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戰 in 西羅布村

１

一來到那座大宅，一位樣子讓人聯想到綿羊的管家便出來招呼他。他向那名自稱梅利的管家提出想以結婚爲前提跟可雅小姐交往一事，並說：

「我想見可雅小姐……」

但是，管家卻回答：

「很抱歉，小姐忙着讀書，沒辦法見您。」

因爲早在預料之中，所以他並未因此受到打擊。

「那麼，可以請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小姐嗎？那是我送她的禮物。」

他遞出帶來的包裹。

「這是……？」

接過重量不算輕的包裹，梅利臉上露出可疑的表情。

「是醫學用書。」他說。「是一本頗有名的書，在學術上的評價也很高。雖然可雅小姐說不定已經有一樣的書就是了。」

「醫學用書……」

知道內容物是什麼之後，梅利臉上懷疑的神色消失，變成好像在說「是喔」的表情。

「那麼，我改天再登門拜訪。」

他說完這句話後，朝梅利鞠躬，便走出玄關大廳。

青年離開後，梅利在玄關大廳佇立了一陣子。

他心想：「真是個難得一見的青年啊！」

青年身材高＆#18487;，留着一頭長度適中的栗子色長髮。

前來表示要跟可雅小姐交往的，幾乎都是打扮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的男人，就算拒絕引見他們也死皮賴臉地不肯離開；相較之下，剛纔那名青年倒是很乾脆就離開了，瀟灑得令人覺得有點沮喪。

青年拜託他轉交的禮物也不是花束或寶石飾品之類的，而是醫學用書，這點也相當與衆不同。

「梅利，怎麼了？」

「你指的是騙人布嗎？」

他對村民訴說他爲了當醫生而努力讀書，但是後來搞壞身體，最後只好放棄。

２

「真的耶！他們兩個好像一幅畫喔！」紅蘿蔔頭也說道。

「那位騙人布先生，真是個幸福的人呢！」他垂下肩膀。「竟然能讓你這樣思念着他。」

「是喔？不過，我不會輸的。」我對他們露出微笑。「我會努力讓可雅小姐回頭看我的。」

「你來西羅布村做什麼？」紅蘿蔔頭詢問道。

「再說，可雅小姐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輪不到你出場啦！」這是紅蘿蔔頭說的。

青椒頭說完這句話，其他兩個小夥伴都笑了。他們三個聊起騙人布的事情時，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唉，居然要我們幫忙！」「看起來很重耶！」「你會付錢給我們吧？」三名少年嘴上雖然抱怨着，不過仍開心地走進房子裏。

