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上「惡魔」者的苦惱

１

我要說的是某個海軍將校的故事。名字姑且保密。

他有個別名。「波頭仁王」──部下或同袍多半都這麼稱呼他。

他有着就像用沾滿墨汁的毛筆一筆畫出來一樣的粗眉，以及充滿怒意、目光銳利的雙眼。滿是威嚴與魄力的容貌之下，也擁有經過長年鍛鍊而筋骨隆起、遍佈肌肉的身軀。

他面臨戰鬥時，勇猛且果敢。在炮彈煙霧與槍林彈雨之下勇敢前行，像洶湧的浪頭般鎮壓敵人陣營，執行「正義」。不用說海賊了，他嚴格、冷酷對待自己及部下的人生哲學，正可謂海軍的殷鑑，他的精良強大，完全無愧於「波頭仁王」這個別名。

他出身三等兵，腳踏實地立下戰功，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晉升，現在官拜上校。經過幾次轉調，他現在隸屬的紅樹，是夏波帝諸島66號紅樹的海軍駐屯基地。

他在這座基地也立下了許多功勳彪炳的戰功。

他率領部下，藉由巧妙的用兵遣將和操縱船艦之技，逮捕了好幾名大海賊；他也能在上級長官麾下忠實執行命令，並順應戰況提出有益的建議。

不愧是「波頭仁王」──每當他結束任務迴歸時，基地內四處都能聽見這樣的聲音。

「他太厲害了！被五十個海賊團團包圍，他眉毛竟然連動都沒動一下。」

「你聽過他在戰場上的聲音嗎？他一聲喝下，幾乎就像天空迸裂一樣。海賊聽了都嚇得退縮，反而是我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我還看過他用牙齒擋住敵人揮劍的場面喔！」

