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問
《睿智圖書館與十個謎題》 · 多崎禮 · 1.3萬 字

月光照耀着草原。塔縫綴着星河。深夜的黑暗,夜風拂過草海。悉悉索索,沙沙作響,搖曳着少女的黑髮。
「怎麼了?」
旅裝青年詫異地歪着頭。
「沒時間了。快提問。」
少女收起下巴。抬眼瞪着男子,謹慎地開口。
「如果你是記錄,那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爲何收集記錄?」
「我的事無關緊要。」
男子略顯焦躁地回答。
「你該問關於你自己的事。不查明你的謎題,我就無法返回睿智的圖書館。若黎明前打不開門,你和我都會被蟲吞噬而消失。」
『Wait!(等等!)Wait!(等等!)』
石板發出光芒。激烈的明滅讓兩人的眼睛感到眩目。
『Listen to her.(聽她說。)』
「恕難同意。已經犯了近乎違反規矩的愚行。若再幹涉調查對象,記錄本身將被廢棄。」
『Answer her question.(回答她的問題。)』
男子皺起鼻頭。不情願地撇着嘴,再次看向少女。
「我們是巡遊于思考之海的探査體。發現知識深度達到臨界點的特異點,即通往睿智圖書館的門扉。將發現門扉爲止的旅程記錄,帶回睿智的圖書館。那便是我們存在的理由。」
他將視線落在腳下。草叢中,閃閃發光的白色砂礫。
「將記錄還原給睿智的圖書館是我們的夙願。但能完成使命的探査體很少。絕大多數都在旅途中迷失,積累的信息也散逸了。」
「像羅格那樣嗎?」
「他的記錄由我繼承了。只要我能成功迴歸睿智的圖書館,他的記錄也會作爲睿智之書被收藏。」
我謹慎而輕柔地伸出手臂,觸碰了未詳物體的頭部。然後,慢慢地撫摸它的背部。
誒,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
「噠嗚啊啊啊啊!」
低沉的信號音回應。右邊的瓦礫下出現了一道黑影。新的未詳物體體長約五十釐米,從帶黑斑的褐色軀殼上,延伸出條紋圖案的穩定裝置。
「被兇了。」
在機庫前列隊的我們面前,兄弟們向前行進。爲了與《機械》戰鬥,爲了守護基地,他們出擊前往最終防線。我們是《GOAT》,史上最強(Greatest of All Time)的自律思考式泛用型戰鬥兵器。
發出奇妙的聲音,一個四足的未詳物體出現了。全長約二十五釐米,全身覆蓋着褐色的條紋圖案。頭部的兩個三角形,大概是集音麥克風吧。頭部正面有兩顆眼部攝像頭,周圍密密麻麻地長着極細的白色觸角。臀部有細長的器官。那是什麼?是穩定裝置嗎?
「這個生物的名稱哦。」
黑色石板上金色文字閃爍。
『我也去嗎?』
他端正姿勢,與少女正面相對。
『不需要。』
每天早上六點。
「如果羅格與你之間的差異,是由所收集的信息不同而產生的,那就意味着,人格是由積累的記錄所塑造的。」
我們從休眠狀態中啓動。
「好可愛。能摸摸看嗎?」
「噠啊」
◀
「嗚吶啊啊嗯」
未詳物體靠近了。褐色的毛接觸到我腿部。一邊發出咕嚕咕嚕的低頻音,一邊用覆毛的軀殼蹭了過來。
『我去周圍探索一下。』
『爲了守護人類主人,戰鬥到最後一機!正義屬於我們!愛與和平!愛與和平!』
我們守護人類主人的和平,人類主人則給予我們獎賞。「愛與和平」是讚美人類主人與《GOAT》信賴關係的美麗口號。
眼部攝像頭檢測到動靜。倒塌的瓦礫下,黑色的軀殼爬了出來。那是透,我的搭檔。他從背部裝甲取出冷凍處理過的《餌料》,放入自動三輪車後部的收納箱。
『邪惡滅亡了!惡魔之國滅亡了!污穢的國土被業火焚燒,殘暴不仁的惡魔們已被正義肅清!』
熱乎乎的,軟綿綿的。
『有聲音。』
『在最裏面的柱子陰影裏。用靜音模式過來。』
天空晴朗,風速2米/秒,氣溫20℃,溼度50%,是適宜生命活動的天氣。這樣的日子,人類主人稱之爲「好天氣」。完全同意。晴天也容易索敵,子彈也不會因強風而偏離彈道。
