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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走不完的黑夜,終將到來的明天。》 · 支倉 · 2.1萬 字

(一)

“我的父親去世了。”

和少女“約會”結束的那個晚上,處理完一些公司多餘的事務後,我回到家中時,她突然發過來這麼一條信息。

對於這個消息,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喫驚。但作爲一個大人,我的理性強迫着我冷靜下來,開始向她詢問。

“方便打電話嗎?”

如果只是通過敲擊打出的文字,可能傳達的信息並不完整,而且……我想聽到她的聲音,試着去了解她現在是懷着怎麼樣的心情。

言語……可以傳遞情緒,有着文字無法表達的力量。

“好的。”

過了一會後,少女發來回信。確認之後的我立刻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

“……喂,御先生。”

少女的聲音失去了過去的那種活力,顯得有些蒼白和悲傷。以及……在彼此的呼吸的起伏中,我好像聽到了她的抽泣。

“你……在哭嗎?”

她沒有回覆,我則開始回憶起有關她父親的點滴。

她的父親……好像因爲車禍成爲了植物人。雖然他的病情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但少女和她的母親一直堅持着治療,所以在這上面花費的錢也不少。雖然有些話說出來挺殘酷的,可我認爲,對於那樣的人……或許死亡纔是更好的解脫。

可那畢竟是她的父親。即使她無數次向我無奈地嘆息過“那傢伙不如死了算了”,可當事實真正來臨的時候,沒有人會因此毫無波瀾吧。

“……老是讓你看到我難堪的樣子,真是讓人害羞啊。”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她笑了笑。

“但面對這種事情,對我哭訴也沒有關係啊。”

畢竟……我姑且還是算你的戀人嘛。

可就連說這句話的勇氣也沒有,我只能自嘲地笑了笑 。

少女每一週都有去看望父親的習慣,但因爲不想見到母親,她會故意把時間錯開。而且對於錢這一方面,明明她還有在很努力地打工……

來到醫院,衝進那間病房,卻發現裏面已經空空如也,除了潔白的牀單和鐵牀別無他物。父親過去的位置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母親過去放在那個牀頭的花束,也已經消失不去。

(二)

這位醫生接着又說了許多事情,不過我大多都沒有聽進去。因爲……她突然出現了。

接着我將手機放下,想要先去洗把臉。可當我起身的時候回信的提示音就響起來,走上前去查看,是他發過來的回信:

“……我今天碰到我的母親了。”

我又開始回憶起她有關這個人的描述。據我所知,她好像是個相當能幹的女性,但因爲丈夫的意外。她陷入了一個失常的精神狀態。就少女說的那樣,她像是瘋了一般把自己埋入工作,還對那個已經基本沒救的男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平常學習很忙,而且我還要打工,排起來之後也就那個時間段有空了。”

“明明你就是一個人住着,我也給了你那麼多空間,爲什麼不多來看看你爸爸?爲什麼不聯繫我?我看你學習夜班也不是很用心吧,工作估計也就是找找那些輕鬆但是沒有意義的職位……當初放你一個人出來的選擇根本就是錯誤的。你除了糟蹋我給你的錢,到底有什麼用處啊?我真不知道養你這麼大到底是爲了什麼。不能像那些孩子一樣給我們臉上增光,也沒有什麼錢……簡直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啊。”

跟他說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雖然少女每天晚上都給自己排了班,但如果她的母親真的斷了所有對她的支持,別說是房租了,就連學費能否解決也是個問題。

“我……不知道。”得到的是猶豫不決的回答,“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走下去了。”

“沒事的,怎麼說我也算是半個成年人了。這種事情還是會自己調節的。讓你擔心了……”少女不知從何時收起了抽泣,淡淡地說道。

“嗯,所以我也試着反駁。可那種程度對那個女人來說毫無意義,她甚至……開始變本加厲起來。說要讓我搬回原來的家住,如果不是這麼做的話就會斷掉所有給我的資金支持。”

已經徹底進入死局了吧。承認自己無能,回到那個支離破碎的家裏,也算是和現在苟延殘喘的人生做個告別了。從一個無力的人生,跳入另外一個無力的人生,對於喔這樣的人來說又有什麼影響呢?好好接受她的施捨……不是來得更輕鬆嗎?

“全部都是你的錯!”

收到這個消息後,我還沒來得及梳理自己的心情,立刻提了包衝出家中,來到公寓附近的電車站。

無可救藥的……廢物嗎?

“要不……你先來我家住一段時間吧。”

“……是的。”

回到公寓後,我沒有估計身上的骯髒,倒頭就睡,而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揉揉眼睛,看了下手機,八點鐘,已經錯過了平時晚飯的時間。但就這樣一頓不喫也沒有什麼影響。我嘆了口氣,從牀上坐起來。那破舊的白窗外,零零散散的星光在夜空裏閃爍。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向他訴說了自己的遭遇,訴說了自己的困境,訴說了自己的迷茫和無奈。

來的時候是那樣着急,走的時候也是嘛……腦海中紊亂的思緒,將在路上疾走的我纏住。雖然步履不停,但心……卻怎麼也走不動了。

她點點頭,接着用那種平淡柔軟的語氣安撫我的情緒。

她覺得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吧。

“聽醫生說你好像每週六都會來看爸爸,可是爲什麼不和我一起來呢?”

該怎麼……和他說呢。

有個聲音這麼跟我說到。

“那個,你是鈴木雅女士嗎?”

晶瑩剔透的淚滴,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

這……就是死亡嗎?

大概這就是和至親分離的感受吧,即便他在過去做了那麼多錯事,給我帶來了那麼多的傷害,可是……我依舊記得再過去他給我帶來的溫暖,帶來的“家”的感覺。

那個家庭……因爲那場變故分崩離析,不想回到那樣的家裏,她曾多次與我這麼提到。

“不,沒關係的。”我禮貌地朝她笑笑,“我自己可以解決。”

“那個……鈴木。”

“那個,雅小姐……”剛剛在一邊見證了所有過程的醫生走到我的身邊,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

有一點是明晰的,她大概並不想回到那個家。在她的眼中,那個家與她母親親自爲她設置的牢籠無異——突然間,一個過分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中浮現。

這是我朝醫院奔去,大口喘氣的聲音。

“沒事。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商量哦,即便我可能給不出什麼特別好的建議,但總比你一個人去攬下所有要好。”

那時的我,還以爲這個緩兵之計雖然有點倉促,但並非是個壞選擇。直到……那些應有的罪孽真正來臨時候。

對於這樣的答案,不知爲何,女人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兇狠地眼神在她目光中閃過,她直勾勾地瞪着喔。

聽到少女這樣痛苦的語氣,我的內心也不由得被揪起來。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辦。

與醫生的對話結束過後,我低着頭,走向那個女人,口中喃喃着:

“這樣吧,正好也快到下個月了……給你三天考慮的時間,如果考慮好了,就打我的電話吧。”看見我難堪的樣子,她擺出了得意的表情,接着便拎着她那廉價的單肩包揚長而去。

父親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語,我已經忘了上次與他對話是什麼時候。我……沒能等到他對我說出最後一句話,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現在你也不用再外面住了,搬回來跟我一起待着吧,反正在外面住着也就是糟蹋錢,還不如減少一點開銷。”她冷冷地笑着,“如果不回來的話……我就不再提供你的學費了。”

“嗯?”