「多虧『波頭仁王』，這座基地就像多了十門大炮一樣，堅不可摧啊！」

讚賞他厲害的聲音也傳入了他耳中。但是，他從不感到驕傲。他的視線前方永遠是可恨的海賊旗，而他全身則瀰漫着貫徹「正義」的鋼鐵意志。

那樣的他，在馬林福特的頂點戰爭結束「兩年後」接獲了新的命令。

他被長官少將叫到辦公室，和幾名直屬部下一起聽了命令的內容。

「逮捕再次集結在這座島上的草帽一行人──」

２

「草帽一行人，是嗎……」

回問的他，表情顯現出一絲緊張。

真稀罕。「波頭仁王」應該是無論接受再怎麼嚴苛的命令，也絲毫不會動搖，並能立刻付諸行動的海軍纔對。

「行動當天，你們搭乘我的船艦。待編制隊伍之後再通知你們。」

「射擊──預備！」

他可以說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天，不過可以的話，他其實也不希望這天來臨。

他很想、很想緊緊抱住喬巴，用臉頰摩蹭他那毛茸茸的身體，然後啊，再聞聞他的味道、一起睡在同一張牀上、一起洗澡，接着再緊緊抱住他……

「還不準射擊！先做好準備！」

喬巴不單只是個可愛的吉祥物，一想到他身上揹負着許多過去，還有他那調皮可愛的模樣，啊啊，我實在忍不住了！

「……真奇怪，我到底是怎麼了？」他也曾經無法理解所有心思都被那個毛茸茸生物吸引的自己。

黑色炮彈以驚人速度逐漸逼近目標──逐漸逼近──

現在，炮彈正不斷地逼近那個「小可愛」所搭乘的船。

所以──

逮捕草帽一行人──從他接到命令的瞬間，他便受到煩悶與糾葛的烈焰焚身。

根、根本可愛到犯規啊────！

敬禮、目送走回自己辦公室的「波頭仁王」後，部下們低聲談論：

那就是──他超級喜歡喬巴這件事！

３

少將下達指揮，傳令兵跟着複誦。

擁有「波頭仁王」這個別名的他，有個不可告人的祕密。那是對家人、同袍、部下、長官都三緘其口的祕密。

他以渾厚的聲音回答道。因爲「波頭仁王」無時無刻都必須強大可靠纔行。他藉着展示堅定不移的背影，以維持下屬士兵的士氣。他雙手拍打臉頰，重新爲自己打氣。

「發現草帽小子的船！在十點鐘方向！」

炮彈啊！千萬別打中───！

可以看見亞爾基曼紅樹巨大樹根形成的其中一座碼頭上，停着草帽一行人的船──千陽號。

他雖然率領着狙擊班，但是最後被擊中的卻是他。被可愛喬巴的這顆子彈給擊中了。

轟隆！發射的反作用力留在船艦上，炮彈朝着草帽小子的船飛了過去。

那時候，負責搜尋敵人的海軍發出聲音。

「可是，就算那羣人再怎麼厲害，他也不至於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聽說那個超級無敵可愛的「怪物」，是因爲喫了惡魔果實才誕生的──也就是說我迷上了「惡魔」嗎……？

敵我雙方的距離不斷縮短，草帽的船逐漸靠近炮彈的射程內。他的脈搏也隨之加快……來了……來了……來了。

「波頭仁王」搭上長官少將指揮的軍艦，前往42號紅樹。因爲他們獲得了情報，表示那裏是草帽一行人匯合的地點。

只不過這次的任務，無法讓他如此了。

那就是──

知道愈多，他對喬巴的愛意就愈深；知道愈多，當喬巴維持那個小小的、討人喜愛的模樣時，破壞力也就愈強。

這就是他爲何會如此心想的原因。轟隆！

可是──

「會不會是因爲他第一次接獲追捕草帽一行人的任務？」

海賊很可恨，可是喬巴好可愛。

炮彈啊！千萬別打中────！

本來早就鎮定下來的內心，一瞬間又動搖了起來，一股全身被火灼燒的焦躁感向他襲來。

他接獲的任務是在接舷後登上敵船時打頭陣。也就是突擊隊隊長。

「那就表示剛剛說的草帽一行人很強囉？」

而現在年紀老大不小了，卻變成這副德性！爲什麼？

我要說的是某個海軍將校的故事。名字姑且保密。

「──別打中啊！」

他並非特別喜歡動物的人。小時候也不曾玩過布偶。

但是，那另當別論──重要的是「波頭仁王」露出了動搖。

當時他接獲長官命令，率領着狙擊班，待在法院前的某棟建築物屋頂上。

因此，他才能對草帽一行人維持保留的態度。

４

只要一發現草帽的船便立刻開炮轟炸。讓敵人船艦無法航行後，接舷登上敵船，制服並逮捕草帽一行人──

──有了！

離開少將辦公室之後也一樣，他表情裏露出平常不會有的凝重。

……他喜歡到甚至會幻想這些事情。

那是什麼，怎麼會那麼可愛────！

如果炮彈射中草帽小子的船，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

萬一碰上了草帽一行人，身爲一名海軍，他能不能採取正確的行動？他也沒有自信。他能夠以「波頭仁王」的身分揮下正義之劍嗎？還是會爲了他對喬巴的「愛」殉死呢……？

奪走性命？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想像到畫面的瞬間，就讓我思考停止，呼吸變得愈來愈困難。

聽見少將的指揮，炮擊手開始行動。

跟草帽一行人對峙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所以，對喬巴的喜愛愈深，就愈讓他因爲內心的糾葛所苦。好想見他！不對，我不想見他。不對……