捕捉到微弱的信號音。大約前方五米,柱子陰影裏有什麼東西。我端起步槍,向目標接近。
『不會走遠。十五分鐘就回來。』
彷彿在說「可以了吧」,男子簡短地嘆了口氣。
『Completed.(搜索完成:)Play.(播放。)』
齊聲唱和後,我跨上了自動三輪車。
我手臂中的未詳物體回覆了。
透說道。用聲音交談是禁止的。但透的說法太自然了,我也不禁用聲音問道:
嗚哇,嗚哇嗚哇,這什麼啊。
軟乎乎,的。
循環泵的轉速上升,外殼溫度開始攀升。我全力運轉空冷系統,努力散熱。冷靜下來,法伊布。首先是探查。調查這個未詳物體。
蓬鬆柔軟,毛茸茸的。
『瞭解。我在這裏待機。法伊布,小心點。L&P。』
互相交換了某種信號後,巨大的未詳物體將黃色的眼部攝像頭轉向這邊。它將覆毛的前腳放在我的膝關節上,白色觸角湊近我的下巴。
「瞭解。L&P。」
任務開始。
這蓬鬆柔軟的毛皮不是《機械》。既然不是《機械》,就沒有戰鬥的理由。判斷沒有危險性,我沒有抵抗。
『未檢測到。我什麼都聽不見。』
集音麥克風捕捉到微弱的腳步聲。透以靜音模式過來了。右手是機關槍,肩部裝甲是追蹤導彈,支撐着這些重量的粗壯腿部在我身旁停下。
「對你卻這麼親近。」
「貓?貓是什麼?」
「吶啊啊嗯,嗚啊啊啊啊嗯」
餵食作業開始了。
『今天的份就這些了。』
『沒事吧。發現什麼了嗎?』
「尼伊嗚!尼伊嗚嗚!」
「守門人,提問吧。請務必讓我完成使命。」
「愛與和平!」
帶着熱忱的語氣,真摯的眼神,他凝視少女的目光中沒有虛假。
『我沒事。但是動不了。』
我採取了巡邏狀態。點亮眼部的攝像頭,努力警戒周圍。右手端起步槍,左手放在自動三輪車的操縱桿上。
那一瞬間,彷彿被電擊棒擊中般,全身機能都麻痹了。
N小隊共六機,其中裝備重火器的只有四機,其餘兩機是偵察用。爲防備遭遇敵人,以兩機一組行動。
發出高亢的信號音,未詳物體跳了下來。巨大的未詳用前腳按住嬉鬧的小毛球。將白色觸角湊近,檢查小未詳。用從口腔露出的粉色器官,仔細地舔舐着小個體。
我發出注意提醒。《機械》的偵察機模仿鳥類或昆蟲。發現並排除它們,也是我們N小隊的職責。
音色不同於剛纔的流暢信號音。聽到這個,瓦礫各處出現了小小的未詳物體。包括最初遇到的那個在內,六隻排成一列,將頭埋進巨大未詳物體的腹部。
『惡魔留下了負面的遺產!以人類滅亡爲目的,不斷自我增殖的《機械》!擊退它們的侵略,守護寶貴的生命!死守作爲人類最後樂園的基地!這便是賦予《GOAT》的崇高使命!』
液壓急劇上升。幸福指數如同得到獎賞時一樣飆升。我解除了索敵狀態,抱起了未詳物體。
我解除了步槍的保險。將思考迴路切換爲索敵狀態。I區是曾經的都市中心。如今是連綿不斷的無人廢墟。折斷的柱子,裸露的鋼筋,層層疊疊的水泥碎片,太暗了,眼部攝像頭派不上用場。我提高了集音麥克風的靈敏度。
本想發信說「不需要」,又停住了。不知爲何,想讓透也看看這個未詳物體。
透慌忙縮回了手臂。
集音麥克風捕捉到了新的信號。模式與這個未詳物體相同。但,不是這個個體。是別的個體的信號音。
透伸出了手臂。大貓抬起頭,用黃色的眼睛看着透。就在透的手臂即將碰到頭的瞬間,貓豎起毛髮,發出「呲——」的威嚇聲。
「噠啊啊啊」
穿過環繞基地的牆壁,廢墟在眼前展開。從設置在廢墟各處的冷凍陷阱中回收《餌料》,帶回基地。這就是我們N小隊的任務。
在L區的十字路口,我們兵分三路。我和透負責的是I區,就在基地牆壁附近。敵人侵攻到這裏的概率極低。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機械》每天都在進化。《GOAT》雖是史上最強的兵器,但防線也時有被突破。也曾在市區侵入的《機械》手上損失過小隊的兄弟。
透彎曲關節,將眼部攝像頭湊近大貓。
即便如此,少女的表情仍未放晴。
「但是我沒有記憶。也沒有積累的記錄。可我依然在這裏。那麼,我究竟是什麼?讓我之所以是我的,到底是什麼?」
