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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問

《睿智圖書館與十個謎題》 · 多崎禮 · 1.3萬 字

《睿智圖書館與十個謎題》全一冊 第八問插圖(1)
《睿智圖書館與十個謎題》 · 全一冊 · 第八問 · 第1張插圖

夕陽西沉。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被藍色的薄暮籠罩。暮色天空下聳立的塔,其塔身纏繞的粗壯鎖鏈也即將被夜的黑暗吞噬。

寂靜之夜。無光之夜。天空黑暗,連星辰也看不見。在風已停息的夜之草原上,少女跪倒在地。雙手掩面,無聲地持續哭泣着。

她的身旁有東西發出了光芒。彷彿在呼喚她注意般,反覆明滅。

眼瞼後方感受到光芒,少女終於抬起了臉。受金色光芒引導,她撥開草叢根部。果然,在深深的草隙中,是羅格曾持有的《魔法石板》。

『Don9;t cry.(別哭了。)』

黑色的盤面上文字閃耀。

『Don9;t give up.(別放棄。)』

「但是羅格已經不在了。沒有他,謎題就無法解開。已經沒有人,能回答我的問題了。」

聲音顫抖,悔恨的淚水再次湧出。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放下了槍,就不會變成這樣。」

『But, it9;s not over yet.(但是,還沒有結束哦。)』

「這……是什麼意思?」

『Ask me.(向我提問吧。)』

石板上閃耀的文字照亮了漆黑的黑暗。

『If you ask, he will return.(只要你詢問,他就會回來。)』

少女皺起眉頭沉默了。在她眼前,羅格破碎了。胸膛中槍,消散四逸。已經無法復原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相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尚存,她也想賭一把。少女拭去淚水,拾起了《魔法石板》。

「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羅格回來?」

『Searching…(搜索中……)』

金色的文字緩緩閃爍。

「知道了。」

AP……正式名稱「阿塔雷亞·普林刻普斯」是一家遺傳信息解析公司。但其真正目的,是調查解析世界各地發生的「未詳」,即無法公開的遺物與現象。因涉及最新的知識與技術這類機密,樹敵不少。

「沒問題,交給我吧。」

「鮑森博士熱衷於研究,很少回家。所內安全有保障,所以護衛負擔也輕。但是式美教授每晚都回家,還要在大學執教鞭。那段時間,你得一直跟着她。」

說到這裏,韋看着太刀花,嘴角調皮地上揚。

「你這麼認爲?」

「兩人的工作地點在北棟三樓的第一保管室。被允許進入的只有客座研究員和幾名助手。除非緊急情況,連我們都進不去。研究所場地內所有人,都通過認證碼受到監控。若有外部人員入侵,安保系統就會啓動。」

「啊……嗯,是啊。說得也是。我說了不識趣的話,抱歉。」

「不愧是年輕有爲的希望之星,AP派遣員的王牌啊。那我就不客氣地拜託你了。」

「爲節省時間,互相自我介紹就免了。這一個月,拜託了。」

膝蓋彷彿脫力,太刀花伸手撐在車引擎蓋上。

式美用冰冷的聲音打斷。

太刀花含糊地點頭。

晚上七點,鈴聲響了。這是第一保管室門開的信號。幾分鐘後,兩位客座研究員從北棟的電梯下來了。

「不會。因爲我喜歡工作。向有上進心的學生們教授信息流體理論很有意義,他們也滿足了我的自尊心。解析遺物如同尋寶,每次嘗試新方法,都能打開未知世界。兩者都是充滿魅力的工作。根本沒有感到疲憊的閒暇。所以我總是精神飽滿。」

「對教授來說,人生本身就是娛樂啊。」

「萬一有事,本部會提供支援。目前還沒有報告說被危險的傢伙盯上。嘛,就一個月。放輕鬆點幹吧!」

「好,那麼走吧。」

「啊,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博士連忙擺手辯解。

被用認真的聲音反問,太刀花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炯炯有神的眼睛映在鏡中。那挑戰般的眼神,直射向他。

「喂喂,還是個不懂客套的傢伙啊。答應之前倒是先追問一下啊。至少問問理由嘛。」

太刀花行了一禮,移向駕駛席。式美坐進後座,將輪椅摺疊好放在座位下。

式美的這種生活方式,太刀花無法理解。她是自由的。明明可以更享受人生。並非受人強迫,爲何要如此逼迫自己。她又能由此得到什麼呢。

「不,我想在今天內整理出解析結果,就住在這裏了。」

「……原來如此。」

「那麼,鮑森博士?」

「雖然有時會覺得睡眠不足,但沒感到過勞。」

「今天您回家嗎?」

「那麼鮑森博士,明天見。」

上午課程結束,他將式美送回AP第三研究所。利用移動時間,她閱讀學生的報告,準備下次課的講義。到達研究所後,一刻不休息就鑽進第一保管室。然後晚上七點準時下班,回到位於橫濱市郊外的家中。