「我該怎麼辦纔好……！」

就算喬巴再怎麼可愛，再怎麼討人喜歡，都有一個無法撼動的事實。就是──喬巴是海賊，而自己是海軍這件事。

幸好，他不知道這麼說是否恰當，不過自從艾尼愛斯大廳戰役之後，他就沒再分配到任何跟草帽小子有關的任務了。

他又粗又濃的眉毛擠成「八」字形，鍛鍊得強壯結實的身體扭來扭去──當然他不會讓任何人看見他這副蠢樣，所以他等回到家裏自己的房間，鎖上門之後才這麼做的。

「看到了沒？他會緊張，還真稀奇耶！」

……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是身旁的部下，以關心的聲音詢問他：

「不對，應該不是第一次纔對。我以前曾經跟他一起執行過艾尼愛斯大廳的任務。」

部下們壓低聲音驚訝談論的時刻，他在自己的辦公室抱着頭。

艾尼愛斯大廳──擁有固若金湯的司法塔，是象徵世界政府權威的地方──直到被草帽一行人攻陷爲止。

懸賞金五十貝里。他看見喬巴正在喫棉花糖的照片，差點被萌死。

他跟喬巴的「第一次邂逅」，是在執行艾尼愛斯大廳任務的時候。

順便一提，經過在艾尼愛斯大廳的那場戰役後，上頭更新了草帽一行人的通緝令，加入了喬巴的通緝令。

他也將望遠鏡轉向那個方向。

……別打中別打中別打中……

執行作戰的日子終於來了。

本名是……喔，原來叫多尼多尼·喬巴啊！哼嗯，他來自磁鼓王國，哇塞！醫生！好聰明喔！嗯？有海軍報告，執行任務時聽過喬巴的聲音，是像小男孩一樣的聲音，是嗎？我也好想聽看看喔！不知道他會不會用那個可愛的聲音說「我是醫生喔」？啊──好可愛！……什麼？可以藉着不可思議的藥丸，變成各種模樣？……啊，這麼說來，在艾尼愛斯大廳的時候，我也曾經接獲報告，說有一隻非常巨大的怪獸在四處破壞，是那個嗎？

少將說道，便結束了命令的傳達。

『草帽魯夫？若要跟他對打，我也能打得勢均力敵。海賊獵人索隆？我不覺得我會輸給他。黑腳香吉士？我來幫你矯正你那兩條腿的壞習慣吧。狙擊王、航海士、妮可·羅賓、佛朗基，好像還有一個新加入的叫做布魯克的傢伙，看我一併收拾掉你們吧！我氣勢十足、鬥志滿滿──』

海軍必須追趕、逮捕海賊。視情況，甚至得奪走他的性命──

好──可──愛──喔──！這張照片，好──可──愛──喔──！

他──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在心裏吶喊。

因爲、因爲如果炮彈命中了，害草帽小子他們沉船的話，喬巴說不定會死翹翹啊！喬巴是能力者，所以不會游泳喔？他搞不好會溺水死掉喔？那樣我不要──！太令人悲傷了──！

「──發射！」

草帽一行人厲害得不尋常，這一點他已經在執行艾尼愛斯大廳的任務時，親眼見識過了。但是，他並不打算退縮。

因爲喜歡，所以我找來很多資料調查喬巴的事情。

啥──

「上校，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耶……」

某個人說了這句話後，另一個人回答：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炮彈──沒打中。炮彈掉入草帽小子那艘船旁邊的水裏，並未對船體造成傷害。太好了。但是，一旁的部下說：

他站在甲板靠左船舷的位置，反芻着接下來的作戰行動。

「不用擔心！」

艦內立刻變成一團混亂。

就在他看見一屁股坐在朝着司法塔勇往直前的帝王牛魚身上，坐着一隻毛茸茸馴鹿的瞬間。

從那之後，他便深深愛上了那隻毛茸茸、軟綿綿又蓬鬆的生物。

總而言之，他愛死喬巴了。幾乎快被喬巴萌死。

他緊閉雙眼。

……其實這樣的分析也不是很重要，總之喬巴真的好可愛啊！

「上校，你剛剛說了『別打中』嗎？」

啊，不妙！竟然喊出聲音來了！他連忙自圓其說：

「我、我纔沒說過那種話咧！呃，對了，我說的是『別鬆懈』。『別鬆懈』！你們給我打起精神來！」

「原來如此！我失禮了！」

就在他們如此對話的期間，又有追擊的炮彈隨着指揮官的聲音發射出去。

轟轟轟隆！轟轟隆！

糟糕！等等！太多了啦！這麼多炮彈，一定會有一顆命中的。

不行！喬巴你快逃！就在他差點吶喊出來的時候。

無數枝粉紅色的箭飛了過來，刺入所有炮彈之內。這也使得炮彈失去準頭，全掉入海里。

就在大家都在心想「發生了什麼事？」而不知所措時，才發現船艦前方出現了一艘海賊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接近的。兩條大蛇拖曳着海賊船──那是「海賊女帝」漢考克的船。粉紅色的箭，一定也是漢考克放出來的東西。