他請三名少年爲他介紹空房子的主人，並在當天辦好租屋事宜，三天後就將行李搬進了那間空屋。

「再說，要常常來這座島上，一定也很辛苦吧？」洋蔥頭說道。

他告訴村民他的工作是劇本家，現在剛完成一部大作品，所以正在休息。

正當梅利沉浸在思緒之中，可雅叫住了他。

當他經過樹林旁邊時，正好有三名少年從那片樹林走了出來。

「向可雅小姐？」洋蔥頭提高了聲調。

「海軍對他的懸賞金額，高達兩億貝里呢！」青椒頭舉起兩根手指。

「哇，沒想到你真的搬進來了！」青椒頭說道。

搬家當天，他調整好矮櫃的位置後，發現窗戶另一邊站着三顆蔬菜。

眼前閒靜恬適的田園風光，光看着就令人心情平靜。他走在河邊遠眺牧草地，向在田裏工作的人說了一句「工作辛苦了」。

管家沖泡的紅茶跟村子的風景一樣，風味怡人。

「我們也沒有確認過啦，不過……」洋蔥頭說話的音調突然往下降。「我們只是覺得，從氣氛上來看，應該是吧！」

「你是……」

他對熱熱鬧鬧展開的新生活感到非常滿意。

雖說如此，但村民似乎對突然搬進村子裏的他懷有強烈警戒心。

他說道，並朝可雅走近。

「對可雅小姐有非分之想的人物」本來也是會被扣分的要素，但因爲他並沒有表現得太過貪婪，村民們對他的評價反而都不錯，大家似乎都認爲他是一個很懂分寸的好人。

「就是啊！你知道到現在爲止有幾個人失敗過了嗎？」青椒頭說道。

「我覺得不太可能耶！」紅蘿蔔頭說道。

「好像是。」

「他的別名又叫『ＧＯＤ』騙人布！」紅蘿蔔頭說。

「我偶爾會看到你走出圖書館，所以……」

「是騙人布船長！」洋蔥頭挺起胸膛。「他是出自這個村子的海賊，現在正擔任『草帽一行人』的狙擊手喔！」

「的確很辛苦。我今天是從鎮上旅館來這裏的，路程相當遠呢！」他說。「但是，你們不用擔心。我正在考慮要搬來這座村子。」

他也仔細地將他對村民說過的經歷告訴了可雅。

他主動向散步途中遇見的村民，還有買東西時經過的店家說出自己的來歷，久而久之，他確實感受到村民對他警戒心愈來愈低了。

甚至這樣詢問他。

「不過，他後來變成勇敢的海上戰士回來了。」

「對，不過那是我十幾歲時的事了……」

「還有，他身上有很多『疾病』，像是『不喫零食就會死的病』之類的。」

「喜歡的人？」我怎麼不知道。「是誰？」

搞什麼，也太不清不楚了吧！但是，不管怎麼樣，總之她並不討厭他就是了。

「嗯，你們知道住在對面那間豪宅裏的可雅小姐吧？我來向她提出交往的請求。」

３

「對，我不是。」

「嗯。我在村裏散步，走着走着，就愈來愈中意這座村子了。」

「『ＧＯＤ』騙人布、兩億貝里……」他有點退縮了。「聽起來應該是個大塊頭，可雅小姐喜歡那種類型的人嗎？」

他不是隨便說說的。

「你們好！」他向他們打招呼，對方也回以一聲「你好」。

「大哥哥，你不是這村子裏的人吧？」青椒頭說道。

在路上碰到村民時，若向他們打招呼，他們一定會回應，不過眼神中卻總是露出查探的神色。跟好幾名村民擦身而過之後，他也常常感受到村民們在他背後壓低聲音說長道短的氣息。

可雅立刻露出笑容說：

將醫學用書交給管家，並離開大宅後，他決定去村子裏散步。

「嗯。可是，我沒能見到她。」

「我有時候也覺得很辛苦。不過……一想到『他』，我就覺得體內湧上一股力量。那個人現在一定在大海上奮戰不懈，所以我也要努力……」

可雅心想「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還可以」，並答應了他。

三人異口同聲說道。

「沒錯。」他也回以笑容。「我本來還有點擔心，說不定你已經有一樣的書了……」

「可雅小姐喜歡你們說的那個騙人布，對吧？」

「不，我是第一次看到那本書。」

紅蘿蔔說完這句話，其他兩人也發出「嗯、嗯」的聲音點頭。

「啊，你就是送我醫學用書的……」

「我是那種不管什麼事都慢慢來、專心做到好的類型。」他邊用毛巾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邊對少年們說。「才被拒絕一次就放棄，那是不行的。對了，你們三個，如果沒事的話，可以幫我搬這張牀嗎？」

因爲他很積極地和村民打交道。

可雅微微搖頭。

「不過，我覺得你的努力得不到回報的。」洋蔥頭說道。

「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很愛撒謊！」

青椒頭、紅蘿蔔頭和洋蔥頭躲在遠方樹影之後，看着可雅和青年並肩而行的模樣。

「你要住下來？」

４

「大哥哥，看來你真的相當喜歡可雅小姐耶！」紅蘿蔔頭說道。

他當然很開心地答應了梅利。

可雅向他鞠躬說了一聲「謝謝你」，她美麗的秀髮隨之搖曳。

在大宅裏遇到的管家長得很像綿羊，那三個少年則讓人忍不住想用蔬菜打比方。他在心裏擅自幫他們取了綽號──分別是洋蔥頭、青椒頭和紅蘿蔔頭。

「啊，小姐。沒有啦，其實剛纔又出現一個想跟你交往的男人──」

「不，他塊頭其實也沒那麼大。」洋蔥頭苦笑着說道。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讓所有求婚者都喫了閉門羹的梅利居然會如此對待他，可以算得上劃時代的大事。

「終於見到你了。」

「我弄壞了身體，所以只好放棄攻讀醫學，不過可雅小姐你很努力地不斷鑽研醫學呢！我很尊敬你。」

「如果你要回家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走一段路嗎？」

證據就是管家梅利在他第二次登門拜訪時──

「我聽梅利說，你以前也讀過醫學。」

原本村民認爲他是個來路不明的人，所以對他心生警戒，但是既然他都主動展示自己的來歷了，村民的態度當然也就逐漸軟化了下來。

洋蔥頭補了一句話，兩個小夥伴更加用力地點頭。

他吸了一口被陽光烤得暖烘烘的土地氣息，覺得身心都變健康了。

他提議。其實他還想說「一起喝杯茶」，但是他覺得時機還太早，所以決定先慎重行事。

「那當然囉！可雅小姐爲了成爲醫生，現在正在努力用功呢！」青椒頭說道。

「喂，可雅小姐在笑耶！」青椒頭說道。

「沒錯、沒錯，要說的話，他個性很膽小，而且也很悲觀消極。」紅蘿蔔頭說道。

「我不能讓您跟小姐見面，但是您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唔嗯。」我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從他們的描述，我實在很難想像騙人布到底算不算厲害，還有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不過，先不管這個了。