「當然有必要。你不問,我都沒法道謝或道歉了。」

他踩下油門,將車駛入場地。被雜木林環繞的草坪庭院中央,矗立着一棟白色建築。將車停入車位,熄火下車。微寒的晚秋風。遠處的天空有烏鴉在啼叫。

式美的每一天千篇一律,毫無變化。沒有課的週六日也不休息,照樣去研究所。下班後不曾購物,也不曾休假與朋友聚餐。彷彿急着活完一生般,珍惜分秒地埋頭於工作與研究。

「每天連續工作不累嗎?」

「這兩位是目標人物,今後一個月內,我們要負責護衛的客座研究員。憑着前輩的特權,我就擅自決定了分工。我負責鮑森博士,你負責式美教授。」

拜託了,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太刀花點頭。

「盧卡是美人,他也挺英俊,要是你們倆互相產生了戀愛感情——」

穿過市區,便能看見丹澤山脈。斜眼瞥見零星分佈的工廠屋頂,車輛駛上陡峭的坡道。途中打出轉向燈,拐入了私家道路。在雜木林中行駛了約三分鐘,前方出現了一道森嚴的鐵門。

韋操作着終端。兩人的照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研究樓的3D地圖。

「嗯。」

白髮夾雜的中年男性米巴斯·鮑森博士,是精通世界各地語言的語言學權威。坐在輪椅上的黑髮美女是盧卡·式美教授。是信息流體理論這一新領域的先驅者。

韋在桌上放了一臺平板終端。屏幕上顯示出兩張人物照片。一位是戴眼鏡的中年男性,另一位是黑髮的年輕女性。

也就是說——她說着,用挑戰的眼神看着太刀花。

他曾想過是否該提出警告,但最終還是作罷了。無論多麼警惕,那場火災都必定會發生。明知不幸的未來卻無法阻止、無法防止的那種無力感,由我一人品嚐就夠了。

『Completed.(搜索完成:)Play.(播放。)』

裂開的紅色雙螺旋。

「不會想偶爾忘記工作,放鬆一下嗎?」

臉頰被灼熱炙烤。焦躁與悔恨。

火焰與黑煙。

韋雙手合十作揖。

「瞭解。前往府上。」

但是,我無能爲力。

式美打了個大哈欠。

韋爽朗地笑着,拍了拍太刀花的肩膀。但太刀花無法像他那樣樂觀。剛纔看到的火焰幻視,那是研究所未來的樣子。這裏也說不上安全。

操作着扶手上的觸摸屏,式美驅動了輪椅。在太刀花面前停住,用琥珀色的眼睛仰望着他。

太刀花薰停下了車。打開車窗,朝大門的監控攝像頭舉起右手。讀取手腕認證碼的幾秒延遲後,門發出嘎吱聲打開了。

AP第三研究所的一樓會議室裏,熟識的AP派遣員彼得·韋正在等候。韋請太刀花坐下後,寒暄的話也沒說幾句,便開始了正題。

不深入接觸護衛對象。這是他的原則。但一旦開始思考,便忍不住在意起來。護衛任務開始一週後。從研究所回來的路上,式美在後座審閱學生提交的報告。等她批改完,將報告收進包裏,太刀花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

「看起來相當年輕啊,沒問題嗎?」

「資料已經讀過了吧?」

式美穿過自動門,下了斜坡,向停車場走去。太刀花搶先一步,打開了後座車門。

「我很忙。沒空沉溺於情情愛愛。」

第二天早晨,太刀花載着式美前往市內的大學。

「明白了。」

「你就是盧卡的新保鏢嗎?」

鮑森博士打量着太刀花,不客氣地問道。

「年齡無關緊要。」

「……原來如此。」

穿越火焰在走廊奔跑。

式美在塔瑛國際大學教授信息流體理論。信息流體理論似乎是門學問,不僅涉及語言學、符號學,還從算法到模擬,以流體力學方式解析信息所具有的指向性。太刀花在講堂一角聽着式美的講課,但莫說內容,連使用的語言都無法理解。

