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不完的黑夜,終將到來的明天。》 · 支倉 · 2.1萬 字
(一)
“呼……要到了啊!”
夜晚回到家,趴在牀上看着列表中的新增的聯繫人,不知爲何我的心像個小女生一樣怦怦直跳。
最後在大叔臨走之前,我將他的Line賬號和電話號碼要過來。其實也不是出於什麼特別的原因,可能……是我對這個一直想要拉我一把的的大叔,確實有着一些不一樣的情感。
“說起來……最開始還鬧了笑話呢。”
當時大叔說他有line的賬號的時候我還有點驚訝,說“中年人居然還會用line?”,結果被狠狠的摸了下頭。
“不要看不起大人啊。”被這麼訓斥了。
真的搞得我跟小孩一樣呢。想到這裏,我有點不悅地嘟起嘴。
無神地注視着還未發出任何消息的聊天界面,眼中浮現出下午大叔坐在我對面時的場景。
“試着爲別人……活下去嗎?”
那時候大叔說出的話,其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錯誤的,這樣無疑是對自己的一種否定。但在找不到理由的時候,告訴自己爲別人活着……足以支撐一個人繼續前進。
在大叔說出那句話時,我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就是葉的身影。在過去我欠這個女孩太多東西了。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我對她視而不見,甚至毫不留情地甩臉就走。但其實我知道……如果有人真的在乎我,大概只有那個孩子吧。
然後……就是母親。
我放不下她,即便在過去她和父親對我做了些很過分的事情,只是讓我順從着他們的想法活着。不管是什麼事情我總是受着他們的監視和約束,所以我迄今爲止的人生過的從不愉快。不過,我也可憐他們,他們也是被生活支配着的人。苦心經營這麼久的家庭,就是因爲一個小小的疏忽支離破碎,到頭來什麼也沒有得到……這樣的事實也很殘忍吧。
我……也不能拋棄他們。
最後就是大叔。
這個連續兩次試着拯救我的人……在我心中的印象似乎發生了些變化。
我可能……有點喜歡上他了。
當然不是那個方面的喜歡,我怎麼可能找一個比自己大二十歲的大叔嘛!
死盯着一片空白的界面,臉頰卻不自覺地快速升溫。
少女下午最後向我投以的笑顏在腦中浮現,我苦笑了下,敲擊鍵盤迴信:
每當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就希望……自己可以成爲一個優秀的大人。
“叮咚!”這是手機的消息提示音,我將辦公時帶上的眼鏡摘下來,從一邊拿過手機。
手頭的工作也正好告了一段落,手機也在這時好巧不巧地響起來。
“真好啊……這樣就不用染髮了呢。”同事毫不掩飾地流露出眉宇之間的嫉妒,“還有雅你也不交男朋友,在大學裏面好像也不是那麼活躍……平常你都幹些什麼啊?”
“……他又怎麼了嗎?”維持着微笑,我問。
在升入高中之後,因爲葉的離去,我身邊不再有陪伴着我的人。所以……我試着去交了一個男友。當然,不到一週就分手了。其實並不是那個男生的問題,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在之後我們還維持了一段朋友的關係。後來他交了個新的女朋友,因爲那個女生是個有點偏激的人,很反對我們依然有聯繫,所以在我的建議下,我們不再有交集了。
“對了,你接下來還要去酒吧嗎?”
熒光閃爍的屏幕,上面是守的電話。
我的外公是個美國人,他後來來到日本做生意認識了我的外婆。媽媽是家族中第三大的孩子,她們兄弟姐妹都留着金髮,而且也有歐洲人的那種面孔。不過到了我這,只剩下這頭半吊子金髮遺傳下來。(作者注:請不要在此處細究遺傳學內容)
(三)
“給他發個信息吧。”我這麼想到。
結果經過她的眼前時,又被她叫住:
啊,瞬間表情就驕傲起來了。
在他眼中,我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最後得到了這樣的回答便沒有下文。我也有些生氣地將手機甩到一邊,明明自己都這麼嘗試了,結果只是人臉貼冷屁股嗎?
“公司突然有安排,這種情況挺常見的,以後大概你也會體驗到的吧。”
“怎麼了?”看她的臉上似乎有點惆悵,我關切地問道。不過實際上我對她的煩惱並不感興趣,因爲……
馬上就回復了,後面還跟上了個表情包。聊天的時候帶着一大堆表情似乎是現在年輕人最喜歡乾的事情。
“這個是……誰?”看着這個花哨的暱稱,這稀奇古怪的表情包,我在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的身份。
感覺……就要窒息了,這麼繼續下去。
等待了片刻,沒有回答。
結果又開始講起大道理了呢。果然人到中年就會喜歡說教啊。
確實是有呢……但對方,和自己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壑啊。
悸動啊……
“不是不是。”她故弄玄虛地微笑着搖搖頭,“他在繼續讀研究生。不過雖然是學生,但他的錢是真的多啊……”
那段時間……與死去無異。
“在幹什麼呢?”
“難道你想就一直像現在這樣過下去嗎?”
其實……是有的。
只要一扯上和自己有關的話題,比方說化妝啊、男友啊……她便會開始喋喋不休起來。而一般都是些毫無營養的話題。可是……我也找不到理由拒絕傾聽,不然還會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在一邊當作工作時的伴奏。夜晚的便利店,一般都是因爲這個女大學生的抱怨而喧鬧起來。
原來是她啊……
又一個表情包,是一個小人上吊的動圖……
“啊?我可不想天天加班。”
怎麼用這麼消極的表情啊,這小女孩。
每天,應該是每天。我依舊沒有有勇氣去撥通他的電話。可能我這輩子……就要跟這些小孩過不去吧。
“女的啦。”我朝她擺擺手將她趕回櫃檯後面,“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
“不是不是,鈴木雅你都在想些什麼啊!他已經四十多歲了吧!”
接着就是開始炫耀起她的男朋友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接話,就在她的視線中消失。
“哈哈,小心期末會掛科哦。”
“這樣啊……”
“說起來,雅你有交男友嗎?”
“沒有哦。”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到。
“男性朋友嗎?”同事立馬就帶着不懷好意的笑臉湊上來,肯定是想聽八卦了這個傢伙……
從屏幕後就能想象出少女那慍怒的表情。
不過,至少我不會在別人面前這麼吐槽自己的男朋友。而且啊……這些事怎麼聽都是她自己的問題吧。
“切,真沒意思。”她有點掃興地縮回去,又開始無聊地玩起自己的手機。我也只能無奈的笑笑,坐在櫃檯邊的椅子上休息。
窗外天色漸暗,天際邊的落日也被蒼白的圓月所取代,這個城市又陷入了繁忙的黑夜中。
“欸~這麼忙的嗎?”
關掉手機,黑色的金屬屏上映照出自己疲憊不堪的臉龐。
“原來……他叫作古宮御啊。在line上面用真名還真是少見呢……那麼守的全名就是叫做古宮守咯?”
“他啊,約會居然不會提早到欸!明明我都早了二十分鐘,結果他卻是踩點,而且他還說是人家來的太早,還有啊……”
我沒有回答,只是無神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我在一邊瞥了她幾眼。嗯,頭髮染成浮誇的粉紅色。穿着也……反正我是第一次看到員工服也可以穿出“輕浮”的感覺的。突然間有點可憐起她的男友了啊……
“大叔這麼關心我嗎?”後面跟着一個壞笑的表情。
我再次癱倒在牀上,像是求生般地大口呼着氣。
之後,我想起了葉的手機郵箱,就像抱住最後一顆救命稻草一樣,我沒有考慮那麼多便給她發去了郵件,內容也大多是講述自己的經歷和表達對過去的事情的歉意。其實……我並沒有渴求她的原諒,畢竟自己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但能在自己結束之前……給她看到事情的真相也算是我的願望吧。
果然是這樣啊……
“怎麼了雅?突然不說話了?是不是有暗戀對象了?”