一個人,就這樣失去了痕跡,徹底消失。

不管是悲傷還是喜悅的心情,都毫不保留地通過言語傾訴給這個男人吧,雖然可能無用,但這遠比一個人承擔來得要好很多。他……可是你愛着的人啊。

“這……有點強詞奪理了吧。”

已經失去光澤的金色長髮,下面是帶着濃重黑眼圈的倦容。那個女人明明只有四十多歲,但現在的樣子……卻跟那些已經年過半百的大碼無異。當然不止只有我知道,這個女人過去是多麼光彩照人,甚至還被冠以“成功人士”的標榜。

而且放棄了現在的生活,我和他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也真是可笑,明明不久前才下定決心要和他撇清關係,結果現在又因爲這種事猶豫不決啊……不過這就是我嘛,無可救藥的……廢物。

她——我的母親靜靜地站在那裏,聆聽我和醫生的對話,從那板着的臉上,我看不出她的心情,是悲傷?還是失望?亦或是……

“那……她有跟你說了什麼嗎?”

“……最開始還好,她的情緒似乎還算平穩。但開始扯一些有的沒的家常時,她突然就開始不對勁起來……說什麼父親的死完全是因爲我。因爲我從來沒有去看過他。而且在大學裏的開銷還不菲……”

現在我不喜歡他們,但也不會怨恨他們。而且……我由衷地感謝着,沒有他們,我無法走到今天。我忘不了他,更放不下他。雖然在心中有過無數次咒罵,但在事實真正來臨的時候……我也會露出那種毫無保留的表情吧。

無可奈何地,我苦笑了下。

但……我不能接受。我不甘心。

“我的父親去世了。”

父親……死了。

不知爲何,心中壓抑許久的痛苦,像一隻只蠕蟲蔓延到全身,被逐漸侵蝕的我……

“對於您父親的離世我們非常抱歉,這有一部分原因出自我們的疏忽,您的父親身體狀況一直沒有太大變化,所以我們也出現了疏忽的問題,最終導致了這樣的事實。不過這些事事都已經無法改變了,希望您能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這個女人,也有我無法體會到的難處。雖然我不知道她過去的人生到底經歷了什麼,也不是很感興趣。但能走到之前那個高度,肯定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吧。從精英教育的成功者到跌至谷底……那樣的痛苦,或許她能體會到。

或許……這就是我心痛的原因。

說罷,沒有給對方回應的機會。我像逃跑似的離開醫院。

“你……在哭嗎?”

雖然母親資助我的錢並不多,但對於我本來就單薄的生活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說到底……我也還是那種離不開父母的普通人罷了。想要自立,卻依舊活在他們的廕庇之下,真是可笑。想要走出他們設置的牢籠,卻發現不管身在何處都是牢籠之中。

皮笑肉不笑。

“還算可以……這是什麼敷衍了事的回答。”

“……是的。”我依舊低着頭,用如同蠅語的聲音回答。

她朝我笑了笑。

於是,我將今天自己碰到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向他托出。止不住那低聲的抽泣,但那決堤的悲傷,似乎在被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

我也有過美好的家庭,有過值得去回味的童年,有過……幸福。而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給予的。

剛剛後面跟上來的一個醫生來到我身邊,平靜地問到。

“……媽媽。”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

不過,這些話我並沒有說出來。只是咬牙,低頭默默地承受着。

“她已經瘋了。”少女曾經這麼說過。也是因爲忍受不了這樣的母親,在大學時期她選擇了在校外租房子居住。

人總是會因爲自己的那點倔強去試圖解決所有事情。但在這無法預料的人生中,完全拋棄身邊的人活着是不可能的。

“方便打電話嗎?”

要不乾脆輟學吧?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輟學之後就算是打工也至少可以滿足我的日常開銷。如果回到酒吧做全職……甚至還能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呢。當然這不可能,我已經答應過大姐不會在回來。而且放棄學業這種事……就算我接受了,我身邊的那些人會接受嗎?社團的學姐、葉、還有……他。他們並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吧。

最後,這個女人歇斯底里地,當着走廊中所有醫護人員的面對我大聲吼叫到,接着……

前面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當做是耳邊風得過且過,但只有這件事……

“還算……可以吧。”

沒有任何頭緒,最後我直接敞開發送信息到:

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回覆……

經過漫長的沉默,少女如此說道。

其實我的成績並不是很好,畢竟要保證工作的同時還要參與社團活動什麼的……投入學習的精力,大概並沒有那些埋頭苦幹的大學生多。

摸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我也一時控制不住自己抽泣聲,就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

她的……母親?

這混亂不堪的人生啊……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這樣嘛……看來雅也有你自己的難處呢。”她還是扯着那個僵硬的笑臉說到,“學習那些怎麼樣呢?一個人的生活還過得習慣嗎?”

“呼哧呼哧……”

明明她給我的那些錢,就連付學費都勉強,剩下的房租和生活費,基本都是我靠打工和省喫儉用留的。而且,不一個人搬出來住的話……難道我要和她一起住在那個破舊地出租屋裏,每天聽她精神失常亂摔鍋碗嗎?迄今爲止她都只是把我當作工具罷了,一個來凸顯她成功的工具。我的優秀與否……在她眼中大概就是個用來吹噓的道具吧,啊,不對……還有之後能反過來讓她享福的搖錢罐。但很遺憾,我確實是無可救藥的廢物,別說是滿足她那不着邊際的幻想了,就連我是否能信任自己……我都不能保證。

他們……曾經把我捧成公主,教會了我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方式,想讓我成爲像他們一樣的人。這些過去在現在看來是那樣的沒有意義,但對於那時的我來說……確實一段無比珍貴的回憶。

可爲什麼,我的心卻這麼痛。

爲什麼會突然死了?不是說病情沒有任何惡化或者好轉的跡象嗎?怎麼可能會這樣二話不說的就死了?那個男人……現在不應該還是躺在那張白牀上像具木偶一樣吸食我們的精力嗎?

這當然是謊言,但我總不可能說“我不想見到你”這種話吧。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雅。”

在醫院大吼大叫的樣子……就跟瘋子沒差別呢。她無奈地苦笑道。

現在的我又該懷着怎麼樣的心情呢?我……不是一直期待着這一天的到來嗎?不應該對此感到高興嗎?

果然一開口就隱瞞不住了,心中的悲傷徹底決堤而出。我想要將自己埋在枕頭裏痛苦一場,但不知爲何,眼淚卻在悲傷的河流中止住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

接着,便是等待他的回答。

“要不……你先來我家住一段時間吧。”

哈?

(三)

“河野,那份工作處理完了嗎?”

