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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愛的人 相原麻M

《走不完的黑夜,終將到來的明天。》 · 支倉 · 1.6萬 字

大雪紛飛中,夜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沒有燈光閃爍,只有一個藍色短髮的女人迎着飛雪不知道在走向何方。

她來到一座木橋邊,在此地駐足,從她口中呼出的白氣,於雪白裏消散在空中。

“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啊。”

她感慨着,踏上年久失修的木橋。那木橋苟延殘喘的身軀,用搖晃的吱呀聲抗拒着對方的到來。但女人沒有管那麼多,自顧自走到木橋中央,向下望去。

橋下的河流已經結冰,在雪霧之中看不清全貌。

在一瞬間,女人似乎作出了決定。

她用雙手撐住木橋的護欄,縱身一躍。

(一)

在高中之前,我一直是集體中最不起眼的那種角色。用過去同學的話說,我就是“孤僻陰溼”的傢伙。但是沒辦法,這種陰暗的性格雖然並非與生俱來,一時半會卻很難改變。所以在國中時期我一直以陰角的身份渡過,不過……我總會因此感到不甘。

所以我決定改變自己。

重新打理自己,在國中升上高中的那個長假通過網絡學習了不少社交等各種方面的知識。最後,雖然依舊沒有什麼信心,但我還是硬着頭皮在進入高中時試着混入中心團體。不過結果卻出乎意料的順利,她們似乎沒有看出我過去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很自然地接納了我。

可是我知道,自己骨子裏的那種自卑和孤僻……並沒有改變。即便我多努力地融入她們,但實際交往過後,我還是會覺得自己與她們格格不入。但說到底爲什麼要強求自己去加入呢?自己不喜歡的生活,不要去接受就好了嘛。可很遺憾,那時候的我並不明白這一點。而且……這個覺悟對我來說來得太遲。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就是我這樣笨拙地冒充陽角的傢伙,卻還真能吸引那種真正的陽角。

在二年級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情書。

裏面寫的是一些很老套的表達愛意的句子,然後就是希望我給他一次機會,在學校的天台見面。

第一次收到這種信,實話實說我還是很激動的,但那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怯弱感卻始終無法讓我作出決定。所以我一直猶豫到放學,以至於當天的課程沒有學進去半分。

不行,我必須推自己一把。

反覆這麼告訴自己,我終於鼓起自己迄今爲止十七年的勇氣,在下課鈴響的那一刻,將抽屜中已經被汗水浸潤的信封塞入口袋,向天臺奔去。

天台上,一個高大的男生在護欄邊看着遠處操場的風景。他背對着我,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但那個背影……知道自己無比熟悉。

那是我們“陽角團體”中的一員,他雖然不是我們班的,但平時都和我們玩在一起,而且還是校籃球隊的成員。

“嗯?”男生有幾分疑惑地抬起頭望向我,接着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這裏是……他夢想着的地方,我們兩個人一起開了一家餐館,然後……

和家裏人告別,我和伊織離開了這個承載着我們十八年回憶的故鄉,來到了南方的一座大城市。最開始我們都是做着一些簡單的、薪水低廉的兼職,兩個人一起租在狹小的五坪(越等於16平方米)的出租屋中。每天以廉價的便當充飢。雖然各種兼職很辛苦,喫多了各種便當還使身體有些不適,但是每天過得都挺充實的,而且……還有伊織陪在我身邊。我們兩人依舊像那些熱戀的情侶一樣,覺得只要有愛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從北方小鎮毫無經驗走出來的我們,對這些東西渾然不知。而伊織還沉浸在自己的夢想裏,但我已經意識到這件事。

當天晚上,我翹掉了便利店的班,還和伊織聯繫了下今晚因爲同事聚會的原因先不回家了。其實換做是一般的男朋友都不可能接受女朋友用這種理由夜不歸宿,但伊織一直以來對我都抱以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他只是簡單地囑咐了幾句就同意了。

同事換了一套過分暴露的禮服,一邊對我的提問敷衍了事,一邊將我帶進便利店附近的一條小巷。夜晚陰暗的巷子其實別有洞天,同事在一處拉開門,裏面是一家古典裝修風格的酒吧,但裏面的女性都穿着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服裝。看見同事進來,坐在吧檯後面的一個化着浮誇的妝容的、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招呼到:

“欸?瑪麗今天你怎麼來了?”

但不管怎麼樣,就這樣上吧。

(二)

伊織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嘆了口氣,低下頭。

走投無路的人,有時候真的會放棄理智的底線。

而就是這樣簡單的貪念,將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少女,推向了真正的深淵。

“你是想在這裏工作對吧?”

……

也是這次旅行之後,我們必須要告別父母的支持了。

我……必須賺錢,很多很多錢,爲了伊織,爲了我,爲了我們的未來。

“可以,賺非常多的錢,但是你知道這個工作是幹什麼的嗎?”

“我啊……其實在高中時期之前大概算是陰角吧。而究其原因就是我總喜歡和那些優秀的人做對比,在明明知道比不過對方的情況下,還是死揪着不放。不過後來我重新思考了這一點……爲什麼不能放過自己呢?做自己有那麼難嗎?爲什麼我要成爲別人,成爲我自己想成爲的人……不好嗎?

“我……準備直接就業吧,之前進路調查我就和老師說過的。畢竟不管是我的學習成績還是家裏的經濟情況都不支持我升學嘛。那伊織你呢?”

