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不完的黑夜,終將到來的明天。》 · 支倉 · 2.3萬 字
(一)
輕柔的喘息聲從我的耳畔傳來,我緩緩睜開眼,在我面前的是寬敞光滑的胸膛,我掃了四周一眼,一個男生一絲不掛地躺在我的邊上,而我正依偎在他的懷中。剛剛的我……似乎睡着了,但那個男生就正深情地注視着我,朝我微笑着。
這……大概是在夢境中吧?或者說……是記憶的閃回?
我認識眼前這個男生,他曾經在高中時期和我交往過一個月,我們曾有過肉體上的交歡,但至於是否有這樣的場面……我不清楚。
“睡醒了?”男生溫柔的聲音伴隨着胸腔的振動傳來,溫暖而真切。但依偎在這樣的胸膛中,不知道爲什麼,我……並沒有感受到那種心與心之間相交的溫度,亦或是由此而生的安全感。
我點點頭,但不知道該將視線別向何方,並不是因爲這樣的場景過於令人羞澀,只是覺得……有點尷尬。
看着我遊離的目光,他依舊是那副溫柔的表情。將手打在我的肩上,他緩緩開口道:
“吶,雅,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我又點點頭。
“你愛我嗎?”
嗯。我回答到,但這次我並沒有作出行動。
“那……換個問法吧。”他似乎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沉思片刻後繼續追問,“你……知道什麼是愛戀嗎?”
“就是……和一個人在一起會感到高興。而且不想和他分開吧。”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實話實說,對於這一個概念,我一直都模糊不清。
“並不是哦。”他搖搖頭,像是在跟一個孩子訴說人生的道理一般,“所謂的愛戀……應該是對一個人有着心動的感覺。這種感覺是獨一無二的,它會讓人臉紅心跳,會讓人有着一種想要爲之付出一切的想法……當然我也不能確定這種說法是否準確啦。畢竟和那些大人比起來,我只是個孩子而已呢。不過我對你是有着這樣的感覺的。
但至少……雅你說的那種感覺,即使是朋友之間也可能存在吧。”
嗯,沒錯。對於葉我也是抱着那樣的情感,和她在一起會感到開心,不想和她分開。眼前對但是對於眼前的男生,我似乎並沒有他所說的那一種感覺。
“這一個月的交往下來,雅你似乎從來不會對我臉紅心跳呢,就連那發自真心的笑容……似乎也沒看到。感覺交往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雅,愛戀可並不是靠肉體上的交歡而得到的哦,它……靠的是心與心之間的連接。雖然我們身體上的距離縮短了,但我似乎始終……感覺不到你的心呢。”
“……這樣啊。”
“所以……你的愛戀大概不屬於我吧。”他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抑制着的悲傷,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不過我相信你會找到的,那個令你傾心的對象。”
“那……”
一起喫了飯,閒談幾句後,我就率先離開了。現在和他在一起……我就會感覺自己的心很亂,不知道該想些什麼,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或者怎麼做。
在無人回應之下,學姐強行拉起兩個副社長組織抽籤,分配完同學們的工作,接着解散了這次剛尷尬的例會。可是……
見我沒有抗拒,那個男人便變本加厲起來,他肆無忌憚地將手貼上我的面頰,撫摸起來……
不能再繼續墮落了。
“我們分手吧。”他率先將我想說的話說出來,“我們……並不適合,即便我怎麼付出,心是冰冷的,就不可能得到回報。不過……我由衷地祝願你可以獲得幸福。”
沒有辦法,我只能坦然接受,領走自己的那份劇本。
爲什麼我會抽到了主角啊!
接着又是講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問題後,她們纔開始討論劇本的選擇。她們並不是什麼勤奮的大學生,自然不可能選擇原創劇本,所以在羅列了一堆經典劇本之後,社長直接讓我們進行投票選擇。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變得骯髒不堪了。好不容易從泥潭中脫身,現在又要這樣把自己拽進去……這樣的話大叔他們迄今爲止爲我所付出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可驟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從我的耳畔傳入,愈發清晰。緊接着,就是那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伸向我的臉頰,那還留有污漬的指尖開始觸碰到我的皮膚。
那個染着金髮的輕浮男不懷好意地呢微笑着,甚至直接朝我伸出手來。
“沒關係啦。”我微笑着朝她擺擺手,“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上午還要上課呢,就做點簡單的東西就好了。我這麼想到,從冰箱中取出雞蛋,還有昨天買來的麪包片。大叔不愧是大叔,從第一次到訪這個屋子的時候,我就深刻體會到了有錢人難以想象的生活。這個廚房裏的各種工具一應俱全,但因爲許久未開火都積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最開始我廢了好大功夫才整理乾淨。當然,即便全部清理乾淨了某些工具我也用不到啊……
但這可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終於,我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將他的手甩開,竭盡全力地大吼起來,希望可以引來旁人的注意。
爲什麼,我不敢移開腳步。
我從身邊將手機拿過,看了眼時間。
說罷,他伸出手,從我的面頰的輪廓撫過。剎那間,睡意襲來,我再次閉上眼。
最後可憐兮兮的學姐只好這麼將這個劇本定下來。
夜晚,我沒有像平常那樣回到那個“家”,而是選擇直接前往打工的便利店。一方面因爲今天劇本的事情折騰了很久,另一方面……我依舊不敢去面對他的臉。
接下來就是選角。
畢竟我們是女校嘛。社長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個……雅。”
決定後,我從被子裏爬出,換上便服,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希望着不會打攪他。接着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開始搗鼓起來。
“背叛了你,是嗎?”
……
“說的也是呢……”那位學姐立馬服軟,有點尷尬地撓撓臉頰。實話實說,作爲社長她還是真的沒什麼威信呢。
是因爲……太害怕了嗎?還是我本身就跟他一樣骯髒呢,所以纔沒有去抗拒。
還有她的男友……我記得好像是個比她大個兩三歲的社會人士來着?大學沒有上,就直接來到大城市開始工作了,而且有些日常地費用還要還在讀書的綾裏來幫忙墊着……總之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個不太正經的傢伙。
“不要再說了!!”我朝男子歇斯底里地大吼到,可是在一瞬間又沒了底氣,“我……現在已經不幹了。”
“嗯……這個結果好像不太合適呢?”
……
或許……真的和他說的那樣,我們都在不斷地欺騙自己。他……真的對這個比他小了二十歲的女生,有了一些別樣的情愫。
“各位,因爲學校的原因,最近我們社團可能要舉辦一次匯演哦。”
“哦,我知道了……是沒有給你付錢吧?之前是多少來着?五萬元?不過五萬元就能上到你這樣的女人,我還真是撿到寶了。”
“怎麼了?”
似乎因爲昨晚的事情,綾裏除了見面時和我的招呼,就沒向平常那樣喋喋不休地向我搭話。只是待在自己的櫃檯後面,一言不發地刷着手機,所以我也只能在貨架之間漫無目的地穿梭。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舉辦的一次例會上,社長突然一臉嚴肅地朝我們說到。
他就那樣牽着我的手,向我說到:
“昨天……和雅你吵完架的時候,我回到家,本來是想和男友抱怨幾句的。可是發過去的信息直到我準備睡覺的時候都沒回。在以前這種事情是不會出現的,但最近好像突然頻繁起來,不過我覺得也和自己回來太晚有原因,所以也就不想打擾他了。反正他第二天早上也會回覆的。
可不幸的是,這個社團正好聚集了所有抱着這樣想法的傢伙。
“嗯?”
霎時間,我又回憶起昨天那冰冷的寒夜中,唯一溫暖的觸感,那是從手心傳來的溫度,是溫熱的跳動。
真是個奇怪的夢啊……
好早……才五點鐘,我是失眠了嗎?
