書本、喫進嘴裏的食物、要走的路等等。我所接觸的一切,都得順利通過媽媽的超厚濾鏡纔行。
外食對身體不好所以不行,看動畫會變幼稚所以不行,流行音樂只是噪音所以不行,小說有性暗示或殘酷情節所以不行,看漫畫成績會退步所以不行。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我從來沒喫過外食,電視只看新聞或紀錄片,書也只能看紀實類作品。
我很晚才覺得這樣不太對勁,那是在上國中之後。
我總是跟同學聊不來,這才發現家裏管得特別嚴。
我對媽媽大吼「只有我們家纔有這些奇怪的規矩」,這大概是我第一次進入叛逆期吧。
結果媽媽哭了。我們是單親家庭,媽媽總是不眠不休地工作養育我,她哭着說爲什麼自己非得被女兒如此否定。
她平常是態度堅決的嚴厲母親,被我頂嘴卻會馬上掉眼淚。不管對方是誰,惹哭別人都會讓我尷尬不已,父母就更不用說了。
我不討厭媽媽。每次聽到她說「因爲妳很醜」、行動受限的時候,我當然很受傷,忍着不做想做的事也很痛苦。
儘管如此,媽媽還是很特別。
一個人生下我,不但是個稱職的護理師,還靠這份工作養育孩子。
我的食衣住行花費從來不缺,她還幫我出私立學校的高額學費。媽媽雖然會哭會生氣,卻從來沒有出手打我。
因爲她奉獻到這種地步,所以只要我不照她的意思做,她就會悲痛欲絕。
這樣一來,熟悉的景色也會變得截然不同吧。
禮服在淡淡的照明下綻放閃耀光芒。在這麼多衣服當中,彷彿只有這件禮服的存在感特別強烈,讓我一眼就看中它。
我一定是瘋了纔會相信那種傳聞。
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我指着擺放在顯眼處的藍色禮服。
這個願望當然很不合理。就算傳聞屬實,能實現的願望應該也有限。
聽到名字我才終於想起來。
實際找到黑羊並輸入願望後,我的興奮感也逐漸平息,心情頓時冷靜下來,還後悔自己把時間浪費在不切實際的東西上。
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於是我立刻趕往APP顯示的幸運地點。
因爲妳很醜啊。
石川把我帶至桌位,遞出菜單並替我解惑。
店員用孩子般的天真笑容這麼說,我從她纖長的手指感受到她的體溫。
店裏確實充斥著文化祭那種混沌的歡樂氣氛。我因爲遵從媽媽的指示從來沒參加過文化祭,所以只能想像。
「啊,不記得我嗎?我是跟妳同組的石川。」
被媽媽發現的話,就說那是媒體研究課需要用到的APP吧,我也沒說謊。
「我要紅茶。」
隔天APP居然有了反應。
下車後,我來到人潮衆多的鬧區。APP顯示的幸運地點是車站附近某棟大樓的地下室。
「沒關係,先試喜歡的衣服,之後再考慮適不適合的問題,找着找着就會挑到適合又喜歡的款式了。」
沒經過媽媽的允許,遵照來路不明的APP指示移動。
再次意識到這一點後,內疚和解放感同時在心中並存,感覺很不可思議。
「可是我……」
不需要一輩子這麼長的時間。
上頭羅列着飲品和輕食的照片,但每一種都很貴。
時間很短也無所謂,我想忘記過去的自己和媽媽,感受沒有任何限制的時光。
我雖然很想去,但自由時間不多。既不能蹺課,放學後也得馬上回家。
這些都是我從小聽媽媽說過無數次的話。
點完餐後,我對菜單上的「紀念照」這幾個字有些好奇。
石川似乎誤會了我的眼神。他對其他店員喊了一聲,身穿羽織和服的女性便走了過來。
「好呀,交給我吧。」
研究小組裏確實有人叫這個名字。