我這種傢伙……配得上接受他的愛意嗎?

注視着向我展露笑顏的男友,在那一瞬,那個一直困擾喔許久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

“因爲你從早到晚都在工作啊……我們都只是幹一段時間,但麻美你的排班是全天的吧?你沒有上大學嗎?”

在過去……我總是將別人當作自己追逐的對象,可是我知道,不管我怎麼改變,我永遠不可能成爲別人。而且……成爲別人真的就好了嗎?過上表面上那樣光鮮亮麗的人生就好了嗎?爲什麼我總是那樣渴望別人認同呢?

“嗯。”我用力地點點頭,帶着我迄今爲止所有的勇氣,咬着牙。

看到他的面龐,我還是羞赧得不由自主地將臉別過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嗯……看上去底子還不錯啊。”女人像是在看商品一般地端詳了我一陣,接着朝一邊的同事說到,“瑪麗,你先幫我看一下這邊,我帶她去準備一下。”

女人接下來說出的那個詞彙,現在我已經忘記自己當時是沒有聽清,亦或是自己在下意識地去抗拒這個詞。總而言之……這個詞語,讓當時的我陷入了出生爲止最掙扎的困惑。

“……可以先說來聽聽嗎?”

總而言之……也不算是壞事吧。

可是,到底該怎麼賺錢呢?

這麼做是正確的嗎?我真的該跟同事來這裏嗎?爲什麼我要輕信那種聽上去就沒安好心的話呢?如果做了這個工作,對伊織來說不就是背叛嗎?我不也會跟着變得污穢不堪嗎?

“哦,這樣啊……”女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接着朝我招手道,“喂,你過來一下。”

“不要這麼說哦!在我眼裏的相原同學可不是這樣子的!”但是男生則毫不猶豫的反駁到,“可能相原同學覺得自己和別人比起來並不優秀,但在我眼中……可是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啊!我……很喜歡相原同學你笑起來的樣子,或許最初就是被這一點吸引的吧。而且爲什麼老是要把自己拿過來跟別人做比較呢?這樣子……也太累了吧。”

“呃,嗯……”

“那麼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錢……我們需要錢。

但霎時間,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畫面。

(三)

“我也是啊……不過,麻美你就打算留在這裏嗎?留在這裏工作,然後……”

“那個……你來啦?”

“嗯?”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和泉同學低下頭,臉上閃過一抹有幾分憂傷的神情。停頓片刻後,他繼續說道:

“爲什麼……會選擇我呢?”現在是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開始玩弄起自己校服的衣襬,“明明在一起玩的有那麼多不錯的女生,和她們比起來……我又土氣,又笨拙,到底有什麼好的呢?”

“麻美,畢業了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哈哈,也沒有那麼嚴重啦。”

“那就去吧,離開這裏。我……陪你一起。”

要留在這裏嗎?

這是別人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

瑪麗?同事是叫這個名字嗎?我有點詫異地瞥了身邊的她一眼。

對於我的回答,少年顯得有點驚訝,但隨即也坦然地點點頭。

“麻美、麻美……”

“是……”一向不會拒絕別人的我乖乖地走到女人的跟前。

“在這裏工作……會有很多錢嗎?”我像是個天真幼稚的孩子,將這句愚蠢而又無知的話掛在嘴邊。而聽到這句話,女人就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咧嘴大笑起來,好一陣才停下對我說。

“是~”

“那個……相原同學,我喜歡你很久了,可以和我交往嗎?!”

“我……需要錢,所以我要留在這裏工作,只要給我夠多的錢……就行了。”

現在逃走……還來得及嗎?

這就是,最開始的故事。

愚蠢而天真的想法。

那時候的我們還是那般天真無瑕,對於自己所要面對的東西……渾然不知,只是幼稚地貫徹着這不切實際的夢想。

因爲都是第一次交往,我們之間顯得有些生疏笨拙。伊織是那種和外表一樣直率的人,但同時也很老實,有時候會有點一根筋……就和我一樣。因爲這點我們在最開始還有些小摩擦,嚴重的甚至考慮到分手。不過隨着相互漸漸熟悉之後,我們的關係逐漸穩定下來,成爲校園中那種隨處可見的情侶一般。在熱戀之中……我們迎來了高中時代的結束。

“那個……和泉同學,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果然,這座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北方的小城鎮……還是太簡單且狹小了。我確實想去更大的城市看看不一樣的風景,但是……卻始終拿不出那樣的勇氣,所以直到現在我都沒作出決定。

畢業之後,我和伊織在假期去了一趟沖繩,也算是一次久違的假期旅行。在那裏,我和他第一次交合,雖然第一次的兩人多少有些生澀,甚至還鬧出了不少笑話,但不管怎麼說……都是一次奇妙的體驗。

“我……不知道,我是那個……瑪麗帶過來的,她只跟我說可以賺很多錢。”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和伊織兩個人一起去學校邊的家庭餐廳慶祝。我們一邊喫着甜點一邊閒談着,而此時伊織突然問到。

接着女人領着我走到吧檯後面的一個小房間,房間裏是一排化妝臺,上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女人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接着就劈頭蓋臉地問我道:

“這樣嗎……”他也朝我展露出微笑,“那真是太好了。那麼……”

“就是缺錢吧。”同事嘆了口氣,“真是可憐呢,明明是在最好的青春年華,卻把時間葬送在這樣的地方。”

“和泉同學……還真是個勇敢的人呢。”我朝他苦笑了下,“雖然我沒有和你一樣的勇氣,但也許在接下來的人生中……我會試着像你說的那樣,去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

我扭過頭,望向窗外的街景,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嘆了口氣。

“沒有呢,我的成績不太好,而且……”

“榮幸之至。”

某一天,在便利店一起打工的同事突然問我。

“不過……我這裏其實有個高薪的工作哦。”突然,同事的臉上閃過一個狡黠的笑容,“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呢?”