綾裏突然停下來,嚥了口口水 好像要講出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不過我就算猜也能猜出接下來的劇情了……
“雅,我……”她依舊低着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可不久後卻傳來了低聲的抽泣。
“大家……都有什麼想演的角色嗎?”她大聲地詢問到,試圖引起大家的注意。很顯然,炒熱氣氛的目的並沒有達到,大家依舊沉迷於自己的手機中,見到此情此景的我也只能嘆息着搖頭,並在內心深處表達着對學姐的同情。在情感上如此失意的情況下,在社團裏還要經受我們這些懶人的折磨。
腦海中,昨天那個畫面依然在不斷閃回,我向着冰冷的軌道四處張望,想要將那些紛擾甩去,卻無濟於事。
早就已經污穢不堪的身軀……就繼續讓它沉淪下去。
我向四周環顧了一圈,夜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當我用盡全力的吼叫的迴響消逝之後,黑夜又再次陷入死寂。蒼白的燈光忽明忽暗,似乎在宣示着我已經沒有任何選擇。
“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那樣的……都怪我的性格太粗糙了。”
“那就抽籤決定咯……”
我們好像還沒熟到可以聊這種話題的程度吧?這是我的第一反應。不過一想到她似乎是個及其敏感的人,也就只能強迫着自己接受了。
“嗯?這……”我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些什麼。
“雖然是很經典的作品,但考慮到裏面角色性別,似乎有些難辦呢……”
如果是過去那個喜歡站在人羣中央大放異彩的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接下這個工作,甚至毛遂自薦吧。但現在的我只是個想平淡度過大學生活的普通人罷了。站在舞臺中央什麼的……現在的我,全身心地去抗拒。
“這與你無關吧!”我慌張地將他的手甩開,試圖提高聲調來對他進行威懾。不過顯然沒有多大用處,他只是收回手,瞥了我一眼,繼續沒有底線地朝我笑着說:
我嘆了口氣。
像逃竄似的揹着包離開公寓,我同清晨的人流一起擠進月臺。在喧囂嘈雜的腳步和交談聲中,我將耳機戴上,但卻不知該播放手機中的哪首音樂。
不能再繼續做過往那些無所謂的夢了,也不能再糾結於眼下這段遲早會結束的關係了。我……應該邁向更遠的地方。
或許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對於他來說,和我的關係只是有意思的遊戲罷了,而那份我所眷戀的溫柔,也只不過是他對一個孩子的施捨。
那麼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那……發生什麼事了?”調整了下自己的心態,我儘可能地以一個傾聽者的身份詢問道。
《哈姆雷特》
早餐就做了簡單的煎蛋,配上烤好的麪包和牛奶,這麼普通的早餐沒費多大力氣就做好了,等我將她們端出去的時候,大叔也帶着朦朧的睡眼從臥室中走出來。我朝他笑了笑,但不知爲何,現在的我……卻不敢注視那雙眼睛。
……
放棄嗎?放棄吧……一個聲音催促着我作出決定。於是,我閉上眼,想要這樣接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對於我這個依舊活在夢想中的愚蠢的少女來說,太難、太難。
……
她寫了一張紙條,接着苦笑着向我們展開,上面的文字緩緩呈現在我們眼前:
但是……
“不要,放開我!!”
我……到底是怎麼了,變得這麼不像我。
不管怎麼樣都睡不着啊……
所以,只能……不停地向前走,直到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就這樣從他身邊離開。
我明明是想讓這段關係結束的,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用那些言語和行動讓我動搖。
可如果那樣……他又爲什麼會過來找我,那時的我對他來說,不應該是個已經結束的遊戲嗎?
“哦,不幹了?怎麼可能啊。”他冷笑了下,又再次朝我伸出手,“幹這一行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收手的哦。你是不是嫌我給的錢太少了啊?不過現在的我啊……可是有很多五萬日元的哦。這樣吧,你再報個價,我都能滿足哦。”
家……原來那個地方,也可以被叫做“家”啊。還是說……他已經認可我可以成爲“家人”了?明明我對他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睜開雙眼,視野漸漸被光亮填滿。我揉揉眼適應突如其來的強光,接着便察覺了眼前依舊是那片剛剛熟悉起來的天花板。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睡醒時都沒有看見他的消息,今天我早上正好沒課,就想直接去他的出租屋看一下,害怕他會出了什麼事。結果當我去到他家的時候……”
於是我再次躺下來,閉上眼,想就這樣沉睡過去。可席捲而來的並不是睡意,而是昨天那段並不愉快的回憶。
坐在長桌的角落,我百無聊賴地地等待她們還會有什麼安排。
不過我知道,她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人,等到某次我走到櫃檯前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向我說到:
……
“怎麼了?我不是說了沒關係嗎?爲什麼還是一副這樣的表情呢?”
她點點頭,但依舊像個委屈的小狗一樣蜷縮在那,粉色的短髮也失去了往日浮躁的色彩,變得有些黯淡起來。
“回家。”
沒有人可以來救我,他大概也早就對我失望了吧,因爲我作出了越線的行爲,對於那麼有原則的他來說就是無法挽回的事情。在這麼冰冷且孤獨的寒夜中,我的結局……大概就是如此,畢竟……都是我咎由自取的罷了。
這是他,也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吧。
要不……就早點起來,給他做下早飯吧,就當做是給他的感謝。而且我也就只能做做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吧。
簡單地統計了選票,社長有點爲難地皺起眉頭:
被她的反常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走向她,俯下身關切地問,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這羣傢伙居然還記得我們是話劇社啊……
“那就……這麼決定了?”學姐小心翼翼地詢問到,可大家都埋頭於自己的手機中,並沒有去搭理她的提議。
“索菲婭,你爲什麼在這裏啊?”
好惡心,我咬着脣,低頭注視地面。可是……
“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從他的房間裏走了出來,而幫她開門的……就是我那個,還只是穿着內褲的男友。他一看見我,立刻就露出驚恐的表情,也就是在那時我確定了他肯定……”
“可是又有誰規定了男性角色就不能由女生去飾演呢?反串演出也不少見吧。”結果立刻有同學站出來反駁。
“我……今天分手了。”
如此作出決定,我將頭抬起,呼嘯着的電車停在面前,隨着人流,伴着耳機中緩緩流出的音樂,我踏上了車廂,去往我真正該去的地方。
“生存還是毀滅”嗎……
記憶的閃回結束,我躺在柔軟寬敞的大牀上,仰望着簡潔的天花板,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她輕輕地點點頭,接着便陷入了沉默。我也沒有接下話題,只是等待着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不知過去多久,在如同細雨般的抽泣聲之中,綾裏嗚咽着說道:
“所以……我就當着那個女人的面和他分手了。我……不能接受,不,是害怕着這樣的背叛。
但是,我不管怎麼樣都無法理解,爲什麼平常對那麼溫柔、百依百順的他……會突然幹出這種事情。我真的……無法理解啊!”