先把自己這一塌糊塗的生活過好吧。
“沒事的,這些都是人生必須要面對的事情嘛,很多東西是想逃就逃不掉的。”
揣測不了對方的心思,我再次將手機拾起,打開。可是停留在一個界面上,久久沒有動作。
之後家裏的變故就發生了,我在學校雖然依舊強撐着那副面孔,但實際上不像以前那樣積極地與別人來往。一個人的時候……更是空虛得可怕。
“啊,不是。”我朝她擺擺手,“我的媽媽有一半歐洲血統,這大概算是遺傳的吧。”
“哎?!明明雅你這麼漂亮的說……”她似乎有點喫驚,隨即用手撐着櫃檯站起來。
年齡……就像一層厚厚的障壁隔在我們之間。或許我們不是以這種方式、這種身份、這種形象相遇,可能我真的會喜歡上這個男人吧。
能遇到那個對自己真正重要的人……真好啊。現在的葉,已經不像以前的那個小女孩那樣屬於我了。她……有着一片更廣闊的天空。
百無聊賴,於是便在空無一人的貨架中穿梭,路過有擺放不平整的商品,再將其擺放整齊。乾乾這些事,然後給自動售貨機補貨……我的工作也大概就是這些了。
表情包後面配上的是這樣的文字。
“沒有啦。戀愛經驗什麼的……”我有點尷尬地搔搔臉頰,將目光別開。
“那雅你週五晚上又是去幹什麼呢?那天你沒有排班的吧?”
算了,人生就是有這麼多無奈,更何況我還試着去左右別人的人生呢?
“嗯……我有參加社團啦,平時學校的課程也挺忙的,晚上上就來這裏打工咯。空閒的時間其實很少啊。”
結果聊天列表中一個從未看見過的頭像闖入視線。
不斷搖頭,反覆對自己唸叨。
從醫院回來之後,突然收到了公司需要在家裏加班的消息。沒有辦法,我只能推遲晚上的健身計劃,立刻開始自己的那份工作。
“這樣嗎?看來雅你是個超級好學生呢。像我都是隨便翹課!”
”我……會好好考慮的。“
可是世界上並沒那麼多如果呢?有的只是一個在靠着他人,舔舐着傷口的、污穢不堪的傢伙。
完全……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病態地想讓他去取代葉的位置,但這有怎麼可能做得到呢?明明我早就知道……葉是不可代替的存在,卻還是自負地……因爲自己幼稚的決定傷害了他人。那個男生,雖然平時都是一副溫柔的樣子,但他大概……也討厭我吧。
“哦,那天要去和朋友碰面。”
“雅。”同事的聲音將我的回憶給打斷,“你的金髮是染的嗎?怎麼看起來……好自然啊。”
估計是同事發過來的吧,報告工作進度什麼的……
“也就是說……你的男朋友是上班族咯?”
不過……那個女孩,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而且……這個金髮也不是很好看吧。”我側過臉看了眼自己的金髮,嗯……其實跟影視劇中那些外國人靚麗的金色還有些區別,這個金色是稍微偏暗的那種……
“安啦安啦,我男朋友可是畢業於名校的我這個專業,這些考試他可以幫我應付哦。”
(二)
”這不關大叔的事吧!“
“放心吧,這周是不會去了。”
“那以前總有交過吧?”她似乎還不死心,接着追問。
“那倒不是,只不過想到以後的生活就會止不住後怕。”
“剛剛在加班。”
週日夜晚,我來到兼職的便利店工作。因爲是夜班,所以客人並不是很多。一起打工的同事是我同一所學校的同學,不過因爲專業不同,我們之間的交集也僅限於夜晚的這幾個小時了。
“雅啊,你就沒有……那種心裏的悸動嗎?”果然她還是耐不住寂寞,玩了會手機又開始問道。
突然想起了什麼,本來放下手機的我又回去追問到:
“我啊……又跟男朋友吵架了呢。明明都是他的錯的說~”她再櫃檯後面擺弄着她的美甲,嘟着嘴的樣子像極了電視中的那些貴族小姐。
這麼思忖着,我從牀上起身。思索片刻後,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很自我主義的人,這是我對她的評價。總覺得……跟過去那個養尊處優的自己有點相似呢。
“什麼時間?”
“雅啊~”經過櫃檯的時候,同事突然將我叫住。
說是關心……倒也沒錯吧。實話實說,我並不想再在那種地方看見少女。明明我都煞費苦心說了這麼多話了,到頭來如果還是毫無用處的話……我未免也太失敗了吧?
結果,葉卻出乎意料地原諒了我。而且她也和我報告了近況,她……也過着和我一樣痛苦的生活。不過很幸運,在那個時候她遇到了守。
究竟有多少次了呢?這樣半途而廢……
“那下週呢?”
“沒有啦,我只是在思考而已……”
竭盡全力,將她再次按回櫃檯後面。
……
夜晚回家,已經樓道中已經空無一人。蒼白的燈光被這個黑暗的世界所包裹。在這樣的空間中移動,我不禁會加快腳步,躲進自己房間裏。
洗完澡,已經到了凌晨。
我打開手機,死死地盯着一個消息界面。
果然,他是不會主動給我發消息的啊。
昨天,大叔問了我在酒吧的工作時間。我沒有回覆,因爲……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比方說他會過來蹲班什麼的。
我不想再讓他在我身上浪費那麼多精力。他還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業。我希望……他至少可以和守更親近一點。
要不發個消息試試吧,我這麼想着,開始打字。
“睡了嗎?”
發送。
過了兩三分鐘,沒有回覆。
果然,畢竟都這麼遲了,大概已經睡着了吧,。
“叮咚!”
正當我放下手機準備也躺進被窩時,手機的消息提示音突然響起。我立馬從牀頭將它拿起來。
“沒睡。”
“這麼晚怎麼還沒睡啊?”
“失眠了。”
總感覺這個回答好敷衍呢……屏幕前的自己有點不悅地翹起嘴。
“好嘞。”“謝謝部長!”
“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在電車到來之前,我站在河野的面前叮囑道,像極了那些送孩子遠行的父親。
發送,沒有接上表情包。我將手機甩在一邊。
或許二十年之後……我也知道答案了吧。
“嗯……可能吧。”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起來河野你多大了?二十四嗎?”
說罷,他沒有理會我準備塞錢到他口袋中的手,轉身離開。
我點點頭,抱怨:
“部長,我的那份做好了。”不久後河野朝我走過來,她將我手邊的文件接過,“這一些也交給我吧,你們稍微等我一下。”
大概是酒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吧,一個大男人居然站在滿是行人的街道上低聲抽泣起來。看到過不少次這樣情景的我無奈地嘆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
“不過部長保養得真好啊,完全沒有四十多歲的樣子,說是三十出頭我都信啊……是因爲平常生活規律比較健康的原因嗎?”
幸運?妻子去世了,跟兒子關係那麼僵硬,私生活又糜爛……我到底哪裏幸運了?