他披上外套,正欲向建築走去時——「錚」地一聲,空氣鳴響。視野驟然變暗。黑暗中,支離破碎的聲音與景象浮現又消失。

彼得·韋插話解圍。

「AP第三研究所」的研究樓。白色的牆壁和方形的窗戶,讓人聯想到醫院的無機質外觀,但正門上方有一扇巨大的拱形窗,鑲嵌着美麗的彩繪玻璃。

「我能照顧好自己。需要幫助時,我會開口。」

「這椅子是我特製的。座高可自由調節,移動時也有輔助,按一個鈕就能摺疊。最高時速五十公里,百米賽跑也不會輸給你。」

太刀花發動了汽車。駛出AP的場地,前往她的家。大約一小時的路程中,沒有任何對話。

「明白。」

式美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住手!已經來不及了!」

輕輕吐了口氣,太刀花登上了通往入口的臺階。

回答的不是太刀花,而是盧卡·式美教授。

太刀花眯起眼,凝視着那扇拱窗。設計有紅色雙螺旋的彩繪玻璃。觸發點就是這個。是事故還是事件,是過失還是故意尚不清楚,但在不遠的未來,這個研究所將會焚燬。

盤面上映出了黑煙。紅色的火焰舔舐着牆壁,火舌噴向天空。燃燒,燃燒,熊熊燃燒。無能爲力地焚燬塌落——

對着語無倫次回答的博士,

「嗯……這個嘛。」

「我四十歲你二十五,我拖家帶口你單身輕便。所以,辛苦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這邊纔是,請多指教。」

「回家前有想去的地方嗎?」

「年齡雖然是影響能力的因素之一,但並非絕對尺度。」

「太感謝了!」

幻視總是突然來襲。不分時間與場合。明明毫無用處,卻只會消耗體力。他調整呼吸,擦去冷汗,仰望着眼前的建築。

「有必要問嗎?」

太刀花點頭同意,韋卻尷尬地皺起了眉頭。

「那就只過一下實務部分吧。」

「謝謝。但無需費心。」

「無需擔心。」

「沒有。直接回去吧。」

「人生是戰鬥。不傷害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傷害地活下去,是不可能的。每個人爲了守護自己的城池,都在日復一日地戰鬥着。」

「是嗎?」

太刀花反問,淡淡一笑。

「市井百姓纔不會思考人生的意義。他們只是在被給予的和平箱庭中,安穩度日罷了。」

「說得真寂寞啊。」

式美將身體沉入皮質座椅。

「AP的實情我也知道。我並非全面肯定其隱匿遺物存在、進行獨佔的手法。但是,正因爲有AP派遣員拼死阻止危險遺物落入恐怖分子和激進派手中,人們的安寧才得以守護。即便這份平穩是人爲的造物,將其貶爲箱庭,等同於是貶低AP派遣員乃至你自己的人生。」

一瞬間血湧上頭,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你懂什麼」。太刀花輕咳一聲,故意用裝傻的語氣回答:

「教授您高看我了。我不過是一介派遣員,只是服從上級命令的棋子。」

「爲何要逃避?爲何不誇耀自己的功績?自尊心是讓你成爲你自己的城池。能守護它的只有你,唯有作爲城主的你。」

「我不是城主,只是一介兵卒。」

「別甘於隸屬的身份。」

她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築起你的城吧。在你心中,築起只屬於你的城。」

「……我會考慮的。」

太刀花結束了對話。他覺得再談下去也是徒然。這個人是爲正義而戰、手握衆多勝利的天生女王。與爲隸屬而生的我,所處的世界相差太遠。

第二週的週六,式美直接前往了AP第三研究所。

過了晚上七點,臨近八點時,鈴聲終於響了。電梯下來。門開的瞬間,式美尖銳的聲音響徹入口大廳。

「博士已經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我很冷靜。這並非恣意妄爲,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不知道。數量太多,無從確認。"

「創造更美好的未來根本不可能。」

「人類沒那麼愚蠢!"

「我只是能幻視未來。並不能改變未來。」

「起來!保管室有助手在求救!"

太刀花深深地吐了口氣。

被催促着,太刀花衝進保管室。刺眼的照明,佈滿牆壁的儀器和顯示器,被白光照射的工作臺上放着一個排球大小的透明球體。

「聽說你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是真的嗎?」

「未來無法改變。即便稍有可塑性,命運的大致走向也在人力無法干預之處就已決定。無論怎樣掙扎,如何拼命抵抗,最終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件事明天再談吧。」

式美離開了研究樓。上車踏上歸途後,她的表情依然僵硬。路燈照亮的臉龐看上去彷彿隨時會哭出來,太刀花再次決心打破自己的原則。

「我是個殘次品。被寄予過高期望只會讓我困擾。"

「再讓我問一個。」

她如同低語般答道。

這樣啊——式美低語。

鮑森博士無力地揮手。

聽到這話,太刀花突然不安起來。式美也一樣。明明喜歡聽人傾訴,自己的事卻什麼也不說。

「我曾被期待能通過預知規避危險,作爲AP的特殊工作人員被派往衝突地區。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多次目睹悲慘的未來。但幻視只是像閃光般瞬間掠過,既不告知事故或事件發生的時間,也不告知地點。若爲此分派人員,則人手薄弱處又會發生意想不到的戰鬥,造成大量傷亡。就這樣不斷重複。模糊的未來預知毫無用處,我誰也拯救不了——這些經驗足以讓我領悟到這點了。」

「問這個又能怎樣?」

式美低沉的聲音帶着自嘲的意味。忍不住,太刀花回頭看向後座。目光相遇,式美笑了。她苦笑着指向前面。

「——!"