「我……我沒穿過這種款式,所以有點好奇。」
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還是有一點點不同,那就是可以用手機了。爲了做報告,我還是有創立SNS帳號。
我順着店員的引導,開始在衆多款式中挑選起來。
「妳不知道就進來了?那我跟妳說明一下吧。一位客人進店囉。」
她認爲身邊的一切都將沒道理的事強加給她,逼她接受不平等的待遇,讓她綁手綁腳。她永遠都沒有錯,始終都是被害者。
「怎麼了?」
「歡迎光臨。哎呀,居然在這種地方遇見妳。」
「這裏就是俗稱的角色扮演咖啡廳,也可以說是扮裝咖啡廳。」
如果真能實現任何願望,那我肯定只會歸結出一個心願。
跟媽媽相處時,我就像呼吸停止了似的,壓抑自己的思緒和情感,謹慎挑選不讓媽媽生氣的言詞與態度。比起讓辛苦付出的媽媽流淚,還是壓抑自己比較好,媽媽也希望我這麼做。
只要媽媽說不準來往,我就跟朋友斷交;保持名列前茅的成績,放學後也馬上回家不會亂跑,繼續過着她要求的模範生活。
誰都無法改變一個人的成長過程。
「但應該不適合我吧……」
好想像她那樣穿着裙子,在指甲塗滿鮮豔色彩,別上可愛的蝴蝶結。
「別擔心,不會跟妳收取高昂費用,辦會員卡可享初次免費喔。」
「啊,對了對了,妳可以跟店員合照,也可以爲自己留影喔,店裏可以租借服裝。雖然要額外收費,但有興趣的話要不要穿一次看看?」
但期待感讓我莫名興奮得睡不着覺。反正睡不着也只能玩APP,我用這個藉口說服自己。
「那、那個……」
自從看到媽媽流淚的那天起,我就不再違抗她的教誨了。
聽說深夜長時間開着APP,就會出現幫你實現所有願望的黑羊。
現在我能擁有的自由權利,跟小時候沒什麼兩樣。
她付這麼昂貴的學費是爲了供我讀書,自然不必在乎其他事。媽媽的主張一定是正確的吧。
大學不準加入社團,當然也不能參加研究小組的聚餐。
不知爲何,上前招呼的男性穿着新選組的羽織外套。店裏籠罩在典雅沉靜的間接照明之下,讓那件亮藍色的外套顯得有些突兀。
也因此讓我忘了看對方的臉,聽這口氣應該是認識的人,但我根本沒有異性友人。
我在石川帶領下走進店內,結果又被嚇了一跳。
媽媽的聲音在我耳中迴響。
我從學校前往車站,搭上平常不會搭的電車。
我在大學講堂角落打開課本,等教授進教室。
於是店員牽着我的手來到隔壁房間。
媽媽似乎覺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我躲在課本後頭操作手機,下載了大家都在討論的占卜APP「孤獨的羊」。因爲沒有時間,我隨意略讀APP的使用規範後就開始使用。基本上就是小羊提供每日運勢占卜的APP,但讓我好奇的不是這件事。
「對啊,打工,平常的工作是打掃和管理制服。今天是因爲人手不足纔來外場支援,但比起扮裝,我更喜歡自己做衣服。啊,要點什麼?」
客人大多都穿得很普通,但有些人也跟店員一樣穿着奇裝異服。
聽店員溫柔地這麼說,我也忍不住相信她的說法。
招牌上寫着咖啡店三個字,我將店門推開時傳來一陣輕快的鈴聲。
「我看看,這邊是制服類,這邊是禮服,這邊是魔法少女或動漫系,執事裝那種帥氣的款式在那邊。妳喜歡哪一種?」
使用上當然也有限制,我只能在外面自由使用手機,回到家就必須還給媽媽。我沒有設密碼,內容也會被媽媽再三確認。
這是我第一次在旁人指導下作決定。來到這間店後,我不停在接觸自己未知的領域。
「不過有點意外耶,我以爲妳不喜歡這種店。」