L&P,愛與和平。
「噠啊啊啊嗯」
『Absolutely.(正是如此。)』
只有我的話,狹窄的縫隙也能穿過。小洞也能鑽進去。比起和體型大的透一起行動,我一個人更靈活。
『法伊布。十五分鐘了哦。』
『Searching…(搜索中……)』
石板上映出了廢墟。戰禍的痕跡鮮明殘留的無人都市。激烈展開的攻防。瀕臨毀滅的世界中,一臺摩托機車疾馳而過——
我接收到腦波通信。是透。
「嗚尼伊伊伊——」
「好像是呢。」
「尼伊嗚!尼伊嗚!」
毛茸茸,的。
「尼伊——」
「吶啊啊啊嗯」
在我和透用腦波交談期間,未詳物體的餵食仍在繼續。大未詳將背靠在我的腿部。毛茸茸的皮毛傳來溫暖。雖然被溫暖的是腿部,但胸腔內的反應爐卻熱了起來。是爐心異常發熱。回基地後必須向工程師報告。但是,有點捨不得。即使是故障,我也不想失去這份熱度。
我們整理好裝備,走出房間。一邊聽着慣例的教材演講,一邊粉碎燃料棒,送入胸腔內的反應爐。
對於透那慢悠悠的腦波,我回以否定的意念。透的聽覺傳感器反覆故障,靈敏度下降了。在集音方面,我更優秀。
「啊,是貓。」
巨大的未詳物體似乎也得出了相同的判斷。它坐在我的兩腿之間,在那裏側躺下來。
發出威嚇的信號,巨大的未詳物體將前腳搭在我的手臂上。交替動着兩隻腳,持續發出低沉的信號音。是在要求釋放同伴吧。我將腿部膝關節接地,鬆開了手臂。
接收到透的腦波通信。同時,我的集音麥克風捕捉到了聲響。細微弱小的信號音,是記錄存儲器中沒有的波長。
「我們探査體,本來是不允許干涉調查對象的。但現在沒時間了。剩下的謎題還有兩個。只要解開它們,通往圖書館的門扉就會打開,我的目的也就達成了。他回答你問題的記錄會受到怎樣的評價。要判斷這個,等迴歸睿智的圖書館之後也不遲。」
「我摸過了。不過要謹慎且小心。」
『你在哪。我去幫你。』
「大概是因爲我的外殼溫度比較高吧。」
喂完食的小貓們蜷縮在一起,進入了休眠狀態。大貓用收納在口腔裏的粉色器官,開始清理自己的皮毛。
我和透持續觀察着貓們。因爲我們倆都解除了巡邏狀態,所以沒能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透,法伊布,回答。』
腦波通信傳來。發信人是汪。N小隊的隊長。
『集合時間過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沒事哦。I區的《餌料》也回收了。無法去集合點,是因爲法伊布成了貓的牀啦。』
『貓?貓是什麼啊?』
做出和我相同反應的是西克斯。
『貓是生物。』
汪一本正經地回答。
『是哺乳類的一種。』
『是貓啊⁉ 好稀奇啊!』
這次是斯利。是N小隊中最引以爲傲強大火力的兄弟。
『我還以爲早就滅絕了呢。居然還倖存着啊。』
『要不斯利也來看看?I區19番地,十字路口西側的廢墟大樓哦。有六隻小貓呢。超可愛的哦。』
『想看想看,我也想看!』
腦波尖銳地迴響。會做出這種反應的只有老幺西克斯。說實話,這個西克斯是第二機。第一機的西克斯半年前被侵入市區的《機械》破壞了。思考迴路損傷嚴重,連工程師也修不好。所以這個西克斯經驗少。因爲經驗值不足,還不能充分理解我們必須遵守的愛與和平的意義。
『我馬上去。別讓它們跑了哦。L&P!』
『西克斯,喂等等,西克斯!』
「但是,工程師和媽咪完全不一樣啊?」
「不好了!斯利宕機了!」
「黑乎乎的是透,白乎乎的是弗,頭部三角的是汪。」
聽到弗的聲音。同時有東西掉下來。是解凍了的《餌料》。
回答的不是汪,是弗。
不要那樣。絕對不要。
「嗚哇,糟了!這傢伙糟了!」
汪完全同意。
這裏本該回答「L&P」以示忠誠。但弗什麼也沒說。他總是擾亂波長。在弗身邊,幸福指數就會減少。
西克斯站了起來。他這突然的動作,驚醒了睡着的母貓。
「不一樣啊,笨蛋。」
通信結束後十二分鐘,西克斯來了。追着他的汪也來了。看到休眠狀態的小貓,西克斯的眼部攝像頭閃閃發光。