公司的午間,我待在公司的走廊休息。河野突然抱着文件從我身邊走過,我便隨口問了一下。

“嗯……差不多了吧。”她將視線移開,抬頭思忖了片刻後,苦笑着答到。

“至少今天不用加班了吧。”

“真的是辛苦你們了。”我也賠以無奈的,笑臉。最近因爲月末的原因,公司的工作突然變得繁多起來,本來屬於我的那份工作有時甚至要推給下屬解決。

“部長才辛苦吧……都連續加幾天班了,有好好休息嗎?”河野露出了關切的目光問到。

“放心吧,你們都垮不掉我又怎麼能認輸呢?怎麼說我也是你們的前輩啊。”

“但是我們年輕啊,年齡有時候纔是折騰的資本哦。”她苦笑了下,“部長還是多分配一點工作給我們吧,畢竟部長你還有自己的家庭……可不能就這麼倒下了。”

“放心吧,我可沒有那麼弱不禁風呢。”我笑了笑,敷衍過去。

“對了,今天黑澤好像又想組織部裏的聚會呢,部長你準備去嗎?”

“聚會啊……”聽到這個消息,我有點惆悵地抬頭望向天花板,對着一片空白沉吟着。

“這一次……還是算了吧。”

“欸~部長你好像最近的聚會都沒參加吧?”河野有點擔憂地問到,“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在我們瘋玩的時候你在加班嗎?”

“不是,只不過有些私事罷了。”我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河野點點頭,雖然是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但大概因爲人與人之間基本的禮貌,她並沒有追問下去,只不過表情依舊有點失落。

夜晚,從夜色的裹挾中脫身,我來到公寓,開門,走入玄關,一邊將皮鞋脫去一邊說到。

時間回溯到那一天。

“可是便利店離這裏挺遠的吧?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即便在不斷地欺騙自己,但在電話的另一頭,聽到少女無助的抽泣時,我的心……感到一陣絞痛。

“那就是有喜歡的人了?”她依舊不打算放棄,窮追不捨。

“那……部長你好好保重。”最後,她朝我鞠了一躬,胸前捧着快要漫過她半張臉的文件匆匆走開了。

但大概……就連我也在做着那些的夢吧。

謊言……居然會給人帶來喜悅嗎?明明是連我自己都感到無力的話語。可爲什麼……我也感到歡喜呢?

雖然是在一座城市,但少女靠着大學的原住所和我家還是有這不短的距離,所以在早晨有課的時候她要起得很早趕去上課,而我白天一去上班,就要到晚上纔回來。晚上少女又要出去打工,等到她回來地時候,我又差不多準備睡覺了……總而言之,我們並沒有什麼所謂情侶甜蜜的同居日常,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就連日常交集也少得可憐。

之後我們沒有再說話,只是自顧自工作,雖然夜晚並沒有什麼客人。但我一直躲在自己的貨架後面,她也在收銀臺裏待着,就像剛剛捅破了什麼東西一樣,我們……突然間變成了陌生人。

“又是咖喱啊……”我苦笑了下,將身上的西裝褪去,掛在門邊的衣鉤上,從走廊走到客廳。少女少見地穿着圍裙,金色的長髮紮成馬尾掛在後腦勺,聽到我的這句話,臉上颳起些許不悅。

“怎麼了?那御先生你別喫唄?我待會還要去打工,抽出來時間做飯也很難的好吧……”

“部長啊……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其實跟我說也是沒關係的!”沉默了片刻後,低着頭的她突然衝我說到,“我……還是沒有放棄!”

“歡迎回家。”

“到底……該怎麼做啊?”

她是不會接受的,這樣的幫助,在她的眼中與施捨無異。

“那我先走咯。”

不過少女的生活習慣很好,房間之類收拾得很乾淨,有時還會做飯,在日常裏也經常會給我提供幫助……她在未來一定可以成爲一個優秀的新娘吧,從我身邊離開後。

“今天還算輕鬆,所以一下班就回來了。倒是你……準備什麼時候去上班啊?”

我知道,少女並不想回到那個家裏。父親去世了,母親的精神狀態又極其不穩定,如果回去的話,那樣的生活並不是她想要的,雖然她現在的日子過起來似乎也很疲憊,但至少……沒有那麼多精神上的壓力吧,我也可以試着幫她分擔一點。

“欸?真的是這樣嗎~”染着粉色短髮的少女擺出八卦的表情,臉上洋溢着不懷好意的笑。她爬在前臺,眯着眼注視着我,就像看着一隻掌中的獵物。

……

可即便是再討厭她,爲什麼我會在那本來就對自己人生無關緊要的傢伙面前露出那種表情,變得那樣失穩。這也……太不像我了。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而且……如果真的走到了那樣的局面,我和少女的關係也到此爲止了吧。

(四)

開心……嗎?

“是談戀愛了吧?”

甚至到最後下班,我們都沒有了日常的道別。

“我是沒什麼問題,關鍵在於你吧。”

“好鹹啊……”

在我發出邀請之後,她這麼回覆道。

伴隨着沉悶的關門聲,少女那無瑕的笑顏在我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鐵門。

接下來……去吸根菸吧。

“啊……是、是嗎?”

“其實對我來說兩個人的學費也沒差……”

“總覺得你最近好像笑得很開心啊?”

“但我總不可能讓御先生還幫我墊付學費吧……明明都這麼麻煩你,讓我住在這裏了,現在還讓你承擔着各種開銷……怎麼說也太不像話了吧?而且……守的學費不也是御先生支付的嗎?”

“欸~被嫌棄了。”

那個興沖沖的樣子真的跟那些小姑娘一樣啊……我在心裏感慨到,悄悄地嘆息。

“現在。”少女一邊說,一邊將身上的圍裙脫下,疊好放到一邊,“飯我已經喫過了,就直接去兼職了哦。晚上沒辦法陪御先生一起享用晚餐了呢。”

因爲之前和守一起生活的原因,我的公寓是兩室一廳的構造。現在守出門讀書,這間房子對我來說確實過分“寬廣”了。現在空出的那個房間,也正好可以“收留”少女。打包了最低限度的行李,我也幫忙收拾了一些她的衣物,少女便和那邊的房東退租,正式開啓了我們的“同居”生活。

“是是是。”我無奈地舉起雙手“投降”,試圖安撫她有些慍怒的情緒,“不過我不是說過現在你不用打工也沒關係吧?現在房租也不需要了,開支不也減少了許多嗎?”

現在,少女離開去打工,留下我一個人在家中。將身子鑲嵌進柔軟的沙發裏,緩緩地,我閉上眼。如同絲線般細密的思緒,在一片漆黑中,將我栓住。

“……真是敗給你了啊,御先生。”

視野漸漸變得清晰明朗起來,熟悉的黑色長髮……同幻覺一般,在我模糊的視線中,輕輕地搖曳着。

放下手中的勺子,我又嘆了口氣。

在……沒有完全地迷失在這虛幻鍾之前。

“真是拉仇恨的有錢人宣言呢。”她冷哼一聲,“不過今天回來還挺早的,不用加班嗎?”

“真的沒問題嗎?”