今天正好輪到媽媽值夜班。
如今我也變成大學生了。
我盯着畫面看,雖然在衆多白羊中會出現其他顏色的羊,但除了白羊以外,其他顏色的羊都不是成羣出現,只有單一個體。這或許就是APP取名爲「孤獨的羊」的原因。就算有這麼多羊,彼此的感情似乎也不太好。
在石川的催促下,我將視線移向菜單。
所以除了媽媽幫我挑選的衣服,其他我都不敢穿。
所以回到家傳訊通知媽媽我已經馬上到家後,我就讓「孤獨的羊」繼續開着。
就這樣過了凌晨十二點,黑羊終於現身了。抓到那隻特別的羊,就真的跳出輸入願望的欄位。心中的期盼如願的興奮感,讓我難以抑制飛快的心跳。
其中讓我感興趣的是某個APP的傳聞,那個占卜APP似乎能實現所有願望。
「啊,也對,這種話題還是跟同性比較好聊嘛。抱歉抱歉。」
即使我不想聽,也會聽見教室裏的人聊天的內容。
「石川,你在這裏工作嗎?」
「黑羊已經完成您的心願。」
店面跟教室差不多大,接待的店員全都是奇裝異服。有身穿可愛長襬禮服的女性,也有拖着斗篷的男性。店員都穿着風格各異的服裝,日式西式皆有。
只有媽媽纔會真心爲我着想。
我的視線掠過石川,被在後方接待的女店員所吸引。
所以我在大學總是獨來獨往,起初會熱情找我攀談的人也對難相處的我舉手投降,一個個離開了。感覺我的大學生活,就是將過去在學校反覆經歷的過程再次重播。
「這類型的咖啡廳市面上幾乎都侷限於女僕或執事,但這間店的範圍很廣,所以整體氛圍比較雜亂,這也是趣味所在啦。」
我在APP輸入「不想再壓抑自己」,又補上一句「哪怕只有一下下也好,好想成爲其他人」。
但我還是抱着一絲期待,最後並沒有刪除APP。
想靠自己的意志爲自己作決定。
這裏掛着數不清的服裝,也準備了好幾個類似試衣間的更衣處。
「呃,可是……」
「這間店有很多服裝,妳一定能選到一件喜歡的。」
我知道。
這個時候,教授因爲臨時有事停了一堂課。
「啊,對了,還得化妝纔行。機會難得,要不要順便選一頂假髮?很好玩喔。」
我還來不及開口,女店員就溫柔地牽起我的手。
「這是什麼店?」
可是……
隨着這個通知一同出現的黑羊,帶來一張寫有「本日幸運地點」的地圖。
「麻煩跟這位客人介紹服裝租借的服務。我雖然喜歡玩衣服,但對女生妝容一竅不通。」
妳穿裙子不好看,不適合明亮的顏色,也不要留長髮。這隻會讓妳留下丟臉的回憶。媽媽說這些話是爲了妳好,明白嗎?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站在大全身鏡前的我啞然失聲。
水汪汪的大眼睛、纖長睫毛、氣色紅潤的臉頰、水亮有光澤的嘴脣、充滿立體感的鼻子,粗糙肌膚和臉上的毛孔也消失了。穿上高跟鞋後,我變得比平常還要高䠷。
戴上假髮後,我的髮型變成金色微鬈的長髮,簡直判若兩人,一點也不誇張。
鏡中的自己真的很像另一個世界的公主。
當我眨眼時,鏡中的女性也會眨眼;動動身體,她也跟着動了起來。由此證明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我活過來了。
這讓我開心得渾身顫抖。
我就像第一次見到鏡子的小狗,想跟鏡子裏的自己玩鬧一輩子。
自那天起,我就經常跟石川聊天。
石川是我的第一個異性朋友。
媽媽知道一定會大發雷霆吧,畢竟她恨透了男人。
這或許跟我的爸爸有關係。總之媽媽非常不喜歡我接觸異性,國高中都選女校就讀。她本來也考慮大學是否也比照辦理,最後還是命令我考進男女混校的知名私立大學。
