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五章 幽靈社團

《化石少女》 · 麻耶雄嵩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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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佩爾姆學院的最裏面有有一棟舊校舍,是鋼筋混凝土的四層建築,比現在的社團大樓要小一些。之前似乎是作爲社團活動樓使用的,但在十幾年前,新的社團大樓與教學樓比肩而建,再加上屋舍的老化,那間校舍便完全成了廢墟。據說原本就是戰後不久營建的古舊校舍。

雖然現在的舊社團樓的入口是用掛鎖封閉着的,但校舍本身並未被拆除。就像是因經營困難而被放置不管的情人旅館一樣。這在對於名門子女入學的上流名校中,是極爲罕見的處置方式。

雖然沒法知道具體的理由,但各種傳聞也有不少,比如原本建造室內泳池的計劃因理事受賄而不了了之,就這樣被擱置不管了。或者是它的位置相當於當前校舍的鬼門,所以在確定新的建築之前沒法隨意拆除。又或者正等着申報市文化遺產,但由於一開始就有分歧導致遲遲無法申報成功之類,拉拉雜雜不一而足。

由於從校外也能看到這棟舊社團樓,所以大概校方也覺得有礙觀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建築的正面,也就是正門進來可以看到了一側,覆上了施工時使用的厚塑料布。就像甲子園和花園大賽的做法一樣,塑料布上用深藍色的大字寫着「私立佩爾姆學院」的校名。

或許是因爲背面是神社的鎮守林,所以感覺沒有隱藏的必要,又或許是不想用扎眼的塑料布破壞景觀,總之就這樣裸露在外。

正因爲是這樣藏頭露尾的東西,所以只要從校內繞到教學樓後面,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雖然玻璃窗並沒有破碎,但受風雨的影響,外牆明顯老化,縱橫交錯的裂紋也未曾修補,就這樣一直擱置着。

此外,在新建社團大樓時,由於入駐的社團成員在搬家時,將所有存貨都打包帶走了,所以幾乎所有的房間都成了連夜跑路一般的空殼模樣。當然,目前是水電都不通的狀態。

即使是廢墟愛好者也無法忍受這般淒涼的景象吧。去年還有在校生從屋頂失足摔死,這的確是個問題,故而理事會決定在本年度內將其拆除。

這棟被煞風景的塑料布所覆蓋的舊社團樓自然在教室裏和校園內都是能看到的,所以大多數學生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拆除計劃表示熱烈歡迎,但對於另一部分學生而言,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這就是「幽靈社團」的成員們。

雖冠以幽靈社團的名號,但這並非是神祕現象愛好者們的聚集之地。在這方面已經存在着「你所不知道的那些事兒部」和與之對立的「暴打超自然現象部」 等等。幽靈社團並不是指某個特定的社團,而是一些本不該存在,卻在暗地裏活動的社團總稱。

名單上存在但實際不參加活動的成員被稱爲幽靈部員,只存在於紙面上的皮包公司也被稱作幽靈公司,從這層意義上說,幽靈社團則正好相反。

近來興趣和娛樂多樣化的浪潮已經席捲到佩爾姆學院,社團數量也是逐年遞增,因此還產生了低人氣社團的問題。桑島彰所在的古生物社近來就成了靶子。在已遭廢部的社團中還出現了不遵從學生會和學校當局的指示,暗地裏繼續搞社團活動的傢伙,這就是所謂的幽靈社團。也就是說,是不合法的地下社團。

從社團界的黑市這層意義上講,稱之爲黑暗社團或許纔是正確的吧。

社團運營最基本的就是經費和活動室。因爲是地下社團,經費當然是不會有了。不過那裏都是貴族子女,每月的零碎花用都堪比一般人的壓歲錢,所以只靠自己的零花錢就能解決問題。剩下的就是活動室了,畢竟在校外租房是不可能的,而且由於社團已經廢部,所以也沒法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光明正大地活動,不然很快就會被學校當局和學生會勒令解散。

因此,那些失去故鄉的波希米亞人便相中瞭如今已經不再使用的舊社團樓。

雖然沒水沒電,但這裏本就是作爲社團活動樓使用的,所以用起來還算得心應手。就像是帶着行李和燈光找到了安居之地一樣,作爲地下俱樂部開始在此紮根。要是一個社團成功了,其他社團自然會紛紛效法。

如今一代人(三年)的時間過去了,甚至有些社團在廢部狀態下更替的所有的成員,社團本身也依舊存在着。據說,在所謂社團的難民營裏,目前有將近五十個社團作爲幽靈社團在這棟樓裏立足。有些社團甚至從未得到過承認,所以應該叫死胎而不是幽靈吧。

當然,出於對學生安全上的考慮,校方也多次對就社團樓進行了搜查。但並非突擊檢查,而是在一週前就在公告欄上貼出了搜查預告,所以檢查當天所有社團就像煙霧一般消散無蹤,沒能取得任何成果,因此官方又公告說,在舊社團樓中,從事非法活動的社團一個都不存在。

恐怕將社團活動作爲重要教育方針的學校當局,以及爲了遴選廢部而傷透腦筋的歷代學生會都半默認了吧。對於那個搜查預告,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是這樣解釋的。

四人在會長的帶領下排成兩列沿着走廊行進着。會長的旁邊是中島,彰則跟小本並排走着。

只是在「地獄之門」裏面,黃昏時分依舊是一片廢墟狀態的舊社團樓,滿溢着怪異的氣氛,這裏和學生會所想的一樣沒有人氣,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對此,會長解釋說,學校當局早先就實行過了。

「都已經等了半個小時。我們必須要在天黑前趕到,去抓人卻反把人放跑不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嗎。」

副會長倭文代在網球社的活動結束後,還穿着深藍色的運動服,並將頭髮束在了腦後。田徑隊的小本則穿着一身短袖短褲的體操服。至於風紀委員笹島,則將厚厚的柔道服大敞開來,彷彿剛結束了一場比賽似的。該不會是爲了對抗渚的低胸裝吧。

彰驚訝地反問道。由於渚穿的不是平常的制服,而是像法國娃娃般華麗的紅色禮服,低胸裝的緊身胸衣緊緊地勒住腰部。下面層層褶邊的裙子呈現出鍾狀的展開。

聽到學生會長的問話,浦田有點生氣地說:

而且隨着時間的經過,來電的次數也減少了。由於低人氣社團的問題,古生物部面臨着存續危機,但真理亞只是命令他去招募社員。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她還玩起了偵探遊戲,將學生會的每個人都當成做犯人,還玩得很開心,正一步步把自己逼入險惡的境地。而且性格頑劣,絲毫不能理解自身行爲的糟糕程度。

舊社團樓的入口處,頭頂的位置寫着「地獄之門」四個令人膽寒的血字。彰是頭一次來這裏,所以並不知道這究竟是作爲社團活動樓使用的時候就有的,還是幽靈社團的成員寫上去的。

辦公室裏已經聚齊了會長在內的所有成員,當然,大家都對彰的到來表示十分驚訝。

渚自管自滔滔不絕地解釋着……然而,柔道部的笹島用充滿鬥爭意識的眼神直瞪着彰,他便一句話都反駁不了,感覺自己就像是誤入黑幫大幹部家庭聚會的某路人一樣,話說應該不會真的被封口吧……彰瞬間嚇出一身冷汗。

已然焦躁到頂點的浦田在確認人都到齊了之後,宛如德國的吹笛人①一般,將衆人引導到了前往舊社團樓的路上。

「偷懶怎麼可能穿成那麼顯眼的樣子。」

「我從話劇部排練途中溜出來了。」

就連彰也感覺到他是在虛張聲勢。到了這副田地,還要想方設法貶損學生會的聲譽,真是讓人無語。而且浦田自己已經高三了,所以跟下一次選舉並沒什麼關係。是出於執念,還是爲繼任者着想呢?從他的語氣和態度來看,彰認爲是前者。

「不過比想象的還要多呢。」

對於這從天而降的舊社團樓拆除計劃,由於表面上這棟樓就只是個廢墟,而且幽靈社團的成員們本就於法有悖,故而更不敢公開抗議。因此,雖說離正式拆除還有半年以上的時日,但四面楚歌的狀況已經讓那些人憂急如焚了。

她對此絲毫不感興趣。

彰不禁反問道。渚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隨即又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開始向他說明。當然,有很多事情還是彰頭一次聽說。

「桑島君和我一起過來吧啊。」

「是偷懶嗎?」

「就是這麼回事。由於舊社團樓沒有通電,所以天黑後大家都會回去。」

自從集訓之後,彰就再也沒和真理亞說過話。之前似乎有說盂蘭盆節一結束就去新瀉挖化石,但由於彰有所顧慮,所以並沒有同行。

彰就在那個時候被帶走了。令人困擾的是,由於他是前學生會長派系下的真理亞的跟班,浦田反倒很歡迎他的加入,甚至還當着學生會的面畫蛇添足地囑咐道「桑島君,請好好觀察他們也沒有認真幹活」。這樣一來,鬧得好像是彰自願跟來的一樣。

就這樣,學生會分成了東西兩路,開始了對幽靈社團的突擊搜查……

於是三天之後,以學生會爲主導,開展了對幽靈社團的突擊檢查,而且令人意外的是,彰也加入了搜查的隊伍。

真理亞口中「到處都是貴重物品」的古生物部可沒法去做幽靈社團啊。彰嘆了口氣,就算想把它們帶回去,爲了保守祕密也沒法放在真理亞的家裏,那就只能是彰的房間了嗎?明明自己的房間只是普通的六疊間。而且難不成每天都得帶化石回去嗎?彰想想就受夠了。同時,他對於自己居然還在擔心古生物部的事情而感到很是驚訝。儘管想暫時先保持距離,可作爲僕人還是忍不住考慮這考慮那的……