看着男生真摯且直率的目光,在那一瞬間,我彷彿深陷其中。

就這樣,我和伊織——也就是和泉同學開始交往了。在交往的一週之後,我開始直呼他的名字,他也開始叫我“麻美”。雖然最開始我們都還有點生疏,不過這種事在那個團體裏肯定無法隱瞞下去,索性我們在交往第二天就在團體中公佈了這件事,不過並沒有我們預料中的調侃和詫異,他們大部分都表示了祝福,並且沒過多久就很自然地接納了這件事,除了我們的身份成爲了“情侶”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

“麻美你……是很缺錢嗎?”

便利店的收營員,這是我的工作,從早幹到晚,中間只有短暫的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而伊織則在餐廳的後廚當學徒,夢想着學成歸來之後能和我開一家我們的餐廳。每一天晚上,他都會在那狹窄的小牀上和我談起這個夢想。

“我想要去更大的城市看看呢。”他朝我笑了笑,“總覺得……一輩子都被囚禁在這個小鎮,並不是屬於我的宿命。”

“那伊織你呢?準備繼續留在這裏嗎?”

“其實今天也不是來工作的,主要是……”但同事卻沒有一點違和感,她朝身邊的我努努頭,而我則是怯懦地沉下臉去。

因爲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別說開個餐廳了,就連我們能不能繼續留在這座城市都是問題。靠着兼職那微薄的薪水,付完房租和生活費……根本沒剩下多少餘錢,這樣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擁有屬於我們自己房子。

“你還真的天真得像一個傻孩子呢。”她嘆息着,無奈地搖搖頭,“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這個工作,簡單來說就是陪酒,讓那些過來的男人開心。說難聽點……就是出賣色相,而且在她們有需要的時候……”

“你走神了嗎?有客人來了欸。”

……

“啊?呃……”

不知所措地注視着面前俯身向我伸出手,滿臉通紅的男生,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原來是他啊……可是,他爲什麼會喜歡我呢?在我的印象裏,我們雖然在一個團體中,但日常並沒有什麼交集,更別說是獨處了……我真的想不通他喜歡上我的理由。

最初我還對這個夢想懷着憧憬之情,但漸漸的……我似乎覺得厭煩了。

“我答應你哦。”感到自己的雙頰迅速升溫,但我依舊強撐着自己臉上的笑容,“我那麼……可以和我交往嗎,和泉同學?”

而他的這種縱容,也成爲了我一錯再錯的其中一步。

“咳咳……”

我環顧了下四周,這是一家狹小的餐館,但吧檯的前方都坐滿了客人,他們有說有笑地交談着,使狹小的空間充斥着活躍的氣氛。而伊織則站在吧檯後面,一邊同客人們說笑,一邊準備着餐點。低頭看了看,我身上也正穿着制服。

其實那時的我雖然又無知又幼稚,可這麼露骨的笑容,我不可能不知曉其中的意思,但即便如此……

穿着廚師服的伊織在我面前擺擺手,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等一下,這麼直接的嗎?!

“怎麼樣,你做出決定了嗎?”女人的催促在我耳畔迴響,像是有千萬只蠕蟲在侵蝕着我的理智。

我在他背後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聽到動靜的他立馬回過頭來,帶着幾分詫異望向我,但隨即又展露出僵硬的笑容,尷尬地撓撓頭:

明明鼓起勇氣來到這裏,但完全沒有拒絕或者接受的準備啊……我只覺得自己來到這裏就行了,但該如何回應,我卻完全沒有頭緒。

所以別說那些妄自菲薄的話了!在我眼裏的相原同學……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哦!”

或許……真的應該像和泉同學說的那樣,試着去做自己吧。

我知道,如果不做出這樣的決定,剛剛那一瞬閃過的幻境不可能會存在。我和伊織,只會在這座城市摸爬滾打幾年之後絕望,然後灰頭土臉地回到那座小鎮。

我不想那樣,不想看到伊織因此失望的表情。我只希望他能在我面前……永遠像談論夢想時那樣展露自己的燦爛而耀眼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那個女人並沒有驚訝,而是心滿意足地點頭微笑着,“那你坐在這裏別動,我給你化個妝,然後換一套衣服。”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徹底成爲了女人擺弄的一個工具,但結果也相當令人滿意。當我再次睜開眼看向鏡中的自己,我難以相信……那個人真的是我。

精緻的妝容,奢華的禮服……這本來被我認爲與自己格格不入的東西,此刻卻因爲我這幅皮囊而閃耀着光芒。

我……似乎成爲了過去那些人羣中的、站在舞臺中央的主角。

看着我驚訝的表情,女人只是輕蔑地一笑,道:

“不要得意忘形了,從現在開始,就不要再當自己是一個和他人平等的人,放下你所謂的自尊,成爲去迎合那些客人的工具……只有那樣纔可以賺到你想要的錢哦。

記住,不管怎麼樣……只要笑着就好了。”

只要笑着……就好了嗎?