但這是因爲爸爸爲人不正,不能套用在所有男性身上。
至少我跟石川聊天時很開心。雖然講話很快這一點偶爾讓我有點煩躁,但整體來說依舊是個有趣的人。
「我喜歡可愛的衣服。考慮禮服的色調,想像搭配的鞋款,連戴在身上的飾品都想好好搭配一番。」
「不是因爲自己想穿嗎?」
「穿了就看不到了啊,我想把自己的搭配套在別人身上。但這種說法可能會讓對方覺得我把他當成換裝娃娃。」
「有什麼關係,你也不會逼不想穿的人穿吧?」
「那當然,任何衣服都該讓想穿的人帶着渴望的心情穿上。」
他本來想進服裝設計的學校就讀,但似乎遭到家人反對,所以打算大學畢業後再去進修。
她瞄了我一眼說道:
我是對孩子無比包容理解的好媽媽──妳就帶着這股信念幸福地死去,當個被女兒欺騙的可憐受害者吧。
「我媽叫我不準穿那種勾引男人的衣服,但我沒有那種意圖,就是想打扮得可愛一點。」
「不好意思,我女兒待會就要來了。」
校慶當天。
發出聲音總該發現了吧,但媽媽一點反應都沒有。
然而就算我們互不理解,也沒必要憎恨彼此,不必互相仇視,更不用說殘害對方了。
我就跟媽媽維持表面上和平相處,但其實互不理解的狀態,和和睦睦地繼續生活吧。
那個人永遠都是會爲孩子着想的好媽媽。
「但要是被發現怎麼辦?」
我到底想做什麼?
我一步步走向位在幾公尺前的媽媽身邊。石川幫我從店裏借來的高跟鞋發出喀喀聲響,長長的假髮隨風飄逸。
「放心吧,這是全世界唯一一套只屬於妳的禮服。只要穿上它,所有事都能迎刃而解。妳只要充滿自信,光明正大展現姿態就行了。」
但我不認爲這樣就能互相理解。
媽媽,我決定對妳欺瞞到底。
或許是因爲這樣,如果對方是石川的話,我就能說出過去開不了口的那些事。
所以麻煩妳別坐在這裏──話中隱含了這種不悅的心情。媽媽似乎對我遲到這件事有點生氣。
媽媽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普通。
「不會,謝謝你,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我從沒想過讓媽媽理解我。」
正好快要校慶了,我決定選在那個時候主動嘗試。
媽媽坐在長椅上,而我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我也不希望。
我真正的面貌。
首先,我沒想過要從媽媽身上得到補償,也不曾希望她會改變。
我跟石川一起想出的作戰方式,是經過反覆推敲後得出的簡單方法。
「哪怕是說謊也好,現在應該稱讚我纔對吧?」
「幹嘛忽然問這種問題?」
真正的願望。
「嗯,我會努力。」
但媽媽沒看出我的真面目,讓我感到悲傷。
石川說,有個能讓他坦承自己喜歡漂亮衣服的人,讓他很開心。
他把一部分工錢用來自制服裝,我本來想付錢給他,石川卻不肯收,還說「第一次算妳免費」。
請媽媽來參觀研究發表會,結束後跟她約在休息區會合,屆時我會以變裝後的姿態去見她。
就這層意義來說,照石川所說主動坦承或許比較好,讓我十分猶豫。
我快步走回石川身邊換衣服。
「能設想出自己想穿的風格,遠比隨便穿件衣服過日子還有意義。最重要的是,打扮自己是每個人應有的權利,希望妳好好珍惜。」
這是石川爲了今天的計劃,配合我的尺寸,聽取我的要求,互相交換意見後製作的特別禮服。
媽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用「之前很抱歉」這種話跟我道歉嗎?