「弗說得對。」
我們返回了基地。雖然《餌料》順利回收了,但因爲返航大幅延遲,只得到了短短五分鐘的獎賞。
透拍打着斯利的背部裝甲。
「不是說棄之不顧。偶爾來看看情況就行了。」
「汪,剛纔那是仇恨對吧!」
「不可以的,弗!壞話,是不可以說的!」
我們用腦波通信談論着貓的事。
冷凍陷阱每天能捕獲數十隻《餌料》。冷凍處理過的《餌料》很重。臂力弱的我一個人收集會很辛苦。但是,我努力了。比我更無力的西克斯也沒抱怨。就連那個叛逆的弗,也一言不發地完成了工作。
「爲什麼我們沒有像媽咪那樣的母親呢?」
「在人類主人看來,它們也是《餌料》。帶回去會被喫掉的。」
弗的嘴很壞。或許是迴路扭了,要不就是哪裏斷線了。至今已有好幾個工程師調整過他,但都沒能修正弗的惡言惡語。
然而,我卻在迴路的角落思考起來。覺得比獎賞更舒適的是貓。抱着貓的時候,要幸福得多,多得多。
「母親是什麼?」
「嘎!」
「比起帶回基地,留在這裏更安全。」
從頭部的電極貼片傳來電流信號。僅此身體就因喜悅而顫抖。液壓上升,爐心發熱,外殼彷彿要融化。對《GOAT》來說,獎賞是最重要的。是肯定我們的存在、提升幸福指數的唯一之物。
「弗,注意言辭。」
「不能帶回去嗎?」
「嗯喵!」
「因爲它是小貓們的母親嘛。」
腦波通信切斷了。
看着擠在一起睡覺的小貓們,以及那毛茸茸的腹毛,斯利劇烈動搖。
「那,這隻斑紋的就是法伊布咯。」
「是啊。」
「不報告。」
「最小的那個是西克斯啦。」
日復一日,小貓們越長越大。喫了化凍的《餌料》,媽咪也恢復了精神。
弗的聲音從天而降。
在I區廢墟發現貓後,三十五天過去了。那天的我從早上就成了媽咪的牀。西克斯揮舞着觸角,和小貓們玩耍。附近應該也有弗。但我的眼部攝像頭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是個有吸引力的提議。即便如此,我還是對返航猶豫不決。推開媽咪站起來這種事,實在做不到。但我是《GOAT》。不能拋下崇高的任務。
「而且,有點瘦了呢。」
汪呻吟道。真稀奇。用聲音說悄悄話,不像認真的汪的風格。
我的裝甲上沒有斑紋。但我沒有反駁。被稱爲法伊布的小貓,是最先來蹭我腿的那傢伙。如果它是法伊布,我沒意見。
斯利復活了。直視貓的話又會宕機,所以他慌亂地眨着眼部攝像頭,腦袋左右搖晃。
「工程師不會舔我們,也不會咕嚕咕嚕。報告故障了也不會馬上修,還會無緣無故用電擊棒砸——」
「媽咪最近一直在睡呢。」
「可、可愛!可愛!何等破壞力!幸福指數要溢出了,迴路停止運行,然後——掛。」
「製造我們的是工程師,所以工程師纔是母親吧?」
我撫摸着媽咪。媽咪喉嚨的毛很柔軟。蓬鬆柔軟,棒極了。
「大貓的名字叫什麼好?」
「喂,法伊布。《餌料》好喫嗎?」
「難不成,這個,很難喫?」
回答的是弗。他「呼——」地噴出排氣音,指着在我兩腿之間愜意休息的大貓。
「哇啊,好可愛啊。毛茸茸的。毛皮的顏色和花紋,每隻都不一樣呢。」
「最胖的那個是斯利嘛。」
西克斯伸出了手臂。那三根手指快要碰到貓卻又沒碰到。怕碰了會吵醒它們。因爲害怕,想摸又不敢摸。
我們沒有味覺傳感器。燃料棒難喫也沒問題。雖然沒問題,但我們一直攝取着這麼難喫的東西嗎。感覺,有點受打擊。
不錯啊,好名字,透和斯利完全同意。但我不知道這名字好在哪裏。
「算了吧。」
我取出燃料棒,放在媽咪的鼻尖。
「連這都不知道啊。」
「它們是母子。大的是母親,小的是孩子。父母保護孩子,也照顧孩子。就是這麼回事。」
「燃料棒,會喫嗎?」
比起汪和斯利,西克斯的迴路更靈活。N小隊的老幺在小貓旁邊安營紮寨,挨個指着那些小貓。
「可是——」
無視我的提醒,西克斯逼近汪。
「不知道啊白癡。就看了個貓的母子,得意忘形個屁啊臭小鬼。」
那你到更遠的地方休眠不就好了……我這麼想着,但什麼也沒說。如果反駁,弗可能會向工程師報告貓的事。那樣的話媽咪它們會被抓住。母貓和小貓都會像《餌料》一樣被冷凍,被喫掉。