在腦中不自覺地閃現出那天大叔穿着不整齊的衣服,在吧檯邊上獨自喝酒的景象。他算不上苗條,但也沒有像那些中年油膩男人那樣發福頂着個啤酒肚。看身材曲線……也蠻結實的。大概這也是健身的原因吧。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我們路過一間情侶賓館。大概早就是有預謀的,河野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道:
“怎麼可能沒變啊……”她大口地喝着啤酒,開始抱怨起來。
“那你就早點睡吧,跟我這個中年大叔聊天也蠻無聊的吧。”
當然對於這個答案我是心虛的,領導確實有叫我們要關照一下黑澤,而且還特地將他分到了我的部門,但其實我知道自己是出於一些私心……
“黑澤……有什麼事嗎?”
“等一下,今天在公司不是說了我要請客嗎?”
“部長啊……”
領導走到我邊上,將一疊文件甩在我的面前。我看了看眼前的“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嗯……估計就是要我加班的意思吧。
健身?說起來大叔的身材確實還挺好的……
這個新來公司的年輕人其實酒量和脾氣都不好,但……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
所以我爲什麼會和這種人混在一起啊。大概是物以類聚吧。
月臺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乘客,他們身上也帶着或多或少的酒味,大概也是聚會得太晚來趕最後一班電車。
“那……好吧。”
語畢,河野開始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看着這個跟在自己身邊這麼久的小女孩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無奈和欣慰同時湧上心中。我以茶代酒,與她舉杯共飲。
“他這樣回去真的沒問題嗎?”
“河野,青山,過來一下。”
“這樣啊……”他還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不管身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確實,比起酒肉美色……還是身體最重要呢。”
“青山走了嗎?”我一坐下來,河野便開口問道。
“等一下還有一個酒局,和朋友一起。”青山頭也不回地答道,就這樣消失在人羣中。
“這些文件我們一起處理一下吧,等會下班之後的晚飯我請客。”
“嗯……”我看着剛剛把工作領過去的兩個人,他們正有些緊張地盯着我們這邊。
這時,一個下屬又一臉笑眯眯的樣子走上來,俯身在我的耳邊輕聲問道:“今天晚上還去那個地方嗎?”
“今天就算了吧,我有點事,要去趟醫院。”
“部長你這個傢伙怎麼會懂啊!”開始耍酒瘋的傢伙開始甩我的肩膀,一臉嚴肅地說,“你這個……幸運的傢伙。”
裝作是毫不知情地樣子,若無其事地如此拒絕。
“你呢?明天還要上課的吧。”
最後,在河野的提議下,我們又去了其他幾家酒吧,我也稍微喝了點低濃度的雞尾酒,一直到很遲才離開。
“已經……二十七啦。”河野的臉上增添了幾分無奈,喃喃着,“我可不是那時候的1小女生了。”
不過,他的背景倒是相當得硬……混跡政壇多年的老爸,公司高層又和他的母親有着關係……總之是個同期既討厭,卻又不敢得罪的對象。
實話實說,我並不是遲鈍的人。河野作爲年輕人中跟了我最久的下屬,我們之間也是走得最近的。至於她對我有沒有特殊的情愫……我從來沒有去特別考慮過。但剛剛青山這麼一說,我開始思索起平時跟她一起的日常……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吸引對方的點。
那麼……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她呢?
“電車站就在旁邊,現在過去大概還可以趕上最後一班電車,女孩子晚上可不要夜不歸宿啊……”
見話題突然轉向自己,我只能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剛剛青山說到了河野?
抱歉,我真的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二十歲和四十歲之間,到底差了些什麼呢?癱倒在牀上,我這麼思索着。
這樣就能在下班前把工作處理完了吧。我嘆了口氣。
“算了!我的人生大概就這樣吧……真想找個女朋友啊!!”
“這樣啊,不過還是早點睡比較好。熬夜可不健康。”
“那你接下來去幹什麼?”我在後面問道。
我點點頭,跟着她一起伴着曖昧不明的燈光,在漆黑中走向深夜的車站。
這個小了我十歲還要多的女性,爲什麼會對我這個大叔抱有好感呢?明明她這麼優秀,而且各種條件也都不錯。
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她就這麼把屬於我的那份搶了過去。
“今天晚上去健身了,運動過量這種是常有的事。”
“應該……沒問題吧。”看着他剛剛的樣子,其實我也不好保證,畢竟我從來沒見過喝兩大杯啤酒就會醉的成年人,“都這麼大的人了,總不會在半路摔倒吧?而且他剛剛還跟我說有第二個酒局……”
“黑澤那個傢伙啊!不就是仗着自己家裏有點條件,平時就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他頂着通紅的臉,開始大聲抱怨起來,“誰瞧不起誰啊!有本事和我們一樣從大學畢業打拼上來啊!你們說是吧?”
她的雙脣一張一合,口中卻爲吐出半字,彷彿如鯁在喉。最後,她朝我落寞地一笑。
沒有辦法,我只能一邊跟他們微笑致歉,一邊把青山請出去。
黑澤,就是之前那個跟我一起去酒吧,接着因爲喝醉大鬧而被拉黑的那個年輕人。平常對於聲色酒肉這些是毫不節制,工作之餘就是泡在酒吧賭場。一個衆人眼中十足的“爛人”。
“可是部長你以前不是在國外的嗎?你比我們有經驗多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學的時候,我以爲拿着一張名校的畢業證書就能衣食無憂了,結果現在啊……”
哈哈。河野笑了笑,但又開始關心起青山的情況:
“是是是,又是大叔的論調了。”她朝我抬抬筷子,示意我就此打住。
思考着,我重新回到店裏。穿着西裝的黑色短髮女性朝我揮揮手,笑顏如花。
果然還是一副中年人的論調呢。
“不過啊……部長你好像一點都沒喝呢。”她接着看了眼我杯中的清茶,“下屬都喝的這麼起勁了,你這樣是不是不給我們面子呀?”
對了,今天的飯錢……”
“怎麼了,部長?”一對年輕的男女一邊詢問着一邊朝我走過來,他們算是對我的得力下屬。
她也是,青山和河野也好,這些年輕人……都在想些什麼啊?難道真的是我的思維跟不上時代了嗎?
“部長,時候也不早了,我可能回不去了,要不要……”
“上面上面上面……這樣被壓一頭的日子什麼時候纔到頭啊!”青山一邊吶喊着,一邊敲着酒杯。邊上的客人都對我們投以厭惡的目光,店長也走到我們邊上提醒要安靜一點。
“部長,這麼直接問女生的年齡可是不禮貌的哦。”她有點生氣地嘟起嘴,這個孩子氣的表情讓我想起某個人。
“御,這個文件處理完了就下班吧。”
“打工剛剛結束啦。這樣的作息我已經習慣了。而且明天早上的課也比較遲。”
就這樣不想和我聊天嗎?還是……我沒有吸引力。
“哈哈,抱歉抱歉。”
“嘛,畢竟上面叫我們照顧一下他啊……”
“爲什麼會失眠啊?工作壓力這麼大嗎?”
“這個傢伙,明明說過我要請客還硬是把錢塞過來,真是不給我這個前輩一點面子。”
她悄悄地瞥了眼一邊的旅館,接着一雙眼睛含情脈脈地注視着我。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也跟着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象徵性地看時間,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我苦笑着搖頭,“我有一週只喝一次酒的原則。不是特殊情況你們也少喝點吧,這個東西對身體真的不好。”
(四)
“這幾年……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疲憊。相親沒有在、成功,工作沒有起色,家裏面對自己的態度也越來越消極,我也覺得……自己越來越蒼老了。明明是奔三,卻活出了奔四的模樣。哎……不說了!喝酒喝酒!”