或許是從那時開始,我就忘了笑容真正的意義吧。

(四)

“那個,麻美……”

聽到了伊織呼喚我的名字,躺在牀上的我緩緩轉過身去,看見赤身裸體的他從浴室走出來。他朝我微笑着,那個笑容依舊是那樣耀眼而溫暖。

“今天……”

這是求愛的信號,如果是平時的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擁入懷中吧,但是今天……

“對不起,伊織。”我朝他帶着歉意地笑了笑,“今天我很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吧。”

“……好。”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他,所以他臉上理所應當地閃過一抹疑惑,不過隨即也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從一邊的衣架上取過睡衣穿上,伏在我身邊輕柔地說到:

“那你好好休息……做個好夢。”

“喂,麻美。”

語畢,女人放下空蕩蕩的酒杯,將我一個人留在吧檯前,轉身離開。

“所以沒關係的,我會處理好的,錢這些事。伊織你只要在餐廳那裏把手藝學好就行。”

從一開始就變得污穢不堪了,又談何清純呢?

但愛人朝我索取擁抱時,我會像往常那樣笑着張開雙臂,但在肌膚貼合在一起時,我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可是,他依舊是一個孩子。會因爲脣齒相交而臉紅心跳,會因爲我那虛僞的言語而對我回以這個世界最溫暖的微笑。

而我……卻沒有絲毫的罪惡感。

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湧出,順着臉頰滑落。

客人是一個上班族,看年齡大概是在三十歲左右,出手就是十五萬大概也是個有點積蓄的傢伙。在牀上這個傢伙相當難應付,雖然不怎麼說話,但動作相當的粗魯,所以給人的體驗並不好。不過所幸這傢伙的體力不怎麼樣,僅僅是折騰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疲倦地睡下去了。

……

我變了。

所以,我將長髮剪短,並且染成藍色,妝容和穿着也變成煙燻妝和那種地雷系的暴露的皮衣皮褲。而嵌套在這種妝容中,一個人表演的性格也必須作出改變。於是我戴上了另一副面具,從清純的少女變成那種暴躁的太妹。雖然有些適應我最初風格的熟客因此離開,但同時因爲這幅扮相的新來的客人數量更多。

……

“那你之後打算幹什麼呢?找個男友?”

一連串的提問果然讓他的表情顯得躊躇起來,他不敢正視我,將目光移到別處。

潔白的晚禮服粘在身上,化着那淺淺的淡妝,擺出甜美的笑容……那樣只會讓我感到噁心。

“嗯?”

“……你不是想要賺錢嗎?難道你已經滿足於你現在的薪水了?你應該知道,其實那點錢是遠遠不夠的吧?”女人冷笑了下,對我投以輕蔑的眼神,“今天有客人向我點你了,出價十五萬日元。做不做你自己看着辦吧。”

必須隱瞞下去。

必須要賺更多的錢……

“大概是違法的吧。但並不是什麼燒殺搶掠的事,只不過……是在玩弄金融而已。”

而我,依舊不以爲意。

我……好像變了。

“我想在這裏開一間餐館,我們兩個人。”

……

對了,還有出賣自己的肉體。

“這樣嗎?不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別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

“隱退?意思是……”

……

早上,醒來送走顧客,我借酒吧的浴室衝了個澡。可是不管花灑中噴湧出的水流怎麼沖洗肌膚,我怎麼用盡所有力氣去用指甲將身上的污垢摳去,那種昨晚交合時帶來的污穢和背德感……彷彿將我拖入一片泥潭之中,無法脫身。

徵得(騙取)伊織的同意後,我開始將生活的重心傾向酒吧的工作,果然就如同女人說的那樣,錢來得很快,我在便利店打工的薪水跟那三個晚上的回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而且隨着對工作的日益熟悉,加上我的年齡小,而且底子不錯,穩定的“飯票”也越來越多。雖然在此期間也遇到了不少伺候的客人,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也漸漸習慣了。以及……我改變了自己的風格,最開始的我的打扮是那種所謂的“清純少女”,但是……

“就是錢賺夠了不幹了。”她苦笑了下,“我年紀也不小了,從這行幹這麼久……也該去享受下生活了。到時候會有人來接手這個位置,你想幹嗎?”

“哇,又是這麼多錢,麻美你是怎麼做到的?”

“今天要不要試試……”

給客人陪酒,勸他們消費,用笑容和暴露的肌膚讓他們揮霍金錢……這是我們最簡單的工作。他們之中有揮金如土的富翁,也有目的單純、身上並沒有多少錢的年輕人。有些人只要隨意賣弄下笑臉就嘩嘩地將錢往你臉上甩,有些人卻很難應付,所以這個工作並不簡單。

吶喊聲,突然間響徹整個酒吧,客人們的目光也紛紛朝我們這邊投來,但……我不在乎。

所以,我只要守護住他這個美好的夢想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地朝她擺擺手。

伊織對於我這一頭藍髮也詢問過,而我的解釋則是“想要轉化下心情”,對此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心滿意足地接受。

我不想讓那個笑容,被我這種腐壞的傢伙沾污。

我開始在那個酒吧從事工作。

“我準備移居到東京去。你覺得按照我現在的年齡和姿色還能吸引到別人嗎?而且幹我們這一行的……你覺得我們真的有愛的權利嗎?