「沒錯。」汪應道。「從明天開始的《餌料》回收作業,不再兩機一組,由一機單獨完成。負擔會變大,但能確保和貓相處的時間。」
「別用聲音說話。吵到我午睡了。」
是吧?斯利問道。
「媽咪。」
意外地,汪立刻回答。
西克斯將左右手臂纏在腿上。
「這可不行。各方面來說都不行。這種可愛會擠佔記錄容量。思考迴路要短路了。」
雖然這麼說,卻也沒有驅趕貓們。一邊用眼部攝像頭捕捉貓的身影,一邊痛苦地念叨「不行,不行」。
「別突然動。別發出大聲音。」
西克斯在我旁邊坐下,看着在我身上睡着的母貓。奇怪的是,媽咪只讓我摸它的毛皮。其他人想摸,它就會豎起毛髮威嚇。
「山貓本該是棲息在森林的生物。不該是待在這種廢墟的生物。」
「這是仇恨!」
媽咪慢吞吞地爬起來。哼哼地聞着燃料棒的氣味。然後,猛地開始用沙子埋它。
三分鐘後,斯利和弗也來了。
手臂「嘎嗒」一下垂落了。
「不喫掉反而要埋起來?爲什麼?」
汪沉重地答道。將眼部攝像頭轉向弗,用嚴厲的聲音命令。
「不能藏在我們房間裏嗎?」
過了一會兒,西克斯回來了。看來小貓們玩累睡着了。
捨不得和貓們分開,我向汪提議。
「報告給工程師讓他罵你!」
「這個嘛?」
媽咪撲向《餌料》。仔細聞了聞氣味後,叼着它搬到了隱蔽處。傳來「嚓嚓」的聲音。好像在喫。
「這小傢伙,和我們有點像呢。」
「像工程師和我們一樣?」
「好不好喫不知道,但我們攝取了好像會故障哦。」
「媽咪在喫什麼啊?」
多虧如此,我們可以每隔一天見到貓的母子。拼命工作後的第二天,就整天和貓玩耍。小貓們精力充沛。剛以爲它們在玩,卻又像燃料耗盡般突然睡着。依偎着午睡的媽咪入睡的六隻小貓可愛極了,非常非常可愛,我迷上了貓。回收《餌料》作業時,得到獎賞時,都只想着貓的事。
西克斯問道。
西克斯和我是偵察機。小巧敏捷。那個老幺要是認真跑起來,連汪也輕易抓不住。
「吵死了,小鬼們。」
「那玩意兒,山貓怎麼會喫啊。」
『貓斯利啊,最近在我裝甲板上磨爪子呢。』
『今天啊,貓咪西克斯在我膝上睡覺了哦。』
『貓透很頑皮呢。一有空檔就用貓拳打我的觸角。』
『貓汪很聰明哦。之前還抓了活的《餌料》來。』
『我和貓法伊布一起給媽咪梳理毛髮哦。媽咪的毛皮很有光澤。和小貓們毛茸茸的毛皮不同,是溼潤順滑的。』
『嗚哇,真好啊,法伊布。』
『真羨慕啊。』
『可不是嘛。』
接收着紛飛的腦波,幸福指數蹭蹭上漲。那比人類主人給予的獎賞更舒適、溫柔、溫暖,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明明沒有可回憶的記憶,卻彷彿要想起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們開始爲貓而非獎賞努力完成任務。輪到回收當班的日子,也因想多和貓玩一會兒,我催促着破舊的自動三輪車趕往下一處陷阱。
正開着自動三輪車前往下一處陷阱時,黑影掠過頭頂。我將眼部攝像頭朝向上空。藍天中浮着黑影。大鳥——不對。那是《機械》。新型的《機械》越過防線侵入了。
敵襲警報響起。環繞基地的城牆一齊向《機械》的鳥兒掃射。《機械》應戰。噴吐的子彈擊倒廢墟大樓,沙塵飛舞。但對手只有一機。城牆的猛攻點燃了《機械》的翅膀。《機械》的鳥兒拖着黑煙墜落。啊,不妙。那裏是I區。正好是19番地附近。
『什麼,這是!』
『混蛋!別過來這邊!』
接收到透的喊叫和弗的惡語。
『大家快逃!危險,貓透!媽咪也是,貓咪西克斯也是,快逃!』
西克斯的喊叫震動着思考迴路。胸中深處的循環泵嘎吱作響。感覺胸腔內的反應爐要燒焦了。
『別怕,兄弟們!』
汪的腦波迴響。
『由我們來排除《機械》!』
我們很驚訝。雖說是腦波通信,沒想到汪會說出負面言論。但他所說的,我們也隱約感覺到了。這半年來,防線不斷後退。損壞的《GOAT》也來不及修理,歸還率持續下降。
快!快!