“其實……我本來也不喜歡她平時的行爲。”

“我回來了。”

嘴上再怎麼欺騙自己,被牽動的心不可能會騙人。我……早就不能那麼輕而易舉地離開她了。

可以……告訴我答案嗎,雅?

那麼,她會作出那樣的選擇嗎?

後背離開牆壁,我從口袋裏拿出拿一包直到現在都還沒吸完的香菸。皮鞋在大理石踩踏,發出沉悶的聲響,發出的回聲逐漸充斥只有我一人的走廊。

……

沉思着,我踱步回到餐桌前,有氣無力地坐下,將乏力的背靠在堅硬的木椅上。

雖然交集少,但並不代表完全沒有時間。有時我們兩個都空閒的時候,會一起坐在沙發上看看電視,聊聊天,也是在這段時間我瞭解了她更多的過去,對於她……我也更加熟悉了。

自言自語着,嘆息着,無力地掙扎着。

“……沒有,我好像說過平時挺忙的,沒有時間幹這種事啦。”

“難道你想被她們知道嗎?”看到我這個四十歲大叔裝失落的樣子,少女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她不可能就那麼簡單地放過我。

她會甘心嗎?不……是我,願意看到這樣戛然而止的結局嗎?

錢,簡單而有效的幫助。雖然有點自負,但實話實說……在金錢這方面上確實不是問題。雖然現在工資遠不如在國外那時候可觀,但靠着這些錢和過去的存款,應付下守和少女的學費以及日常開銷完全沒有問題。如果站在普通“長輩”的立場上的話,這麼做似乎並沒什麼問題。但現在,我……是少女的戀人。

已經開始冷卻的咖喱依舊飄散着濃烈的香氣,在鼻腔被刺激之下,我拿起擺在面前地餐具,開始大快朵頤起來。少女會做飯,但料理的種類少之又少,這幾天要麼是咖喱要麼就是蛋包飯,不過她能抽出時間來給我做飯,已經很難得了。但……

面對同事的疑問,我有點慌亂地捂住自己的臉,開始輕輕地拉扯起來。果然,嘴角在止不住地上揚,就連臉頰都開始無法抑制地升溫起來。

“抱歉……”

不久之前閱讀了少女說過的《言葉之庭》,雪野百香裏的這句話在我耳邊迴響。

“‘戀人’啊……沒想到還能從御先生口中聽到這種詞語呢。

最後,少女和我約定,因爲過一天就到了下個月,一般她的母親會在那一天給她打生活費,如果沒有收到那一筆錢,她就選擇搬出公寓。也正如她所料的那一般她的母親在第二天果真沒有打生活費,所以她也開始整理,準備搬到我那邊。

我……好開心。”

“這不是施捨哦。”我否定到,“我們……不是戀人嗎?這個程度的幫助並不算過分吧?”

被夜色包裹着,我獨自一人走向夜晚的車站,鞋子踏在光滑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思緒也隨着無形的腳印慢慢消散開來。

真的……就跟新婚夫婦一樣呢。我到底是想幹什麼啊?

“當然,是在你真的沒有退路的情況下。”

在電話的那頭,我聽到了她無奈的嘆息,接着便是一陣苦笑。

爲什麼身爲中年人的我,卻像個孩子一樣無能呢?

這樣的生活並不屬於她,她應該活得更自由、更輕鬆……可是,我又該怎麼幫到她呢?

自嘲地,我笑了笑,仰起頭。雪白一片的天花板上,在那晃眼的白熾燈光中,一些黑色的斑點清晰可見。我皺了皺眉。

“好……我知道了。”也只好先這麼回答了。

“……沒有啦。”一方面對於她的追問我有些無奈,另一方面被她這麼追問我也確實有點難堪起來,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到。

我和她一樣,在現實中迷失,停滯不前,只不過……她是忘了前進的方向,而我,只是單純地在欺騙自己而已。

更可憐的是,除了這點之外,我真的無計可施。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我的身邊,我們都該更早地認清現實,將這段關係結束。

“二十八歲的我,並沒有比十八歲的我聰明多少。”

錯誤的東西……就讓它錯誤下去吧,一直到無法挽回的時候。

她微笑着詢問到。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多少歲?是我們學校的嗎?還有……”她根本沒有把我說的話當一回事,而是湊上來滔滔不絕地追問着。

還沒有放棄……就是那個意思吧。

……

“根本不是這樣啦——爲什麼要這麼關心我的事?!就不能先管好你自己嗎?!不要沒完沒了地試探別人的底線啊!”應付不了對方,我只好對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吼,聲音足以響徹整個便利店。似乎也是因爲我表現地這樣反常,她終於停下來,朝我低下頭道歉:

直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明白爲什麼她們都會這樣,我是很有吸引力的人嗎?都已經是快要到更年期的男人了,人生爲什麼老是跟我開玩笑啊。年輕人明明有他們自己的人生,執着於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真的有必要嗎?

“沒、沒有啦……”我尷尬地扯着笑臉,想要擺擺手搪塞過去。

“飯已經做好咯,今天是咖喱哦。”

感慨着、自嘲着,我緩緩垂下手臂,手心中的手機順着滑落。

“那樣飯菜都涼了吧……而且我可不想讓同事看到御先生呢。”

之前我總是覺得因爲承擔得東西太多,她有着不屬於這個年齡得成熟,是個在各個方面相當細膩的人。但在相處下來之後,她的那些一顰一笑……真的和那些少女無異,偶爾也會有神經大條犯錯的時候。也只有這時我才感覺,她……其實跟那些孩子沒什麼不同,只不過像她那樣活着,太累了。

放下手,我並沒有回到餐桌前,而是在原地駐足。

“嘭!”

穿着便裝的少女來到玄關朝我揮手告別,我也笑着朝她搖搖手。

真的……已經被她牢牢地吸引住了啊,這個無能的大人。

“爲什麼……總是這樣無條件地施捨給我溫柔呢?”

微笑着,金髮的少女從走廊的一頭探出頭來,臉上依然掛着那熟悉的微笑。

“路上小心啊。”“知道啦~”

“……沒事。”見她這樣道歉,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將頭別到一邊去。

實話實說,離開了母親她們一個人生活後,我……真的變得越來越不成熟了,不管是在日常生活,還是處理人際關係。我都沒有過去的自己……那麼優秀。

難道我真的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優秀的、在人羣中央的自己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

其實……早就不是了啊。從邁入大學大學開始,我不就把那個自己埋葬了嗎?我……不想成爲那樣的人,不,我已經該跟那個漫無邊際的少女幻想告別了。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墮落的、做着不切實際的夢的幼稚的少女罷了。

因爲沉溺在這樣的現實中,所以我纔會變得……這樣笨拙,就連那種最基本的掩飾和謊言,都不會了。

這些……都是因爲你嗎,大叔?