話雖如此,由於要在東樓和西樓分別走完四個樓層得花兩遍功夫,實在過於麻煩,所以他們就事先決定兵分兩路。

在這些人裏面,且不論文科的中島和幹勁滿滿的浦田,同樣隸屬於體育系的劍道部的荒子會長卻已經換上了他的西裝夾克,而大背頭的髮型卻一絲不亂,真不愧是會長呢。

接着第二學期開始已經有十天了,彰還沒去古生物部露過臉,一下課就馬上回家了,雖聳立在教學樓旁的社團大樓視而不見。就像剛剛完婚的上班族一樣的生活。手機上還留着好幾條來自真理亞的來電記錄,全被他無視了,不過到底還是沒法按下拒接鍵吧。

「爲什麼穿成這幅樣子?」

受到廢部警告的古生物部也沒法置身事外,之前彰對部長神舞真理亞提起幽靈社團的事情時——

但是,關於幽靈社團,前學生會也是予以默許的,而且鑑於所謂風紀委員的職能,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吧。但在決定拆毀的時候忽然拋出了有礙學生安全這一義正言辭的言論,分明就是想讓荒子會長進退維谷。

彰剛的話剛說出口,空氣就彷彿凝固一般。難不成是踩到雷了嗎?掌心都變得溼漉漉了。

「既然我都說了這麼多了,僕人君,你也陪我一起去吧。」

「要是不快點的話,天就黑了啊。」

而中島則頗感興趣地笑道「這個名字倒是挺適合幽靈社團,我們這是要打開地獄的大門啊」,小本的態度也差不多,笹島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所以不大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就任會長的時候,就已經寫在上面了。」

這份投訴的內容是,被稱爲幽靈社團的非法社團佔據了舊社團樓,爲了學校的正常運營。希望學生會將幽靈社團盡數驅逐出去。

聽到這像是神經質一般硬邦邦的話語,彰即刻就明白了他就是這場投訴的始作俑者浦田。

浦田瘦的跟正在減重的拳擊手一樣眼睛突出。雖然只能算中身高等,但由於臉小,手腳也很纖細,所以相對而言看上去還是挺高個的。

「也就是說,特地挑選沒人的時間,避免麻煩吧。」

「而且之前我們搜查的時候,都已經搬成空殼了。這次暫且不論,要是掌握不了實際數量的話,有可能會導致事故吧。」

渚壓低了聲音,惡作劇似地眨了眨眼。這些都是姐姐悄悄告訴你的……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意思。

「我當然要一起去了,要是隻有你們去的話,天曉得會有什麼不正當的行爲。」

「當然是封口啊封口,爲了讓你別說出去咯。」

渚便生拉硬拽把彰帶走了,目的地自然是學生會辦公室。那套衣服似乎是硬質布料,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響亮的摩擦聲。

在身高僅一米四五的嬌小女子稻永渚身上,這件華麗的衣裝看起來更顯大了。

這大概是會長的意思吧,學生會不主動挑撥,讓他自己一個人鬧騰就行了。何況先不說渚,其他的幹事們都要參加社團活動也是事實。

「哎呀,這不是僕人君嗎。」

由於荒子會長乾脆地承認了,所以誰也沒法提出異議,因此一路上他都蒙受在中島和小本詫異視線的洗禮之中。

「我記得你是……」

渚怯生生地抓着彰的手臂。

浦田這次朝會長髮起了牢騷。

他和學生會書記中島一樣膚色發白,但並不似中島那般病態,氣色相當不錯,和陰沉沉的中島不同,浦田的相貌比較勻稱,所以對喜歡精瘦男的女性而言可能頗具吸引力吧。

就算是彰,這點程度倒也不至於把他嚇倒,畢竟渚還緊緊抓着他的胳膊,所以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上頭,這個真理亞的情況大不一樣。

東側是兩位女性和浦田這樣令人擔心的組合,不過有柔道精英笹島的彌補,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這人焦急地瞪了渚一眼——

光頭小本向彰邊上的會長搭話道。

「事先告知不會有任何效果,目前仍然存在的幽靈社團就已經證明了這點。原本就社團樓就是因爲老化嚴重,有安全風險才被封閉的。然而默許學生任意使用的話,可能還是會發生事故。保護學生的安全也是學生會在職責,所以應當以學校決定拆除爲契機,揭發並驅逐幽靈社團。」

「確實有些惡趣味呢。雖說出自詩句,但就不能表現得更加詩意一點嗎?」

似乎是相當激烈的反對意見。

話雖如此,由於社團的物品就這樣放在那裏,所以無論是哪個人,一眼就能看出幽靈社團確實是存在的吧。因爲不能上鎖,所以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室內的情況,有幾個房間甚至大敞着門。應該並沒存放什麼被拿走了會帶來不便的要緊東西。

舊社團樓在落成之後立刻進行了擴建,因此從外觀上看是一間校舍,但由於擴建的緣故,東西向的往來就只能在一樓,就跟運動褲一樣,穿過入口就立刻變成了左右分開的雙子樓結構。雖說看起來很不方便,但這不是作爲教室而是作爲社團活動樓使用的,所以應該並沒有多大不便。畢竟古生物部平時也不會去關注橫向的通道吧。

剛開始,他做好了真理亞不知什麼時候會殺進教室的覺悟,但一直都沒那個跡象。因爲在集訓是彰把話說得相當重,所以即使真理亞再怎麼遲鈍,多少也能想到一些吧,希望真是如此。

在通往二樓的臺階上,會長邊走邊回答道。

這還真是餓死不喫嗟來之食啊。不過既然是真理亞,真鬧到廢部的話,意見或許也會有所改變的吧。

「搜查?」

「當真……真的這麼要緊?」

渚優雅地撩起裙襬,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好惡心啊。」

「不小心讓他知道了突擊搜查的事情,爲了不讓他說出去,我就把他帶過來咯。」

「按照代代相傳的說法,只要找出一個幽靈社團,背地裏實際已經有五個了。」

「我是桑島。」

從校內的派系來看,前學生會和現學生會是敵對關係,恐怕這是爲了抹黑現學生會的形象吧。要是在廢部之外,連活動場所都被奪走,幽靈社團的成員和與他們想法一致的人就會將怨恨的矛頭轉向現學生會,這勢必會影響到下一屆選舉。

「爲什麼是我?」

荒子會長似乎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寫上去的。不過他並沒感到害怕,只把它當做學生的惡作劇冷靜對待。

「怎麼能繳械投降心甘情願變成幽靈?爲什麼有着悠久傳統的古生物部要做這種良心不安的事情。」

幽暗的走廊寂靜無聲,正如會長的計劃,幽靈社團的成員們都已經回家了。雖然也有着不通電所以沒法久留的情況,但如果社員就少到只有兩三個人的話,除非有什麼要緊事,大概都會按時回家的吧。「回家的路上去喫個烤串怎樣?」——大概就是這樣的情形,姑且不論貴族子女們會不會繞遠路擼串就是了。

「這麼說來,去年有學生從屋頂上失足摔死了吧?」

……在最壞的狀況下,即使真是僕人也罷,但也希望使喚方能理解正確的用法。齒輪要是不換油的話,很快就會磨損掉的吧。

「說起來搜查的時間是不是太晚了啊,大家都已經回家了。」

接着渚迅速抓住了彰的手臂——

彰大聲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從一眼看去就有印象的情況來看,彰的長相不僅在二年級,就連三年級也是廣爲人知,外加那兩個綽號,總之這一切都要怪真理亞。

西樓由會長荒子,中島,小本負責,東樓則由倭文代,笹島,渚以及浦田負責,是四對三的比例,作爲不速之客的彰則加入了會長那邊,所以便在此處和渚分開了。

「那麼浦田君是要在這裏等着嗎?」

其中有張未曾見過的面孔。

似乎扯得有點遠。總之舊社團樓的拆除計劃在第二學期開學時就公開了。一週之後,一件有關幽靈社團的投訴被帶到了學生會。

當然大部分學生,包括幽靈社團的成員們,當時也是一無所知。一切都是事情發生以後才聽說的。

「爲了不發生這種事,才特地選了這樣的時間的。」

問題是提出這一投訴的人,是一個名爲浦田信彥的三年級學生,他是前學生會長手下負責風紀的人。

和瑟瑟發抖的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爲女性的副會長一直很鎮定。而浦田看到了「地獄之門」這幾個字後,卻面露懼色地說了句「這玩意之前可是沒的啊」。

暑假期間,她終於當着荒子會長的面告發了他的同伴稻永渚,當然也沒什麼證據,全是胡思亂想,連溫厚的學生會長也面露慍色,在彰的低頭道歉之下還是勉強得以收場。

「今天只是確認幽靈社團是否存在,並不需要和學生髮生爭執。當然,跟各個幽靈社團的交涉將在日後由學生會負責。而且由於這是倉促間的決定,所以學生會成員手上也有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情,比如社團活動之類的。」