或許那些表現都是隻展現在你面前的、爲了取得你信任的那一面吧,畢竟他還需要你給他賺錢啊……當然我沒有把這話講出來,只是站在她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雅,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地在維護這個和他的關係嗎?我……真的幾乎爲他付出了所有啊!他說打工的錢不夠付房租,我就把兼職的工資給他用,他說一個人不好好喫飯,我就跑到他身邊做飯給他喫……明明,他要什麼我都滿足了啊!可爲什麼……他還是要作出這種事情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啊。
什麼啊,這個傢伙……
不悅的情緒從心底湧上來,看着還泫然欲泣的她,我居然感到的不是憐憫,而是……厭惡。
“綾裏。”我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我親愛的小同事抬起頭來看向我,水汪汪的眼裏閃爍着淚光。
“話先說在前頭,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有些東西你是必須要去面對的。而且在一些事上我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所以實話實說啊……你有沒有覺得,你們這段交往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呢?那個男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喜歡過你。對你保持着親近的關係,對你表現出自己最溫柔的那一面。有沒有可能只是他博取你信任的一種方法。對他來說,你的作用可能就是兼職的那筆錢吧。而這段關係……只不過是他用來奴役你的手段罷了。
啊,可能說奴役有點過分了……但我覺得這也沒什麼兩樣。你這個被虛僞的愛情衝昏頭腦的小女孩,和那些被套上枷鎖的寵物相比也沒什麼區別。
你啊……就從那些無謂的夢想中醒過來吧,算是我求你的,不要再欺騙自己了,這樣下去……”
“夠了!”綾裏朝我抬起手,大聲地將我打斷,接着將臉別過去,故意遮擋着自己的表情。
“雅你……不要再說了。我已經知道了。”
“……好。”我點點頭,小心翼翼從櫃檯邊離開。
是我說得太過分了嗎?看剛剛綾裏的樣子,肯定是躲在那後面偷偷地哭泣了吧。但我覺得,用一次哭泣來換這種覺悟並不過分,讓這個少女知道現實的殘酷……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成長吧。
而且……這些話也是說給我自己的。
不要再像一個小女孩一樣做夢了,面對現實吧。丟棄掉不切實際的幻想,纔可以真正獲得成長。
來到走廊,河野已經在那背靠牆壁杵着,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見我走過來,便將手機放到口袋中,嘆氣。
“這樣啊……沒有回答啊。”河野失望的嘆了口氣,將視線別向別處,“那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可是我昨天送文件的時候可是全看到了哦。部長拉着一個大概還是學生的少女走進自己的家……就是青山幫你處理的文件啊。那天聚會結束得比較早,我就回了公司一次,正好碰見加班結束的青山。因爲我們的家順路,所以青山就拜託我把原件順便送給部長……對了,因爲碰到昨天那種情況,我也沒有敢去拜訪部長,所以等一下麻煩去我那裏取一下原件。”
少女般的愛戀……真的很美好啊,單也太容易讓人沉迷其中,甚至忘記了現實,忘記了……前進的方向。
“其實也沒什麼原因吧,就是出於我的私心而已。有些事,我想親自向那個女孩確認一下,可以嗎?”
“……請說。”
打開門,走進玄關。沒有像往常那樣說“我回來了”,走廊漆黑一片,客廳大概也是如此……這個時間點少女大概還在打工吧。
“……抱歉河野,我似乎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我尷尬地撓撓臉頰,想要打哈哈敷衍過去。
緊接着穿着黑色西裝的下屬便拿着自己的便當盒站起身,轉身背對着我說到:
這……
站在玄關,脫鞋,撲面而來的是刺鼻的酒氣。他平常在家裏是不會喝酒的,更別說是晚上。感到有些異常的我快步穿過走廊來到客廳。而他就那樣癱倒在沙發裏,搖晃着裝滿金黃色啤酒的玻璃杯,將電視聲音開到最大,盯着閃爍的屏幕,面無表情,甚至好像連我的到來都渾然不知。
那纖細的人影在視野中漸行漸遠,但皮鞋踏在大理石板上的聲音……卻在走廊迴響不絕。
……
“那爲什麼……昨天回去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那個少女在哭呢?”
“那個和部長在一起的女生……也會做飯給部長喫嗎?”
可是一向穩重的他,爲什麼會突然在今天……失去了底線。
那是她充滿活力的聲音,和平常無異。
那麼,我也該邁出腳步了。
“我……”乾澀的雙脣張開,真相……似乎要在一瞬間脫口而出。
“那週六的早上,可以嗎?”
但不管怎麼樣,都發不出聲音。
“沒事,部長你不用說了。”她抬手將我滔滔不絕的辯解給打斷,其實敏銳的她大概早就察覺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不太對勁吧……
“其實部長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無所謂,如果那個女孩對於部長來說真的是特別的存在……我也不會介意。畢竟從一開始,我其實就輸了嘛。
我端起已經不再冒着熱氣的便當,走到一邊的垃圾桶前,將裏面的喫剩的飯菜倒入。
“這肯定是喝醉了吧……御先生就不要再逞強了,啤酒我先拿走了哦。”
“部長,沒關係的。跟我講清楚吧。”河野從牆邊走向我,對我說,“我是不會和別人說的……部長應該,會信任我的吧。”
部長你……對那個女孩流露從來沒有再我們面前露出過的表情呢。在我眼中,部長雖然很嚴肅,但也有很溫柔的地方,但那種溫柔……是十分平淡的,和昨天的那種熾熱感不同。
和不知是否清醒的他對視着,我咬了咬自己的上脣。
模糊的腳步聲向我靠近,那位來客的輪廓漸漸在我眼前浮現,雖然並不是很清晰,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是和我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少女,於是舉起玻璃杯,開玩笑地說到:
他將手中的玻璃杯衝我搖搖,傻笑着:
“啪嗒”拉環被扯斷,發出清脆的聲響,將金黃色的液體往玻璃杯中灌滿,白色的泡沫快速漂浮至杯沿。我舉杯暢飲,冰涼中帶着些許苦澀的感覺衝擊味蕾,漫入咽喉。我喘息着,混雜着酒味的氣息吐出來,在空氣中漸漸擴散開。
“那部長,我先走一步了,在那裏等你。”
對於撒謊這種事……我已經輕車熟路,以至於謊言脫口而出時都臉不紅心不跳,而且這也是我姑且找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
“哦,雅你回來了啊!”他似乎終於察覺到我回來了,朝這邊扭過頭,喫喫地笑着,像是一個愚笨的孩子。
爲什麼……我要說謊呢?
我點點頭。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下意識地避開那個目光。腳底下大理石鋪成的白色地板,此刻似乎要暈出深不見底的黑,將我吞噬於其中。
“算了。”我朝她擺手手打斷她的話,“還是聽我說吧。”
“不是……御先生你喝醉了?”
“我姑且先問一下……爲什麼?”
但是……如果部長一直逃避着,不敢去面對自己內心的想法。這個樣子……可並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成功的前輩。我……會很失望的。”
“所以部長,雖然我知道過問前輩的私人生活不太好,但是……”
“歡迎光臨!”
……
“沒有……我怎麼可能會醉啊!只不過……有點上癮了而已。”
大概是醉了吧,我是有多久沒喝醉了?而且還是被啤酒幹趴下。我……真的是那麼脆弱的人嗎?
這是……爲什麼?
“只要我們都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我朝她擺擺手,從口袋中取出香菸和打火機,點燃,猛吸一口,白色的煙霧從鼻中緩緩吐出,“反正味道也會很快散去的吧。”
嗯。
“這樣啊,原來你看到了嗎?”
說罷,她沒有再看向我便離開了。
沒有回答,我只是注視着對方,沉默。
用最後的理智自嘲着,耳邊似乎突然傳來了開門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招呼。這位來客是誰呢?葉?還是雅?亦或是想要在這個醉鬼身上撈上一筆的小偷先生?不過都無所謂……糜爛的人就是任人宰割的嘛。
真可笑啊……
“大概……也就兩週多的時間吧,其實我們日常也沒有什麼交集,因爲她是大學生,晚上也有兼職,我有時候也會加班……所以日常中重合的時間並不多,也只有一兩句交談而已……”
“我想和那個少女談一談,就在部長家裏。”她扭過頭,注視着我,雙眼流露出的那份真摯,令我畏懼地將視線別開。
“那個,御先生,你……”
起初我沒在意,綾裏在櫃檯,打招呼的事情交給她就好。可我又立馬想到剛剛發生的事,便着急地朝櫃檯那邊看去。
“部長你應該知道的吧,這裏禁止吸菸。”
“但是……我可是聽到了,類似於‘五萬日元買你一晚’之類的字眼哦。”河野甚至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靠在牆板玩弄着自己黑色的髮絲,擺着冷漠的表情追問,“那個人……不是女孩的男朋友吧?而且那個女孩也不止是學生那麼簡單吧?”