可雅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再次向她行禮，並報上自己的姓名。

他指着擺在奇怪位置上的牀鋪說道。

他一說出這句話，可雅便微笑點頭。

但是，經過一個月之後，那樣的情況就不再發生了。

在圖書館外面的那條路上，他出聲向她搭話，而可雅驚訝地停在原地。

「你在胡說什麼！」洋蔥頭氣呼呼的。「可雅小姐旁邊的位置是屬於船長的！」

「我知道，不過……」青椒頭說道。

「可是船長在海上啊！」紅蘿蔔頭說道。

「唔嗯……」洋蔥頭說道。

他們三個人並不認爲可雅會跟那名青年發展出戀情。但是，就算現在不用擔心，將來的事也沒人可以預料。再這樣下去，如果船長很久以後纔會回來，而可雅小姐跟那傢伙碰面的時間變長的話……

三人面面相覷。

「不可能的，對吧……」

５

深夜，他躺在牀上睜開眼睛。

他並不是在睡覺，只是躺着而已。

他緩緩坐起身來，走下牀拉開窗簾。

沒有月亮照映的夜幕下，村子早已進入夢鄉。他回想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

村民一開始對外來的他懷抱着戒心，不過現在他覺得村民已經接受他，把他當成村裏的一份子了。

西羅布村的人還真是──

「……一羣頭腦簡單的傢伙！」

他在昏暗的房間中，發出低沉的「咯咯」笑聲。

所謂的鄉下人，真的很單純。三兩下就被爽朗的外表和謙和的態度騙得團團轉。

工作是劇本家？騙人的！

以前立志從醫？騙人的！

想跟可雅小姐結婚？騙人的！

他住進西羅布村的目的只有一個──爲了闖入可雅家行竊。

「沒錯、沒錯！」他的夥伴們附和道。

「只要你把那些錢暫時放在我這裏，我就會幫你賺夠目標金額再還給你。」

可雅接着說：

過了好一陣子，可雅才說：

他在路上遇見因爲氣球飛上天而哭泣的小女孩，便將自己因興趣隨身攜帶的氣球分給她。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氣球，而是氣球藝術用的氣球。他發揮氣球藝術技巧，做出名叫「孔雀之舞」及「噴火龍」的作品送給小女孩，小女孩感動之餘，足足爲他鼓掌了三分鐘。

「所以這一星期以來，我們一直輪流在監視你的房子。」青椒頭洋洋得意地說道。

「畢竟他是說自己『我有八千萬個部下！』的人嘛！」

雖然他覺得村民很好騙，但是他這兩個月來，可不是隻有臉上帶着微笑，在村民前面假裝親切善良而已。自從他發現村民漸漸放下警戒心之後，他便試着跟他們進行更進一步的交流。

「好！必殺胡椒粉星！」

「我以前犯下許多罪行，等我贖完罪之後，我想回去當演員。就算只是小劇場，客人只有幾個人也沒關係，我想重新站上舞臺表現自己。」

他身手矯健地翻身爬上圍牆，跳入豪宅腹地內。他已經鎖定好感覺會放着金庫的房間了。

可雅家很大，外頭還有警衛。迅速俐落進門，把值錢的掃蕩一空，再揚長而去──這樣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因此，他採取長期抗戰。他決定融入村子，再找機會下手。

他大大呼了一口氣，拉上窗簾。接下來，行動開始！

他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識。

梅利嘆氣，不發一語地搖頭。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緊閉着雙眼。可雅的話刺中了他的內心。

當他知道治療前輩的病需要很多錢時，他將自己僅存的少許積蓄全都給了前輩，甚至還跟親戚朋友募款。

可雅說完這句話，少年們似乎以爲她在稱讚他們，開心地撐大了鼻孔。

過了一會兒，少年們也過來幫忙梅利。

可雅看着梅利。梅利微微點頭，蹲在他旁邊。開始幫他解開繩子。

「對了，狗屋蓋兩層樓也未免太超過了吧！」洋蔥頭說道。

他看了看眼前那五個人的表情。

此時，一個自稱私人信貸的男人，透過認識的朋友向他放話：

「唔！」他喉嚨發出的聲響，是爲了嚥下胸口湧上的嗚咽。

沒想到等着他的，竟然是出乎意外的情況──警衛不見人影。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其實我很想回去當演員。可是我的靈魂已經被污染了……但是，其實，我果然還是──