很奇怪,最開始看到那種笑容時的背德感消失得一乾二淨。

“不,不用了!”走到她跟前,知道她要說什麼的我連忙擺手拒絕到。每天被灌醉還要忍受着男人身上的酒氣已經夠難了,我不想……再做更進一步的那種工作。

我沒有像之前那個同事那樣採用藝名,而是選擇直接用自己的原名——因爲我覺得那種花裏胡哨地稱謂會讓我覺得不自在,就是出於這麼簡單的理由。

不可能啊……

到底哪個人……纔是真正的我呢?

“玩弄金融”,伊織大概並不能理解其中的含義(雖然我也是一樣),所以這可以成爲一個不錯的藉口。

從那時候起,我開始進行第二種服務。當然對於一週三個晚上的夜不歸宿,我也必須找理由向伊織敷衍過去。

做、還是不做。而我只要回答一個這麼簡單的問題就行了。

……

“可是……”

她搖搖頭,臉上又掛起那個熟悉的、輕蔑的笑容。

“工作上……又稍微努力點了吧。”我朝他僵硬地咧嘴笑笑。

“麻美。”

“沒事,我知道啦。”對於他關切的眼神,我只是敷衍地擺擺手,然後看向那個對於一年前的我來說,已經十分驚人的數字。

如果伺候到他們覺得盡興了,他們可能會用不菲的金額“買下”我們一晚,這筆錢有時候抵得上我們一個晚上陪酒所賺的花費,所以大家對這“簡單”的出賣肉體的工作都爭先恐後地去迎合那些看上去錢包比較鼓的客人。

女人真的走了。

“纔不想。”我也笑了笑,“我的錢還沒賺夠呢,你的這個位置賺的肯定沒有我現在多吧。”

我只需要……讓他笑出來就好了。

“……嗯。”

第一個晚上的體驗並不好。

如果伊織知道了……他會怎麼想呢?有着那樣純真而直率的笑容的人,肯定不會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做這種事的吧。可是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我跟他坦白所有的真相,他能理解或是原諒我的所作所爲嗎?

而也就是某一天,那個女人把正在工作的我叫過去。

就算伊織再笨,這樣的理由是不可能過關的,他有些擔憂地追問道:

“伊織,你……不覺得我們現在賺得錢太少了嗎?即便我們每天忙這忙那地勞累一天,然後呢?賺過來的錢付完房租生活費和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還剩多少呢?伊織你不是想開間餐館嗎?如果這樣下去你要到何時才能實現這個夢想呢?”

某天,夜晚的工作結束,白天我和那個女人坐在吧檯邊喝酒。一向這時候比較沉默的女人開口道:

看着女人遞給我的一把紙鈔,緊緊攥住,我作出了決定。

這樣下去大概再過一年,就能實現伊織的夢想了吧。必須要……更加努力纔行呢。

我低沉着臉,緊咬着自己的上脣,催促自己作出決定。

謊言、欺瞞、敷衍了事……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理所應當的呢?那個乖巧的、不諳世事的女孩,又是在什麼時候消失的呢?

可惡可惡可惡……

“最近我找了新工作,可以賺很多錢。”某一天,我們交合完之後臉貼着臉躺在牀上,我對他輕柔地解釋道,“不過有時候可能晚上就不能回來了,這個工作大部分在夜晚。”

(五)

“我做!”

注視着他那一如往常的笑容,我也回以淡淡的微笑。

如果早點開始思考這些問題,或許我還有機會可以回頭吧。

這個沉甸甸的數字像塊巨石一般壓在我的胸口。如果是十五萬的話……那我拿到手的就有十萬了,這可比我一週在這裏工作的薪水還要多上不少。

十萬就這樣到手了,比我想象中來得簡單,不過……

見伊織還想關切地追問,我立馬將食指比在我們二人之間,將他的話打斷。

“不管麻美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喜歡的,因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嘛。”

“謝謝你。”

對於這種問題,我事先早已模擬過答案。

“什麼工作,是不是……違法的?”

“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哦。”我將一筆不小數目的存款匯到伊織的卡里,看着那令人驚愕的數字,伊織不由得驚歎道:

天真而幼稚的謊言,往往只能欺騙那些年少無知的小朋友,但好巧不巧的是,我這位男朋友正好與那些孩童無異。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隱退了。”

真是可笑啊。女人端起酒杯,豪飲一口。

變得忘記了什麼是愛,什麼是悸動。

“從踏入這個門開始,我們就已經不是同於那些女人的存在了。污穢、骯髒,我們必須接受自己地存在。從最開始我不是就教過你要放下尊嚴和身段嗎?看來你……似乎還是沒有學會呢。”

“就先簡單地陪酒就好了。”最開始的我這麼告訴自己,像那個女人說的做到那個地步……完全沒有必要嘛。

接着,他翻過身,不久後那邊就傳來了如同蠅語般的鼾聲,估計他最近也累壞了。而我呢?

我點點頭,赤身裸體地將他擁入懷中,而他則像一隻小動物一樣,在我的胸前一蹭一蹭。

“怎麼了,回答啊?”女人已經開始顯得有些不耐煩,她朝我擺擺手,“如果不想做的話,直接……”

今天晚上該賺多少錢呢……充斥在我腦海中的,是這樣的想法。

我……還能成爲那個站在他身邊的人嗎?