電車飛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在月臺稀稀落落的人羣中,我迷茫地用目光找尋着,渴望在其中得到答案。當然不可能有人會回應我,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穿過人羣的目光,也筆直地落在蒼白的月上。

不知不覺間,電車已停在面前,電車門伴隨着沉悶的聲響緩緩敞開,裏面的燈光打在乘客的臉上,所有人都低頭注視着手機,像具人偶一樣邁着步子,走進車廂。

我們……都像他們一樣,重複着一成不變的人生。

總覺得逃離了母親的管束,就能來到一個嗎更加自由的人生,殊不知……自己只是跳到了另一個牢籠而已。

自嘲地微笑着,我在電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

大家的目光……都是一樣空洞無神呢。

……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面對我平淡的問候,大叔也在客廳平淡地回答到。從玄關走進去,只見他正穿着鬆鬆垮垮的睡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着手提電腦,大概是在工作吧。

“這麼晚了還要工作嗎?”

“嗯,公司那邊突然來的消息。”他嘆了口氣,“同事們大概都去聚會了,所以這茬我就接下了。”

“還真是無私啊……”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麼多天的相處下來,我已經知道了他是個喜歡攬下過多包袱的工作狂。就連公司同事的聚會都沒去過一次,而且……

“嗯?”他似乎並不在意,繼續着手上的工作。

一雙大手閃現至我的視野中,將我那兩隻纖細的手腕給扼住。我想要掙脫,但無濟於事,畢竟對方本質上還是一個男性。

“御……先生。”

聽到了我的請求,大叔緩緩將扯着我的手放下,我以爲他是接受了,便想要繼續脫去褲子。可是,他就那樣緩緩坐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背身對着我。

我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在視線中的她,已經漸漸和過去的雅重合起來的事實。她們完全不同,卻又如此相似。甚至在她的一瞥一笑中,我都能看見雅的影子……不,我只是在拿雅來給自己找藉口而已,承認自己已經喜歡上這個二十歲的少女真的有那麼難嗎?

“鈴木小姐……現在是寄人籬下嘛。”

“我怎麼敢啊。”他無奈地攤開手投降,“把無家可歸的少女就這樣掃地出門,怎麼說都不是個男人該做的事嘛。”

這是巴掌拍打皮膚的聲音,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客廳,他疑惑地扭過頭看向我。

“一直以來……謝謝御先生你的照顧了。再見。”

我怎麼可能……不希望她留下來呢?所謂戀人的身份,我早就已經發自心底地接受了吧。雖然時間並不長,但我由衷地在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時光。

暗地中,我悄悄地嘆了口氣。

取決於我想留到什麼時候嗎?可是……我們都知道這樣的日子是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我也好,大叔也好,其實我們都在小心翼翼地維護着這段薄如蟬翼的關係,稍不留神似乎就會將其捅破。

“爲什麼總是在餐桌邊辦公啊?”

“你……準備讓我留到什麼時候呢?”

我已經……這麼努力地在活着了,真的就要這樣結束嗎?

空無一物,除了我帶了的,唯一屬於我的紅色行李箱。

而我則一邊在心裏暗笑着,一邊湊到他耳畔,輕柔地說到:

說罷,我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轉過身後便開門匆匆離開。背後,沒有聽到他追上來的腳步聲。

但,以衝動開始的關係,就要以衝動結束嘛。魯莽……纔是我這種無知的傢伙的特質。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但是……我想要留下點什麼。”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不要開玩笑了!”

對你來說……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一直以來……謝謝御先生你的照顧了。再見。”

用祈求的語氣,我朝他低下頭。被扼住的手腕隱隱作痛,淚水……不自覺地開始從眼角滑落。

“是……索菲婭嗎?”男人繼續問到。

“啪!”

可是在那一瞬間……佔據我的居然是慾望,想要順勢將少女推到,真是無恥啊,古宮御。

所以……去追她吧。這個聲音在呼喚我邁出腳步。下意識地,我站起身,不管身上還穿着的睡衣,隨便穿了一雙鞋子便衝出門去。

“對,所以……我想在最後任性一次。”

“在幹一些戀人該乾的事情啊。”我挑逗地笑了笑,暗送秋波,“吶,御先生,明明我們都同居這麼久了,而且還是戀人……但一直以來卻沒有做過那種事,不覺得很奇怪嗎?所以……”

“只要我們還在交往,我們之間就不能有越線的行爲,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我將他的臉扭過來,接着……

我都已經快成年了,跟某些靠着特殊關係寄人籬下的高中少女可不一樣,我……是可以自己生活的。

但在余光中,我似乎看到了男人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變成了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 。

必須……早點結束。

“……”沒有回答,只是不自然地將目光別開。

我……不敢去想象,那也是我和他最不想看到的結局。

明明是四十多歲的男人了,居然還會因爲這樣的動作反應過激啊……真可愛。

“說過多少次了,這不就是我的習慣嗎。”他顯得有些無奈,“我又不能因爲你一個人就改變這個習慣,更何況……”

最終,理性的線還是崩斷了。

站在他的面前,我朝他深鞠一躬:

這樣小心經營的關係……是最容易結束的。我不可能一直瞞着母親,大叔也不能一直瞞着身邊的人。總有一天……這個祕密會被那些人知道,在那之後我們的關係又會變成怎麼樣?

苦楚化成的淚水再次從眼角湧出,淚滴順着臉頰滑落,打在乾燥的水泥地上。一滴,又是一滴。

說罷,他端起電腦邊的茶杯,抿了一口。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大概已經淚眼朦朧了。

在記憶中,我快速搜索着有關於這個人的印象,而某個夜晚的記憶,在我腦海中漸漸浮現……那並不是什麼特別愉快的回憶。

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我將自己穿在身上的便服脫掉,上半身只有內衣展露在她的面前,接着我將手伸向了休閒的長褲。

爲什麼呢?爲什麼我還在不切實際地幻想着他可能會在背後追上來,然後將我緊緊抱住,挽留我。明明是我……一直在給他添麻煩,卻還在這不知廉恥地索取。

一種衝動湧上心頭,在他的背後,我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拳頭,想要抑制住如波濤般起伏的情緒。

“……放開。”我冷冷地命令道,希冀這可以讓他放棄。

按下按鍵,紅燈亮起,我第一次覺得電梯上升的速度居然如此緩慢。在心中我焦急地催促着,害怕如果慢了一秒,她就會這樣離開。

“……那個,御先生。”在他身後,我輕輕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我是不會做的,不管你說什麼。

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將我的思緒打斷,我抬頭看過去。那時一個染着一頭金色長髮的輕浮的青年,他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分手也好,成爲戀人也罷……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不是嗎?我只是……覺得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挺有趣的纔想着跟你玩玩,畢竟你也算是個可憐的女孩吧,現在既然想要讓鬧劇結束……那就徹底一點吧。”

可當心裏說出這種話時,我都不禁暗自發笑起來。

現在的我……跟那種人又有什麼區別呢?我……不是一直在依靠着大叔活着嗎?這有什麼自尊可言啊?我……只是在自命不凡而已,不敢承認自己已經墮落成面目全非的樣子。

可他不會允許這麼做,我的雙臂轉瞬間就被甩開。他將我從他身前推走,質問到:

我嘆息着,推着箱子走進在我面前打開的電梯中。高檔小區就是與衆不同,連電梯裏面都是“金碧輝煌”的,不過,這大概也是我最後一次坐這種電梯了。

“唉,你是……”

可我說出的那些話……又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嗎?那麼不留情面地,將一切都推脫在一個孩子身上……這根本不是我最初想做的事啊!