“好好努力吧,少年。”在店門外面,我在他的背上用力地拍了拍,“我也是幹了這麼久才走到這個位置的。可能……接下來也不會有爬上去的機會了吧。但你還年輕啊,年齡是人最好的本錢哦。”
“我不就是個大叔嗎?”
“在我的印象中,河野就是剛進公司那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啊……這幾年不也是一點沒變嗎?”
“好好好。”
“還有啊……部長爲什麼最近和黑澤走得那麼近啊?雖然我知道部長對我們挺好的,但跟那種爛人可不要扯上太多關係啊。”
……
突然間,金色的背影在我腦海中浮現。
說罷,他邁着輕快的步子揚長而去。我也鬆了一口氣。
聽到喫飯後,他們臉上立馬洋溢起喜悅的笑容,從我面前將文件給分走。
“那我也不叨嘮你了。”他也拍拍我的肩膀,一張打手傳遞來厚重的力量,“河野……就交給你了,她是個好女孩,部長你要好好珍惜哦。
果然,河野臉上的激動逐漸變成掃興,她有些沮喪地低下頭,半晌才答應道:
對於自己的無能,我只能在心中一邊自嘲,邊繼續手上的工作。
“沒事啦!部長的心意我領了,但部長你家裏不是還有個兒子嗎?你還有家庭要支撐,就不要在我們身上破費了。”
“知道啦~”後面附上一個有點不耐煩的表情包。
無神地看了看手中的紙鈔,我又嘆了口氣。
“那個,青山你稍微冷靜一點……現在還在店裏呢。”河野在一邊拍拍他的背,試圖安撫下他的情緒。我在一邊朝別的客人賠着笑臉。
青山放下手,開始在口袋種翻找起錢包,接着拿了一張紙鈔遞給我。而我連忙擺手拒絕。
現在的年輕人吶。
“啊?這麼不節制的嗎?明明都喝成那樣了。”河野喫驚地用手遮住嘴,我也只能無奈地攤手。
“那個……在街上就不要喊得那麼大聲了吧?”
“碰!”這是啤酒杯砸在木桌上的聲音。兩杯啤酒下肚,青山的臉頰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部長啊……還真是不解風情呢。”
電車前方的燈光在遠處閃爍,預示着它的到來。白光之中,河野沒有徵兆得朝我邁出腳步,將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接着……
嘴脣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背後……有着雙臂環繞所帶來的溫度。
沒過幾秒,河野將我放開,她的臉上不知是因爲醉意,還是羞澀,被染上了些許紅暈,在白光中,那個面龐似乎在閃爍着光芒。
電車在她的背後停下,她轉身跑進車門裏面,朝我笑了笑:
“部長啊……真的很遲鈍呢。”
話音剛落,電車的門漸漸關閉、駛離,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呆若木雞。
我用手指輕輕地觸碰自己的嘴脣,似乎在回味剛剛那個觸感,那個溼潤而柔軟的……吻。
我……已經四十二歲了啊。
爲什麼……會選擇我這樣的人呢?明明我這樣不堪,這樣……墮落。
不明白啊……
轉身,從月臺上離去。冰冷的月光撒在站臺上,從背後拂來的晚風中透露着些許悽寂,空氣中混雜着嗆人的廉價香菸的氣味。我不自覺地咳嗽了幾聲,接着從自己口袋中拿出一包煙和打火機。
點燃香菸,叼在嘴邊,鼻腔中轉瞬充斥起起難以言喻的感受,甚至足以讓我窒息。
我並不喜歡抽菸,香菸的氣味甚至可以說讓我厭惡,口袋中的這包香菸我已經抽了兩個月,但直到現在裏面還剩半包煙要多。我並不是沉迷於什麼吸菸時帶來的快感,只不過吸菸的時候……可以讓我本來煩躁的內心稍微安靜下來,僅此而已。
在強烈的煙味刺激下,我躁動的神經舒緩下來,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漫步,一個人,在深夜中。
……
不久後,我收到了來自河野的幾條信息:
“抱歉部長,可能是酒後亂性,我有點衝動了,希望那個舉動不會給你帶來困擾。”
“至於回覆……我會耐心等待。”
隔着屏幕流露出的無奈啊……大人也有大人的苦惱呢。我的未來……也會是這樣嗎?
“就是……有點好奇嘛。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是,所以我有點好奇那個大叔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回到浴室,將口中的泡沫吐到水槽裏,漱口。看着對話的內容,似乎發現了不對勁的事情。
“這樣啊……那個女生在公司裏算漂亮的嗎?”
不管是綾裏還是學姐,她們都在尋找着新的戀情,追求新的變化,而葉也在爲着能和守走在一起的未來而努力着。
“不是啦,是從小玩到大的女生而已。我們一週都會見一次面的。”
“抱歉抱歉。”我摸着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接着突然察覺到異樣。
“被你甩了之後就馬上另尋新歡了啊~”
“就不要拿學姐開玩笑啦!”她輕輕捶打着我的後背,我也嬉笑着將她推開。
現在的她……已經有了嚮往的地方,有了會陪伴她的人。可能就算我現在離開,也對她沒有什麼影響吧。
這時候,手機的提示音響起來,是葉。我立馬拿起來,查看。
“對啊。爲什麼這麼晚還沒睡,明天不是要上班的嗎?”
“只不過……有些事我是不會忘的。”
“啊,沒什麼。”葉的話語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我朝她微笑着,“就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和下屬出去喝酒了。現在還在外面。不過沒關係,我以前也經常加班到這麼晚。”
一個打扮“不拘小節”的學姐在我邊上哭訴着,大概是上次叫我過去的聯誼又黃了吧。
“關心你嘛。”
“那學姐,我先走了哦,祝你的戀情順利!”
面對大叔的吐槽,我又開心地笑出聲。
“沒有,就是單純好奇啦。”
“還沒,你下班了?”
“OK”
“怎麼了?今天好像不是週五吧?”
“怎麼了?突然問道他?”雖然葉詢問着,但臉上的表情似乎沒有什麼疑惑。
選擇了一家中華料理餐廳,我和葉在裏面坐下來。在等菜的過程中,我們又百無聊賴地閒談起來。而且我實在沒有忍住,開始問起那個話題。
“怎麼可能。以前那些瑣碎的小事……我也差不多忘乾淨了。”
“你是不是長高了?”
“在我們公司……應該算是漂亮的吧,不過別的部門我其實也沒怎麼接觸過。”
那天晚上,她所說的悸動……我大概是真的找到了吧。
“如果再拿他開玩笑我就要生氣啦。”
總感覺這樣的女生……好像在哪裏也見過來着?
“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們兩個那麼聽話啊。”
對話到此結束。我沒有管還沒洗過的身子,在牀上滾了一圈。
“多關心關心自己吧,女大學生。”
每天……都會和大叔這麼聊上一兩句,或是午休,或是晚上下班的時候。大叔有時候不會回信,或者等待很久纔回。但不知道爲什麼,只要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閃爍着光芒,我就開始心跳加速。
“不是啦~”
於是,我們笑着牽着手離開了校園。開始走向邊上的商場。
“最後,再次鄭重地對你說一句抱歉。”
想到這,我欣慰低下頭,喃喃:
那個人跟我又有一樣的困難嗎?不過即便有這樣的問題,他也可以自己很好地解決吧,畢竟……他是個優秀的大人呢。
“今天晚上出來逛逛嗎?”