太刀花擠出聲音回答。

「您想說什麼?"

「失禮了,順便說一句。"

「今天真是夠嗆。您沒受傷吧?"

「能詳細告訴我嗎?」

太刀花輕輕咂舌。擔任式美他們助手的是AP的研究員。有人知道太刀花的出身也不足爲奇。但是,太輕率了。雖說是研究所內的閒談,但這口風松得不像AP職員。

鮑森博士想推開式美。她抓住那隻手,不讓博士靠近《水晶玉》。太刀花繞到鮑森博士身後,從背後架住了他。

「是的。」

「《水晶玉》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只要有它,疾病、貧困、宗教戰爭、能源問題都能解決。《水晶玉》是睿智的結晶。遺棄它,等同於見死不救那些本可拯救的生命!"

信號燈變紅了。不知不覺間車速已頗快。太刀花踩下剎車。車前輪壓着人行道停了下來。

「你調查了我?」

「找您很久了,教授。"

「博士企圖破壞特A級遺物。沒有同情的餘地。"

「別回頭。向前進。信號燈早就綠了。"

「即使是殘次品也能有所作爲。即使是廢物也能派上點用場。我想讓創造出我的研究者們,讓死去的兄弟們,尤其是讓我自己,承認這一點。"

「教授您太樂觀了。"

瞬間清醒,他與韋一同跑上樓梯。北棟三樓,第一保管室在長走廊的盡頭。敞開的門前站着一名助手。

「……博士沒事嗎?"

「……謝謝。」

「你幻視到的未來,是否毫無例外地,全都變成了現實?"

「我想……讓他們承認。"

話到嘴邊,式美嚥了回去。她注意到電梯門還開着。她皺起眉頭,驅動輪椅下了電梯。她回頭側目,用嚴厲的眼神瞪着博士。

「我想證明。預知未來,能創造更美好的世界。」

「沒有受傷。給他打了鎮靜劑,會一直睡到明天早上吧。"

然後,她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始說道:

「告訴我,薰。預知未來對人而言,是有益還是有害?」

「是博士的善良反而釀成惡果了吧。那麼認真的人,真是可憐。"

對漫長的紅燈感到煩躁,太刀花用手指敲着方向盤。

「關於博士的個人問題,我也自以爲理解。但將其帶入判斷,只能說是淺薄。」

「教授和人爭論可真少見啊。」

「啊,是啊。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堅強、正確。"

「我詞彙貧乏學識淺薄,無法給教授建議,但聽聽抱怨還是做得到的?」

他將掙扎的博士從式美身邊拉開,用手臂鎖住他的脖子,用力。持續抵抗的博士手漸漸失去力氣,最終無力地垂下。確認他全身脫力後,太刀花鬆開了手臂。

「也就是說,只是未能確認,或許存在因你的預知而得救的生命。"

「快,請快阻止他們倆!"

「唔?」

握着方向盤的手顫抖了。額頭滴下汗水。想反駁,卻找不到該說的話。心底發熱。脊背發冷。太刀花咬住下脣。這女人是什麼人?相識才不過十天左右,爲什麼她會知道?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痛,她爲何能解讀?

「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放棄還爲時過早。"

太刀花沒有回答。他不認爲那有可能。不,或許憑藉式美的頭腦是可能的,但藉助她的力量需要鉅額資金。AP只對能下金蛋的雞感興趣。不可能對已被放棄的未來預知項目再度投入巨資。

「斷言爲時過早。我——」

「啊,好吧。」

第二天,式美與鮑森博士和解了。互相爲失禮道歉,誓言合作。第三研究所恢復了平靜。但,那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閉上嘴,車內瀰漫着沉重的空氣。信號燈仍未改變。感到窒息,太刀花鬆了鬆領帶。

式美喊道。她在鮑森博士與工作臺之間,如同要保護身後的遺物般大大張開雙手。

心臟猛地一跳。感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藉助韋的幫助,將昏迷的博士抬進救護室。拜託護士處理,命令警衛看守。之後,向安保系統負責人說明情況,將博士的認證碼改寫爲「禁止進入第一保管室」。

「話是這麼說,但在這事發生之前,本該多跟他談談的。想着他們有保密義務,就沒多摻和,要是當時更深入地問問情況就好了。那樣的話,博士或許也不至於鑽牛角尖到那種地步。"

大概是受了打擊吧。韋重複了好幾遍同樣的話。

「一旦《水晶玉》的存在衆所周知,全世界各國都會爭奪它。會引發席捲所有國家與人的大戰。在那之前將其遺棄,是我肩負的責任。"

將事後處理推給韋,太刀花去尋找式美。不在休息室。食堂和會議室也沒有。他找遍了所有被允許進入的區域,都沒看到式美的身影。

「假如,有能快速定位幻視地點的系統呢?有能立即促使該地人員疏散的系統呢?你不認爲那樣能拯救更多生命嗎?"