“怎麼了?”他詫異地詢問到,從剋制的語調中可以看出他也在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大概是從她在面前褪去衣服的那一瞬開始,我就已經失去理智了吧。

“分手之前……就最後縱容我一次吧。”

陷入黑暗的城市,彷彿就如沉睡一般寧靜。突然間,我好像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我背後徘徊,便立刻扭過頭去。

“你……在幹什麼?!”

(五)

用力地給了自己臉上一拳。

什麼都做不到,所做的掙扎也毫無意義……就在這寒夜中彌留着,或許是對我這種人最好的結局吧。

或許人的慾望,真的是無止境的吧,以至於我都無法分清夢境和現實了。

我從地上撿起散着的便服,隨便地套在身上,然後衝進“我的房間”,將一些散在牀上的衣物隨意塞進自己的行李箱中,然後走出來回到客廳。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鈴木雅。

他已經爲我做了那麼多了,這麼多對我的單方面付出……我就該感到知足啊,可爲什麼……我卻這樣厭惡說出這種話的他呢?而且,還貪婪地不想讓這段關係結束。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了,那些對於我來說重要的人。

實話實說,那個感覺並不好。他的脣苦澀而乾燥,還有着些許的煙味,但……我卻爲之沉醉,不想就這樣放開。

終於,將這個下定決心後的回答說出來。

“……這樣啊。”我自嘲地笑着,仰起頭看向着最近剛剛熟悉的天花板,吊燈在那裏搖曳着,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啊,害怕離開他,害怕離開他的生活,我……早就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把那層自欺欺人的“大人”的僞裝卸下,我跟那些高中的少女……沒有任何不同啊。

啊,好冷……好黑。

“說的我有多可憐似的……”我也跟着苦笑起來。

他扭過頭,朝我彎起嘴角:

你……真的不配稱之爲一個男人啊,古宮御。

但我……真的好不甘心。

四下無人,我自嘲地放聲大笑,嘲諷自己的愚蠢,嘲笑那不切實際的少女般的夢想。

寒冷的黑夜裏,我蜷縮着身子,蹲下來。後背輕輕倚靠着那和我半身差不多高的箱子。

低着頭,我用一隻手抹去眼角已經開始變淡的眼淚,溼潤冰涼的觸感從手被傳來,我剋制着自己不爭氣的嗚咽聲,道:

但果然她是知道的啊,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我們自欺欺人的遊戲而已。我們都在不斷地欺騙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將這輕薄的關係捧在手心,可是到頭來……還是會被這麼輕而易舉地戳破。

自嘲着,我凝視着屏幕中倒映着的那副可憎的面孔。然後……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我也順着擺出慍怒的表情:

“那麼……御先生,我們就分手吧。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顧,現在……我就離開。”

“嘭!”

“怎麼,御先生是要趕我走嗎?”

說完這句話的少女破門而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而我依舊坐在原地,面對着閃爍的電腦屏幕。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臉……實話實說,我看不懂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這取決於你想留到什麼時候。”

“好的,我知道了。”

我走上前去,俯下身,用雙手將他的身軀牢牢環抱住。對於我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我感到他全身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很快,我就走出了公寓來到大街上。已經墜入黑暗的街道與燈光閃爍的公寓裏面形成鮮明的對比。我深呼吸着,從口中吐出的一縷白氣朝空中散去。

用自己的雙脣,將他的雙脣封住。

“既然是戀人的話……那麼我們做一些戀人該做的事情也沒事吧?比如說……”

“我們……是戀人吧。”

大概……我的半邊臉已經紅透了吧,畢竟那麼不留情面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果然,在這個人的眼中,這段感情……對於他來說不過是虛僞的遊戲,對我的縱容,也只不過是憐憫的施捨。

突然,他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懸在半空,接着,緩緩落下。他嘆了一口氣,因爲背對着我的原因,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雖然是這麼說,但現在……”他似乎想要將我甩開,但我將全部的力氣都用在了那兩條瘦弱的手臂上,一時掙脫不開的他只好停了下來,似乎想等待我到底要做些什麼。

在離開之前,她也給了自己一巴掌,像是給予自己不成熟的懲罰,那麼這一拳……也是如此。

……

從電梯中飛奔出來,我來到公寓外。世界已經被夜幕佔領,空無一人的街道漆黑一片,就連蟲鳴也變得小心起來,彷彿害怕打破這片寧靜。

“不要,放開我!!”

驟然,一聲尖叫將沉寂給貫穿。

那是她的聲音,我立馬朝聲音傳出的地方轉過身,在一盞老舊的路燈下發現了她。但不知爲何,她的身邊……還有一個男人正拽着他的胳膊。那個男人留着一頭輕浮的金髮,而臉上更是掛着惡狠狠的笑容。

一個猜想在我腦中浮現,當然,肢體的行動比反應更迅速。我衝上前去,不由分說地地將他從少女的身邊拉開,質問到:

“你要對這個女孩做什麼?!”

大概是因爲自己的行爲被發現,再加上面對一個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男子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畏懼的神色,但還是語帶顫抖地反問:

“我在幹什麼……與大叔你無關吧?”

“是與我無關,但看看那個女孩不情願的樣子……你不會在幹什麼讓對方爲難的事情吧?”

“怎、怎麼可能!”他慌張地大聲辯解着,“那個女孩……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剛剛只是普通的情侶吵架而已!你這個外人就不要自以爲是了!”

“哦,是這樣嗎?”我轉過頭看向一邊的少女,但她好像因爲過度的恐懼蜷縮着身子,一言不發。於是我扭過頭,朝青年狡黠地笑了下:

“可是……我可沒聽過自己的女兒有交男朋友哦。”

接着再看向少女,因爲我的這番言論,她似乎也愣住了,和我對上目光的時候,她也是低下頭沉默着。

那個青年也是一樣驚訝的表情,但他只是猶豫了片刻,又朝我不懷好意地笑着,用諂媚的語氣對我說到:

“那……請問大叔你知道自己的女兒,最近在幹什麼呢?”

“嗯……她最近確實挺遲迴來的,不過聽她說是在便利店打工呢。”我裝模做樣地攤攤手,“實話實說,我對我女兒抱着放養的態度,都是大學生了,做什麼也不需要我管了吧。”

“哦……原來還是大學生。”青年突然輕聲嘀咕了幾句,不過我聽得一清二楚。

確實,少女對我年齡並不是那麼好看出來呢。和她相遇的時候,她給人的感覺可比她的實際年齡成熟多了。

但相處這麼久下來……還是發現“這不就是小孩子嘛”。

在那一瞬,我知道了自己覺得幽默的笑容,到底有多麼愚蠢和傷人。

大人的世界充滿了猜忌和不安,每天提心吊膽地生活在各種陰謀論之中,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小心經營,時時刻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舉止……這樣的生活,又有誰會喜歡呢?