「等等！停止射擊！」一旁飛來少將的聲音。

他不知道漢考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雖然不知道，但是──

「幹得好！漢考克！」

他露出笑容，擺出勝利姿勢。部下立刻看着他說：

「上校？你剛纔說了『幹得好』嗎？」

「嗯？啊，笨蛋！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呃，是那個啦，我說的是『可惡的傢伙』！我說的是『可惡的傢伙！漢考克！』啦！沒錯！」

「原來如此！」

「沒錯！可惡，這個讓人氣得咬牙切齒的女帝！」

他連忙做出憤怒的表情。

「九蛇海賊團！你們在那裏幹嘛！你們想妨礙任務嗎？」

「……得救了。」

「請問，那是爲什麼……？」

然而，這艘軍艦上只有他──「波頭仁王」沒有被漢考克的美貌奪去心神。

喬巴現在也坐在船裏。他正邊用可愛的聲音說「呼，撿回一條命了！」，邊鬆了一口氣嗎？還是更現實一點，邊說着「這不要緊吧？」，邊擔心肥皂泡泡的包膜會不會破掉呢？不管想像哪個畫面，他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海軍放走海賊會感到放心，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是從他對自己的自責而產生的痛苦。

只不過，放心之後也湧上了苦澀的情緒。

他翻弄並穿上大衣，轉而面對甲板上的部下。凝重的表情，又恢復「波頭仁王」應有的模樣。

他狠狠地瞪着部下。

真是的，這幾個傢伙有夠煩的！

在那之後，發生了一個小故事。

「今天我心情很惡劣。如果我上了他們的船，跟他們打了起來的話，我想我一定沒辦法斟酌力量，會不小心殺光他們所有人吧！雖然懸賞的條件是不論生死，但是萬一所有人都死光光，那可就糟了。」

「是誰在妾身經過的路上擺放軍艦的！」

他忍不住說了出來，部下又聽見了他的低語。

他再次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草帽一行人成功逃走了。

這使得上頭更新了草帽一行人的通緝令，而喬巴的通緝令當然也換成新的了。

「少將！海賊船就要往海里逃了！」

海軍們也七嘴八舌地回應「你說什麼，快讓開！你想跟海軍作對嗎！」，可是他們眼睛全變成愛心的形狀，這都要怪罪於漢考克的美貌。

航向「新世界」的草帽一行人，之後在多雷斯羅薩打敗了王下七武海的成員之一·多佛朗明哥。

少將以真的帶着憤怒的聲音抗議。但是，漢考克可不會因爲這樣就退縮。

他決定今晚痛快地喝！用酒沖刷掉這苦澀的心情。他家裏擺着一瓶名字裏有着「櫻」這個字的酒，是依據喬巴的身世選的。

喬巴果然太──可──愛──啦！

懸賞金額一百貝里。照片還是那張喫着棉花糖的畫面。

鎖上房門，手上拿着通緝令的他，被萌到不行。

「上校，你剛纔說『得救了』？」

少將怒不可遏。他的眼睛變成愛心的形狀，大吼「你們知道他們是多兇惡的犯人嗎＆#9825;」。

喬巴你快逃！──一心只想着這個念頭而已。

「原、原來如此。你說的『得救了』，原來是指那幾個傢伙撿回了一條命的意思啊！不愧是上校！」

部下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趁現在！趁我們軍艦正跟漢考克發生爭執的現在！喬巴、草帽小子，我求你們趕快逃跑吧──！

她如此回應。正如傳聞一樣的傲慢。

草帽小子的船「砰」的一聲，外頭包了一層泡泡。這就是所謂的包膜。而船體隨即開始往下沉。快點、快點、快點！

他心想，若將這次的任務換算成時間，不過轉瞬而已，但是如此消耗氣力的任務，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

因爲現在他心裏……

上天聽見了他的祈禱。

注意到事態的海軍大喊：

他儘可能地露出看似冷酷的笑容。

部下以混合了畏懼與尊敬的眼神凝視着他，他朝他們點頭回應，便將視線轉回海上。

「啊啊，沒錯。我說了『得救了』。」

可是，已經太遲了。草帽小子的船完全失去蹤影，他們無法以軍艦追擊。

他選擇的是對喬巴的「愛」？還是身爲海軍的本分？他回答不出來。想必沒有出口的內心糾葛，今後也會繼續折磨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