「這是爲了學生會的搜查呀。」

在一樓的岔道口,荒子會長迅速下達了指示。以此爲信號,渚放下了彰的胳膊,轉移到了倭文代副會長的身邊,相應的,中島和小本則加入了彰的一方。

被地理老師囑咐了一些雜事的彰,打發完時間後,來到了鞋櫃前面的時候——

爲什麼自己要爲本沒什麼興趣的古生物部考慮這麼多,還鬧得神經衰弱呢?甚至背地裏被人稱作僕人。

向彰打招呼的是正是渚。背地裏姑且不論,當面也這麼稱呼的就只有她了。要是真理亞也知道的話,或許會不問來由,只爲了好玩而這麼稱呼他吧。

「太慢了!」

「小榮啊……」一片沉寂之中,眼前的中島單手拿着數碼相機喃喃自語道,他負責樓內的拍照工作。

「是我的同班同學……只不過那姑娘並不是意外失足,而是跳樓自殺。」

「跳樓自殺?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

彰一邊壓低了聲音,一邊觀察着情況。

「不,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是她自己選擇了死亡。」

中島也像會長一樣給與了大方的回應。

是同窗在學校裏跳樓自殺啊……彰也在六月份剛剛失去了朋友,但是對活着的人來說,自殺比謀殺還要痛苦吧。那是因爲在他們的意識裏,要是事前好好留意的話,說不定是可以預防的。

「不過沒有遺書,好像就是事前向母親的手機裏發送了『對不起』的信息。不過她在自殺的前一個月,就一直是一副想不開的表情。在那之前,她可是個開朗聰慧的女性呢。要是不死去世的話,很可能就要代替稻永同學進入學生會了。」

中島沉靜的訴說着,這與他往日的性格很不相符。會長也只是停下了腳步,並未責備他說得太多。

「……這樣啊。」

可以推測出,小榮這個女生和學生會走得很近,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反應吧……彰有些後悔多嘴了。

「我們先走吧。」

會長堅定地做了宣言,重新沿着樓梯往上走去。

二三樓的樓道里,是和一樓差不多的景象。

活動室的防範措施做得挺到位,門和走廊一側的窗戶都是開着的,而面朝外側的窗戶則全都關閉。簡直讓人覺得這就是幽靈社團的默契行動,可謂是被排擠出去的社團們特有的連帶意識。只有將一列列空瓶碼放在外面的「水溶性乳酸菌飲料研究會」,令整個走廊的空氣裏都瀰漫着甜膩的氣味,似乎是把這裏當做垃圾場了,就連會長也忍不住蹙起了眉。

像貧民窟一般的光景,到了四樓卻又完全改變了,那裏的活動室完全沒放什麼東西,倒也不是井然有序,根本就是一具空殼吧。就好像社團之類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一般。

很難想象只有四樓的社團聽到了突擊搜查的消息。而且要是四樓的人收拾細軟下樓跑路的話,樓下的那夥人也肯定會注意到吧。而且走廊和活動室就似被人遺忘一般蒙塵已久。

彰疑惑地歪着頭。

「這裏傳出了惹人厭的謠言呢。」

在廢墟的黃昏之中,回過頭來的中島突然間冒出了一句話。今天的中島態度特別親切。

而且這一次還帶有靈異的一面,原因之一就是作爲拆除舊社團樓的契機的榮嘉乃的墜樓死亡。

午休的時候,這樣荒唐無稽的傳言竟然一本正經地傳了出來,這還是在跟嘉乃乃至浦田完全無緣的彰的班級。可以想見,同年級的高三或者經歷過去年事件的高二教室裏,流言會愈加甚囂塵上吧。正是他們向一無所知的高一學生提供了各種妄想的情報。

幸運的是,他們還不知道彰當時就在現場。所以他得以一直和班上的喧囂劃清界限。要是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他們重重包圍,像醜聞纏身的明星一樣被各種質問攻擊吧。看來像舌形貝那樣潛入地表,只露出外殼纔是正解。

「不過桑島君居然也會對這種話題感興趣呢,看你的樣子,還以爲你只知道幫神舞的社團招人,根本不會知道這種八卦呢。」

「總之,佔據四樓的『暴打暴打超自然現象協會的協會』的成員們說是看到了小榮的幽靈,開始不負責任地騷動起來,結果便是在學期結束之前,四樓的社團似乎都逃到了其他樓層或隔壁那棟樓的空房間裏。」

雖說很明顯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但由於兩人過於緊張的表情,甚至連會長都只能站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喊住他們。

「去年自殺的學姐的男朋友,好像就是死掉的浦田呀。」

「你不認識羅密歐和朱麗葉嗎?那麼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②……大概也不行吧。對了,還有託尼和瑪利亞③。」

「畢竟一直在發生殺人案啊,這個事件裏雖然浦田也死了,但並不是謀殺,還是這樣的話題比較令人安心吧。」

一個學期裏校內就發生了三起殺人事件。甚至大張旗鼓地全校學生之間開展了心理諮詢。但隔了暑假,就好了傷疤忘了疼似的恢復了常態,男女之間都喫驚地談論着事件的各種傳聞。不久以後,話題就被超自然的色彩所支配了。

「聽說浦田同學腳踏兩條船,最後把她甩了,就因爲這個原因才自殺的吧。」

兩人在交往似乎已成既定事實了,這裏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可是那兩個人好像是羅密歐和朱麗葉呢。啊啊,羅密歐先生,你爲什麼是羅密歐呢?」

「浦田同學從屋頂上摔下來了。」

「擔任學生會的情報處理負責人還真是挺難的啊。」

「謠言?」

會長總算得以擔心地出聲詢問。倭文代喫了一驚,待看到聲音的主人是會長之後,似乎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即刻平靜下來。

「誰這麼說的?而且我也不是什麼跟班啊。」

這些都是去年發生的事情,一年級的學生是不可能知道事件的詳情的,都是從學長學姐或哥哥姐姐那裏聽來的消息靈通的學生,一大清早就開始偷偷摸摸地散佈着話題。

她以顫抖的聲音訴說着:

四樓的深處整條走廊上擺放着紙箱,顯得很是逼仄。正因爲如此,大家排成一列往走廊的最深處走去,那時候浦田似乎也讓倭文代打頭,自己跟在後面,然後是渚,殿後的似乎是笹島。

原來是幽靈嚇跑了幽靈啊。雖說聽起來很溜,但如此不識趣的話彰並說不出口。

「自殺的榮同學好像懷孕了,是橫死的她和嬰兒的怨靈把浦田拖到了樓頂,然後殺掉了他。「

「神舞學姐參加了學生會的競選,作爲跟班……不對,總和她待在一起的你也是要參加學生會的啊。」

回程的時候大家都一言不發,只有咚咚的腳步聲在迴響着。要是在這裏聽到了第五個人的腳步聲——尤其是在殿後的彰的背後,那就真的不妙了。雖說只有三個人的腳步聲纔是真正的大事不好,但人數增加還能注意到,人數減少卻是很難注意到的。話雖如此,當然也不存在第五個腳步聲的靈異現象。雖說不像中島那樣,不過彰也不信這種傳言。

「羅密歐和朱麗葉是這麼回事呢?」

「說不定榮同學已經變成地縛靈了吧。」

一面各自呼喊着,一面向着地面奔去,柔道部的笹島搖晃着巨大的身軀率先趕到,在舊社團大樓旁發現了一頭栽到地上的浦田。過了一會兒,身着法國人偶裝,邊拎着裙襬邊跑的渚也出現了,在樓梯上被衝撞而扭傷了腳的倭文代最後一個到達現場。背後還有會長和彰等人的身影。

「所以這裏就空無一人了嗎?」

「野跡君,到底發生什麼了?」

2

「小榮就是從上面的房頂上跳下來的。從那以後就聽到了許多無聊的傳言,比如說天花板上的啜泣聲,走上屋頂的腳步聲,還有屋頂的門暗中開關的聲音等等。」

或許是沒想到平時沒有交流,階層也不同的彰會主動搭話吧。那位女生愣了一愣,然後答道:

聽到向來沉着冷靜的副會長意外的驚叫聲,大家都回過了頭,她指着與教學樓相反方向,也就是學校背後的地面上,在夜幕的浸染之中,有個黑色的人影躺在那裏。

的確,中島提到過嘉乃要是沒有去世的話,就是學生會的成員了。

「掉下去了?」

「不,我是真的不感興趣。只是因爲早晨剛有所耳聞的事件,不知不覺就發展成了羅密歐與朱麗葉,所以就很喫驚罷了,看來大家都很喜歡這樣的話題呢。」

「就是這樣,桑島君,你總和神舞學姐待在一起,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不知道嗎?死去的浦田和神舞學姐是同一派系的吧。如果你參選的話,鐵定被淘汰啊。」

一旁的小本也驚訝地表示了稱讚。

「快去看看吧!」

突然就被她說教了。

浦田一直出於膽怯的狀態,或許是看到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玩意才慌慌張張地上去了吧。雖然很麻煩,但也不能拋下他一個人就這麼回去。三人已是半驚呆的狀態,無奈之下只得上了屋頂…

「嘛,總是和神舞學姐待在一起的桑島君,和外人的八卦也扯不上關係的吧。」

異變發生在四樓盡頭處,當一行人來到位於最東端的活動室的時候。

「這間學校是什麼時候變成寶冢音樂學院的?」

根據浦田身後渚的證詞,就在平臺跟前的浦田驀然雙手抱頭,像是上坡啓動一般咣咣地跑了上去。

在那個時刻,打頭陣的倭文代已經越過了平臺,當然沒法察覺身後的異常,伴隨着粗重的腳步聲,猛然從背後被撞飛,身體撞到了樓梯的側壁,陷入了臀部着地窘境,這時她發出了短暫的驚叫,渚和笹島也聽見了。當浦田跑上去的時候,兩人嚇了一跳,當即停下了腳步,聽到倭文代的慘叫聲後又慌忙上了樓。