傳來刺破天空的怒吼。是弗。他向着天空胡亂掃射步槍,大聲叫喊。
『透說得對。初次出擊是唯一的機會。由我和透、斯利、弗四機殺出一條血路。法伊布和西克斯越過防線,把貓法伊布送到森林。』
我身旁的西克斯發出小小的悲鳴。
『故鄉?』
『以現在的裝備是不行呢。但去了D區,我們也能拿到重火器吧?』
傳來弗的怒喝。
惡魔之國滅亡了,但惡魔製造的殺戮兵器殘留了下來。能對抗不斷自我增殖的《機械》的,只有擁有活體人腦的士兵。人類主人的憤怒,指向了流有惡魔之血的孩子們。我們在大義「保護人類主人」之下,被剝奪了過去,被剝奪了記憶,不是作爲人,而是作爲《GOAT(活祭之山羊)》,被迫與《機械》戰鬥。
這是什麼。
思考迴路停止了。明明沒有哪裏破損,卻彷彿受到了致命損傷。胸腔內的反應爐又熱又冷。就連上一代的西克斯壞掉時,也沒變成這樣。
『但是啊,要去森林得突破《機械》的包圍網吧?光靠咱們,根本不可能啊。』
弗不跟貓玩。也不參與談論貓。我以爲他不感興趣,以爲他討厭貓。
『去了D區,咱們,就回不來了吧。』
『很開心啊!』
我們《GOAT》是爲了守護和平而存在。說出擾亂和諧的負面言語、仇恨話語,我們的思考迴路就會燒斷。爲避免這種情況,只能立刻懺悔。按住叫罵的弗,我們齊聲呼喊。
『別出來!你的任務是保護貓!』
數量驚人。不覺得有勝算。但是,我們的目的不是殲滅《機械》。是突破包圍網,將貓法伊布送到故鄉的森林。
「回來!」
『等一下。』
「混蛋!混賬東西!絕不饒恕!絕對不饒恕!把你們全都,全都毀掉‼」
『爲了貓法伊布什麼都肯做。』
安葬了媽咪它們,我們返回了基地。留下貓法伊布很是不安,但帶回基地風險太大了。
「別留我一個啊。留在這裏啊。」
給墜落在市區的《機械》最後一擊的是N小隊。儘管如此,我們一丁點獎賞都沒得到。因爲無視歸隊命令,直到天黑都沒回去。
那是對是錯,我不知道。即便如此——
惡語與爆炸聲重疊。腦波通信中失去了弗的腦波。
D是激戰區。是被送往的《GOAT》九成無法歸還的死亡防線。
「法伊布!」
媽咪教會了我。憐愛某物的心情,保護想守護之物的勇氣。所以我要帶貓法伊布去故鄉的森林。哪怕這軀殼粉身碎骨,也一定要送到。
『這個基地也不安全。人類主人遲早會被《機械》毀滅。』
『西克斯身手敏捷,跑得也快。我也覺得他合適。但是,沒必要連我也離開戰場吧?如果大家戰鬥,我也戰鬥。我也能戰鬥啊。』
『不把貓法伊布送到安全地帶,咱們也不能在戰場上當炮灰啊。』
聽從汪的號令,我們加速了。透和斯利先行。向目標集中全部火力。
聽到爆炸聲。透和弗在用機炮射擊。汪和斯利在發射導彈。
啊啊,這到底是什麼。
聽到那彷彿絞出的聲音,我意識到了錯誤。
『嗯,發過誓呢。』
液壓上升。胸腔內的反應爐湧起熱流。啊啊,這是愛。不是贗品也不是仿冒貨的真愛。
「回來啊……!」
『你們,是最好的兄弟!』
面向《機械》的牆壁,《GOAT》開始進軍。炮彈劃破天空。炸彈爆炸,許多《GOAT》像紙片一樣被炸飛。
『下定決心的時刻到了。』
『這是違反人類主人命令的行動。一旦執行,難免被廢棄處分。但是,我們向媽咪和兄弟們發過誓。要保護貓法伊布。一定要保護到底。』
傳來微弱的叫聲。
我們尋找着貓。呼喊着「出來吧」「已經不可怕了」。即使聽到命令返回基地的警報,也沒人想回去。我們抬起鋼筋,挖開瓦礫,繼續尋找貓。
其實弗也非常喜歡貓們。他也想抱抱貓,撫摸那毛茸茸的毛皮。但他是個怪脾氣,所以裝作沒興趣。
啊啊,西克斯還沒發覺。
西克斯用尖銳的聲音喊道。
汪、透、斯利、弗裝備了針對《機械》的重火器。我和西克斯坐上了裝載了補充彈藥的摩托車。
「嗯……是啊。」
『但是防線外《機械》多得是啊。被發現會被《機械》殺掉的。』
『想在基地遭受總攻擊前,把貓法伊布送回故鄉的土地。』
『小鬼們,在我發信號之前都待在我後面!』
「我已經不聽從任何人的命令。我只聽從我自己的命令。」
『走!衝過去,臭小鬼們!』
「L&P,貓法伊布!」
我拼命驅使着自動三輪車。
那個弗卻在叫喊。
當破舊的自動三輪車趕到I區時,戰鬥已經結束了。《機械》化作了焦黑的鐵屑。
『一口氣解決掉!』
從倒塌牆壁的縫隙中,一隻沾滿灰塵的毛球爬了出來。