你還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啊。

但這所謂的覺悟……來得還是太晚。

做這行這麼久,我看到很多最開始是因爲金錢迷失自我的傢伙,她們有些是爲了男人,有些是因爲其他特殊的情況。不過她們都有一個差不多的特質——覺得自己依然可以愛上別人,或者被別人愛着。”

不過這些事,最開始的我並不懂。

“就是幹了區區一年就這麼囂張起來了啊……當初我剛入行可是比你還火的頭牌哦。”女人對我的挑釁只是雲淡風輕地嘲諷了下,“不過我想也是……這個位置的人選我已經選好了,是另外一個店的有個姑娘。畢竟你現在是我們店裏熾手可熱的小姐,我把她的聯繫方式給你,你們還是先打好關係吧。對了,她的年齡比你要打,說話的時候還是要注意點。”

……

可是我發現跟那些老手比起來,自己完全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被她們搶走生意,除了賠笑之外的技巧一無所知……當那個女人發薪水的時候,我的工資甚至不及她們的二十分之一(雖然對於一週只在這裏工作三天的我已經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可即便我很開心,但我依舊知道,這遠遠不夠。

十五……萬?

他的那個笑顏與夢想……又再次在我腦海中浮現。

新來的女人比她年輕很多,我和她在沒見面之前就聯繫過。她讓我叫她“大姐”,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我還是笑笑就同意了。大姐沒有那個女人刻薄,而且對待手下的小姐也比那個女人要好很多。但實話實說,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任何變化,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工作,好好賺錢,然後去實現伊織的願望就行了。

可果然,我就和那個女人說的那樣依舊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一切的變故來得太快。

第一年,我成爲了點裏面業績最好的小姐。但到了第二年,我的業績卻開始日益下滑,雖然收入依舊可觀,但對比自己的最高峯的下滑肉眼可見。

我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爲什麼他們對一個女人的厭煩會來得這麼快呢?那些由慾望操縱的男人……還真是一羣奇怪的生物。

不過沒關係,就是離那個目標要花上更多時間而已,我等得起。

一切日常照常流轉,直到……

“嗨,惠一先生。”我叼着一根菸,朝一位走進門的熟客招手,“今天打算……”

“今天就算了吧,麻美小姐。”男人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在我話講完之前就擺手拒絕到。接着便轉身匆匆地拉開與我的距離。

在那一瞬,我察覺到了那個男人的表情。

那是對一種“東西”的厭惡。

也就是那時開始,一個少女的夢終於醒來。

……

我的客人開始變得越來越少。

不過經過一年,伊織在他打工的餐廳從學徒變成了主廚之一,工資直接翻了幾翻,我算了了下如果加上我現在的工資,估計在今年還是可以將兩個人的餐廳開起來。

但是……我卻感覺不到開心,明明這是我和他一直以來就期待着的夢想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而且……爲什麼我對他漸漸變得冷淡,甚至沒有感覺了?可是他卻始終像從前那樣愛着我……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或許自己身體的某處,早就腐爛掉了吧。

最近酒吧來了一個新的小姐。我一看這個金色頭髮的少女年齡就和一年前的我差不多。雖然大姐來了之後給這裏增加了年齡限制,但其實並沒有什麼嚴格的管控,說到底只是她的自我欺騙罷了。

又是一個想要來賺錢的天真的少女嗎?我瞥了她一眼,輕蔑地笑了笑,但……

在我們的目光交匯的時候,我察覺到她的眼神……和那時候的我並不一樣。

可是很遺憾,我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慾望了呢。

或許吧。

“……”

“你……”

“分手吧,我們。”

“但是請你一定要忘了我這個骯髒的女人,然後幸福地走下去。”

……

那個少女和大姐說完之後便先離開了,因爲我沒有招待的客人,就來到吧檯前和她閒談起來。

是不是應該和他分手呢?我思索着,但是……

離開,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在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好不好?我們找一個地方,自己去開……”

我伸手拉住伊織還想再次揮出的拳頭,大聲制止到。

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將自己的事情都告訴了她,以及給她留下了一點忠告:

一直覺得伊織是被我照顧的那個孩子,其實我又什麼區別呢?離開了他,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

“麻美,怎麼了?你的臉色好白……”伊織朝我走來,關切地問到,“這個男人是對你做了什麼啊?”

“夠了!”

語畢,一邊有個男人似乎看上了雅便朝我們走來,我認出他是自己以前的顧客,便諂媚逢迎地幫雅攔住對方,聽到雅被預定,以及被我纏上之後,這個男人似乎也失去了興致,陪我喝上兩杯後就匆匆離開。

“ok~”

“麻美,我先去下洗手間哦。”

“這大概……也是你現在不受歡迎的原因吧。”大姐笑了笑,“給人的感覺過於疲憊,是不會激起那些男人的慾望的。”

“哎呀呀,晚上挺強勢的,現在裝什麼清純呢?還穿着這麼可愛的衣服……不會是跟男朋友約會來的吧?”男人以挑逗的口吻朝我說到,甚至還向我伸出手,“怎麼,連睡過一個晚上的男人都不認識了嗎?也對啊,畢竟你這種婊子……睡過的男人比我泡過的妞還多吧。”