「浦田他……」

「……然後就成了羅密歐與朱麗葉了嗎?」

不一會兒,臉色大變的笹島咚咚咚地跑下樓梯,由於相隔太遠,似乎沒有注意到會長他們,就徑直往就社團樓的後面去了,又過了半晌,穿着像個法國人偶的渚也一樣跌跌撞撞地下了樓,同樣從後門跑了出去。

一眼看去就是良家大小姐的倭文代,雖然氣度優雅,但還是以毅然決然的語調答覆了浦田。或許是感受到了威嚴上的差異,浦田似乎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早晨,教室裏全身有關浦田墜樓的話題。

被「地獄之門」嚇得戰戰兢兢的浦田,在幽靈社團的證據明確了之後,立即恢復了氣勢,朝着倭文代步步緊逼:

「說夠了吧,差不多該回去了。」

雖然在會長的指示下叫來了救護車,但當急救人員趕到的時候,浦田已經停止了呼吸。

彰因爲是當事人,所以對班上的喧囂始終漠不關心。但從暑假旅行的話題(而且都是海外!)告一段落的生活,教室裏都在清一色地談論着事件。那副樣子跟八瀨去世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還不止於此。

「去年學生會選舉的時候,他倆好像在對立的陣營呢。」

雖然不確定這樣的回覆是否說得通,但這都無所謂了。彰一把抓起書包,說了聲「回見」,就這樣離開了教室。

「啊,所以你剛剛就是在尋我開心咯?」

會長終於責備了中島一句。

舊社團樓的屋頂當然是東西分開的,連高度也不一樣,東側的屋頂大約要低一米左右。此外,由於出口之外的地方沒有障礙物,所以即使有些昏暗,也可以很輕鬆的環顧四周,只要有人躲在那裏一下就能看到。

「我雖然不信什麼超自然,但還是相信小榮已經往生了吧。」

要是被真理亞聽到了,估計會憤憤不平地說「只顧着搞那種東西,就沒時間挖化石了吧」,不,現在真理亞的事情怎樣都好,彰只想做好自己。

盡頭的活動室門因爲壞掉而傾斜在那裏,顯然沒有使用,似乎一直是開不了門的狀態,紙箱一路排放到了門的前面。衆人無奈只得掉頭右轉,沿着過來的通道返回。途中倭文代發現了通往屋頂的樓梯,便說了一聲「這裏有個樓梯呢」。

彰還是選了一個最安全的回覆。總之,中島不僅熟悉身爲同窗的榮,似乎也很熟悉幽靈社團的實情。或許是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吧,中島笑了笑說:

彰說出了像是戰場訓詞一般的話,難不成八卦在某種意義上也能起到安全閥的作用嗎?

彰屬於喜歡怪談但又不相信的類型,所以即使聽到了也不會感到恐懼,即使如此,空氣中還是飄散着陣陣陰風。

她惡作劇似的瞪了彰一眼。

只是,根據和浦田同行的三個人說,最初發現幽靈社團的存貨時,他就像取了惡鬼首級一般興奮不已,但很快就開始東張西望地警戒着周圍,隨着樓層的往上,話也越來越少。

「這足以證明非法社團的存在,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處置這些人?」

事實上,兩人在二年級的時候似乎是同窗,姑且也算有交集,正因爲如此,那些添油加醋的東西纔有了相應的可信度吧。

儘管如此,浦田還是蹤影全無。

然後他就讓倭文代走在最前頭,把她當做擋箭牌一樣跟在她的身後。走在他身旁的稻永,似乎因爲太過喫驚反倒覺得他挺可憐。而渚那身華麗的舞臺服會偶爾發出很大的摩擦聲,他也如同受到電擊一樣嚇到停下了腳步。因此,與西樓的彰一行人相比,他們的進度相當之遲緩。

是自殺?是事故?還是謀殺?

無論是荒子會長,還是之前見到的水島前會長,感覺都是很有人情味的人物。但即便如此,作爲不同的派系也不得不反目成仇。真理亞把會長當成蛇蠍一般的深惡痛絕,今天的浦田也是如此。這三個月來,通過與雙方的核心人物打交道,彰強烈地感受到連當事人都無法控制的盤根錯節而根深蒂固的某種物事。

通往屋頂的樓梯是在拐角處的平臺換了一個方向,向屋頂延伸開去。一道了那個平臺,原本戰戰兢兢的浦田突然一言不發地跑向了樓梯。

——其實本來是想這麼問的,但由於天生的小市民做派,所以還是用了穩妥的表達方式——

「是怪談嗎?」

總而言之,真理亞身上有很深的前學生會背景。正因爲如此,僅有兩名成員的古生物部才得以續存。不過在裏要要參選學生會的傳言又是打哪冒出來的?

「所以說……我九月份還沒去那裏露過臉呢。」

「是啊,不過他們並沒有說謊,聽起來也煞有介事的,所以並不能責怪他們。說到底所謂的心靈不過是大腦產生的電信號,靈魂只是電子信號的集合體。儘管如此,人活着的時候還算得上是一個獨一無二的人格,但只要死亡,便會以放電告終。所以死亡不僅沒有任何意義,也不值得選擇。真遇到什麼事,一定要活着報復回去,盡我之智十倍奉還,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不過對得上的地方也就這些了。女生的死亡時間是在去年十一月,墜樓的地點也正好相反。浦田是在東棟的東側墜樓身亡,而嘉乃則是在西棟的西側墜樓身亡。

根據倭文代的說法,當看到樓梯的時候,還以爲有五樓,爲了以防萬一就上去了。東側的就社團樓也是四層建築,四層之上便是屋頂,倭文代是頭一次來到東樓,現任學生會在前兩次檢查中,似乎都是在西側的樓進行的。浦田馬上跟了過來,注意到倭文代聲音的渚也緊隨其後,殿後的笹島也慌忙轉過身來跟在後面。

連續兩年在同一個舊社團樓裏發生墜樓死亡事件,而且這次的受害者還是突然從屋頂上跳下來的,即使是自殺,也有些脫離常軌。因此也引發了一些荒唐無稽的傳聞,說這是受到因果或者幽靈的影響。

彰慌慌張張地全力否定道,結果反而把對方嚇了一跳。

「羅密歐和朱麗葉我還是知道的。就是好不容易做了一場戲,結果卻因誤會而雙雙身亡對吧?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活到最後的人到底是誰……不,不是,我我想問爲什麼他們會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一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而從齊腰高的欄杆上探出頭來的倭文代再次發出了驚叫。

這是他陰暗的座右銘,雖然到中途爲止還以爲是什麼金玉良言來着……

「不愧是中島同學,真是毫不留情呢。」

無論如何,他們總算是上到了四樓……

中島一邊輕輕地閉上眼睛,一邊補充道。他把嘴緊緊抿成一條線,似乎意識到剛剛說得有些過頭。

但就在放學後,鄰座那個腦袋發育良好但體格和相貌卻又矮又胖的傢伙突然以歌劇腔唱出上面那句話時,彰還是忍不住想向他發問。

他恢復了往日的語氣和表情。雖說還是那張惹人嫌的臉,但現在反倒可以放心了。

此外,浦田的墜樓有目擊者,而嘉乃的遺體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因此也傳出一些謀殺的說法,但從她給母親發的短信來看,最終認定是自殺。據她的朋友說,她一直在爲男女朋友的關係而苦惱着。

「總之,先確認到底有多少社團,回頭再看學生會長要怎麼處理吧。」

「我去參選?」

然而在衆人回到一樓的時候,卻聽到了東樓的上方傳來了女性的一聲驚叫,着實把人嚇了一跳。在這一瞬間,腿像是紮了根般動彈不得,當然是因爲恐懼吧。

「不過死後還被當做怪談素材,還真是想象不出來啊。」

又過了一段時間,倭文代像是累壞了一樣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原本白皙的臉龐,就像是忘記指定顏色的動畫一般變得煞白。

「不會吧!」

今天彰正打算回家的時候,在換鞋的地方碰到了前學生會長水島。水島是三年級,而彰是一年級,所以直覺告訴他,每個年級換鞋的地方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應該不是偶然,而是在早就在這等着自己了。

由於真理亞是水島派的,所以也算和他相熟。不,既然傳出了競選下任學生會長的謠言,所以應該說關係非常密切吧。

「呦,桑島君。」

水島故作精神地跟他打了招呼。他是前任學生會長,而且的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塊頭。夾在彰和水島之間的幾個一年級學生緊張地把路讓了開來。

「水島學長你好。」

彰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禮道。

「好久不見呀,你今天不去古生物部嗎?」

雖說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果然不出所料,他很快就切入了正題。

「嗯嗯。」

彰只能含混地應付了一句。

「三天前,我碰巧遇見了真理亞,那傢伙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聽說你在集訓吵架之後就再也沒接過她的電話呢。」

「不,這並不是吵架。」

至少真理亞那邊認爲這單純只是吵架吧。實在有點失望。

「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還是別老無視她,開誠佈公地談談會更好吧。」

看來他覺得是彰這邊不對。嘛,如果只從真理亞那裏聽取情況的話,會這麼想也是沒有辦法的吧。雖說是上一任,但畢竟也是當過學生會長的人,卻沒有絲毫的顧慮呢。即使要說教,也得先聽聽雙方的意見吧。