在校園的大門口,我很快就在人羣中找到了葉,她也發現我正在向她走來,便朝我揮揮手。走到她身邊,我立刻像往常那樣給她來了個擁抱,就像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雖然只是一週不到沒見)。
“怎麼出來這麼早,我還想在學校裏面在逛一下的呢。”
“可以啊!”很幸運,葉沒有繼續追問,欣然地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下午也沒有什麼課,下課之後便去社團坐了一下,一邊聽學姐們抱怨自己的戀情不順,一邊等待着葉的來信。
“雅!”“嗨~”
……
“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都是年輕人,大概沒有比你大多少吧。”
“怎麼現在是你開始用這一套論調了?”
“而且……跟學姐比起來我真的是一點戀愛經驗都沒有啊。這種事就不要找我商量了。”
坐在街邊的長椅上,我又吸了口煙。
回答着,我離開了社團教室,而背後的學姐還在碎碎念着。
“對了,葉。守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哈哈,這麼喜歡我嗎?”
“不要用那件事來調侃我啦!”後面附上一個生氣的表情包。
下班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給大叔發了條消息,接着來到浴室刷牙,結果沒過多久手機提示音便響了起來。我叼這牙刷衝出浴室,一隻手刷牙,另一隻手拿着手機,準備回覆。
“沒有吧?”她有點疑惑地歪了歪頭。接着在我的吩咐下將身子挺直。
放下手機,我向學校的食堂走去,心裏開始打起算盤。
“原來是這樣啊……”葉點了點頭,開始描述。
實話實說,這話我聽着都心虛。據學姐所說,上次她看上的聯誼對象,似乎是隔壁學校話劇社的導演,是個成績又好、長得又帥的正經高材生,就學姐的描述而言,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格格不入嘛。
第二天上完上午的課,有人突然給我發了信息。大叔一般不會主動找我,所以大概是那個打工的同事,叫……什麼來着?綾裏?也有可能是社團的學姐晚上約着聚會。打開手機一看,居然是葉。
“學姐比我漂亮多啦!”
“嗯?”
其實,從和葉重逢開始,我從來沒有特地去關注葉的變化,直到今天我發現她長高的時候,才發現她真的變了。
“聽到你來了我就立刻跑出來了唄。”
(五)
“肯定是長高了嘛。”我苦笑着,“誰叫我對你的印象總是以前那個跟在我身邊的小女孩呢。”
“好,我馬上就來。”
“有一個得意的美女下屬,大叔的運氣還真好呢。”
轉瞬間,葉就羞澀地低下頭,掛下的黑色長髮將她的側臉遮蔽。她小聲地嘀咕:
“雅你在說什麼啊?”
“嘛,有些事也不可以強求的吧。既然這個不行,那就換一個對象唄。反正我覺得也不是學姐的問題。”
只有我……一成不變,甚至還在做着年幼時那個不切實際的公主幻想。
我似乎想象到大叔盯着屏幕時詫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傻笑起來。
答覆……是嗎?
“下屬?男的女的啊?”
繼續這樣下去,我又能走到哪裏呢?
“雅啊~你說爲什麼他就不喜歡我呢?”
“睡了嗎?”
“葉……”
“沒、沒什麼。”我朝她搖搖手,“現在時間好像還早,要不我們先去哪裏逛逛吧?稍微過一會再去喫飯。”
聽到此話,葉也尷尬的撓撓臉頰。
“這是什麼問題啊?”
“什麼啊……”她苦笑了下,“肯定又是我以前犯傻鬧出的笑話吧。”
“這話說起來就像雅你男朋友想換就換似的啊……”學姐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臉,語氣中帶着些許不滿,“我也好像像小雅長得這麼漂亮啊~”
不再是那個矮小的、留着黑色短髮的、平時一言不發的少女了。
“怎麼了雅?你好像突然愣住了?”
“啊?還在外面啊?那趕快回家睡覺吧。大叔你也不年輕了,不要和以前的自己比較啊。”
……
“好啊,沒問題。老地方見嗎?”
“沒有你那麼喜歡守啦~”
……
“那大叔你早點回去睡覺吧,我就不打擾你了。中年人更需要好好休息了。”
“我已經到了哦。”
最後,我們一邊聊天,一邊在裏面嘗試了各種各樣的遊戲,葉還給我買了一串項鍊當作禮物。外面的天色漸暗,商場裏來往的人流也開始多起來。察覺到這一點後,我們決定找一個地方就餐。
“週五那天前輩叫我幫他頂班,他要去約會好像。”
“哎~走得這麼快,果然是男朋友吧?”
這時候,另外一條來信又向我襲來。看見發件人的備註,我又無奈地笑了笑。
……
今天和葉一起喫飯的時候……問問大叔的事吧。
一邊回信一邊站起來,我對邊上的學姐說到:
我笑了笑,繼續回信。
果然,已經比我高了半個頭。這個身高再女生裏面是相當高的存在了吧。
“是是是。”她嘟起嘴,“小雅是個大忙人,聯誼從來不去,聚會也老是缺席……肯定是去哪裏釣男人了!”
“今天就不用了吧,我下午沒課,直接去學校裏面找你吧。”
“怎麼說呢……他是個很溫柔的人。但那種溫柔……是和守不同的感覺。大叔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就是總覺得遇到事情他可以很好地擺平。這可能跟他的人生閱歷有關吧。
那時候守受到校園霸凌,事後全部都是大叔來處理的。本來我覺得就這麼解決就好,但大叔居然還讓那些霸凌者們受到懲罰,甚至還讓那個漠不關心的班主任停職,最後還直接辭職了……雖然手段確實很強硬,但也很有效。
總之……就是一個看上去有點過分嚴肅,但實際上又溫柔可靠的大人吧。”
話音剛落,服務員便將我們點的菜品端上來。葉說了聲謝謝。
其實……跟我的印象差不多呢。不過那份嚴肅,可能更多的是笨拙吧。雖然大叔並不是不善於表達的人,但我總覺得……他似乎還在封閉着自己的內心。
他的過去,我似乎已經將一塊塊拼圖給湊齊了。但他現在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他又有那些苦惱?爲什麼不和守聯繫?這些問題的答案我都不知道……雖然也不是必須對他知根知底。但總覺得……明明我們就在一個城市,卻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裏。
他眼中的世界是怎麼樣的?這是我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過,唯一有一點我無比明晰。二十歲的自己,在他眼裏只是個孩子。
“雅?你怎麼了?”突然,一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這纔回過神。
“啊,不是,沒什麼……”
“總感覺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啊。怎麼了?”葉在對面有點狐疑地說,“你點的菜都上了哦。”
“啊,好的。”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可能……最近工作有點累吧。畢竟那麼遲才睡覺。”
“你還是上夜班嗎?就不能換個時間嗎?”黑色長髮的少女臉上掛起幾分不悅,“現在我們大學生過勞死的很多哦,要適當地休息一下啊……我知道叔叔的事情給你們的壓力很大,但保護好自己還是需要的。有什麼可以讓我幫忙的,你儘管說就可以了。”
“知道啦~”看着她一臉嚴肅的樣子,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感覺有點釋然。
“葉……你變了呢。”
“變了變了變了……再怎麼感覺雅你老是喜歡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啊?”