“爲什麼……還要下來找我。”

去休息吧。最後我跟她這麼說到,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們都沒有力氣再去折騰。明天我要上班,她還要上課,我們都有這各自的生活。這次的衝突……就當做是簡單的插曲吧。

要不就把這件事告訴河野吧,這樣大概也可以讓她死心吧。她眼中那個“光輝偉岸”的職場前輩,只不過是一個沉迷於酒精和慾望,還和小他二十歲的少女保持着不明不白的關係的人渣罷了。

但是你呢……一直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還過來騷擾女生,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呢?過去你對我女兒做過什麼事我不計較,因爲那是她自己犯下的錯誤,作爲成年人她就要自己承擔。但現在……”

“對、對不起啊啊啊啊!!!”

每個人都在掙扎,但到最後每個人都會發現……自己是多麼無知。

而且我們公司對於上班時間的要求本來就比較寬鬆,只要不太過分就行了。”

……

再次將她接回家中,我給她泡了一杯清茶,等她冷靜一點後,我在少女的面前坐下,問:

“那個,是你的……”

“那在便利店打工嗎?”青年輕蔑地哼了一聲,“那……你可真是被矇在鼓裏了呢大叔。

“……還站得起來嗎?”

“可是,昨天不是有聚會嗎?”我將青山的話給打斷,問到。

來到公司,和同事們問好,接着便是日常中的數不清的工作。將自己埋在辦公桌裏,就像置身於自己的一個狹小的世界中,很無趣,但也很充實。

在心中,我衝着自己怒吼,斥罵,責備自己的無能,然後……

“嗯……所以平時就有加不完的班嗎?”少女毫不留情地吐槽到,“而且煎蛋有什麼好點評的,每個人做的不都大差不差嗎?”

剛剛說出那樣傷人的話,結果現在又這麼追上去……不管是作爲戀人還是“長者”,我都不是個合格的傢伙。在這樣的小姑娘面前大發脾氣,還不斷地欺騙自己……這樣的我,我又有什麼資格拿她開玩笑呢?

她眯着眼,嘴角盪漾起那抹熟悉的笑容,那是我在和她的第一次“約會”時見到過的。

“總之辛苦你啦!我不在的時候幫忙做了這麼多事,下次再請你喫次飯啊!”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請隨意。”

“……是。”

“我呢……就是無可救藥地喜歡這樣真實的謊言呢,不管御先生是否在欺騙我,我……總是相信着你。誰叫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呢?”

“……河野怎麼了?”

無能爲力的人,遇到了一無所有的人……我們誰都拯救不了誰。只能異味在一起,相互欺騙,彼此汲取着對方的溫度,直到最後一絲氣息流逝。但……這也是人生的美麗之處。

河野……啊。

午飯時間,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購買了便當後,我選擇回到公司專門給員工準備的就餐區域喫飯。可當我坐下時,一陣熟悉的聲音突然在我的頭上響起:

我看向少女,微笑着。而她的眼中閃爍着不可思議的光芒,似乎依舊不敢相信我口中的言論。僵持片刻後,她也無奈地笑了下:

“我……早就喜歡上你了啊,雅。過去的我呢……在不斷地欺騙自己,不敢去面對這樣的事實。我們之間的距離,遠比看上去的要遙遠地許多,所以我……不想捅破那層已經薄如蟬翼的關係。”

錯就一錯到底吧,不管變成什麼樣……和她一起走到最後,或許也沒有什麼不好。像一個孩子一樣……最後任性一次。

實際上我現在明白了,或許……我也早就喜歡上你了吧。所以纔會不自覺地拿你和逝去的她作比較,以此來欺騙自己。我知道這不管對你還是對雅,這種行爲都是種極其失態的行爲。可對於在這樣生活中的我……真的不知道該靠着什麼樣的動力前進下去了。

“喔,跑得還真快。”我故意做出抬手遙望的動作,接着轉身,朝蹲在地上的少女溫柔地笑了下:

看着青山臉上掛着八卦的笑容,我立馬擺擺手將他打斷:

“對啊,很可笑吧。”

“啊?部長你就不要裝傻了吧。河野不該早就和你……”

“現在的語氣可跟你剛剛的表現不一樣哦。”我開玩笑到,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乾燥的雙脣一張一合,跑到嘴邊的言語卻立馬被嚥了下去。我……想要告訴她答案,但那可悲而又愚昧的自尊心卻在作祟,不斷地勸我放棄。

你的女兒……可是在從事着**(ps:其實這裏作者並不確定直接將那個詞語寫出來到底好不好,故作*號處理)的工作哦。難道你連她夜不歸宿都不管嗎?”

“……爲什麼?”大概是因爲我一直沒開口,沉默地少女終於開始說話,她抬起頭凝視着我,雙眼依舊是那般的無神,彷彿失去了……希望。

“嘛,也許是吧……畢竟大人都是有惰性的,偶爾想偷偷懶也無可厚非吧。”我我苦笑着,品嚐起少女煎的雞蛋,“嗯……味道不錯。

“沒錯,是我之前的客人。”她自嘲地笑着,“給的錢很少,但要求還很多,還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簡直令人作嘔。”

“昨天我本來在加班,結果有個領導突然給你送了一堆東西,我看部長你已經回家,就先處理掉了,反正那時我的工作也快結束了……”

這樣的傢伙……會適合一個小他二十歲的少女嗎?

這個名字的突然出現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將敲擊鍵盤的手移開,問:

因爲……我在害怕,害怕作爲一個社會人士的我,和這樣的一個少女真的成爲了形影不離的戀人,別他人發現了之後會變成怎麼樣。

“那個……部長?”

“沒什麼可笑的……嚇壞了吧?”見她一副驚魂未定的養樣子,我也失去了開玩笑的興致,只是嘆了口氣,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繼續堅持下去了……之前沉浸在燈紅酒綠之中,用那種虛妄的快樂來麻痹自己,那麼現在……不也就是如此嗎?

“我可以坐在部長對面嗎?”

那個笑容,脆弱、無力……令人憐憫。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門,走至衣櫥前,凝視鏡中的自己。

對了,說起來……部長你和河野的關係怎麼樣了?”

鏡子中的男人,疲憊無力,知道在歲月的流逝中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但卻依舊強撐着臉面,用那用盡全力挺直的腰板宣告着自己無謂的堅持。

“怎麼樣,大叔我帥嗎?”

回應我的,是一個蒼白的笑臉。

我苦笑了下,其實有些話我在和她相遇的時候也說過,但現在……我突然想要再複述一遍,是爲了向她坦誠,也是爲了讓自己認清自己。

可是你做的大部分都是那種千篇一律的東西嗎……當然這話沒說出來,我不想再被她唸叨到去上班。

“啊,那個啊……”他不自然地別開目光,“部長也知道我不喜歡青山吧,他組織的那種活動我不去也罷……倒是部長你,最近太強迫自己了吧?好不容易早點下班回家,就要好好休息啊!