「水島學長——」

彰抬頭看着高大的水島說:

「水島學長至今爲止,或許今後也會是人上人吧。所以這問題問了可能也沒什麼用,但是你一開始就決定要當官的嗎?」

水島瞬間朝彰的眼睛窺探了一眼,即刻答道:

「怎麼,你已經把自己設想成妻管嚴了嗎?嗯,照目前這個樣子的話也是沒辦法的吧,只要假裝聽話然後反過來操縱就好了。好像男女立場倒轉,變成九州女那樣的說法了呢。別太在意細節啦,哈哈哈。」

那自己到底想怎樣呢?要是被問及的話可就麻煩了吧。彰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又期望什麼,只是對近來的情形感到焦躁不安。

這麼說來,這位學長雖說體格很好,卻明顯是體育白癡,是個天生的文科青年。引用的話全是信口胡謅,真理亞喜歡亂引名句的習慣說準不定就是受到水島的影響。

「據說也可能是合成大麻之類的,要真是這樣的話,他突然間跑出去也是可以解釋的。怎樣?阿彰應該對合成大麻很瞭解吧。」

他還是頭一遭被人這樣說。畢竟既不吸菸也不嗑藥,既不喝酒也不偷竊,出生以來的十六年間,一直都品行端正地生活着。

室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他瞪了瞪他那方形的眼睛,不過似乎即刻就明白過來——

「……所以浦田同學果然是自殺嗎?據傳是什麼羅密歐和朱麗葉呢。」

「原來是這樣嗎?我還以爲你是因爲和真理亞吵架,爲了泄憤就叛變到荒子陣營去了呢。」

「那個還不一定……」

真理亞的表情瞬間明快起來,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但不能被這樣的表象所欺騙。

在轉移話題的同時順便弔唁一下吧。

「對了,聽說去世的浦田是水島學長那一代的幹事,請節哀順變。 」

他豪爽地一笑置之。於是彰終於意識到,水島覺得他們不是單純的吵架,而是戀人間的吵架,這麼說來剛纔那個同班同學也在影射着LOVE什麼的。

「喂,真理亞學姐。」

「那麼,阿彰到底知不知道呢?」

沉默了片刻之後,父親再次開口說道:

「哦」父親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離開了房間。

而且,轉學的事彰也並非沒有考慮過。真理亞並非外人,而是自己的青梅竹馬,也不是一個可以隨隨便便就斷絕關係的對象。

那還真是自己無法想象的世界。但真理亞也是那個無法想象的世界的居民。會出現什麼素未謀面的訂婚對象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第二天放學後,彰在第二學期開始以來,頭一次推開了古生物部的門。

「……我會考慮的。」

「不清楚嗎?那她果然就是因爲失戀的原因自殺的?」

看來最終又回到了原點,彰決定放棄,於是邊換鞋邊應道:

「……喂,彰。」

權利鬥爭似乎處處都很複雜呢。

不管怎麼說,這樣的誤會都是無法和人商量的。儘管這樣,越是否認緋聞,就越顯得像是欲蓋彌彰,這也是世之常情吧。冷靜思考一下,彰的煩惱也確實與男女關係有着相通之處吧。

水島再次哈哈大笑,然後繼續說道:

「纔不是啊,而且真理亞學姐不是已經有水島你了嗎?」

感覺像是離家出走的孩子和母親間的對話。總覺得氣氛有些沉悶,自己的立場也挺糟糕,必須要立刻改變戰術呢,彰自忖道。

於是彰決定先冷靜下來,花一個晚上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又期望什麼。

果不其然,父親一上來就粗聲粗氣地說:

「不是阿彰,而是你媽要做合成大麻嗎?」

「浦田的體內似乎檢測出了麻醉藥呢。」

「最近真理亞好像沒什麼精神呢,彰,你不知道是爲什麼嗎?」

「不管是自殺還是事故,都不需要麻醉藥吧,要是真用了的話,肯定是有人讓浦田吸入的,所以這是謀殺。」

「哦,我也聽過他和榮同學交往的傳聞,託尼和瑪利亞嘛。當然我也是今天才聽說的,去年榮同學墜樓死亡的時候,還不清楚她對象是誰呢。」

「好久不見。」

「什麼?」

真理亞自信地搖晃着身體——

在冰冷的摺疊椅上坐下來,彰小心翼翼地應答着。

彰立刻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對於真理亞,這種預感有百分之九十九是正確的。而且是一個超級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女人,在普通人沒有心情也說不出口的情況下,她也有可能因爲彰在社團裏露了臉,又故態復萌了。

「那就好。」

父親回來自己房間還真是件稀罕事呢,不過彰馬上想到了理由,應該是爲了真理亞的事吧。彰的父親是真理亞父親公司的職員,也是他鼓動彰去私立佩爾姆學院上學的。

「羅密歐?」

只見真理亞笑容滿面地說:

「春天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在找一家能買到艾草的店麼?艾草不就是合成大麻④嗎?」

真理亞獨自呆在活動室裏,既沒有像往常那樣清洗化石,也沒在仔細分類收納,就只是坐在椅子上發呆。

父親到底是懷揣着怎樣的想法說出口的,彰並沒有辦法把握。不過這顯然是他始料未及的臺詞。

水島卻用右手捂住嘴,擺出一副失言的模樣:

「所以對於這學期捲土重來的事,那傢伙一定很着急吧,所以才特地提出了幽靈社團的問題,試圖抹黑現任學生會的形象,所以剛剛我還向荒子會長道歉了。姑且也算是他以前的領導吧,而且我是很討厭這種卑鄙的做派。」

「要是你不喜歡現在的學校,轉學也是可以的。」

話雖如此,他也不至於傻到聽了父親的話就考慮轉學,這樣的話父親雖不至於被解僱,但立場應該會變得很糟糕吧。

「我和浦田的派系也不完全一樣,不過都是現任學生會長的對抗勢力。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我便在選舉中和浦田所屬的派系聯合起來了,這也是我能當上學生會長的原因吧。」

「是啊,我也不清楚詳細狀況,應該是氯仿一類的東西吧。阿彰,你不覺得奇怪嗎?」

直到聽不見下樓的腳步聲後,彰躺在牀上小聲嘀咕着。

可能是由於太過厭惡,水島做出了朝走廊吐唾沫的動作。

看他的問法,似乎並不知道詳情,恐怕真理亞的家人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只是擔心她吧。

「對啊,聽說那是你也在場吧。」

「嗯,說是封口什麼的……」

總覺得有些心亂如麻,於是彰便騎自行車繞到了出町柳站,又坐了一次睿電。

這裏還是適當地轉移下話題比較好吧,於是彰行了個禮說:

「玩笑就免了吧,要是真理亞學姐當真起來又該怎麼辦呢?她就是那種只會相信負面信息的類型。」

3

「這樣啊……」

「爲啥是我?」

「那我就失陪了,有關真理亞學姐的事,我會再考慮一下的。」

「一不小心說漏嘴了。當時我是會長,所以也聽聞了許多火藥味十足的消息,還請權當作沒聽過吧。作爲回報,我會說合你跟真理亞的。」

「啊,阿彰,好久不見了。」

「是嗎?我也不大清楚呢,下回問問看吧。」

「哦,那就再想想吧,所謂青春,就是隻要一直青澀地思考下去,不久春天就會來臨的縮寫吧。孔子曰,青春就是一種朦朧的思慕,而在中途總會迷失方向。但請別一直迷茫下去,畢竟真理亞是我可愛的學妹嘛。」

彰並沒有看父親的臉,只是冷淡地答應了一句。

「那麼檢測出的真的是麻醉藥嗎?」

「喂,彰。」

「嘛。」

「啊,那只是個玩笑。因爲作弄真理亞很有意思嘛。而且我已經有未婚妻了哦,她還是個小學生呢,只見過兩次面。事先聲明我可不是蘿莉控,結婚要等到她高中畢業,也就是十年以後的事了。」

雖說他用不情不願的聲音做出了回應,但要是真理亞的情報正確的話,那謀殺的可能性就會一下子提高很多。難得她的推理並沒有錯,當然前提是情報無誤。

彰努力地解釋道。

真是意外地冷漠呢,本以爲他是一個更有人情味的人,是自己弄錯了嗎?大概是讀出了彰的表情了吧,水島像是在解釋似是回覆道:

「麻醉藥?」

當天晚上,彰在房間裏寫作業的時候,父親過來敲門了。

「到底算什麼事啊?」

彰也似陪他一起沉默般一言不發。

彰試着叫了她一聲,但那邊卻像是要蓋過他的聲音般,用情緒高漲的聲音回了一句:

然而彰並不擅長裝傻,父親大約也察覺到什麼了吧,一臉僵硬地低下了頭。

「嘛,也可以這麼看吧。」

「是這樣嗎?」

正要離開換鞋的地方時,背後被這般毫無廉恥的臺詞洗禮了。周圍人都在竊笑,彰連回頭都覺得羞赧難堪,就這樣慌慌張張地逃到外面去了。

於是彰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

「這段時間還好嗎?」

「從語義上說一個字都沒錯,但在現今的日本,這樣的用法明顯是錯誤的。而且那只是我媽拜託我買的。」

所謂的聯繫似乎沒有那麼強大,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深。

「這樣啊。」

真理亞一副興奮難耐的樣子。

「確實啊。」

「嗯,差不多吧。」

「不過不會沒完沒了的吧,要是佩爾姆學院裏再發生什麼事件的話,我也不好辦了。」

自從上初中以來,他和父親基本沒怎麼說過話。興許是工作太忙的緣故吧,問了周圍的人似乎確實是這樣,所以也就懶得改善便放任不管了。因而到了這種時候,彰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我只是把它混在麪包裏,艾草麪包味道挺不錯的,還有意大利麪也能用哦。不過現在確實用於合成非法藥品或危險藥品。反正怎樣都好,還是接着往下說吧。」