對着沉默的太刀花,式美乘勝追擊。

「抱歉,後面的事拜託了。"

雖然還是一樣愛講道理,但聲音缺乏往常的霸氣。式美也是人。也會有消沉的時候吧。本想就這樣讓她靜一靜——嘴巴卻背叛了他。

「喂,薰。」

「那麼,明天見。」

一週後,正在東西棟休息室小憩的太刀花被同事韋搖醒。

即使打招呼,她也紋絲不動。太刀花站在輪椅旁,和她一同望着黑暗的人工池。

博士悲傷地搖頭。

「暴力什麼也創造不了。比起報復,存在更有意義的解決方法。我知道這一點。"

「真讓人喫驚啊。沒想到溫厚的博士會做出那種事。"

「既無益也無害。」

「不,你應該也清楚。奪走你雙親性命的是誰?不正是愚蠢的人類嗎?"

「不是爭論。是意見分歧。既然積累的人生不同,生活方式和想法產生差異是必然的。」

很少被人直呼名字。況且對方是盧卡·式美。不由得不動搖。對着冒出無謂冷汗的太刀花,她進一步問道:

太陽西斜。天空燃燒着晚霞。草坪沉入暮色,門前的人工池如潑墨般漆黑。池前看到了銀色的輪椅。輕輕鬆了口氣,太刀花跑向式美。

《水晶玉》是式美他們負責解析的特A級遺物。其詳情不會向行動部隊公開。作爲派遣員的太刀花沒有資格聽式美的抱怨。他的工作只是保護目標的人身安全。僅此而已。

「這不是我個人的問題。這是對所有人類都共通的事情。」

「啊,我也是。"

或許在車裏。穿過入口大廳,太刀花來到外面。

腦海中閃過火焰的幻視。將眩暈與不安壓入心底,他繼續說道:

「冷靜下來,博士!"

「在特定條件下,《水晶玉》會浮現出文字。那與地球上存在的任何文字都不相似,最初甚至不知道那是文字。成功解讀它的是鮑森博士。我的工作是從他提取出的信息碎片中,推導出目標現象。"

「你通過否定自身能力,試圖向未來預知項目的相關人員復仇。你之所以不試圖拯救自己,是因爲你覺得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們。"

身後傳來式美的聲音。

「心意我很高興,但關於《水晶玉》的事,我簽了保密協議,不能外泄。」

「這是你基於自身經驗說的嗎?」

太刀花唾棄般地答道。

「不小心聽到了助手們的閒聊。說是作爲未來預知項目的一環,製造了植入特殊基因的人類胚胎。誕生的十人中,有三人擁有預知能力。其中一人……就是你。」

「盧卡,你還年輕。太容易輕信他人的善意。若這東西被廣泛應用,那纔會招致人類的毀滅。"

「若想復仇,就去過你自己渴望的人生。向志向半途而廢的兄弟們,展示並非隸屬的人生。所有人都是爲了幸福而活。爲此,去做你該做的事。"

「放開!放開我!"

「可以嗎?告訴我《水晶玉》的事。"

「這是自言自語。"

如同在說「安靜聽着」,式美斜眼瞪了太刀花一下。

「《水晶玉》是人類歷史的記錄。從歷史的真相,到無名者的對話,一切都被保管其中。《水晶玉》基於這龐大的信息進行推演。對於人類尚未解明的謎題,以及未曾謀面的未來事件,《水晶玉》也會給出答案。"

「啊……原來如此。"

所以她纔想知道。預知未來對人而言,是有益還是有害。

「《水晶玉》能預知未來。知道這一點時,博士和我約定好了。我們是研究者。研究沒有捷徑。不應追求一步登天的結果。所以,我們約定不看自己的未來。"

式美將目光移回水面,低聲呢喃。

「但是,博士還是看了。"

看到自己的未來。那份恐懼太刀花再清楚不過。不想知道,不想知道無法改變的未來。他想起了說着這些話死去的兄弟們。

「博士和家人關係不和。正因如此,他才埋頭於研究。若能成功解析《水晶玉》,便能名留青史。獲得名譽就能重新贏得家人的關注。博士曾是這麼相信的。"

「但是,家人沒有回來?"