“因爲……葉你長大了啊。”我笑了笑,“不再是那個跟在我後面的,遇到困難只會哭泣的小女孩了。”
現在的葉……不像從前那樣對我言聽計從,有了自己的主見,變得更加強勢,會對我的生活指指點點……她,已經成長成了一個優秀的大人呢。
而我,依舊停留在十七歲的那個夏天。
“真好啊……葉。”我低下頭,自言自語。
這雖然是誇獎……但好像開心不起來呢。
“我想了解一下……上次的那個,索菲婭小姐是嗎?她一班是什麼時候來上班。”
“對啊,不過今天還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哦。”
“真好呢。玩得開心就好。”“男生送的?”
“那,我會繼續做好部長的下屬的!”最後,河野在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臉,總感覺這副笑顏在下一秒崩潰,“工作……我也會繼續努力的。”
總不會……是因爲上次沒有辦那件事,現在想要補回來吧?不不不,他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大概是另有隱情吧……
端起咖啡杯,我淺嘗一口,將臉彆扭地側向窗外,有點不敢看河野的表情。可是在余光中,河野的臉上更多是幾分釋然,似乎這個結局她早就猜到。
肯定是謊言。
“我……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我輕聲地回答道,但隨即又感覺有些不對,平常的大姐根本不會特地打電話問我會不會來,除非……
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是誰會預定我?之前那幾個公子哥?但他們看起來出手也不是很闊綽的樣子……還是我有什麼讓他們滿意的地方嗎?不過既然是預定,那報酬肯定相當可觀,能賺點錢也不是壞事。
秒回啊……
跟河野告別之後,我並沒有選擇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上週去到的酒吧。
端着咖啡,我看向窗外的夜景,在這篇城市最繁華的區域,夜晚所蘊含的活力,遠不輸於早晨。
不知爲何,本來就還不錯的心情變得更加雀躍起來。我像個小女生一樣在牀上翻了一圈。
“是,有什麼是嗎,大姐?”
想都不用想,大叔說的女孩就是葉……完全沒有啦!她還因爲守那個傢伙拒絕了好幾個男生呢。我們家的葉可不是誰都能高攀得起的。
大姐又唸叨了很久,不過我自然一句都沒聽進去,腦中的思緒已經亂作一團。
“說起來,不知道那個女孩有沒有在大學找男朋友呢?畢竟跟我兒子分開這麼久了。”
“不是,我只是隨便問問。還有你這個年齡交到男朋友的挺多的吧。”
“沒有,今天加班,剛剛纔到家。”
居然還會開玩笑啊……
“怎麼了?”我繼續追問。
我朝她笑了笑,接過她遞來的葡萄酒。
我瞥了她一眼,嗯……大概三十五歲上下的樣子,雖然想用過度浮誇的妝容來掩蓋歲月的痕跡,但在看人年齡這一事情上我的直覺還是挺準的。
接下來……該去哪裏好呢?
她有些苦澀的點點頭,那顫抖地嘴脣……果然是在強顏歡笑嗎?
這麼長的文字沒有怎麼思考就發出來……看來真的沒有那種想法啊。挫敗感湧上心頭,我有點失落地敲着鍵盤。
“爲什麼啊?”
“我不能回應你的心意,我已經……四十二歲了。你和我不一樣,你還有時間去尋找更好的對象,把時間浪費在我這種大叔身上……不值得。”
這虛情假意的話語,果然是不給我拒絕的餘地嗎?不過也沒有關係,這一次過去……就找他好好問清楚吧。
“這樣嗎?我覺得你是那種很受男生歡迎的類型吧。”
“說起來,大叔不是之前和那個女孩有聯繫嗎?那麼這種信息也應該知道的吧。”
“這種事情就自己去問嘛。”不過最後我還是這麼回覆。
“很早就沒聯繫了。”
“很聰明嘛。”大姐在電話的那頭笑了笑,這個笑容不知爲何讓我有點噁心。
“給我一杯葡萄酒吧,最便宜的那種。”
“怎麼了,突然這麼煽情起來?”見到我失常的行爲,葉關切地問道,“要不,我們還是喫飯吧?”
……
跟我示意過後,河野走進了洗手間,至於去做什麼……我也不想去胡思亂想了。
可能……可以通過葉把爲什麼大叔不和守聯繫的原因套出來呢。
說罷,大姐就將電話興奮地掛斷了。我則看向空曠的天花板,長嘆一口氣。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呦,先生你又來了,這次是喝酒?還是……”
我接起電話,一如往常那樣慵懶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
“嗯,那我幫你聯繫一下大叔哦。”
沒有人在酒吧會這麼說話,老闆娘的臉上在一瞬間閃過不悅,但隨即又對我逢迎道。
“還收到了禮物哦。”
言外之意嘛……他也知道的吧。
“是有人預定了嗎?”
點點頭,我拿起筷子。
“所以,索菲婭你考慮好了嗎?”大姐的聲音在一瞬間將我拉回現實,“我是已經提前幫你同意了,不過最後選擇權還是在你自己手上哦。你不想來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拒絕掉的。”
大概……就是奔着錢來的吧。
(六)
葉從來沒有覺得厭煩,甚至跟我說在與大叔斷掉聯繫後主動試着給他發信息,但始終得不到回覆。所以她就當作是對方工作太忙了沒有繼續追問。但現在看來,大叔甚至還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和我聊天,肯定不是工作太忙了這回事。
“睡了嗎?”
“不過,部長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懂呢。”她喃喃道。
“是求知慾旺盛,想了解社會人生活的少女。”“好啦,不說了,時間也不早了,該去睡覺了。”
“抱歉呢,本店一般不會提供這種信息。她們的上班時間一般是她們自己決定的,是隱私信息。不過呢……”
“嗯……”
大叔少見地在這中情況下沒有回覆,大概確實有什麼隱情。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你的工作。”他曾經這麼說過。
“沒事的。”我苦笑着朝她擺手,“我只是……覺得自己也該認真的回應。不要執着於現在,看向更遠的未來吧。”
至少在我的眼中,現在的河野只是被愛情衝昏頭腦。現在的她……大概是真的需要被人所愛吧,生活的壓力、工作的不順……堆積的苦難太多,她一個人難以承擔,想要找到一個可以給她臂膀的對象。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間呢。雅剛走的時候,我也……這麼覺得自己需要這種“愛”的感受,我的世界崩塌了,所有崩壞的事物撲面而來,而我身邊空無一人。
打開那個熟悉的聊天界面,想再發一點什麼,可手指卻始終懸在半空。
深夜,和綾裏告別,我又回到了自己那狹窄的空間。將隨身的包包丟在靠椅上,接着便一下撲到牀上。拿出手機,發送信息。
我不懂嗎?
“是上次那個大叔哦。他對你可相當滿意啊。”大姐驕傲地語氣,就像是自己的傑作得到了認可,“真厲害啊,索菲婭,有一些人即使做了幾年都沒有收到過預約,而你就僅僅是幾次就得到了肯定呢。
“女生啦,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挺多是挺多的,但反正我沒有啦。”
在一件咖啡館的角落,我朝對面穿着西裝的女性深深地鞠了一躬。咖啡店中正奏響着悽苦的音樂,似乎就在暗示着眼前這位女性並不順利的戀情。
就是和少女相遇的地方。
“你這周還打算來這邊嗎?”
“嗯,繼續加油吧。”
“男的女的這麼重要嗎?該不會大叔你喫醋了吧?”
“嗯,說的也是。”
接着我抬起手,拍了張項鍊的照片發給他,配上開心的表情包。
“那部長,我先去下洗手間。”
“喂,是索菲婭嗎?”