「如果真是麻醉藥的話,那不就是謀殺了。浦田是前學生會的風紀委員吧。正好和現任學生會是敵對關係,而且當時在場的就只有學生會的成員,你就沒嗅到什麼氣味嗎?」

「這間活動室裏只有泥巴味吧。話說真理亞學姐爲啥不噴點香水呢?」

「那不是泥巴而是化石的味道吧,完全不一樣啊,你這樣真的能算古生物部的成員嗎?盂蘭盆節後去新瀉挖化石可是收穫頗豐啊,要是阿彰也能一道來就好了。只不過那裏是褶皺運動的地層……所謂褶皺運動,就是造山活動導致地層彎曲或傾斜。在最嚴重的狀況下,整個地層會倒轉,時間也會顛倒。極端地說,就相當於在KT界線⑤下面發掘出了大懶獸⑥的化石。大懶獸是體長八米的超大地獺,它那巨大的身軀搖搖晃晃地走在地面上,雖不是所謂的懶蟲,但由於後代是樹懶,所以就被稱之爲懶的可憐動物呢。」

這是平日裏死宅特有的脫線行爲,要是再這樣繼續探討古生物到倒也還好,彰正求之不得,但所謂的期待,似乎一旦許願就註定會落空的物事。

「……算了,我是覺得學生會很可疑,所以纔想找個助手,你來得正好呢。」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看着自己的臉露出笑容嗎。彰在醒悟的同時也感到相當沮喪。

於是,偵探絲毫沒有吸取教訓,依舊爲了敲打學生會而騷動不已。

是該阻止她,還是協助她呢?

然而這並沒法回答。不過,彰決心確認一下,一定要親口對真理亞說纔會有答案吧。

「學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啥?你要我答應什麼?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把我珍貴的海王龍⑦牙列化石交給你的!」

她宛若手拿養老金的獨居老人,露骨地擺出一副警戒的面孔。

「我可不要那種玩意,請給它驅邪之後小心地供在神龕裏吧。我想說的是……我就退一大步,允許學姐玩偵探遊戲吧。但要是像上回那樣想出什麼稀奇古怪的答案,請只在我面前展示你的推理,除了我之外,請別告訴其他任何人。」

這也太放任了吧……彰有些猶豫不決。

這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大限度的讓步了,但真理亞似乎有不同意見——

「什麼?你是想獨佔我的名推理嗎?」

在過剩的自我意識的驅使下,她不滿地撅起了嘴脣。

「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就退出社團。」

「退出算這麼回事?明明就是個新生,卻想來威脅我嗎?」

「如果有計劃的話就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推下去的吧。可浦田是自己跑上樓梯的,稻永也看到了。這又是爲什麼呢?」

「即使不是馬戲團,特種部隊也是可以的吧。」

對於彰參與了學生會搜查活動的事,真理亞似乎還不知道。水島似乎也規矩地信守承諾。雖說如此,他也真心不想再次穿過「地獄之門」了。最近彰看到剛死的屍體的機會突然暴增,但上次浦田摔死的遺體讓他不願再回那裏去,要是可以的話連回憶最好都不要有。

意氣風發的真理亞頭一次發出了女性特有的不安的聲音。

大局將棋部部員挺起了他單薄的胸膛。

彰低聲嘟囔着,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感嘆。

「你是這個社團的人嗎?」

「還能這麼厲害?至少自己先挑戰過再說吧,這個學校裏有馬戲團的學徒嗎?」

「不是我們乾的。」

真理亞的比喻對他而言似乎並不好懂,只得默默地歪了歪頭,不過真理亞似乎對他這幅樣子並不介意。

真理亞剛一責難,那人就漲紅了臉搖了搖頭。

由於天色昏晦,彰剛開始不知不覺走過了頭,直到身後傳來了真理亞「就是這個樓梯」的聲音,彰才總算注意到了。

「有點嚇人啊。」

談判剛剛達成一致,真理亞就立刻要求彰去幹助手的活了。

「我也不清楚呢。」

「那麼放在外頭的紙箱也就是大局將棋的棋子了?這也太礙事了吧?」

「不管怎麼說——」

「真理亞學姐,之前你還摸過門和樓梯扶手之類的吧?這樣的話自然會留下指紋,我們進到這裏的事也就有可能被別人發現了。要是這個膠帶被撕掉的話,立刻就能知道是學姐你乾的呢。警察和學校肯定會聯繫家長的哦。」

「沒錯,這就是一筆交易,我會留在社團並協助偵探活動,但學姐那掛科腦瓜裏面想出來的推理,就別對我以外的人說了。推理原本就是聰明人的事情。」

「我懂了。」

之前在遊戲卡帶上也見過四人對戰的將棋。四個王將並列在四邊,給人的感覺很是奇怪。

如此一問,對方似乎對擅自佔據這裏多少有些內疚,所以便閃爍其辭地承認了。

但就只過了一瞬,她就迅速朝上走去,彰慌忙跟在她後面,但拉開幾步臺階,真理亞的背影就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就如同浴室卡拉OK一樣,只有聲音在肆意迴響着。

抬頭仰望,正上方的位置正是剛纔的將棋部,再往上隱約可見屋頂的欄杆。融入在暮色裏的欄杆總人感到些許不祥的氣息。

「作爲補償,你得從今天開始就給我幹活!」

「可是這麼要緊的東西怎麼還往外頭扔呢?」

真理亞似乎是第一次踏進就社團樓,就像前天的彰一樣,被血字書寫的「地獄之門」幾個字冷不防嚇了一跳,得意洋洋的哼歌聲戛然而止。

而真理亞也在往返於最深處的門時嘟囔着「真礙事啊」,但並未像往常那樣失禮,只是輕輕地踹了一腳。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所以跟在她背後的彰也就視而不見了。

雖說有些粗聲粗氣,但腳下還是很謹慎,正當真理亞下到四樓的時候——

回到活動室的真理亞宛如洪水開閘一般說了起來,這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

雖然倭文代由於受了輕傷,還能自行下到一樓,但凡事粗心大意的真理亞摔倒的話可就嚴重了。而且所有的惡果都會被推給彰來承受。

「這樣啊,沒想到這些紙箱竟是這麼重要的東西。」

紙箱依舊沿着牆壁排列着,也不知是不是還在將棋部的地盤上。在這以前的樓梯跟入口處的相同,全都挨着舊社團樓西面,只有通往屋頂的樓梯在走廊內側。

彰口齒清晰,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意見傳達出去,以免聽錯。省的今後再有什麼託詞。

而且定睛一看,跟普通的將棋盤和棋子還是稍有不同的。嘛,大概是某種怪異的將棋部吧。

彰當然知道這樣的偶然概率並不大。話雖如此,即使是有計劃的,也完全猜不出爲何會這樣做,和事件又有什麼關係。

彰等人隨即返回一樓,繞到就社團樓的後面,墜樓現場比屋頂上保護得更加嚴實。話雖如此,卻並沒有被柵欄遮斷,所以還能遠距離觀察情況。

房間的中央有張桌子,上面擺着一些類似將棋盤和棋子的東西,剛開始還以爲是將棋部,但正版的將棋部和古生物社在同一層樓上,應該有十多名成員。

「恐怕眼下是搞不定了,等我今晚再考慮一下吧。」

「到底是誰在玩這種不可思議的惡作劇呢?」

在通往屋頂的路上,真理亞像是討厭寂靜,一面向彰說明着她打聽來的信息(恐怕是從水島那裏吧),一面沿着浦田等人可能走過的路徑前進。彰也在事發後從渚等人那裏聽到了一些情況,但真理亞的情報果然整理得比他更爲詳細。但有關西側的那一組人,或許是與事件無關,所以有所遺漏。幸運的是彰的存在也是其中遺漏的一個點。

「好怪異的將棋啊,是原創的嗎?」

「嗯,不管是何年何月我都會等的。只是有一件事容我先聲明下。要是學姐的推理是正確的話,犯人就不在學生會里了。在會長那路人和副會長那路人裏,大家都是一起行動的吧。犯人自然就是學生會以外的人了。」

要是真覺得糟了的話,只要中止偵探活動也就沒問題了吧。但似乎並沒有這樣的選項。真理亞依依不捨地放棄闖入,開始往樓梯下面走去。

「誰?」

「那可就糟了!」

她似乎好好地遵守着除了彰之外不向外人談論推理的約定。就像好不容易從湖底浮出水面喘了口氣一般急不可耐,讓人不禁莞爾。

沒辦法,也只能奉陪她了。

剛剛還不見人影的怪異將棋部裏出現了人影。

樓梯比之前的要狹窄不少,而且沒有采光,很是昏暗。由於樓梯所在的走廊另一側是牆壁和紙板箱,所以不僅上面不亮,就連下面也照不進光。

「也有總把比賽扔一邊,總是搞內訌的真人CS部吧,而且即使暗地裏真有個特種兵部存在也沒啥好驚奇的。儘管如此問題還是有的。根據真理亞學姐的說法,浦田和犯人是可以合謀的,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真理亞一絲不苟地回應着。