“嗯……就這樣?”
“這樣啊,那前面來的那個染着黃色頭髮的青年又和她是什麼關係呢?”
“這位可愛的小姐……要不要也來喝一杯啊?”
“其實那個少女之前是從事特殊行業的,那個男生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她其中的一個客人。因爲父親生病的原因,連房子都賣掉的她也就只能從事那種行業……不過後來被我發現了,在她父親的囑託下,我就把接到自己這裏住着。知道這件事也讓她不再跟這些人扯上關係,至於昨天那件事……真的只是我和她吵架之後發生的意外罷了。”
“……我可以吸根菸嗎?”
“……行吧。”我嘆息到,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答應,當時的我……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理智了。
“……等下喫完飯,我們去聊聊吧,到走廊那裏。”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啊。
“我回來了。”
中午公司的場景再次在我腦海中閃回,最後我給河野作出的解釋是……
她朝我點點頭,以示禮貌。而我則是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到喫了一半的便當上。
(二)
她擺擺手,大概是隨便的意思。不過反正我連煙都點着了……
說罷,揚長而去。皮鞋拍打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陣陣迴響。同時,我的似乎也在被什麼東西踩踏一般,很疼,很疼。
“呃,那個是……”將銜在嘴邊的香菸取下,用手彈彈菸灰,我已經開始有點失去了分寸,“那個是她之前的一個男朋友啦。看上去就不是什麼正經的人是吧?我也是在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所以也叫了她之後不要跟這種人來往了……”
“啊,那是我們吵架了。”我有點無奈地攤開手,“畢竟我本來就不太會和孩子交流,有點摩擦也正常。但不知道爲什麼她就因爲一點不悅,就說要離家出走了。”
“就這樣啊。”我點點頭。
“這位可愛的小姐……要不要也來喝一杯啊?”
“那個女孩……其實是我朋友的女兒。不久前我的朋友去世了,但他在早些年的時候就和妻子離異。沒有什麼朋友和親人的他就把還在上大學的女兒託付給我……本來他們家的經濟情況就不太好,所以在家裏賣到房子之後,她就暫且住在我那裏了。”
這時,便利店的門突然被打開,我們迎來了今天夜晚爲數不多的客人之一。
雖然已經神志不清起來,但我依舊能聽到少女關切的詢問。我朝她擺手,神經質地笑着:
夜晚,下班,回到“家”中。
今天依舊是不用加班的一天,請青山和河野在居酒屋喫了一餐表示昨日的感謝之後,我就直接回到家裏。
“那……好的。”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河野向我鞠躬表示感謝,接着便準備轉身離開。但是……再邁出腳步之前,她微微側過臉,瞥向我。
等到做好出發的準備後,就跟他說再見吧。
我到底……都幹了什麼啊。
……
已經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河野是個比較死板的人,同時對於他她想知道的事情,她必然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很固執,但也很認真。
嗯。她點點頭,依舊是板着臉,冷漠……貫穿人心。
“……原來你都聽到了啊。”我自嘲地苦笑了下,仰面長嘆。
涼了啊……
到客廳,隨意將身上的揹包和西服外套扔在餐桌邊的靠椅上。拉開冰箱的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一排罐裝啤酒擺在視野中央。全部抱出來,用手肘將門頂上,就這那樣把它們隨意地堆在客廳沙發邊上,再到櫥櫃中取出一個大號玻璃杯。
在回憶和幻覺之中來回掙扎,不知不覺間,腳底下已經遍地都是空的易拉罐。漸漸的,就連我的意識也開始有點模糊起來,甚至無法正常思考。
……
請部長你誠實地告訴我,那個女孩在你眼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類似孩子的存在,還是……更深一層的關係?沒事的,不管部長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和別人說的。”
然而並沒有得到像過去一樣的回應。
頂着難聞的酒臭,我掃了四周一眼,啤酒的易拉罐凌亂地散落一點。大概……他是醉了吧。
一聲嘆息從身邊傳來,少女有些無奈地勸阻道:
“我呢……在之前就說過,部長是我在這個公司最尊重的人,也是我……仰慕對我對象。”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直視着我,道,“我,確實喜歡着部長,現在也是。部長一直是我心中最優秀的那個人,但是看到昨天的那個女孩……我好像有點迷茫起來了。
不,我從來沒有像青山眼中那麼強大亦或成功,我只是……只會戴着面具僞裝自己的懦夫罷了。
本來以爲自己還能掙扎着敷衍過去,但沒想到……原來我從一開始就輸了啊。
“……部長你和那個女生在一起生活多久了?”
拿起筷子,將便當中的雞塊夾起送入嘴中,接着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說罷,一隻手從我面前伸過,將手上的玻璃杯搶走。我像個小孩子一樣嚷嚷起來,可對方似乎並沒有搭理我,拿着我的玻璃杯走遠了。
“看他這個樣子,估計也問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吧……那姑且先試着把他搬回房間,然後把這裏打掃一下。”
不久之後,我的耳邊又傳來了不知是誰的自言自語。不過無所謂,除了醉意之外,混雜着疲倦的睏意像一片黑暗一般將我侵蝕,意識也開始漸行漸遠。
終於,再也抵擋疲憊感,眼瞼開始緩緩合上,意識……也漸漸飄散。
真正的黑暗,佔據了我的世界。
(三)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攤在平底鍋上的煎蛋滋滋作響,油星子在裏面跳躍着。我嘆了口氣,思緒也隨之飄散開來。
昨天的大叔……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才喝成那樣啊。難道所謂的借酒消愁就是這樣嗎?不過那只是無謂的酗酒吧。
他要面對怎麼樣的生活,有什麼樣的困難……我是完全不懂呢。
大人的世界啊……
在他眼裏,我就是跟守一樣吧,像個孩子……讓他想要去“愛”的孩子。但我想要涉足他的世界,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想要……快點長大,看看他眼中的世界是怎麼樣的。現在的我,總覺得被關在一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喘不過氣。身邊的人……似乎無法和我踩在一個頻道上。
但,誰都不能改變時間流逝的速度呢,這種成長並非一朝一夕……
“滋滋滋……”
“啊,要焦了!”
底面有些焦黑的雞蛋將我拉回現實,我驚叫了一聲,趕緊將雞蛋翻面。嗯……沒有完全黑透,還算幸運。
“呼……今天又起來做早飯了?”
一陣聲音伴隨着腳步在我背後響起,轉過身,大叔正打着哈欠走到廚房邊上,睡眼朦朧地看着我……等下!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淡淡的清香,我有點疑惑地掃視了他一陣,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一件浴袍……原來是剛剛洗完澡啊。
或許,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沒和大叔相遇,現在在一起的就是他們兩個了吧。而且這對於大叔來說也是最好的選擇,那個小姐可以幫他走出渾渾噩噩的生活,兩個人……也可以有着更好的未來。
溫柔的言語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一層層地將我心中最柔軟的防線給剝下來。
接着他解釋了整件事的經過,以及他撒的謊,還要他同意了下屬要來家裏和我談一談的事情。
“居然沒有否認嗎?那意思就是正確咯。”我壞笑了下,“只是覺得她真的很信任你啦,發生了這種事情不是選擇跟你直接撇清關係,而是選擇默默接受。”
“難道我還要指望一個醉鬼做飯嗎?”我毫不客氣地刁難道。
在心中,我對自己微笑着,輕輕點頭,作出決定。
我……到底該怎麼回答?