「我說得這麼好聽,但也不敢要求父母理解我的心情啦。如果是我太雞婆的話,我先跟妳道歉。」
「別擔心,校慶期間也有其他人會變裝,一點都不突兀。簡直太完美了,不愧是我縫製的禮服。」
「這個任務就讓給妳媽媽吧。」
像這樣過了半年。
「把化妝品放在你那邊不方便嗎?」
在石川的目送下,我往前踏出步伐。
我們的出生背景、教育方式和性別都不一樣,卻有某種相似的磁場。
來到休息區後,媽媽一臉嚴肅地迎接我。批評我的發表成果,批判同組的同學,對校慶的熱鬧氣氛充滿怨言,之後和我一起回家,就像她平常那樣。
也就是說,媽媽根本沒發現這個人就是我。
能自由運用的金錢和時間雖然不多,我還是會想方設法上門光顧扮裝咖啡廳。跟石川討論穿哪種衣服如何拍照,是我最開心的時光。
在那之後我們也經常聊天。
但真要執行時,我又變得忐忑不安。
「還行嗎?我會不會很奇怪?」
母女就該真心瞭解彼此,這是天大的誤會。對這種不切實際的美夢抱持期待,往後應該會處處碰壁。
「我不是這個意思,喜歡的事卻得偷偷摸摸地做,感覺很難受耶。尤其對方又是家人,往後也必須相處一輩子。」
我最喜歡媽媽了。
我把媽媽給我的午餐費一點一點存起來,把她給我的教材費拿去買二手教科書來省錢,偷偷買的化妝品就借放在一個人住的石川家裏。
「……對不起。」
就像我常被媽媽罵醜,石川說他也經常被家人念「明明是男孩子」。或許每個人都有類似的經驗。
「妳要瞞到什麼時候?」
會因爲我瞞着她穿成這樣破口大罵嗎?
石川神情複雜地說:
「我也很害怕。」
計劃如下,如果媽媽發現那個人是我,我就說出祕密,沒發現就繼續隱瞞。
但這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就算妳跟我是母女,也是不同的兩個人。
當時還是春天,現在也完全步入秋季了。
穿不慣的高跟鞋讓我走得踉蹌,我卻沒有停下腳步。
今天這身衣服是石川親手製作的。
這天我一如往常跟石川在學校碰面,閒聊到一半他忽然這麼說。
石川的想法跟我和媽媽都不一樣,讓我覺得很新鮮。
「妳很漂亮。」
這句話應該是代替媽媽說的吧,我對這位心地善良的朋友充滿感激。
可是我錯了。
「我覺得妳是不是該跟媽媽聊聊,讓她理解妳在做什麼。」
石川一反常態,神情十分嚴肅。
光是這樣,就覺得過去行屍走肉的自己開始逐漸改變。
但他似乎看出我的笑容很僵。
上了大學,去過那間店之後,我第一次對媽媽有了祕密。
但搞不好會稱讚這身裝扮很適合我。我學會化妝,石川也幫我做了美麗的衣服,打扮得這麼精緻,或許媽媽再也不會說我很醜了。
祕密能不能隱瞞到底,讓我十分不安。
也可以說是我爲了和媽媽對峙的戰鬥服。
現在我依然很感謝妳。
我笑着對等我回來的石川比出勝利手勢。
但千萬不能被媽媽發現。
媽媽看到我這副模樣,第一句話會說什麼呢?
我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希望自己這麼想,所以無所謂,要她理解我的憂鬱和苦悶應該是一種奢望。
跟媽媽說了又能怎樣?
就算我費盡脣舌,妳也不願意理解我吧。我也一樣,完全不知道妳在想什麼。
說完我就起身。
回家路上,我在心底暗自下定決心,以免被媽媽聽見。
對我來說,媽媽一直都是特別的存在。在她面前不能有任何隱瞞,簡直就像另一個自己。
「這樣吧,石川,你能幫我嗎?」
近期我應該會從家裏搬出去,但我會努力像以前那樣不讓妳傷心。我是因爲妳才能幸福,變成優秀的大人,往後我會以這種態度繼續活下去。
唯獨我的心情和以往截然不同。
他說光是有人願意穿,他就很開心了。
「我贏了。」
如果祕密曝光會有什麼下場?我根本不敢想像。
我馬上卸妝,換上平常那套媽媽幫我選的衣服,並跟石川道謝。下個該去的地方已經確定了,我便跟他道別。
我徹底變成另一個人,連媽媽都認不出來,讓我感到喜悅。
還有真正的心聲,永遠都不會讓妳知道。
所以永別了,媽媽。
今後我們就繼續互不理解,幸福快樂地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