「他都主張該遺棄《水晶玉》了。結果可想而知吧。"

式美沉重地嘆了口氣。

「說真心話,我也至今沒有自信。我擔心《水晶玉》是否非人力所能掌控,博士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

「這世上,並非都是好人啊。"

對於太刀花的話,她微微點頭。

「我十二歲那年。在旅行地遭遇爆炸恐怖襲擊,父母雙亡,我失去了行走功能。我無法承受再失去任何東西了。所以我尋找知曉未來的方法。開始研究信息流體理論,接受《水晶玉》的解析工作,都是爲了找出預知未來、規避危險的方法。"

自嘲地微笑着,式美仰頭看着太刀花。

「失望了嗎?"

「怎麼了?"

槍聲響起。同時右大腿傳來灼燒般的劇痛。他滾倒在地,頭撞上了式美的輪椅。

人工池邊聚集着研究所職員們。有咳嗽不止的,有茫然呆立的,有不安地仰望研究樓的,韋也在其中。撥開人羣,太刀花跑向他。

「發生什麼了?式美在哪裏?"

聽到韋的喊聲,但他沒有停步。

「時速五十公里就足夠了。"

「計算一下。"

輕輕敲了敲式美的輪椅,他說。

認識太天真了。常說墜入愛河,那是真的啊。誰也無法抗拒重力。我甚至想到,與其你被某人奪走,我寧願明知死亡的詛咒,也要將你變成我的東西。我的思考正狂亂到如此地步。

「接替的人應該已經來了。交接完後,請立刻離開這裏。"

「正因爲看了纔來的。"

在那之前,還想再見式美一次。哪怕是謊言也好,想知道解僱的理由。但是,若自己去研究所,或許會招來那幻視。他害怕那樣。

「但是,直接見面這是最後一次。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再靠近我。"

無機質的電子音提示有郵件。知道太刀花郵箱地址的人有限。到底是誰?詫異着,他躺着拿起了終端。

「盧卡,把它交出來。"

式美歉疚地垂下目光。

說完,她驅動輪椅向車子走去。

駛入雜木林的私家道路時,響起了地鳴般的爆炸聲。林對面黑煙湧起。他咬緊嘴脣,進一步踩下油門。

「我們不會死。即便死亡詛咒終將降臨,也不是今天。因爲我們連吻都還沒接。就這樣死了,太虧了。"

太刀花一躍而起,閱讀了內容。

想改變不祥的未來。這次想相信能夠改變。絕不會讓她死在這種地方。即便賭上性命,也要將她從那業火中救出。

僅此一句,她便理解了一切。

「我們倆從拱窗跳出去,要到達人工池需要多大的速度。"

依舊凝視着太刀花,輪椅向後倒退。

「住手!已經來不及了!"

「能問理由嗎?"

「鮑森博士呢?"

因突然的解僱通知,多出了一週假期。什麼都提不起勁做,望着天花板想着式美的事。分別時她的表情,簡直像在害怕。逃也似地離開了。是哪裏不好呢。原因是什麼。怎麼想也不明白。

話音未落,太刀花已跳入池中。滴着水,跑向噴吐黑煙的入口。

連叫住她都做不到。

「沒看郵件嗎?"

「《水晶玉》的事件解決後,我會構建一個能充分發揮你能力的系統。需要幫助時隨時可以商量。快要失去自信時,我會再罵醒你。"

那樣的她,讓他覺得可愛。

「教授說要去拿《水晶玉》,往保管室去了。」

爲了推進《水晶玉》的解析,需要答案已知的例題。因此,我使用了我的過去。用《水晶玉》檢索了我的過去。《水晶玉》挖掘出了我人生的全部,甚至還將姓名、人種、經歷各不相同的數人的人生並列展示。

說着,太刀花試圖露出無畏的笑容。

一步也動不了。

太刀花拖着腿靠近博士,拾起掉落的手槍。用外套下襬擦掉血,將它塞進式美手中。

「我拒絕!"