『《機械》探測的是人類主人的腦波。殺害對象只有人類主人。不攻擊山貓。能否在天然林生存下去取決於貓法伊布,但比起留在I區,生存概率要高得多。』
我們理解了。越是理解悲傷這種感情,就越痛苦得難以忍受。我們哭了。發出警報般的哭聲,淚流不止。
「貓法伊布,L&P哦。」
「給你愛與和平!」
聽到那叫聲很難受。太吵鬧會被人類主人發現。這裏不是山貓該住的地方。我們開始爲貓法伊布尋找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弗撲倒在地,用右手臂捶打地面。看到他的眼部攝像頭溢出液體,我受到了電擊棒毆打般的衝擊。
我慌忙反駁。
就在那時,我們N小隊接到了命令。
但是,並不懊悔。反而覺得清爽。不要虛僞的獎賞。我們已經知道真正的愛了。
「西克斯,我們是人類哦。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自己決定,愛什麼守護什麼,如何生如何死。」
啊,確實。
『啊,幹吧。』
『笨蛋法伊布。能抱着膽小的貓法伊布運送的,不就只有你嗎。』
弗爲此後悔。悔恨到胸腔內的反應爐彷彿要燒焦。看着不停叫喊的他,不知爲何我的眼部攝像頭也滲出了液體。
「吶嗚」
「爲什麼追過來啊!」
N小隊的兄弟們平安無事。斯利失去了肩膀的裝甲,汪失去了頭蓋和觸角,但因爲是零件可以更換。然而,媽咪它們作爲巢穴的廢墟大樓悽慘地崩塌了。據說媽咪和小貓也四散逃走了。
媽咪倒在地上。褐色的毛皮被體液染紅,曾經像燈光般閃亮的眼睛變得渾濁。胸口的毛雖然蓬鬆柔軟,但媽咪的軀殼已經冰冷了。
「好寂寞啊,好寂寞啊。」
穿過廢墟街市,前方是廣闊的荒野。燒焦的大地被染成通紅。熱浪中聳立着銀色的牆壁。那是我們的敵人,不斷自我增殖的《機械》大軍。
貓汪被《機械》踩扁了。貓斯利和貓弗被倒塌的支柱壓住了。貓透和貓咪西克斯被《機械》的機炮擊中身亡。從白天一直找到天黑,也沒找到貓法伊布的遺體。
即使失去了媽咪和兄弟們,貓法伊布也頑強地活着。半年後就長得比媽咪還大,能自己捕捉《餌料》了。即使完全成長爲獨立的軀殼,貓法伊布依然愛撒嬌,總想立刻跳上我的膝蓋。但同時又神經質、膽小,其他兄弟想抱它就會不高興地鬧騰。我們要回基地時,也總是用寂寞的聲音叫着。
一邊連射機炮,弗一邊喊道。子彈貫穿他的裝甲,撕裂了左臂。
圍着面目全非的貓們,我們無言呆立。
「啊啊啊……畜生——!」
『弗!』
那天晚上,汪用腦波通信向我們呼喚。
『別停!』
執行貓法伊布脫出作戰的時刻到了。
『防線之外還殘留着天然林。山貓原本是棲息在森林的生物。在那裏,貓法伊布也能活下去。』
「本月結束《餌料》回收任務。下月起,從事D區防衛任務。」
『十點鐘方向。有身高十米以上的二足步行《機械》。目標就是它。』
用盡最後的力量,透和斯利擊倒了《機械》。弗強行穿過那裏產生的些許縫隙。我和西克斯緊隨其後。
「我們是惡魔之子!先人犯下的大罪由我們來償還!爲了人類主人,爲了和平,我們戰鬥!直到這具軀殼腐朽爲止,我們會一直戰鬥!」
兄弟們七嘴八舌地祝福倖存的貓。彷彿在尋求那份溫暖,紛紛撫摸起貓法伊布。
周圍的《機械》回過頭來。追着逃跑的我們。越來越近。忍不住,我想要回頭。
貓法伊布藏在胸甲內側。膽小的貓法伊布,從剛纔起就一直瑟瑟發抖。對它說「沒事的」,可它還是在發抖。
『幹他一場。』
我抱起了貓法伊布。貓瑟瑟發抖,爪子抓進我的手臂。撫摸它的背,貓法伊布搖了搖尾巴。它的身體柔軟而溫暖。
兄弟們在戰鬥。
「《機械》攻擊的目標不是隻有人類主人嗎⁉」
汪扔掉了從空中投下的彈倉。留下一句「L&P」,與大量炸彈一同衝向目標。我們的隊長與《機械》的右腳同歸於盡,大破。
彷彿理解了般,西克斯用力點頭。
「如果可以選擇喜歡的方式,誘餌就由我來當。」
「胡、胡說什麼!」
狼狽的我口中蹦出惡語。
「我比你年長。當誘餌的是我。」
「可是我不行,我運不了貓法伊布。它不讓我抱啊。」
西克斯鬆開了摩托車的油門。傾倒操縱桿調轉方向,向追趕我們的《機械》衝去。
「愛與和平!」
「笨蛋!回來,笨蛋西克斯!」
一邊咒罵,我一邊駕駛摩托車。沒有武器。沒有彈藥。兄弟們也不在了。只能逃跑。《機械》追來。不知疲倦也不放棄地攻擊。我左右擺動摩托車,不斷躲避槍擊。