或許她對大叔的情感,比我所想要維持現在這光景的慾望,還要更加強烈呢。
“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喫完早飯,我們兩個人也一起出門,向不同的目的地前進。
當他在面前坐下的時候,我直接劈頭蓋臉地問到。而他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誰知道呢。
但她似乎並不想在大叔家裏久留,只是推辭道。得到大叔的允許後便向我們深鞠一躬,揹着自己的單肩包離開了。
在,虛僞的夢境中待久了,都差點要忘記自己的過去了啊。
……
“不過也沒什麼辦法吧,畢竟有把柄在對方的手上了。”我安慰到,“而且沒關係,就是簡單地談下話而已,實在不行就把真相和她說唄。聽上去她是個很信任御先生的人呢。還有……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是誰?”
是我把你拖進去的,知道嗎?
嘿嘿。他也只能尷尬地撓撓臉頰,這個動作倒不像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
河野小姐的這一番話讓我突然警覺起來,但我還是咬着脣,強撐着。
“大叔,你可以出來了哦,我們結束了。”
“你……都知道些什麼?”
“那麼……”河野小姐轉過頭,眯眼微笑着,“我不是喜歡拐角抹彎的人,所以我就直接說了吧……小雅你,是不是喜歡御先生呢?”
“嗯,差不多吧。”河野小姐在一邊點點頭。
不,不可能。
“實話實說吧,我並不是什麼御先生好友的女兒。我的父母沒有離婚。但是……我確實是因爲父親重病的原因纔去那種地方打工。畢竟我還是學生,母親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丟了工作,她打工賺的錢不可能支撐起我們兩個人的生活。所以我會在週六晚上去工作的酒吧,從事那種工作,剩下的時間則在便利店打工,來將那些費用補上……
而當真正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大概輸了,而且是一敗塗地。
“……爲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一個下屬。”
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嗎?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我躺在牀上反覆向自己確認着這個既定的答案。
進行着這樣無意義的對話,兩人份早餐也完成了。他走進來幫我將餐盤端出去。
她在我對面坐下來,接着便向我伸出手,問好:
……
嘆了一口氣,將剛剛的思緒就這麼拋開,開始投入劇本中去。
她披着黑色的短髮,穿着一襲藍裙,步子十分優雅,一看就是受到過精英教育的人——我曾經也是這樣。但與我不同的是,她舉手投足間都給人一種感覺——穩重。那種只有成年人才有的成熟氣質。我注視着她,她則對我回以輕輕的微笑,接着講一縷黑髮撥至耳後。
沒事,我跟領導打了個招呼。大概……是沒事的吧。
“你好,我叫河野惠乃,可以直接叫我河野哦。”
我敲了敲他的門,不久門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叔拉開門站在我和和河野小姐的面前,面無表情地問道:
真……美啊。
“啊,哦,好的……”
閉上眼,晨間的記憶瞬間襲來: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是早就知曉了嗎?
“那……都說了什麼?”
“喂,雅輪到你讀臺詞了哦!”
……雖然不想承認,但真的沒辦法啊,昨天好像在客廳就失去意識了。
那可真要謝謝你了……
深吸了一口氣,將迄今爲止積攢的所有決心用盡,我向河野小姐這麼說到。
“至於說了什麼嘛……”
“實話實說,我對小雅一無所知呢。”她擺擺手,雲淡風輕的樣子,“御先生說你是朋友臨終前託付給他的女兒,而在某次機緣巧合下他發現了你從事特殊職業的事情,就讓你改過自新……當然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啦,雖然我一般對他是無條件信任,但這一次我並不完全相信他說的話哦。
那要不……到時候就直接跟她說,將大叔託付給她了?這也是當下最爲正確的選擇。
說罷,我朝他咧嘴傻笑着。他也只是微笑了下,口中說着什麼“真是的”。
“御先生纔不是呢!不要妄自菲薄啦!”我大聲反駁到,“好像御先生對年下的女性特別有吸引力呢……是有什麼魔法嗎?”
“讓小雅和部長說吧,我今天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了。”
所以我想聽聽小雅你的實話,你之前到底經歷了,對御先生,到底是懷着一種什麼樣的情感。沒關係的,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而且……我尊重你們的選擇,也會站在你們這一邊。”
……
“明天,我就搬回我的母親家,一直以來都謝謝你的照顧了,御先生。”
“好,我知道了。”他點點頭,接着朝自己房間走去,不一會關門聲便傳進了客廳。
是告訴她嗎?還是繼續隱瞞下去?河野小姐都將大叔說的謊全部告訴我了,現在簡單地對下口徑不就是我最擅長的事嗎?可是……
好吧……早上起這麼遲,公司那邊沒事嗎?
那你昨天不會……就是那麼睡着的吧。
所以,從始至終,我的出現就是多餘的嘛,只給他添了不必要的麻煩,還要他一次次過來給我操心……就像是照顧小孩一樣。
其實……還是有點緊張的吧。
此二抉擇,就竟是哪個較崇高?”
然後,週六就這麼到來了。
我沒有關窗,寒冷的晚風肆意地向這片空間侵襲着,將輕薄的窗簾粗魯地揚起來。涼意浸入肌膚,袒露在被褥外的四肢因爲寒冷而感到有意一絲輕微的疼痛,當然我並沒有把它當一回事。只是靜靜地躺在那,仰望着天花板,任憑窗外的夜色將這片狹小的空間籠罩。
“河野小姐好……”我怯怯地點頭,“我是……鈴木雅,目前正借住在御叔叔家,您直接叫我雅就可以了。”
誰會接受自己敬愛的人,選擇一個過去是從事特殊行業的女性呢?而且怎麼說來,都是她和大叔更配吧……
……
“總而言之!我最近發現御先生太喜歡自我否定啦!爲什麼中年人總會有這種想法啊!真是難懂……輕鬆一點啦!”
按照大叔和那位小姐的約定,今天早上我要和她進行一次“談話”,所以我特地起了個大早,還精心打扮了一番。對方是比我大了半輪還要多的“成年人”,至少在這些細節上……我不能輸。
嘛,我醒來的時候是在地板上。
當然叫我惠乃姐姐也沒關係啦。她朝我笑着開玩笑道,微微上揚的脣瓣給人一種甜美的感覺。
“我也沒這麼說吧……不過無所謂,反正等她真正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的時候,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同我斷絕關係吧……自己所傾慕的對象,居然是這樣一個爛人。”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當時居然同意了這個要求。”
但是……我真的可以心甘情願地接受嗎?
“談一談”啊……
早飯的時候,大叔似乎也顯得有些緊張,他一直在向我提示和她見面時要注意的事情,就像是在教導一個第一次上學的小孩子。我只能在那裏邊點着頭,一邊苦笑。
最近葉我和葉不管是學業還是日常生活都開始變得有些繁忙起來,我們一週一次的“約會”也變成了手機上的一些閒言碎語。而日子就一天天這麼過去,我在學校、便利店、他的家三點一線地徘徊。重複着無趣的排練、無趣的的工作、以及和他難得的共處時光,很枯燥,但也很充實。不過我也無時無刻在告訴着自己——應該要結束了吧。
這臺詞還真是枯燥做作啊……爲什麼要選擇這樣冗雜的翻譯,而不是自己改編呢?不過對這些懶散的傢伙,這大概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吧。
“所以,昨天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 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爲敵, 並將其克服。
嗯。他點點頭。
“我……確實喜歡着御先生,但是……我現在想要離開。”
那最後睡在哪了?我記得是吧你推到牀上了。
因爲我……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種我從未看到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執着,一種溫柔,也是……我們所稱之爲愛的東西。
“怎麼,你們談完了?”