「這種玩笑可不受歡迎。"

她在此打住,彷彿下定決心般抬起頭。

「突然這麼說很抱歉,但從今日起,你被解僱了。"

那些女性和我很相似。雖是生活場所和時代全不重疊的完全不同的人,但她們卻像我一樣思考,像我一樣行動。最初覺得像看分形圖形般有趣。但不久便感到恐懼。她們的人生有共同的特徵。首先,會遇到獨一無二的搭檔、可稱爲靈魂另一半的人。兩人互相吸引,最終結婚。然後婚後數年之內,其中一方必定會死去。理由原因各異,但必定有一方喪命。

但是,式美沒有笑。

「就這麼定了。"

有件事沒能告訴你。

「怎麼可能。"

「但是電梯已經不能用了。我無法從這裏逃走。"

博士的手指扣在扳機上。若像上次那樣從背後架住他,槍可能走火傷到式美。

式美倒吸一口氣。驚愕地仰望着太刀花。如同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般,面色蒼白。

「我發信號你就開槍。"

在煩悶中,一週過去了。從明天起有下一個工作等着。今天必須趕往當地。

「別看。"

太刀花歪頭不解。覺得這不像是式美。恐怕她還在隱瞞着什麼。不是不能說的,而是不想說的某事。

飛車趕往AP第三研究所。

發件人名字是盧卡·式美。

研究樓內火焰漩渦翻騰。黑煙遮蔽視野,數步之外無法看清。暴力的熱浪撲面而來,不由得畏縮。躲避火焰,匍匐着爬上樓梯。熱浪炙烤臉頰。頭髮吱吱焦糊。後悔與焦躁令人窒息。和幻視一樣。果然變成這樣了。這次又沒能阻止。彷彿聽到這樣的聲音。

「反倒是更着迷了。"

她歪着嘴,露出厭惡的表情。

「到此爲止。"

太刀花目送着她的背影。

你說「來世再次轉生」。那句話,是靈魂另一半在做好死別覺悟時,必定會說的話。從你口中聽到那句臺詞時,我幾乎心臟停止。明明誇口未來可以改變,我卻感到了難以忍受、無可奈何的恐懼。

輪椅轉了半圈,式美擋住了太刀花的去路。

「立刻恐怕不行吧。在我們有生之年,大概無法實現。但百年,不,兩百年後,沒有戰爭、疾病和貧困的美好世界一定會實現。我堅信這一點。"

「突然發生爆炸,火警鈴響了。"

「那要怎麼辦?"

蹬地,太刀花衝了出去。不是衝向博士,而是衝向式美。毫不減速,連人帶輪椅將她撞開。

「閉嘴——!!"

我在心中發誓。絕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即使遇上靈魂的另一半,也絕對不去愛。

「爲什麼回來?"

「至今爲止,謝謝你了。那麼,再見。"

「那麼,我決定兩百年後再次轉生到那個世界。"

眼中含淚,式美凝視着他。

「教授?"

「不知道。應該還在裏面。"

她操作輪椅,背對太刀花。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盧卡,聽我的話。我不想傷害你。"

太刀花用右手摟住式美的頭。另一隻手扶正輪椅,讓她坐上去。

「是認真的……嗎?"

式美緊抱着《水晶玉》。她面前站着鮑森博士。右手握着手槍,槍口對準《水晶玉》。

「您認爲憑藉《水晶玉》的睿智,就能創造更美好的世界嗎?"

第二天,將結束大學課程的式美照常送回AP第三研究所。下車,正欲追上她時——

我祈願你活着。祈願你自由地活着。所以推開了你。不奢求你理解。但請相信這一點。不是你的錯。你沒有任何不對。

「今天累了。差不多該回家了。」

太刀花立即回答,笑了。

似乎吸入了煙,韋邊咳嗽邊回答。

「我拖着這條腿,也確實沒法穿越火海。"

在自動門前,式美背對着他。輪椅以猛烈的速度消失在建築內。

太刀花咆哮。毅然站起,如同要甩開看不見的鎖鏈般衝上樓梯。北棟三樓沒有窗戶。火焰尚未蔓延至此。黑煙中,太刀花摸索着走向第一保管室。

「薰!"

太刀花衝出了房間。

茫然地完成交接,開自己的車回到家中。不常回來的房間既無傢俱也無家電。只有舊牀墊和毛毯。

「……沒什麼。"

「抱歉。不能說。"

「啊。"

太刀花笑了。以爲是玩笑。

前方傳來聲音。以此爲引導前進。保管室天花板很高。煙霧變薄,視野清晰。

研究所正在燃燒,鐵門卻緊閉着。向監控攝像頭舉起右手也無反應。太刀花下車,翻越鐵柵欄,奔向燃燒的研究樓。

式美爬過來,向他伸出手。她周圍散落着白色的砂礫。那是破碎的《水晶玉》。是粉碎四散的睿智殘骸。望着那泛着淡淡虹彩的光芒,鮑森博士滿足地微笑着。一邊微笑,一邊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打穿了自己的頭。

「明白。"

推着輪椅來到走廊。因黑煙什麼也看不見,但正面就是那扇拱窗,那扇雙螺旋彩繪玻璃窗。

他抱起了式美。自己在輪椅上坐下,讓式美坐在自己膝上,用左手支撐着她的身體。

「走了!"

太刀花向輪椅發出最高速指令。載着兩人的特製電動椅以猛烈勢頭衝過北棟三樓的走廊。

「就是現在!"