但肯定,這不是屬於我的命運

“真是讓我看到一場不錯的鬧劇啊,謝謝你哦,麻美小姐。”

當然這些信息都是我盤問出來的,我自己的事情沒有向她透露一點,只告訴她叫我“麻美前輩”就行了。

(六)

“……你應該能看出來的吧,這傢伙絕對沒到二十二歲。”

不過沒關係了,我馬上就會離開,然後……

希望……她遇到的這個人是正確的吧。

“沒辦法了,已經沒辦法了。對於一個從那種地方來的女人,除了這條路賺不了那麼多錢。對不起……”

“麻美,你怎麼了?”伊織在我面前搖搖手,“感覺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是不是污衊你自己問問你的女朋友吧。”男人捂着臉,不懷好意地笑着。

……

在酒吧的角落慵懶地倚靠着,我點燃一根菸,縹緲虛無的白氣從口中吐出來,然後飄散在店裏奢靡的香氣中。

“嗯……確實有點,她什麼時候開始工作?到時候的引導就交給我吧。”

“瞭解得一清二楚,準備得相當充分。”大姐有點無奈地擺擺手,“說是爲了錢,但沒講什麼具體情況。”

不知道是過去的哪一天,我和伊織久違地有空一起約會。但是,沒了少男少女的那種心跳悸動,對於手牽着手,在街上漫無目的地瞎逛,聊着毫無意義的閒天,我已經厭煩了。但伊織依舊是樂此不疲的樣子,他摟住我的胳膊,興高采烈地像個孩子,而我也只能在一邊擺出那虛僞到令人作嘔的笑臉。

“你不要污衊別人清白!”

“那是你對感情太投入了,從一開始沒做好覺悟就不應該從事這種工作的。”打姐笑了下,舉起手中的玻璃杯,同我輕輕一碰。冰涼且苦澀的酒液順着留流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已經……夠了。”我低着頭,不想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以及那失望的目光,“我……會和你解釋清楚的。”

“嗯。”

“然後呢?”

“……你說的是索菲婭吧?”

……

“這週六……她的真名就算了。”大姐從吧檯裏取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點什麼遞給我,“索菲婭,她讓我這麼叫她,這上面是她的電話號碼,你可以先聯繫一下。”

“所以,你對那個女孩有興趣嗎?”

中午,我們在商業街找了一家餐廳,因爲兩個人的工資都升高了不少,所以這間餐廳的檔次還算不錯。

“可是,你不是在幹金融嗎?”

“滾開!”我將伸過來的手用力甩開,毫不顧忌地在衆人的目光中向他大吼到。

“欸,這不是麻美小姐嗎?”

那個女生名字叫做鈴木雅(在我死纏爛打下問出來了),才比我小一歲,還是個大學生。來這個地方打工是爲了賺父親的醫藥費和自己的生活費,每週只來一天。

“我剩下的工資全部都會發給你,然後就回家了,不要過來找我。做好你的主廚吧,重新找個真正愛你的女孩,然後開家餐廳。”

“麻美,發生什麼事了?”

“反正,男人這種東西啊……愚蠢得很愚蠢,而我們所能接觸的,大部分都是最惡劣的那部分。只不過……還是有些人會碰到貴人的。”

今天,依舊沒有人。

“我們這一行如果繼續下去,只會越陷越深。到最後不僅失去愛的勇氣,甚至會失去愛的權利,我們……是不配愛上別人的……如果你對那種事還抱有期待,就好好再考慮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吧……人啊,一旦卸下了僞裝就什麼都不是了。”

鈴木雅從門口走了進來,聽大姐說她接了二十萬一晚的單子,而且還是同一個客人,看起來她要找到個不錯的大款了呢。

“那又怎麼樣?只要有那樣的覺悟就行了。”大姐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好久沒看到這樣執着的姑娘了……明明我都勸她再三考慮了,業界哪有人會這樣啊!那麼你呢?因爲一個小女孩覺得緊張啦?”

我回到了那個小鎮。

“你真的打算不做了?”

沒了,沒有愛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耷拉着腦袋,任憑事情發展。

那顆少女的心,已經腐爛。

“真的嗎?可能是我太累了吧。”我笑了笑敷衍過去。

“這樣嗎?”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我腦海中浮現。

“喲,還真是在和男朋友約會啊。”男人像是要看到什麼好戲一般,臉上露出一個狡黠且戲謔的笑容,“而且麻美小姐在店裏用的居然還是真名呢……真想不到。”

不久,預定雅的那個人到了。看到那兩個人一起上樓時的背影,我情不自禁地自嘲般地笑了出來。

坐下,點單,對面的伊織起身對我說:

我打趣地向她招呼道。大概是發現預定自己的客人還沒有來,她便走過來同我聊起天來。

所以我儘可能地將自己這一年學到的東西傳授給她。我想看到她身上的可能性,同時……我也有點期待她像我一樣墮落的時候的樣子。

“抱歉,伊織……一直以來我都在欺騙你。”

但那又怎麼樣呢?現在的我做什麼,在那些男人的眼裏都是苟延殘喘而已。

伊織起身去洗手間沒多久,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我邊上響起。我扭過頭,看到是一個大概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至於那張臉……我有點熟悉,但又不知道在何時見過。

“告訴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

剩下的事,很奇怪,都成爲了一些碎片般的回憶。

“那樣可笑的謊言也只有伊織看不出來了吧,我連大學都沒上,金融這個東西怎麼可能玩得明白呢?”