剛剛去洗澡了?
“沒有,河野小姐真的是很好的人呢。”我連忙朝他擺手,無奈地笑着否定。
“所以……”在只有兩個人的廚房裏,我和大叔面對面坐着,他端起我沏好的茶,淺淺抿了一口,問,“你們都講了什麼?河野她……沒有爲難你吧?”
我趕緊掃視了一眼劇本,開始裝模作樣地“朗誦”起來。
“如果是的話我更希望這樣的魔法不要存在呢。”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不知過了多久,玄關那邊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真麻煩啊。不過聽大叔的描述來說,她大概也不是什麼特別“危險”的傢伙,只要好好說話……大概還是能解決的吧?
不自覺的,我放在雙腿上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不過我依舊強撐着臉上的笑臉,這似乎是我最後的倔強。
畢竟……她是讓我一開始就一敗塗地的人啊。
曾經在店裏我也見到過許多美麗的前輩,雖然我也被別人誇讚過外貌,但我也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作一回事……但不論如何,我突然覺得自己迄今爲止見到的所有人裏,眼前的女性,似乎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
“嗯……其實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理由吧。真要說的話……就是女人的直覺?”她苦笑了下,“不過,對於每個女生來說,在最困難的時候,向自己伸出援手,還無條件地幫助自己的人……不管怎樣都會對他有着不一樣的感情吧。”
哈?不過也好,至少沒有弄髒牀單。
“被人看到了……你住在我家的事。”
“……爲什麼?”大概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的表情並沒有多驚訝,但對於我的選擇她似乎有點不解。
還特地將稱呼從“部長”改成了“御先生”啊。
剛剛的對話在我腦中快速地閃回,我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嚴肅地對眼前的男人宣告到:
“我來開吧。”大叔從我面前起身走向玄關。不久後,一段纖細的剪影率先闖入我的視野中。
“啊,不用加敬語啦,沒事的。”她朝我擺擺手,接着轉頭正呆呆地杵在一旁的大叔說到,“那麼部長,你可以暫時先回避一下嗎?剩下的話題我想和雅兩個人談談。”
那位小姐有什麼可以和我談的?宣示主權嗎?不過從一個女性(孩)的角度來分析,即便大叔沒有對她說實話,她大概也能察覺我對他的情感了吧,至於我們現在的關係……那個小姐也很可能也猜出來了。
至於和御先生的相遇,其實是……”
放棄了最擅長的謊言,我選擇將真相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其實……這也暴露了大叔之前在酒吧和一些夜總會中沉淪的事實,不過無所謂,現在的他已經和那時那個脆弱的他不同了,至於河野小姐會不會結接受……我認爲沒有問題。
“總而言之,我就是被御先生給拯救了呢。”我像是在感慨地回憶着,臉上抑制不住地洋溢起笑容,“可能就像河野小姐你說的那樣吧……我怎麼可能不會對一個在我人生中最黑暗時刻,向我伸出手,無條件接受我的人心動呢?
御先生啊,真的就像照進我人生中的一束光,雖然很微弱、虛幻,但真的……很溫暖。河野小姐,請不要因爲之前他那段時間的沉淪,就改變對他的看法哦。他真的……是個很優秀、很溫柔的人嗎?”
“很溫柔的人……是嗎?”她笑了笑,“可在我看來……就是個善意氾濫的笨蛋呢。
其實我啊,也跟小雅你一樣,被御先生拯救了啊。
我呢……其實是從遠方的城市來到這裏的,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環境中,最開始……真的挺不知所措的吧。進入這個公司,一開始也是笨手笨腳的,那時我還不是在御先生的部門下面。因爲我的遲鈍,上司總是責罵我,甚至說一些很過分的話。而且有時候,甚至還想……”
抱歉,這段過去好像還是不說好一點。河野小姐向我苦笑了下,我也點點頭,就此打住。
其實不用說我也知道,職場騷擾……什麼的。
“不過因爲工作效率真的很低,再加上因爲那些日常,我對那個領導的態度並不好,很抗拒他的做法。不久之後就被他甩到了其他的部門……也就是御先生的手下。那時的我呢……真的覺得自己是什麼都做不好的、一文不值的廢物,覺得自己這份工作大概就會在御先生手下結束了。但是……御先生真的是很個很溫柔的人,對我們下屬都很照顧。
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呢……其實是個很嚴肅的人,我本來以爲自己在他手下撐不下一週就會自己離開吧。可是啊……他對所有的年輕下屬都很照顧,也很有耐心,。我們不會的東西就耐心教我們,一個人做不完工作也會自顧自攬下來……簡直就是一個濫好人呢。
現在想想,或許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御先生了吧。他的那種溫柔……真的是我那段無法喘息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我也……是被他拯救了呢。河野小姐如此說到,卸下了精英僞裝的她,臉上的笑容同戀愛中的少女無異。
“嗯,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要離開他啊。”我點點頭表示認同,同時又苦澀地說到,“一旦沉溺於那種溫柔中……就會無法自拔地向他索取,認爲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可是……我們不管在那個角度去看,都不是應該在一起的對象啊!我……是那麼污穢不堪的一個人。他有自己的事業,還有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兒子……這件事河野小姐也知道的吧?世界上沒有藏不住祕密,一旦我們的關係被發現……公司就算河野小姐沒有偏見,公司裏面的其他人又會怎麼看待他呢?我……不敢拿自己本來就殘破不堪的人生,去葬送他仍然可以奔向遠方的未來。”
這番言語讓剛剛還沉浸在少女的回憶中的河野小姐回答現實,她有些詫異地注視着我,但隨即又苦笑了下。
“這樣嗎,不過呢……小雅你有一點說錯了哦。”她向我搖搖頭,“每個人都有選擇幸福的權利,你沒有必要認爲就是自己毀了別人的人生。現在的情況……不是你和御先生一起作出的選擇嗎?我相信他作出這些事一定有他的原因,而且那天我發現,當他談起有關你的事的時候……就連平常那嚴肅的表情都變了呢。我啊,可從來沒有見到過他有那樣豐富的表情哦!像是要隱瞞什麼,一直小心翼翼的……可能小雅在他心裏,也是個不一樣的存在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都尊重小雅的選擇,也會永遠站在你和御先生這一邊。”
畢竟我們是要公平競爭的對手嘛。她開玩笑到。
“河野小姐……”
“總覺得‘河野小姐’這樣的稱呼還是太嚴肅了呢。要不……就叫我惠乃姐吧?”