連續的槍聲響起。裂開的雙螺旋,破碎的彩色玻璃,兩人衝破拱窗,從研究樓飛了出去。背後噴出火焰。映着火光,玻璃碎片閃閃發光。抱着式美,向後墜落的同時,太刀花想。

簡直像天國降臨了一樣。

醒來時,那裏不是天國,是醫院。太刀花看了看纏滿繃帶的自己的手腳,然後望向坐在牀邊的式美。臉頰貼着創可貼,頭髮剪短了,但她凜然的美貌絲毫未損。

「右大腿槍傷,肋骨兩根和右腳踝骨折,外加裂傷和燒傷。據說完全康復要三個月。"

式美哭笑不得地笑道。

「明明是個好好先生,意外地還挺耐打?"

「你呢,受傷了嗎?"

「託耐打的保鏢的福,除了頭髮幾乎無傷。"

太刀花鬆了口氣。做了個深呼吸,深切地低語:

「活下來了啊。"

「啊。"

「《水晶玉》太可惜了。"

「鮑森博士的事,我也覺得很遺憾。"

彷彿在爲他祈福般,式美輕輕閉上眼。

「要做什麼,他纔會回來?"

彷彿明白了般點頭,少女用拳頭敲擊白色的砂礫。

『OK!』

「『記錄日誌』?"

「可以把你交給他嗎?"

『Not same.(並非同一。)But same kind.(但是同類。)』

他用和羅格相同的臉,卻不同於羅格的冰冷聲音呼喚道:

白色的砂礫開始漸漸發光。光芒照亮少女的臉龐,光柱向天空延伸。光中浮現出影子。影子化作人形,變爲男子的姿態。破舊的旅裝,捲曲的黑髮,灰燼色的眼瞳,髮梢滴落着光粒的男子,俯視着少女,用洪亮的聲音回答:

男子冷淡地回答,將手按在自己胸前。

『No time to argue.(沒時間爭論。)』

『Positive.(肯定。)』

對着恢復純黑的盤面,少女小聲問道。

重構的『記錄日誌』從盤面上抬起臉,看向少女。

「原來如此……很易懂。"

「原來如此。狀況我把握了。"

「也就是說呢。"

「要這麼說,你就是破壞《水晶玉》的大罪人了。"

「答案是『Reorganization』(重構)」

「他可是開槍打我的元兇啊?"

『This is a game.(這是遊戲。)Not interference.(並非干涉。)』

「即使沒有《水晶玉》我也不會放棄。爲了創造更美好的世界,爲了打破死亡詛咒,我會竭盡全力重構命運。"

「守門人少女,快提問。剩餘時間不多了。"

男子接過石板。撫摸着表面,瀏覽浮現的文字。

少女望向石板。

式美探出身,吻上了太刀花的脣。

「你不是我認識的羅格。"

她哼了一聲,挺起胸膛。

「詭辯。"

「羅格,回來!回來,讓我聽聽你的答案!"

依舊是不好懂的說法。太刀花按住額頭,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雖然後來意見分歧,但他是位才華橫溢的優秀研究者。"

少女抱着石板而非長槍,站起身來。凝視着眼前的男子。和羅格相同的臉,但頭髮更短。沒有眼角的皺紋,也沒有亂糟糟的鬍子。和羅格極爲相似,但他明顯年輕許多。

「積累的記錄內容幾乎相同,但嚴格來說,我並非你認識的『記錄日誌』。"

「那麼,答案是什麼?"

「我是從最接近的時間軸來的『記錄日誌』。"

「塔正面臨入侵危險。恐怕黎明時分蟲羣就會蜂擁而至。在那之前,解開剩餘兩個謎題。"

黑暗中,鎖鏈迸裂的聲音迴響,白色的火焰燃燒起來。不久鎖鏈燃盡,白熾耀眼的火焰也消失了。但周圍泛着微光。夜空中橫亙着星河,銀月閃耀。

『Knock, and it shall be opened unto you.(叩門,就給你們開門。)』

「頭還有點昏沉。能用更易懂的話說嗎?"

今後大概還會被幻視困擾吧。死亡詛咒或許會糾纏不休。但是,未來可以改變。撬開可能性的門扉,撕裂死亡詛咒,我要活下去。對抗命運,能走到哪一步。和她能活到哪一步,試試看也不壞。

低語着,太刀花笑了。

「就是這麼回事。"

「沒錯。「他點頭,伸出右手。」『把石板還我。沒有它就無法訪問圖書館。"

如同壓低聲音般,金色文字微微閃耀。

「真令人喫驚。竟然回答調查對象的提問,何等愚行。有你在旁,爲何允許此種干涉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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