從不久前開始,這樣的生活已經成爲了我的日常習慣。
“這樣嗎,沒事的部長。”她也朝我鞠了一躬,“抱歉,看來那天我出格的舉動還是給你造成了困擾呢。真的非常抱歉。”
我像上次那樣在吧檯的角落坐下,那個老闆娘似乎認出了我,熱情地湊上來。
也許吧。
居然這麼關心性別,該不會……我的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白天,總覺得自己是被禁錮在牢籠中的囚徒,自己似乎不屬於那片狹窄的2辦公室。可到了夜晚,我又會變成什麼呢?被慾望所矇蔽的癮君子罷了。
如果是曾經,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吧。但現在……
只不過河野的這個人,不能是我。其實這除了年齡的問題之外,我……
“又到……晚上了啊。”
“你剛剛下班嗎?”
是……大姐?
“好吧,說的也是,老是打擾女大學生會被當作變態的嘛。”
“非常抱歉啊,河野。”
沉默。
“也許吧,但反正我沒有談戀愛就對啦。”
但,總不可能是……
“好的,那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沒什麼。就是覺得自己不該打擾她,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嘛。”
大叔?爲什麼會是他?明明他勸了我一次又一次去考慮這個工作,現在卻又要把我“預定”了?而且晚上不是說加班嗎?這麼加着加着就跑到酒吧去了,這個傢伙……
……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的。”
互道晚安之後,我將手機關掉,準備前往浴室洗漱。可這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而來電對象更讓我驚愕。
不過話說回來,你也很幸運啊。沒想到那個大叔看上去不是那麼體面,但出手是相當豪爽啊,遇到這樣的客人,也算是一種命運吧……”
不過,我沒有刨根問底,而是就此打住,發到:
我裝作沒有聽到,喝着自己的咖啡。
我曾經聽前輩,說過有些腰包很肥的客人如果滿意我們的服務,會在大姐那裏提前預約小姐。如果金額達到了足以讓大姐心動的數字,大姐就會“幫”我們接下單子,然後再通知我們,這時候一般……都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那麼打擾大叔的女大學生又算什麼呢?”
她狡黠地一笑,湊到我的耳邊:
“先生你可以試着預定哦。”
預定啊……估計就是先給錢吧,高到離譜的那種。這個事情黑澤曾經跟我說過,很多酒吧都有這樣的事情,而且不是小姐能自己決定的。
所以要那個少女脫身……也是件難事啊。
我掂量了下價格和自己的腰包,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到。
“二十萬怎麼樣。”
她眉頭皺了皺,隨即喜笑顏開。
“好啊,沒問題,那我就替索菲婭謝謝你照顧她的生意咯。”
看着她歡快跑開的背影,我不禁又嘆了口氣。
二十萬……雖然不是小數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在國外那麼多年賺來的錢其實早就夠我過一輩子了,甚至還可以幫守解決一部分負擔。
可是,我爲什麼要作出這樣的事呢?
不知道,就連我來這間酒吧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就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我離開了酒吧。
……
回到家裏,正好收到了少女的來信。我立刻就回復了,之前這個時間她也經常發信息過來。不過我一般都是過一會才敷衍一下,有時候甚至回都不回。不過現在……總覺得這麼處理不大好。
最近,這樣的夜生活似乎已經成爲了一種習慣。
少女今天似乎和她很要好的朋友出去玩了,心情看起來也很不錯的樣子。還給我拍了一張手鍊的照片,說是朋友送她的禮物。當她問起我爲什麼這麼晚還沒睡覺的時候,我則是用加班來敷衍過去。不過這個謊言估計不久之後就會被拆穿了吧,在老闆娘聯繫她過後。
最後我們又閒聊了幾句,突然她問起了有關葉的問題。在那一刻,我愣住了,懸在空中的手指好像忘記了該怎麼去編織謊言。
爲什麼……會突然問葉的事情?
即便已經見過一次,但我依舊在片刻之間失魂落魄……包裹在純白中的少女,傾瀉而下的金色長髮,宛如給予世人救贖的天使。
“真的嗎?”少女輕蔑地笑了笑,“上次大姐看到你的黑眼圈,還以爲你跟我奮戰了一夜呢。”
從過於寬大的雙人牀上坐起,窗外的晨曦透過縫隙打在白淨的被子上。我揉了揉眼睛。
……
一樣枯燥無味啊,就是從早到晚地工作,在職場上還要被上司或者有背景的同事壓一頭。有時候再加加班……其實我們還算好的,至少每天還可以回家。然後偶爾再跟同事去喝喝酒什麼的。
其實,我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天我會花二十萬“預約”少女的理由,可能真的只是一時衝動。或者是讓少女看到自己希望她走上正軌的決心……雖然這種思想也太僞善了,到了里人作嘔的境界。
“大叔你就去安心加班吧,下次就不要幹這種事了。”
“沒錯。”
“什麼?攝……像機?”
大叔你呢?大人的生活要更豐富的吧?
其實我也是今天和黑澤閒聊的時候才聽說的,爲此我還特地打聽了下這些攝像機可能藏的地方。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明明是那樣觸手可及,可不管我怎麼樣試着試着伸手去抓,卻無法觸碰。
這種改變,是好事嗎?
嘿嘿~
或許……這就是夢吧。
我點點頭,隨即又突然想起了什麼:
還是……和上週一樣的房間。
我嘆了口氣,別開目光,喃喃着:
“好的。”回過神來的我點點頭,重新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跟在少女的後面上樓。
在那一瞬,白色的身影占據了我的視線。
可是有一天,一切在轉瞬間都改變了。公司突然破產,我成爲了無業遊民。在一次校外的旅遊中,雅又出了車禍不幸去世。而守則認爲一切都是我的無能所導致的,將我一個人拋棄在家中,離家出走了。
“也沒什麼話題可以聊一個晚上的吧。”接着我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公文包,“昨天不是說加班嗎?雖然是假話,但今天要加班倒是真的。”
“這樣嗎?你們分成這麼少的?”
“怎麼了?在那裏睡得很舒服啊。”
之後,我又一邊和少女聊天,一邊把工作做完。轉眼間已經到了深夜,我準備像上次坐在椅子上睡覺(當然並不可能睡着),結果少女在我身後一把將我的衣角扯住。
她對於我來說到底是什麼?熟悉的陌生人?朋友?還是……
對了,你的金髮是染的嗎?
少女今天穿的是和那天一樣的純白色長裙,臉上營業性的笑容無可挑剔。她一隻手撐着吧檯,微笑着朝我搖了搖手。
“嘛……老闆娘告訴你了?”
最後,少女對我這麼說到。
“大叔啊……”少女僵硬地笑了下,然後……
“啊……你好。”
“加班,是吧?加班加到酒吧裏了?”
可一進門,少女立刻收起了剛剛的笑容,卸下了僞裝的她扭過頭,用十分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我苦笑了下,道:
“怎麼還會有這種事……”
還有,像少女那麼大的時候的我……又是什麼樣子?
可能只是無心之談吧。但我爲什麼有這麼動搖起來。
又得不到答案了嗎?但自從少女闖進我的生活之後,總感覺……自己變了,在很多方面。毫無緣由地在這裏陪她消磨時間也是一種證明。本來會和黑澤一起去的酒吧,我現在也沒有再去過……
然後喝酒加班,到最後就去了酒吧?
“還有啊!”突然,她又轉頭朝我吼道,“你是嫌錢太多還是幹什麼?二十萬啊!你直接給我都比來這裏一趟好吧!這樣子給大姐還要拿過去五萬多……我甚至賺不到十五萬啊!”