……

好不甘心。

也就是在這時候,伊織從洗手間走出來,注意到我們這邊的騷亂後立馬趕來。

果然,伊織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拳頭,雖說不知道他的表情,但大概是孩子一樣的驚恐吧。

“喂,男朋友君。”男人在他身後提示道,“你的這個女朋友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哦。她可是酒吧裏的小姐,天天晚上和別的男人同牀共枕……不過這些事你大概都不知道吧,你啊……”

“你……是誰?”夜晚那種桀驁不馴的氣質蕩然無存,現在的我,像是個怯懦的小女生一般確認詢問到。

不會吧,不可能……這麼巧吧?

確認,發送。

只見伊織向前一步,拳頭直擊男人的臉頰。以前籃球隊的體育生體質果然不一樣,一下子便將男人的臉揍得紅腫起來。

果然,鈴木雅是個與衆不同的存在啊。還有那個男人也是。

“所以,麻美你也別太過悲觀了,和你一樣的人比比皆是。離開這裏……然後重新開始吧。”

“對不起伊織,就不要算上我了。雖然最開始想要賺錢,也只是爲了實現我們的夢想而已。但現在這些事對我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不愛你了,你總是像個孩子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我……跟那樣純粹的你比起來,早就污穢不堪了啊!”

大姐伸出手,像個長輩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而我只是苦笑了下。

“可是你看起來已經和我差不多大了欸。”

她好像已經作出了覺悟。

“嘭!”

我……大概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我真的……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你都跟那個女孩說了什麼?”

重新開始……還可能嗎?

“但……”

“叫雅吧。大概過不了多久她也不會幹了。”大姐笑了笑,“有些人一開始就不屬於這裏,但有些人從邁進這扇門的第一步就注了她腐爛的命運。”

“緊張什麼啊,你看我現在這種生意有什麼好緊張的。”我苦笑了下,“而且我也沒比她大多少吧,估計就大一兩歲。”

“這樣做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沒什麼錢,還被自己的男朋友發現了。”

“就是問她爲什麼來這裏,知不知道這裏幹什麼的。”

“真傷人啊……”

將電話號碼接過去,我環顧了下四周,發現男人們都下意識地避開我的目光。大概……今天晚上又要沒什麼收穫了吧。

果然就像大姐說的那樣,雅的不管是覺悟還是天賦都相當得好,很多東西講一遍她就能輕而易舉地學會。而且一進入酒吧就收穫了超高的人氣,可以說和當初的我是截然不同。看着這位和最初的我走一樣清純風格的新星,實話實說,我有點嫉妒。

沒有回家,因爲最開始我曾跟父母許下一個孩子般的承諾,自己不在城市裏落足就不會回來。很遺憾,我食言了。

這幾天伊織給我發了很多信息,大部分都是挽留的話語,他始終不相信那些事是真的,甚至想要接受已經變成這樣的我……真是可笑。

對於他,我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不,現在的我……就是一具空殼而已。

寫了一封電子郵件,發給大姐。接着,我將line的聊天界面調出來,打開和雅的對話欄。

要不要再跟他說點什麼呢。

還是……算了吧。

想起她那天幸福的笑容,我滿意地微笑着。

留下的祝福,遠比那如同詛咒般的言語要好。

(七)

送走了鈴木雅之後,犬村惠美(作者注:是《亭之下,繃帶和她》中犬村志樹的母親)收到了一條郵件,是相原麻美髮過來的。她看到郵件的標題,笑了笑,將手機放下。

“《遺囑》啊……這麼沉重的東西發給我幹什麼呢。”

不過……那個孩子差不多也就那樣子了,我尊重她的選擇。惠美想到。

有些人會從黑夜走向新生,而有些人卻只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這就是那狗屁的命運。

要不要把這封信發給雅看看呢……還是算了,那樣太惡趣味了。想到這,惠美不禁因爲自己的想法暗自發笑。

就讓她和御那傢伙過日子去吧……不過古宮御那傢伙也真是的,見了這麼多面,連以前追求過他的人都認不出來了嗎?算了,畢竟也有二十多年沒見了。

“忘了就忘了,那樣纔好啊……”惠美感慨道,豪飲一口。

能學會忘記的人,纔是真正能獲得幸福的人啊。

……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

一位金色短髮的女性來到了一個公墓中,穿梭在如同迷宮般的小徑,終於,她在一處小小的墓碑前駐足。

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從口袋中取出一封信,塞在玫瑰花束中。

語畢,她起身離開,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個可不是我送的哦……我只是過來替某個人傳達信息的。啊對了,還有這個……”

嘆了口氣,她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雖然只是過來傳話的,但我也有些想說的東西哦。”她笑了笑,“謝謝你,那時候給了我抽身的勇氣。或許我們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已經沒有愛的權利了。但是我相信,這個世界依然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依然存在着會真正珍視我們的人。如果那時候的你想到這些……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呢?”

“算了算了,過去的東西就別再提了,我也是好久才學會忘記這種東西。那麼,一直以來都謝謝你,再見。”

“真讓我好找的啊……麻美前輩。”

至於那封信裏究竟寫了什麼東西,是誰寫的,寫給誰?大概沒有人會知道,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她笑了笑。將一束鮮豔的玫瑰放在碑前。火紅的色彩與這寂寞冰冷的石碑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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