“在這裏放我下來就可以了。”
“怎麼了部長?這麼熱情想要請客喫飯嗎?是覺得現在這些喫的東西太過廉價了嗎?欸~大概這就是成功人士的幸福呢。”河野挖苦道,接着浮誇地感慨,“我也好想變得有錢呢~”
“真好啊,可以有這樣的妹妹……”她繼續微笑着,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我答應你哦,雖然……我並不希望你就這樣毫無預告地離開御先生的生活。但你拜託的事……我會試着努力去做的。”
如果不再反悔的話,晚上就把東西收拾好吧,明天……我送你回家。”
似乎已經徹底卸下了彼此間的防備,她微笑着對我說到。而在她的提議下,我仍有些尷尬地緩緩開口:
“還是算了吧……部長工作已經這麼忙了,還要陪我這些小孩折騰來折騰去。也太辛苦了吧。”青山朝邊上的河野擺擺筷子拒絕到,“對我,我晚上還有點工作,要回一下公司,就先走了哦。”
哈哈。我只能苦笑着搪塞過去。從不久前開始,河野似乎突然熱衷於挖苦打趣我,開一些很有她風格的玩笑,或者是刁難我。不過也只有她敢對我說這些話了吧,而且她給人那種嚴肅死板的印象……也漸漸向一個只是有點冰冷的女星轉變。至於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敢去胡亂揣測。
“我回來了。”我一邊走進屋,一邊打招呼到。本來以爲她只是出門的時候忘記鎖門,但來到客廳。一個女人坐在一張破舊但被擦得鋥亮的木桌前,雙眼無神地注視着前方。她的臉上佈滿皺紋,過去還殘留的那幾縷金髮,現在也被時間染成一片花白,無力且疲憊。
“這樣啊……”他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着我,用毫無起伏的語氣道,“反正……你自己決定好就好。
嘆息着,我閉上眼,側過身,背後的一片涼意立馬襲來。在一片黑暗之中,才知道自己自己是這般害怕孤獨。
“小雅你……也是一個一樣溫柔的人呢。也難怪御先生會對你有着不一樣的看法呢。
“我離開之後,大概就不再會和你們有交集了。所以我希望……惠乃姐姐可以好好地照顧御先生哦。
“這樣啊……但我道覺得一個人的溫柔,倒並非是後天影響的。說不定部長的骨子裏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呢。”
寒意依舊從後背蔓延上來,冷風拍打在皮膚上,有些許冰冷的疼痛。但是……這孱弱的身體的某處,卻愈發溫暖起來。
“那麼……再見了。”
最後我們就這麼決定了,和河野小姐交換了聯繫方式後,我們一起去將大叔給叫出來,河野小姐也立刻就離開了。接着我便告訴了他這個決定,他……並沒有像河野小姐預想中的那樣去挽留。我想也是,扭扭捏捏可不是他這種人的作風。他只是簡單地問了問我理由,被我用“這並不是長久之計”給搪塞了過去。
可是小雅,他真的因爲你改變了呢。所以……我也由衷地感謝着你。”
“那……好吧。”她嘆了口氣,不知是否是在爲我惋惜,“但我說過,我會尊重你的選擇的。我也永遠站在你們這一邊支持着你們。結局如何……我也會和你們一起去接受的。我以後不管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如果覺得對御先生難以開口的話……直接聯繫我就行了。畢竟……我可是你的惠乃姐姐啊。”
“惠乃……姐姐。”
(四)
“真是辛苦啊……我們公司還真是喜歡新人呢。”河野一邊嘆息着,一邊起身換到我身邊青山剛剛坐的位置,“好像我最開始來公司的時候也是這樣呢,上面總是派下來數不清的工作。”
還是熟悉的居酒屋,熟悉的暖色調的燈光,熟悉的嘈雜的交談聲。我和兩位年輕的下屬並排坐在櫃檯前。一邊享用着各自的餐點,一邊漫無邊際地閒談着。
熾熱感從臉頰的一邊傳過來,不知是我太過於遲鈍了,還是這些事來得太突然……緩了好幾秒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被眼前的女人扇了一巴掌。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呢。”我苦笑着搖搖頭,“我是個很遲鈍的人,遲鈍到自己讓別人因我而改變了都沒有察覺,自以爲自然地將善意平等地分給所有人,其實卻……是在傷害那些人呢。
那麼,就爲此前進吧。
我在以前啊,總是覺得部長是個過於寂寞脆弱的人,也想要爲之做點什麼,但是……我總是害怕啊。害怕以自己的立場沒有資格,也什麼都做不到。
我點點頭,帶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向那個家,走向……屬於自己的生活。
“那麼……就好好地跟媽媽說說,這幾天你到底去了哪裏了,好嗎?”
“……惠乃姐姐。”
可是……爲什麼正確的事情總是那樣讓人痛苦。
突然,對面的河野小姐站起身,離開位置走到我的身邊,接着……
“你……”她凝視着我,空洞的雙眼中看不出其中流露出的情緒,那隻像樹枝一般乾枯的手臂舉起來,指着我。
明天開始……就要回到那個家了啊。要重新面對那個女人,還有……父親的死。
轉過頭,我對駕駛座上的大叔微笑着,輕聲告別:
……
“這樣啊,果然如此呢……”
“嘭!”
“所以你纔要好好照顧一下青山嘛。對他來說你可是前輩啊。”
“咚咚”
“不是啦,是御先生你享受太久有錢人的生活了吧?”我朝他擺擺手,“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啦。雖然我以前也住過御先生家裏那樣的房子呢……”
明明只是迴歸了過去的生活,但我卻怎麼感到無所適從了呢?我……不是個這麼害怕孤獨的人吧?明明自己一個人在國外走過了那麼久的時光,現在卻如此害怕寂寞呢?
“那要不就勞煩部長下次爲我們破費一頓?”
實話實說,我以前並不是那種喜歡去親近別人的那種人。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總是想着儘可能地對別人和善一點。”
我瞥了眼遠處母親租的公寓,不,與其說是公寓,倒不如稱爲平房。一排老舊的鐵片房整齊地排在街邊,就像施工地邊的工人住的工棚,破舊而寒酸。彷彿隨便一陣大風都能將其掀飛。
沒有任何猶豫,我用力地點點頭,果斷、決絕,彷彿……這就是我應有的宿命。
“姐姐”嗎?
河野的話語突然將我喚回現實,我轉過頭,看向不知道在注視着何方的她。
對啊。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離開那個家一個月了。
因爲之前河野和青山幫我解決了一些多餘的事務,所以我答應請他們一頓飯,但由於最近工作的繁忙,我們一直無法從其中抽身,就連日常中黑澤組織的聚會最近也全都取消了。一直拖到現在,我們三人才終於有空閒的時間。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但果然,還是會傷心的吧。
我點點頭,就這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大概是因爲……我想下意識地在別人身上補償我在我兒子身上犯下的錯誤吧。嘆息着,我輕啜一口啤酒。
“話說……你們有沒有別的喜歡喫的東西?老是來這裏喫這些丼飯套餐什麼的有點過於單調了吧?要不要試試關東煮或者壽司?文字燒也可以……”我突然提議到。
其實我早就知道,從那天把她從樓下拉回來時,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搖搖欲墜了。就此崩塌無非就是她一句話的事。而且……這段關係就那樣適可而止纔是正確的吧。
爲什麼……那個時候我沒有去挽留她呢?
“啪!”
“不過其實我倒挺想嚐嚐壽司的呢……”結果青山思考片刻接過話茬,“但也確實一直迫於經濟壓力啊……壽司真的好貴呢。”
如你所見,雖然他很溫柔,很死板,但他……真的很笨拙呢。那種善良,甚至有可能會成爲傷害他的武器。所以,我希望惠乃姐姐可以好好關照一下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大人哦。”
“嗯。”
“你確定……是這裏嗎?”從窗外觀察着街的另一邊,顯然有點疑惑的他開口詢問到。
如果露出這個表情……我也會不想離開的啊。
“……你真的決定要回去了嗎?”
他的雙脣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接着他便別過頭去,那個表情……有着些許愧疚、悔恨還有不捨。
每個晚上,回到那個對一個人來說過於空曠的家中。我……早就開始在不知不覺中期待看到那張燦爛的笑臉,期待着聽她無謂的絮叨。但是,現在迎接我的,只剩下空蕩蕩的走廊罷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
……
“好,路上小心。”我點點頭,在青山離坐時將他的那份賬單結掉。揮揮手,目送他披上外套離開。
所以……這樣的決定是正確的嗎?不過現在還想後悔的話,也無濟於事了吧。這是我自己作出的選擇,想要成爲他們那樣的大人的話……也必須對自己負責啊。
什麼啊,爲什麼要在最後露出這種表情啊。
“那惠乃姐姐,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被安心感包裹着,我決定向河野小姐坦誠。
這是瓷碗碎裂的聲音。等我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剛剛還擺在桌上的白碗已經化成了牆壁底下的一攤碎片。
出乎意料地順利。
當然,我並不認爲自己做的會比小雅好啦。她調皮地吐吐舌。
“這也……太舊了吧?真的不是危險住房嗎?”