要是像真理亞這樣好奇心重的學生闖了進去,再次發生事故的話,學校真的就要顏面掃地了。

「八百零四!煩惱得翻幾倍啊!」

「棋譜即是社團的傳統,也是社團存在的證明。可以說是性命一樣的東西。就算堆積如山,也不會扔到走廊上啊。我有段時間沒來,就發現有人把棋譜搬到了走廊上面。」

和兩天前一樣,社團活動室裏堆滿了幽靈社團的物品,不過看不到成員們的身影。因爲剛剛發生了事件,所以便主動停止了活動吧。有關靈異的傳聞依舊席捲了各個教室。即使是不信鬼神的彰,倘若他自己也是幽靈社團一員,也會躊躇着一個星期不敢出入吧。而且和西棟的四樓一樣,東棟的四樓接下來也會有幽靈社團從這裏逃走吧。

「這裏是大局將棋部,前年還是正式的社團呢……大局將棋可不是原創的,而是曾經存在過的作爲將棋祖先的將棋。先手後手的棋子合計有八百零四枚之多。」

「不是棋子,是棋譜。我部有二十年的歷史了呢,有時成員數量還能和將棋部旗鼓相當。還有,因爲大局將棋部別無分店,所以將對戰的棋譜作爲原始數據全部妥善保留下來了。比正式比賽都不留棋譜的將棋部要好很多吧。」

「已經和滾雪球一樣越攢越多了,下次我把手法教給阿彰,幫忙我一起做吧。」

不讓等她說完,彰就及時訂正道。

據說這位部員由於夏季感冒所以開學以來就一直沒來上學。大局將棋部的成員就只有兩人,只要他告假,就沒了對弈對象,所以另一名成員也不會來社團。也就是說,從開學那天以來就沒人來過活動室。但由於發生了事件,昨天另一名部員久違地過來查看,才發現擺放棋譜的瓦楞紙箱被排成一列放到了外面。

由於覆蓋校舍的厚塑料布遮住了走廊的窗戶,所以很少有光線能進來。不論傍晚,就連正午也有點昏暗。另一方面,由於活動室所在的一側沒有遮擋物,所以光線都從活動室的窗戶裏射進來。這和邊上的西棟是一樣的狀況。

「該問你是誰啊?是學生會的人嗎?」

着這樣一路走到了四樓。四樓最深處的活動室的門破敗不堪,沒法進去,從縫隙間窺視,裏頭空空蕩蕩的,似乎一直都沒被使用。而跟前的另一間活動室的門似乎因爲損壞而無法關上,窗外的光線一直照進了走廊。不過來到四樓的時候天色已晚,加上窗是朝北開的,所以亮度十分微弱。

地面上暴露在外的混凝土在風雨的侵蝕下變得和外牆一樣黑黢黢的,但還是有一點不一樣,似乎也有淌下來的血痕。

「也許只是偶然吧。」

他們打算先去考察一下作爲事件現場的舊社團樓,而且時間上也要跟和學生會來這裏的時候一致,即六點以後。

「原本學姐最先感覺到計劃性的大局將棋部移出來的紙箱又是用來做什麼的?按照現在的說法,好像沒啥用武之地啊。」

她不情不願地點了頭。肚子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反抗的聲音,但姑且還是應承下來。

「嘛,這也是當然的吧。」

「這就沒辦法了。」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的視覺和音響,浦田纔會感到驚惶吧,連彰也有了這樣的想法。照這樣的話,吸毒說就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誒,什麼意思?」

一個瘦高個的學生露出了臉,

真理亞和往常一樣含糊其辭,而彰則繼續追問道:

真理亞突然發出了抓狂的聲音。

「是呢……對了,浦田同學掉下去的地方,正好就在大局將棋部的正下方吧?那麼犯人就是將浦田推下去後,巧妙地從一層樓之下的大局將棋部的窗戶裏逃進活動室的吧。」

「我知道的啦!」

雖然真理亞嘴上這麼說着,可瞳孔的某個角落卻好似在閃閃發光。

真理亞似乎被那樣的氣勢壓倒了,她遲鈍的腦瓜咕嚕咕嚕地思索之後的結果是——

「首先,犯人把浦田推下去之後,又消失在了什麼地方?屋頂不大,沒有地方可以藏身吧。而且學生會的人一直在尋找浦田,我想即使有外人躲在那裏,他們也一定會注意到的。除非犯人也從屋頂上跳下來,這就是密室殺人啊。」

通往屋頂的樓梯,就在經過那個怪異將棋部的門口後,再往前走一段路的位置。

所謂擅書者不擇筆,凡夫俗子才過度拘泥於細微之處。不過由於一開始就猶豫不決不去反抗,所以六點以前,彰只得毫無意義地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雖說爲了消磨時間玩起了遊戲機,但盡犯些低級錯誤,所以完全未能通關。而且一旁還響起了優哉遊哉的哼歌聲。真理亞開始用牙刷清理化石。

大局將棋部的部員將其比喻爲恐龍,也不知他是否猜出真理亞就是古生物部的了,

「請小心腳下,我可不想揹着學姐下樓。」

「也難怪你們會喫驚呢,就是因爲過於繁瑣才被廢除,可以說是象棋界的霸王龍啊.」

「有人埋伏在屋頂上吧,上來的時候先讓他吸入麻醉藥奪去意識,然後再把他推下去,怎樣?」

「喂,阿彰。你沒忘記剛纔那個紙箱的事吧。如果紙箱不僅僅是惡作劇,而是與事件有關,你不覺得這就是一樁謀殺嗎?」

「不是哦,不好意思,我是偵探——」

彰困惑地凝視着真理亞純真的眼眸。

或許這樣已經很好了,彰決定扼殺自我,強逼自己接受下來。

她順手就想把膠帶扯下來。

那個房間似乎是某個幽靈社團的活動室,各種物品亂七八糟地擺放着。

「現在因爲那起事故鬧得不可開交,我想等事件平息之後再將它們收進去。要是被誤會成垃圾扔了,那可就不得了了。所以我就是來查看情況的。」

話雖如此,在訂下契約之前,也不能貿然拒絕真理亞的要求,只是有必要在一樣的時間去嗎?彰不禁問了一聲。

「那麼,現在的將棋就是鳥類了。」

轉過樓梯中段的平臺,到達通往屋頂的出口時,真理亞停下了腳步。仔細看去,只見沒有窗洞的門緊緊鎖着,上面細心地貼上了禁止入內的膠帶。

真理亞猛地豎起了手指。

走廊一半的空間被瓦楞紙箱填滿了。儘管如此,也沒有收拾整齊,而是沿着牆壁兩箱兩箱雜亂地堆放着。一想到其他社團好歹都收在活動室裏,就覺得真是厚顏無恥。雖然很好奇裏頭究竟是啥,但由於是別人的東西,所以也就不去打探了。

「如果不是同一個時間去就沒意義了呀。據說現場沒有通電而且天色很暗。」

由於紙箱的緣故,且不說必須排成一列縱隊,就連在盡頭的位置前後換人的空間都沒有,就只能在原地掉頭,這難道是出於在死路的盡頭沒人能夠通過的安心感嗎?

「不不,我們只是喫瓜羣衆。」

「那就難辦了啊。」

到目前爲止,一直像營建聖家族大教堂⑧一般耐心地對自己的推理修修補補的真理亞,不知不覺就吐露出了真心話。

「學姐。」

「幹嘛?」

「要是學姐無論如何都想把學生會的人當成犯人的話,我就恕不奉陪了。」

「這算啥?剛纔那個約定裏沒這條啊!」

真理亞雙眼圓睜,用尖銳的聲音抗議道。

「怎麼沒有。我說過要協助偵探遊戲,但從先定下犯人再進行逆推理,就不算偵探了。學姐之前看過的電視劇和小說裏頭也沒這樣的偵探吧。」

「前無古人的新世代偵探不也很好嗎?」

「所以這就不再是偵探了,不接受反駁,其實學姐也是懂的吧。」

看來是說中了,真理亞只得懊惱地咬了咬嘴脣。

4

「我知道犯人是誰了!」

第二天放學後,真理亞剛踏進活動室,就兩眼放光地宣告着。昨日的情形仍舊曆歷在目,與此相應,彰則頭疼地抱起了腦袋。

「昨天在浴室裏想了好久,終於想出來啦。」

「身體沒被泡脹吧?沒有像水母一樣化成泥麼。那犯人到底是誰呢?」

「是野跡副會長哦。」

彰立即從摺疊椅上直起了腰,剛想抓起扔在桌子上的書包時——

「等下,我正要向你說明她是怎樣殺浦田的啊。」

「不會又是那糊弄人的紅燈推理吧?是因爲學姐在考試中掛了太多紅燈,所以整個世界都變成紅色了嗎?」

「太無禮了!上次的生物期末考試我還拿了五十分呢。」

「即使是擅長的生物也是這副鬼樣子嗎?嘛,怎樣都好,我先聽你說說再下判斷吧。」

「那麼野跡又是怎樣殺了他的呢?她可是走在最前面的,還是說跟學生會的其他成員串供了呢?」

⑨ 即伊索寓言中的長驢耳朵的國王。

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樣的臺詞。

「尤其是這次的狀況,要是麻醉劑沒立刻起效,浦田有了些許抵抗的話,會很容易被前面兩個人發現的吧。」

③ 出自1961年上映的美國電影《西區故事(West Side Story)》中經典的戀人形象。

「先等一下,順序顛倒了吧。那他們從屋頂上看到的屍體又是什麼?」

「這還真是千鈞一髮啊。」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嘛。反正都是學生會的同伴,動機方面也應該和學生會有所共通吧。要是被發現的話,大家統一口徑就足夠了,不該這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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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我私底下也有很多朋友的好不?明明鐵鎬就是朋友嘛。」