遠方出現了山脈。地平線上看到了黑色的帶子。那是森林……天然林。以此爲方向,我駕駛着摩托車。
森林接近了。茂盛的綠葉閃閃發光。就在以爲還差一點時,子彈擊穿了摩托車的動力部。燃料箱爆炸,我被摔在地上。骨頭碎裂的聲音。眼前一片黑暗。想爬起來,但身體使不上力。
我打開了胸甲。貓法伊布戰戰兢兢地出來。不安地看着我,將身體蹭上我的臉頰。雖然在發抖,但似乎沒有受傷。靠自己的腳穩穩站着。
「去吧。」
我指向森林。然而,這隻笨貓。舔起了我的手指。
「快逃。」
即使推它的側腹,它也只是稍微離開一點,馬上就回來。這樣下去貓法伊布也會被殺。我抬起右手,用力拍打貓的屁股。貓法伊布驚得跑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衝向森林,跳進了草叢。
我心中喜悲交加。這種感覺,爲什麼會忘記了呢。人類是在哪裏出錯的呢。爲什麼放棄了真正的愛與和平呢。
《機械》過來了。眼部攝像頭對準了我。冰冷的槍口瞄準了目標。
仰望着它,我笑了。
「明白了。」
「讓你之所以是你的東西。是『Identity』(自我同一性)。」
■
「如果說他是《羅格》,那我就是《羅格》。也就是說,缺斤短兩。」
離黎明,僅剩片刻。
夜色漸白。黑暗漸褪。
她回答,傲然點頭。
收到石板的激勵,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背脊,再次清了清嗓子。
「任何願望都始於認識自我。我們並非爲了成就某事而存在。正因爲存在,才能成就自己的願望。」
是似曾相識的臺詞。和羅格一樣,是戲謔的口吻。
石板上金色文字躍動。
「睿智的圖書館真會使喚人啊。」
如釋重負般,羅格輕嘆一聲。
男子將石板舉到與肩同高。
「那麼,答案呢?」
少女凝視着男子。慢慢地眨眼,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少女無言地點頭。
「明白了。」
他尷尬地小聲道歉。
「……抱歉。」
「無論那是怎樣的難題,這臺終端都會給出漂亮的答案吧。」
離睿智的圖書館開啓,僅剩最後一條鎖鏈。
『Be confident in yourself!(要對自己有信心!)』
乾燥的槍聲響起。
「接受你的道歉。」
彷彿以這聲音爲信號,塔的鎖鏈燃燒起來。被白焰包裹,第九條鎖鏈消失了。
聽到這話,少女終於微笑了。
石板恢復了純黑。
聲音在夜空迴響,塔卻未見變化。鎖鏈也未見鬆脫的跡象。
『Absolutely.(正是如此。)』
抬起頭,年輕的男子困惑地低語。
「好像……抓住了。」
「我們只提示答案。判斷其正誤的是你。最終的選擇權在你。這樣的話……即使牴觸規矩,大概也不會被說是干涉吧。」
用拳頭捶了捶胸口,羅格指向黑色石板。
「與他相比,我的經驗尚淺。經驗值壓倒性地不足。」
「果然,是這樣啊。」
所以——男子表情嚴肅地說。
「我和羅格是同樣的探査體。雖有細微差異,但原以爲是在誤差範圍內。但是,對你來說羅格是特別的存在。是一同解開謎題的可靠夥伴。羅格將你的意志,優先於遵守規矩,也優先於保護自己。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少女將手指戳到他鼻尖。
『Search, Record, Open the door.(探尋,記錄,打開門扉。)』
「過去的記憶,積累的記錄,即使這些失去,仍有不變之物存在。即使一切皆失,仍有不滅之物殘留。無論變成何種姿態,我們都會繼續探尋通往睿智圖書館的門扉。你也有想要達成的願望。」
少女不發一語,只是繼續凝視着他。
羅格憤憤地低語。然後看向少女,害羞地微笑。銳氣洋溢的灰燼色眼瞳,眼角刻着的笑紋,少女在那裏看到了羅格的影子。
「最後的鎖鏈還留着。」
「現在放心還太早。」
他也答錯了嗎。會被長槍刺穿而消失嗎。
「任務結束。L&P。」
少女笑了。她的黑髮被淡淡的光芒勾勒出輪廓。
「那麼,羅格。回答我的問題吧。爲我解開最後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