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十分可怕的想法。

真是的……管他什麼自尊心啊!你已經是個四十多歲的成年人了!在外面工作了那麼多年,自尊心這種東西還沒捨棄嗎?對一個少女在這裏斤斤計較什麼啊!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他背對着我,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直到門關上之後,我也才鬆了一口氣。

“這樣嗎……”我嘆了口氣,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在她頭上揉了揉,“真拿你沒辦法啊。”

……

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過去的日子裏,我總是找不到答案,但現在有些東西卻無比明晰起來——我,只是個被過去所束縛,不知道該怎麼前進,想要捨棄一切,卻什麼都做不到的、可悲的中年人罷了。

“青山,現在還是在上班時間哦,有什麼私底下的話等午休的時候再討論吧。”

這麼告訴自己,我嘆了口氣,再次將雙手放到鍵盤上,將注意力集中在屏幕。

“啊,沒事的,這些事……”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至少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好好陪着她吧。

“今天早上我們學校有課,所以就起得比較早,看時間比較充裕,就把早餐做了唄。”少女在我對面坐下,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昨晚的悲傷似乎就這樣煙消雲散,“倒是御先生你啊……是不是有點懈怠了?平常這個時間我可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咯?”

從鏡子前離開,我來到內衛。

這麼做……真的是正確的嗎?我不會毀了她的人生嗎?算了,就當做是步入無可奈何的年紀前,最後一次的瘋狂吧。

是河野,她的臉上依舊掛着那副死板的表情。我點點頭,微笑着說道:

你……真的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存在呢。雖然我的每個神經似乎都在告訴自己不能和你走得太近,可是……我的心似乎拒絕不了呢。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說出這種話真的很可笑吧。”

“御先生你……還真是犯規啊。每一次、每一次都喜歡用這樣坦誠的言語來哄騙我。但……”

冷靜下來之後……總會出奇得後悔呢。

我的一個下屬,叫青山的年輕人突然抱着一疊文件走進我的辦公室。

今天……也努力地走下去吧。

也搞不清楚是我的樣子太過嚇人,還是這個傢伙真的是懦夫中的懦夫,他居然直接抱着頭就逃走了,沒過幾秒就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溜得沒影。

“哦,那個啊……”我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手,“之前她確實有跟我說過自己幹了幾次呢。然後在我面前跪着哭着道歉,對於女兒這樣的祈求我也沒辦法嘛,就只能原諒她了。她還很年輕,現在知道自己過去因爲衝動犯下對我錯誤還不遲。

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位部下總是一本正經的表情。作爲一個女性,河野和別的人比起來確實少了一些吸引力。但她那樣認真的態度,以及時不時會流露出的,一些可愛的表情,也可以虜獲許多年輕人的放心吧。

“這些事本來要部長你處理的工作,我看你最近實在太忙了,就擅自幫你解決咯。”他有點尷尬地撓撓頭,他在同期的新人中算是個比較靦腆的孩子,但同時也是最可靠的。

有時候,人就是靠着這樣無趣的日常堆砌而活着的的,我們很多時候找不到走不下去的意義,但就靠着這些東西前進,也已經足夠。

“現在方便嗎?”

“早上好。”

昨天她好像還跟我說過她不會放棄,那個意思就是……她還沒有死心嗎?那如果現在我和少女的關係被她發現了,她又會用什麼樣眼神來看我呢?我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她們……都可以有個更好的未來呢,真不希望這些年輕人把時間耽擱在一時的愛戀之上。過去的我……就是因爲這種過度膨脹的情感,而放棄了許多東西。

怒視着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年輕人,我扯着嘴角微笑着,將拳頭捏得吱吱作響。

“早上好。”依舊包裹在睏意中的我淺淺地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下,“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還做了早飯?”

但是,奢望人這種生物變得過分理智根本是天方夜譚,這是我最近學到的事情。還是……繼續工作吧。

“如果你再讓我的女兒難堪……我有的是手段讓你接下來的日子都不好過。”

見我這麼回絕,身爲下屬的他也沒有辦法,只好將文件放在我的桌上後悻悻地離開。

……

第二天,因爲要上班的原因我起得比較早,但來到客廳時卻看見繫着圍裙的少女正將早飯端到桌上。見我睡意朦朧地走出來,她朝我笑吟吟地說到:

“因爲……”

我們又有說有笑地閒談了幾句,接着已經準備好的少女在我之前離開了公寓。換上西裝之後,在玄關的鏡子前,對着裏面的自己嘆了口氣,我提着公文包,將門打開。

曾經,靠着對雅的愛,我天真地覺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之後雅去世了,感覺一無所有的我甚至拋棄了守跑到國外。在那裏,我活的像一個機器,就是不停地賺錢,就是這一個念頭支撐着我幹了十多年。回來之後,抱着對守的愧怍,我又繼續前進了這麼久。但現在守走了,我似乎也失去了前進的理由。所以我纔會像最開始那般墮落,整天過着燈紅酒綠的生活,我……已經找不到繼續前進下去的理由了,直到遇到了你。

“我呢,其實在有段時間很喜歡將你和雅作比較。我知道你不是她,和她一點也不像。但是我總會有一種感覺……覺得你在一些時候,會和我印象中的那個她重合起來。然後在遲疑之後再告訴自己,你……和雅差遠了。

“也許……有一點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

我嘆了口氣,低下頭。愧疚、懊悔,隨即席捲而來。

那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在遠處的路燈下,一個洞悉着一切的身影匿入了黑暗之中。

直視着那個目光,我思索了片刻後說到。

就這樣在工作中忘掉自己、麻痹自己、欺騙自己……我纔是真的我。

她朝我輕輕鞠了一躬,拉開椅子坐下。

“嗯?是自己準備的便當嗎?”

當她將便當放在桌上打開時,我立馬就被吸引了注意。那是個很有少女氣的便當,過去我在讀高中的時候也見過有人會帶這種便當到學校——其中就包括雅。

“是的。”她點點頭,一絲不苟。

“真可愛的……這種便當。”

面對我情不自禁的稱讚,一向嚴肅的河野雙頰漸漸被緋色染紅,她有點羞澀地低下頭:

“謝謝部長誇獎……”

“沒什麼啦。只不過能擠出時間做便當,真不容易呢。”

“嗯……最近有點失眠,早上醒來的時間也很早,就稍微努力了下。”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象徵性地說完“我開動了”之後便開始就餐。河野見狀也開始品嚐起自己的午飯。

期間……我們二人並沒有過多的閒談,實話實說這並不想我們之間的日常。河野過去也和我一起喫過飯,但一般都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但今天……她似乎出奇的沉默。就連一向遲鈍的我,也能察覺到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

“話說……”忽然,河野將筷子放下,將臉湊近我,輕聲說到:

“那個和部長在一起的女生……也會做飯給部長喫嗎?”

心跳,似乎在那一瞬漏了一拍。

河野瞥了我一眼,又退回身去,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繼續就餐。而我……則不知該將視線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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