對方提出很多數字，也說了一些複雜又困難的事，不過因爲他一心只想着要弄到錢，所以便將湊來的錢交給那個私人信貸保管。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等他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被繩子五花大綁，像一條蛆一樣躺在院子裏。

「咦！」少年們高喊。

「這幾個孩子以前每天跟在騙人布先生旁邊，聽着騙人布先生說的謊話，所以他們的感覺變得很敏銳，很輕易就能嗅到謊言的氣味。」

就在他壓低姿勢準備起跑的瞬間──

他連一貝里都拿不回來，不但失去了親朋好友的信任，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師父。

「可以嗎？」

「你在村子裏所說的事，全部都是謊話嗎？」

「村裏的其他人，好像都被你那個好好先生的樣子欺騙了，不過我們總覺得有鬼，對吧？」

他再度咂舌。聽見對方口口聲聲喊着騙人布先生、騙人布先生的，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輸給了不在場的人物，使他更加憤怒。

他看不見周圍，接着他「哈啾」一聲，打了一個大噴嚏。

少年們手裏拿着球棒、鏟子和平底鍋。原來他們用包在布塊裏的胡椒粉球射中他，再用擅長使用的武器狠狠地打他。輕易就被小孩撂倒的屈辱，使他全身發熱。

只不過，毫無理由地停留在村子裏，只會讓人起疑。他發現前來向可雅求婚的人絡繹不絕，所以他決定好好利用這個狀況。「爲了接觸可雅而留在村子裏」這點正好適合用來當成表面上的理由。求婚大作戰──這是他爲這次行動所取的名稱。

就在他準備站起身來的時候，一個堅硬的東西擊中了他的腳背。「好痛！」他忍不住按住腳，結果這次是另一個堅硬物體打到了他的腦門。「嗚呃！」接着又一發──

以前還在劇團的時候，有一個他很景仰的演員前輩，他把對方當成師父看待。那個人曾經告訴他──

某個東西打中了他的臉。岩石？不對──那東西是軟的，東西打中他的鼻子後破裂了。伴隨着衝擊，粉末瀰漫四周。「唔！」

經過多次這樣的交流，他在村子裏的評價也跟着水漲船高，還成功獲得管家梅利三度邀請他一起喝茶。拜梅利所賜，讓他成功鎖定了豪宅裏最重要的房間。

經過兩個月的助跑，今晚就是縱身一跳的時刻了。

給人帶來幸福感受的謊──這句話刺激着他記憶裏的某個部分。

「沒錯，沒錯。但怎麼說呢，你人太好了，反而讓人覺得背後另有隱情。」紅蘿蔔頭說道。

三個蔬菜少年眼中滿是怒火，可雅和梅利則露出哀傷的神情。

某處傳來小孩子的聲音。可惡！調走警衛，原來是爲了讓我大意啊！

他小聲咂舌。可惡，我的傾力演出竟造成了反效果！真是的，原以爲他們只是一羣普通的小鬼，沒想到竟是一羣狡猾、不能大意的蔬菜！

他擇了昏暗之處前進，終於抵達豪宅之前。

他是第一次碰上這麼大的難關。不過，考量到花費在準備上的時間，絕對不容許失敗。

紅蘿蔔頭用手指着他說：

「他什麼都沒偷到啊。我們也沒有人受傷。再說……」可雅又將視線轉向他。「你也知道自己不應該過着這樣的人生，不是嗎？」

「工作是騙人的，說喜歡可雅小姐也是騙人的……你撒的謊既狡猾又卑劣，跟騙人布船長的謊話程度差太多了！」

如果只幹過那一次就收手，說不定他現在就不會這樣被人五花大綁了。

他認爲時機已然成熟。演到這種程度，應該已經足夠了。

「…………！」

光是回想起人生墮落的軌跡，就令他作嘔。他像是想忍耐疼痛一樣緊緊咬住牙關，此時，他注意到了可雅的視線。直直望着他的雙眼中，不是責備也不是憐憫，而是彷佛看透一切的目光。

「大哥，我說你啊，這時候應該立下更遠大的目標啊！」

繩子解開之後，他對可雅他們說：

「唉，他醒了！」青椒頭說。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船長一定會這樣說吧！」唉嘿嘿，青椒頭笑了出來。