父親……啊。
笑容漸漸僵硬起來,我也不自覺地將目光別開 不再看向他。
“……”
“嗯。”我毫不猶豫,用力地點點頭,“母親她……也已經等我很久了呢。”
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我的頭。
父親去世,母親一個人撐起的家,不在像以前那樣擁有着虛僞的幸福,現在的家……就彷彿眼前的鐵片房一般,在風中苟延殘喘。
所以……小雅,你最後要怎麼選擇呢?真的就要這樣離開嗎?”
“你變了啊,部長。”
好溫暖的詞語呢……當河野小姐說出這句話時,我就好像突然被擁抱着似的。原來……我也渴望着有這樣一個能傾訴的對象呢。
她根本沒有上鎖。
“說是後輩……倒不如說他是個類似於弟弟的存在吧。”她笑了笑,搖晃着手中裝着半杯啤酒的玻璃杯,“那對於部長來說,我們又是什麼呢?年輕的後輩?還是需要照顧的孩子?”
“嗯。”她點點頭,“小雅,我……真的很開心呢。我其實……一直想要個妹妹。作爲獨生女的我在過去總是被家長束縛着,那時的我就會不自覺地去幻想,如果有個和我相似的弟弟妹妹會怎麼樣,現在……這個夢想好像成真了。
“說起來……我的那個妹妹又怎麼樣了呢?”河野嘆了口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她從那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吧?她居然一次都沒跟我聯繫,真絕情啊~”
你只是不會表達罷了。她微笑着,朝我遞過玻璃杯,我輕輕和她碰杯。清醒的時候,啤酒無非也就是略帶苦澀的汽水罷了,再怎麼樣都不能真正地將自己從現實中剝離。
當然,只是過去式了。
……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事,隨時聯繫。”最後,他也對我笑了笑,那個笑容並不是對一個“戀人”的。而是……一個包含着對孩子的愛的笑臉。
我終究沒有成長成他們想看到的模樣,以後也不會了。不過……我會盡可能地成爲像御先生一樣的大人。試着去擁有……可以改變他人的力量。
緩緩地,她抬起頭看向我。那個樣子全然不像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說是六十幾歲的老太太,大概也不會有人不會有人懷疑吧。
“……”
手背在老舊的木門上輕輕敲了敲。但在門口矗立許久後依舊沒人回應,於是我隨意地推了推這扇木門,顫顫巍巍的,木門緩緩打開。
捂着半邊的臉頰,我似乎終於意識到,在不久前做出的決定……可能要讓我悔恨終生。
“嗯,你說吧。”
他啊……確實太需要一個人去在乎了,可是我也是個笨拙的人呢。明明能看出來他那麼拼命地工作,只是爲了掩飾自己在過去人生中受到的傷害,但我……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失去了妻子,又一個人在異國謀生,和自己的孩子關係還不和睦……這樣的生活,對誰來說都太沉重了吧?
“我真的覺得……小雅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而她……依舊朝我微笑着。
我凝視着玻璃杯,金黃色的液體在裏面搖晃着,倒映出自己那副毫無表情的面龐。
果然,最後我在他的眼中也就是那樣的存在了吧。
她朝我冷冷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似乎是她在抑制着心中的什麼。女人站起來,磕磕絆絆地朝我走過來。
自從我逃到大叔的家之後,我似乎就沒有去考慮過這件事情。父親的死……明明已經發生了這麼久,可當我真的停下來去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對這件事……是多麼冷漠。我並沒有感到悲傷,但也不因此感到愉快,只是……有點小小的愧疚罷了。
但小雅不一樣,她就那樣闖入你的生活,她身上有着我沒有的勇氣。我啊……真的很羨慕她,羨慕她的年輕,羨慕她沒有因爲時光而被磨去了棱角。我啊……早就活得不像真正的自己了。但長到這個年紀,來到這個社會,再做什麼都無可奈何了吧。”
她低着頭,用指尖敲打着玻璃杯,清脆的聲響從杯壁傳入你的耳中。
在那麼一瞬間,我突然好奇起眼前這個後輩過去的經歷。我們明明一起工作幾年了,但我……幾乎對她一無所知。不過想想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爲什麼要窺探他人的過去呢?
可當別人真正把願意把自己的過去與別人分享的時候,是不是意味着……
“在不久前……我其實還想要把小雅當作競爭對手來着。可她就那樣自作主張地放棄了部長選擇離開。……看上去是我勝利了,但這樣的勝利又有什麼意義呢?
部長你……依舊是我仰慕的對象,這點至少現在不會改變,但我其實還是希望……你能作出你真正想作的選擇呢。”
“……這樣啊。”我苦笑着,朝她舉起酒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碰。”
兩隻酒杯相互碰撞,震盪順着指尖蔓延。我們傻笑着,將杯中剛倒上的啤酒喝盡。
“今天回去之後好好想想吧,部長。有些東西等待了太久……就無法挽回了,這點你再清楚不過了吧?”
在燈火闌珊的街頭,我們二人相互告別,河野如此說到。接着她轉過身,背對着喔揮揮手,便匆匆離開。
我沒有說再見,只是在目送着她離開後,轉身匿入黑暗之中。
……
“部長,今天下班後要不要賞臉去和我喝一杯啊?”臨近下班時,黑澤突然走進我的辦公室,湊到我身邊問到,“最近你好像好久沒有晚上和我們一起去玩了吧,最近我找到了個不錯的酒吧,裏面有幾個……”
“抱歉,今天晚上我有點私事,就算了吧。”我擺手將他的話打斷,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東西,匆匆地站起身,“那麼,我先失陪了。”
說罷,我便溜出了辦公室。不過不管過多久……似乎都改變不了我還是無法應付黑澤這種人的現實啊。
嘆了口氣,將汽車從停車場中駛出,不過今天我並沒有直接朝家的方向行駛,而是……
“原來這個地方離公司這麼近啊……”
大概過了十分鐘,汽車在一條街道的一邊停下。下車,那熟悉的鐵片建成的排房就在不遠處。
“嘭!”
悄悄地,我越過馬路,跟在她的後面,像個小偷一般躡手躡腳。
本能率先戰勝了意識,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就已經開始去衝擊木門。也如我預料的那般,着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木門一下就被撞開。終於,我看到了少女的“家”,到底是怎樣的一副景象。
但或許……我可能要用接下來的一生去忘記眼前的這一幕。
上次送她回家的時候,我特地去記了附近的標誌性建築,這次也是成功靠着記憶找到了這個地方。
而好巧不巧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在視野中出現。少女揹着包,穿着一身寬鬆的休閒服朝那簡陋的房屋走去。她低着頭,我在遠處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
隨着她走到排房的二樓,少女在第三個房間敲敲門,等待片刻後門打開了,她也消失在我的視野中。雖然我知道繼續跟下去很可能會有很大的風險,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動起來。我來到了第三個木門的前面,停下腳步。
是各種東西,撞擊到人的肉體上的聲音。
然後,便是一陣奇怪的聲音。不過我很確信這種聲音是什麼……
話說……這種木門真的安全嗎?
突然間,一聲巨響從木門的另一半傳入我的耳中,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緊接着就是一陣女人的咒罵聲,因爲那個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所以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內容。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並不是少女說出的話語。
我是變態嗎……而且還頂着一副中年男人的油膩面孔,肯定會被人當作癡漢吧。於是急忙環顧四周,很幸運,周圍似乎並沒有人,喔送了一口氣,繼續“跟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