“你真以爲這種行爲很高尚嗎?你知道嗎,這種做法就跟把錢甩在我的臉上踐踏我的尊嚴沒有區別啊!還有你的錢是你自己的錢,但這也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嗎?你非要涉足其中又是什麼意思……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式的。”
守……到底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
少女一副服了我的樣子,最後朝我擺擺手,道:
此時,那個穿着白色禮裙的少女不再是那個包裹在純白中的天使,她像是個失控的機器一般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概,就是和雅待在一起吧,過着膩歪的情侶日常。那時的自己……大概從來沒想過所享受的日常會在有一天崩塌。
等待,夜晚。
“那……就上樓吧。”
看着少女驚訝的樣子,我開始解釋起來:
那個一直縈繞於心的問題,此刻又開始糾纏着我。竭盡全力將它們甩開,我強撐着將少女的消息給回覆了。然後隨便說了幾句,就這樣結束了對話。
但有一點是無比明晰的,我不想讓少女在這個地方越陷越深,最後被沾污得不成樣子。每當想到她是個同葉和守一樣大的女孩,我就……會被一種莫名的心情束縛着。
“你今天晚上還準備在那裏睡嗎?”
“完全……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啊。”
“那就行了吧……”她嘆了一口氣,朝牀上大大咧咧地一坐,“那大叔你今天過來是幹什麼,不會是上次沒睡到,這次要……”
雅沒有去世,我沒有去國外,更沒有將守拋棄。雖然在家邊上的公司上班,工資並不是很可觀,但日子過得很充實。雅在家附近的學校工作,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三個人就這樣過着十分幸福的生活。
不是哦,是遺傳的,我母親有一半歐洲血統。
接着,我提着公文包來到房間提供的一張小桌前,從裏面取出筆電。少女在邊上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
我從靠椅上站起身。走進浴室,少女疑惑地跟在我後面,問:
其實也不是天真,就感覺隱瞞不下去還是有點尷尬啊,所以還要象徵性地敷衍幾句。
“我想找找有沒有攝像機。”
因爲只是簡單的填電子表格的工作,所以我的注意力也並不需要很集中(出錯了大概青山也會在之後糾正過來),於是便開始和趴在牀上玩手機的少女(已經完全喪失了初次見面給人的印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你這種問題問得好像我媽啊……學校生活就很平常啊,社團我加入了話劇社,不過也沒見她們有什麼跟話劇相關的活動。從開學之後就在跟別的社團不停聯誼什麼的……課程雖然不能說沒有問題,但至少沒有曠課。我的生活挺無趣的,白天上課晚上上班,有空去社團逛一圈。一週跟朋友出去玩一次,然後去看看爸爸,我的生活還很無趣的啦。
最後,不知爲何,少女的怒意逐漸轉化成了悲傷,她低下頭,開始低聲抽泣。
在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不太清楚,我一週只取看他一次,而且並不這麼關注他的病情……實話實說,我覺得還不如早點結束這樣的生命吧,至少醫生都說了沒有痊癒的可能了。
“其實啊……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放棄這個工作。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有別的薪資還算不錯的兼職介紹給你。你的父親那邊……如果有困難需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在國外這麼多年,我剩下的閒錢還算不少。”
“嗨,又見面了啊……御先生?”
“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可是,我終究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呢。
“不過,在此之前啊……”
喝酒,和之前說的那個女同事?
同樣陰暗的小巷,同樣曖昧的燈光,同樣混雜着菸酒味道的空氣。我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但來到這樣的場所,神經似乎也會因此麻痹。在端着酒杯的人羣中穿梭,我來到了熟悉的吧檯。
在腦海中,跟葉一起閃現出來的,是守的身影。
白日的喧囂令人感到不適,樹枝上停留的麻雀的叫聲令人厭煩。這……並不是屬於我的地方。
也有吧……同事聚餐之類的,很多人。
“行行行,反正錢是大叔你自己的……”
在夢中,我在不一樣的世界,過着不一樣的人生。
我點點頭,又走到了桌前。
我悄悄地瞥了一眼少女,她正津津有味地玩着手機,我微笑着嘆了口氣。
學校生活怎麼樣?社團那些有參加嗎?課程之類感覺怎麼樣?
週五的夜晚,我按照老闆娘說的時間再次來到那間酒吧,與上次不同,我這次穿了正裝,還帶了一個公文包。
少女在牀上輕笑着,她的樣子似乎已經完全忘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其實本是跟她毫無關係的傢伙。可對於完全沒有防備的少女,我之前本會氾濫的慾望,此時卻沒有任何波動,更別說是一丁點的邪念了。
“怎麼了?”
聽起來挺充實的啊。
你就是想拿這件事調侃我是吧丫頭?
第二天,又是平靜地醒來。
“怎麼了?我覺得這裏的環境挺好的,很安靜啊,正好適合工作。而且,我的錢怎麼用是我的自由吧。”
“不是……”
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頭安慰一下,卻發現手懸在半空,怎麼都做不到。就像昨晚的那個夢,明明他們觸手可及卻會在一瞬間支離破碎。
“這還用告訴嗎?她一打電話過來不就露陷了嗎?”她扶額感嘆道,“沒想到大叔在這方面天真得可以……“
她朝我嫵媚地一笑。
仔細得找了一圈,一無所獲,但並不能排除有那種超微型攝像機的可能。我嘆了口氣,對少女說:
其實……四十多歲的我,並不比少女聰明啊。
“這一行的規矩……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吧,不過聽那些前輩說大姐除了愛錢,別的還是挺有良心的。”少女開始把玩起她金色的捲髮,“有一些店裏,是會故意隱瞞客人的報價的哦。但大姐至少不會……剛剛說的二十萬是事實吧?”
“也許吧……”
將手機放下,我失魂落魄地走向洗手間,就和在咖啡館的河野一樣。
“你在裝什麼聖人啊!”朝我怒吼道。
“你……花二十萬就來加一晚上的班?”
“……你這次過來,就是想要對我說這些話嗎?”
大概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少女環抱着雙臂,表情也跟着警覺起來.這次輪到我嘆氣了。
你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有很多店,爲了讓小姐長期工作下去,會在房間安放攝像機。在你們工作的時候記錄下來,方便以後你們想撒手不幹的時候以此來要挾你。”
“那是什麼?還要再聊一晚上的天?”
“就不要逞強了,到牀上來睡吧。”
少女拍了拍她身邊的位置,挑逗似的一笑:
“而且這個牀不是還挺大的嗎?還是說……”
“真是敗給你了。”我搖頭嘆息着,“我先去洗個澡。”
我們二人都洗完澡,換上這裏提供的睡衣。我們背對背地躺在牀上。
“那……就睡覺吧。”
“御先生。”
結果,背後的少女突然叫了我的名字,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在非營業場合這麼叫我。
“其實現在……你想對我怎麼樣都沒有關係哦。”
她的聲音……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身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大概是少女翻了個身。而我只是笑了笑。
“放心吧,不可能的。我們……是不會變成那樣的關係的。”
“這樣啊……”
似乎有點失落的樣子。但沒辦法,我不僅是個男人,而且……是個大人啊。逃避了這麼多年大人的責任,難道現在還要重蹈覆轍嗎?不能喪失理智……
“那這樣吧。”少女又說到,我的後背似乎能感受到她溫暖的吐息。
“大叔,你和我交往吧。如果答應了……我就放棄這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