「……沒錯，是我騙你們的！」他撂下這句話。「什麼劇本家之類的，根本是漫天大謊。我也沒學過醫學。我原本在一個小劇團當演員，不過因爲靠演戲喫不飽，所以我就改行了──改成騙人偷錢！」

他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叫住一名老婦人，對她說：「我是個旅人，但掉了錢包很傷腦筋，我一定會還錢的，不知道能不能借我一些錢？」沒想到老婦人給了他超乎原本預期的金額。他把自己的聯絡方式告訴了老婦人，只不過那些都是捏造的。

青椒頭接着說：

「欺騙別人是不好的。可是──我覺得欺騙自己也不好喔！」

「我從一開始遇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可疑了！」青椒頭說道。

可是，誰管你們！他嗤之以鼻。

「不。」可雅立刻回答。「騙人布先生撒的謊，是能讓人心情豁然開朗的謊，是給人帶來幸福感受的謊……跟你的謊話不一樣！」

他回望可雅的臉，靜靜地點頭。他回答「我知道」的聲音很沙啞。

「…………」

紅蘿蔔頭也說：「沒錯、沒錯。不要說什麼小劇場，應該是『我要讓可以容納一萬名觀衆的大廳坐滿！』這種程度纔對。」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他問。

「你……」可雅欲言又止。「他們三個似乎是從你開始做很多事幫忙照顧村民的時候起，對你起疑心的……」

梅利靜靜地詢問他：

他們三個人如此憤怒，說不定也是因爲他們對幫他介紹房子感到後悔。

「可雅小姐，快點叫警察吧！」青椒頭說道。

他第一次騙人是整整兩天沒飯喫，再幾個小時就變成連餓三天的時候。

有一次，他看見跟母親激烈爭吵的少年。他上前勸架仲裁，耐心十足地聽了雙方的說法。結果發現引發爭吵的真正原因，是因爲少年精力過剩無處宣泄。於是他邀少年跟他全力奔跑到海邊，並在海邊一起放聲大喊「混帳！」。聽說自此之後，他們的母子關係變得極爲良好。

有兩個月的時間。他慢慢地進行事前準備。

「你一定辦得到的！」可雅說道。「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夠說出讓人幸福的謊言！」

「幫他解開繩子吧！」

但是，他停不下來。那之後他一樣假裝成需要幫助的人，利用別人的善意，四處借取小額金錢，或是假裝工程業者進入別人家中行竊。那些時候，他過去以演員的身分培養起來的演技爲他帶來不少助益，也可以算是最諷刺的一點。

青椒頭一說完這句話，可雅和梅利立刻哈哈大笑。

可是那位前輩早已不在人世。他生了一場大病，最後過世了。

「就算我這麼說，你們可能也會覺得我在撒謊，不過……」

梅利也微微點頭。

他發現在院子裏建狗屋的老人，便主動幫忙。

募款募得了不少金額，可是仍舊無法湊足所有治療費。

「就是說啊！如果換成我們船長，他一定會說出規模更龐大的目標吧！」洋蔥頭也接着說道。

多虧他的努力，完成了一間氣派的兩層樓狗屋，深受感動的老人甚至問他願不願意當自己的養子。不過，他當然鄭重拒絕了。

沒錯。我對於欺騙自己、過着偷拐搶騙的生活，真的已經打從心底受不了了，也覺得筋疲力盡了──

這可真幸運。他帶了讓人昏睡的藥物和工具來，但看來那些東西派不上用場了。

那是一個喜歡談論戲劇的熱血前輩。也是一個嚴格、可怕卻溫柔的師父。

直盯着他看的幾張臉孔，分別是可雅、梅利和三名蔬菜少年。

他變得自暴自棄、荒廢生活。不知何時起，他不再從事演員的工作，落得身無分文。

「真的嗎？」洋蔥頭和紅蘿蔔頭異口同聲詢問。

「他可是小偷喔？」

「說謊哪還分什麼好壞！說謊就是說謊！」

此時，青椒頭說：

──你聽好喔？演戲說到底就是撒謊騙人。那一切都是虛構的。不過呢，那是充滿靈魂的謊言。我們藉着充滿靈魂的謊言欺騙觀衆，在觀衆心裏留下感動和幸福。至於要怎麼做才能放入靈魂？就只能靠練習了！

但是，可雅沒有回答，她以一樣的視線凝望着他。

他也微微一笑，縮起肩膀。

太驚人了，居然有八千萬個部下，這的確是很龐大的規模。

但是，如果想讓某個人幸福，或許就不能害怕需要大吹大擂。

騙人布先生是嗎……

他在心底低語着這個名字。

雖然失去了教他演戲的老師，但是他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教他如何撒謊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