⑥ 拉丁學名Megatherium,生活在第四紀的中美洲和南美洲。體形與亞洲象差不多,是最大的地懶。約8000年前滅絕。

「根本就沒人看到屍體。就是在黑暗中隱約看到地面上躺着一個人影吧。要是在水泥地上用水畫出一個人影的話,即使看錯了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實際上從屋頂看到人影的位置跟地面上發現屍體的位置都沒必要一致,即使是在跟屍體稍微偏離一點的地方染上一片黑色也不會有人在意。畢竟是風吹雨打下變得污黑的校舍,所以會有很大的黑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① 即格林童話裏吹響笛子,令孩童們排成一列跟在後面的花衣魔笛手。

彰本打算得理不饒人迫使她閉嘴的,可事與願違的是,真理亞卻用直直地瞪着他說:

「夏天去新瀉的時候,我不是說看到了褶皺運動的地層了嗎?這裏也發生了褶皺運動呢。一行人一直照着同樣的順序排成一列,在各個活動室之間巡查,但只有一次倒過來了,就是在紙箱那裏。」

「就在四樓走廊的最裏面,也就是開不了門的房間的位置。由於那裏擺放着大局將棋部的紙箱,所以通道非常狹窄,而且門又壞了,所以在盡頭的位置便不得不折回。你覺得他們會死板板地讓無路可走的野跡再帶頭回去嗎?至少在有紙箱的地方是原地掉頭的吧,所以順序會反轉也是很自然的,就像我們那會一樣。而且通往屋頂的樓梯就在紙箱中斷的位置前面。也就是說,在那一瞬間,笹島是走在最前面的,然後依次是稻永,浦田,野跡。」

「日本的警察可是很優秀的,要是真像學姐所說的一樣實施了犯罪,警察也肯定會找出犯人的。反過來講,在這前面的那些事件,學姐所懷疑的那些學生會的大佬們還沒落入法網之前,學姐的推理就是偏離正確方向的。」

「我也這麼想過……」

「浦田明明很害怕,卻還是跟兩位女生組隊,沒跟學生會長他們一起行動。一開始我以爲是預先商量好讓他去東邊的屋頂的。不過既然不是這樣,那就需要其他理由了。之後又傳出了去年榮同學從西棟的樓頂跳樓自殺的事情,或許目前在校內流傳着的浦田和榮的傳言是真的吧。懷孕什麼的雖然不得而知,但應該就是榮被浦田甩了,然後便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兩人既然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所以榮和野跡應該也有同一年級同一陣營這樣的關係。所以爲了報復,野跡或許就殺害了浦田。可能是聽說了兩人交往的事情,而作爲戀人,浦田不僅沒有哀悼榮的去世,反倒利用了她的死,向舊社團樓的人發出了投訴,所以強化了殺意吧。浦田對入口處的『地獄之門』幾個字有些反應過度。應該也是想起了快被自己遺忘的榮自殺的事情吧,所以即使被分配到對面的東棟,他越往上話就越少。恐怕這次分成兩組人來搜查事情,以及成員和時間都是野跡提出來的那。犯罪計劃也可能是在之前搜查舊社團樓時想到的吧,接着她便把浦田帶進了這個精巧的陷阱裏。」

彰只能報以苦笑——

「恐怕從背後讓他吸入麻醉藥,失去意識之後,就將他扔進了一直開着門的大局將棋部的活動室裏吧。接着披上事先準備好的制服提出要上樓。等剩下的兩人循聲回頭的時候,野跡已經飛身上了樓梯,所以只能在後頭看到制服男的背影吧。」

說到最後的語調已是宛若恐山的神婆般煞有介事了,彰覺得自己又發現了真理亞意想不到的才能。

⑦ 拉丁學名Tylosaurus,滄龍的一類,生活於白堊紀晚期。

到畢業爲止,這樣無聊的祕密又得增加多少呢?雖說有些不勝其煩,但彰還是執拗地再三叮囑着。或許是因爲昨天的事吧,真理亞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就是那個,紙箱就是在這裏派上用場的。」

彰有氣無力地詢問道。

「爲啥?我們得趕緊報警啊,必須履行作爲公民的義務。」

彰再度注視着真理亞——

話說了一半,或許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大對頭,一下子變得狼狽不堪,這一切似乎提醒着彰這是個說教的良機——

⑧ 位於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巴塞羅那的一座羅馬天主教大型教堂,於1882年開工,至今仍未竣工。

彰少許有了些改觀。

真理亞露出不安的表情,彷彿之前的話都不是推測似的。

於是彰表現出強硬的態度,大聲地嘆了口氣:

真理亞似乎得意洋洋地提高了嗓門。

「學姐請聽好,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哦,之前說好了對吧?作爲交換,學姐那些亮紅燈的推理,我也會一直聽下去的。」

「是弄錯了哦。走在稻永同學前面的不是浦田,正是野跡。那時樓梯很暗對吧。野跡將長髮扎到脖子後面,再在外面披上男式的制服的話,單看背影也足以以假亂真了。浦田在男性裏面算是苗條的了。而且稻永又是個矮子,所以即使認不出本該是走在前頭而背後又被遮住的野跡,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吧?走在最後的笹島因爲距離太遠,便可以藉着黑暗來打掩護,即使他沒看見野跡,也沒啥好在意的。況且走在那裏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回聲,即使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也不會立刻聽出來的吧。當人數增加時是很快就能發覺,但人數減少可是很難被發現的。」

⑤ 是指介於中生代白堊紀(Cretaceous Period簡寫爲K)與新生代第三紀(Tertiary Period簡寫爲T) 的界線,在五大滅絕事件中,屬最靠近現代的一個。其標誌事件爲恐龍滅絕。

她似乎立刻就掏出手機打算撥打110了,彰慌忙制止了她。

要是自己在這撂挑子走人,她跑到別人那裏去亂傳倭文代是犯人的話就更麻煩了吧。這正是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⑨,而彰就只能做那口井了嗎?

④ 原文爲「合法ハーブ」,即合法香料,爲合成大麻的一種地下稱呼。

「不必特地穿褲子,她本來就穿着網球部的藏青色運動服,彰穿的制服褲子也是藏青色的吧,在黑暗中是分不出來的。」

② 出自《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Tristan und Isolde)》,即康沃爾國王馬克的侄子特里斯坦與愛爾蘭公主伊索爾德的愛情故事。爲德國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納作曲並撰寫的三幕歌劇,其創作靈感主要來自於十三世紀作家戈特弗裏德·馮·斯特拉斯堡改編的十二世紀同名傳奇。

「要是在謀殺現場要我做殺人犯的同夥的話,我一般不會輕易接受的吧。那是因爲學姐沒朋友,所以纔沒法考慮別人的感受啊。」

真理亞得意忘形地點了點頭。

「這個說到底也只是推測……」

「那浦田又是怎麼墜樓的呢?扔進大局將棋部的事情姑且不論,恐怕野跡並沒有空餘的時間把他從窗外拋出去吧。」

「是因爲副會長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所以才把將同伴捲入事件作爲最終手段吧……而且在我看來就只是腹黑而已。」

「當然是後來扔下去的,大家都慌慌張張地下到一樓的時候,野跡是遲到了對吧,她說是因爲腳痛,實際上是自導自演,既然沒被撞飛,那腳也不會受傷吧。那麼她遲到的原因就是爲了讓受害者從大局將棋部的活動室裏墜樓而死。」

離真理亞畢業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那她又是怎麼做到的?浦田是突然跑上了樓梯的對吧?然後就從屋頂摔下來了。野跡就是那個時候被推倒在樓梯上的。哪怕真是副會長跟浦田上商量好的假摔,可稻永他們立刻就趕過來了啊,所以也完全沒時間把浦田推下屋頂吧。」

「那麼……就是在回去的時候,走在浦田背後的野跡讓他聞了麻醉藥嗎?」

「這麼說就是僞裝成浦田的野跡在樓梯平臺上裝瘋,然後迅速脫下外套,假裝被人撞倒的樣子發出尖叫聲嗎?好吧,就算外套可以脫下來藏好,那褲子又該怎麼辦?這可不能像外套那樣一下子脫掉啊。」

「這不就是你一開始的說法嗎?」

原來真想過啊。彰驚呆了。

「真理亞學姐,你的推理太棒了。我沒什麼好說的,但我們可約好了哦,這事絕不能外傳。」

「什麼意思?」

就忍耐到那個時候吧……彰對自己說道。

「原來是這樣。」

「不過我是覺得要那樣的話應該會編個更好的謊言吧。而且要是三人一起下手,應該不用麻醉藥也能讓他掉下去的。所以他們的證詞應該是真的吧。殿後的笹島和稻永都是一樣的。」

「那浦田又是怎麼回事?要是他在登上通往屋頂樓梯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了,那又是怎樣從屋頂上摔下來的?學生會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法辦到對吧?要說帶頭的野跡想對浦田做些什麼的話,跟在後頭的稻永和大個子笹島不該注意到嗎?除了通往屋頂的樓梯之外,其他地方並沒有這麼昏暗啊。」

「那動機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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