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生物部 去推理吧
《化石少女》 · 麻耶雄嵩 · 2.6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豆瓣
翻譯:T&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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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二疊的細長活動室裏,滿是污漬的天花板上排列着兩列棒狀的熒光燈,窗戶總是被窗簾蓋着,奶油色的牆壁上到處都是蒙塵已久的破爛。小動物和恐龍的骨骼模型、三葉蟲化石、蕨類植物標本,混在在大量莫名其妙的石頭當中。
還有,視線所及的高度上還裝飾着腔棘魚①和菊石②的模型,每一樣都破舊不堪,到處都是油漆斑駁的模樣。
在這種令人聯想到理科室或者大學實驗室的某個角落,一個身着金黃色和鈷藍色構成的格子西裝夾克的少女坐在摺疊椅上,拿錘子對着桌上的盒子裏的東西一通敲打。左手邊放着細長的鏨子,雙手套着工作手套,臉則被口罩和護目鏡所覆蓋。亂蓬蓬的棕色天然卷長髮則被紮在了身後,從護目鏡中可以窺見她那一絲不苟的杏仁形的眼睛,眼神就如瞄準獵物的老鷹一樣銳利。
她名爲神舞真理亞,是私立佩爾姆學院高二學生。這個地方是佩爾姆學院古生物部的活動室。坐落於京都市北部,臨近賀茂川的私立佩爾姆學院是以百年曆史著稱的老校,而古生物部似乎也是有着二十年曆史(相應的)傳統社團。這位真理亞正用鏨子小心翼翼地切削石頭的表皮,就爲了刨出石頭裏深埋的化石。每當這個時候,房間裏就會迴響起鐵錘敲擊的聲音。
「真理亞學姐。」
胳膊肘支在位於中央的桌子上,正熱火朝天打着遊戲機的桑島彰試着喊了她一聲,卻未能收到回應。由於她過於沉溺工作,似乎完全聽不到喊話。只有手工匠人一般咚咚咚規律的金屬在耳畔迴盪。彰朝牆上的掛鐘確認過時間之後,又稍稍提高音量對她喊道:
「真理亞學姐!」
可那邊依舊沒有回應。只見她背朝着這邊,以身體前傾的姿態埋頭苦幹着。
要再提高音量的話,反把她激怒就不大好了。暴脾氣如她,搞不好連鐵錘都會扔過來吧。於是彰思索片刻後朝她喊了一聲:
「啊,窗外有個長得像魚石螈③一樣的帥哥耶。」
果然不出所料,真理亞一邊嚷着「在哪?」一邊麻利地站了起來,徑直走向窗邊,之前的話她是真的沒聽到嗎,真是想不通呢。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所有的窗戶都拉着窗簾,於是立刻轉向的彰所在的方向——
「你個死騙子!那會有什麼魚石螈一樣的帥哥啊!」
由於隔着口罩,她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沒有了平時的威懾力。不過真理亞並沒得流感,雖說就口罩的尺寸而言,哪怕從A型病毒到C型病毒一擁而上也沒什麼好怕的,但這裏就只是切削石頭的防塵手段而已。或許她本人也感到火力不足,於是一臉不耐地摘掉了口罩和護目鏡——
「你什麼意思啊?作弄純真的女高中生很好玩麼?」
這回她改做高聲怒吼了。眼睛一吊,虎牙一露,宛如劍齒虎的模樣。本來那張圓臉配上週正的五官,以及曬得恰到好處的健康膚色,如果脾氣好點應該也挺可愛的吧。可如今卻形象盡毀。
「比起這個,學姐還不去學生會辦公室嗎?已經過點了啊。」
「已經到這個點了?」
「呦,偷聽這種事情對於謹言慎行著稱的學生會長來說,可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行爲呢。」
「這下徹底遲到了呀。讓學生會長乾等着不是挺糟糕的嗎?學姐?」
只是在學校裏面果然還是隱藏不了吧。甚至作爲奇人異士化石少女,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人物。彰剛一入學就被高年級學生好奇地搭訕「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化石少女啊?」
不過,原本成員減少到兩人並不意味着會立刻廢部,尚有所謂的觀察期,要是連續三年不足五人的話,纔會正式廢部。古生物部去年的成員只有三人,但前年有五人,所以今年還在觀察期。但此時被學生會施加壓力也是有原因的。這就是所謂低人氣社團的問題。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一直緊握着鐵錘和鏨子啊,看來並沒有用這些東西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打算呢……彰總算鬆了口氣。
話音剛落,真理亞便動手將架子上的木箱拖出來當腳架,去給牆上的掛鐘做手腳。然而箱子的螺絲似乎有些鬆動,蓋子猛地打了開來,一個巨大的魚頭從裏頭一躍而出。那是空心的紙糊模型,就是在細竹拼成的外骨架上貼上紙。上面似乎還敷着顏料,但由於經年累月的老化,顏色已然褪得差不多了。尺寸相當於能把人的從頭到肩都塞進去的程度。
雖說是平民出身的彰難以理解的情感,但如果A家族的兒子在學生會的選舉中輸給了B家族的兒子,不僅是當事人,連A家族也會落於B家族的下風,這似乎會成爲A家族的恥辱,因此他們爲了贏得選舉似乎都拼盡了全力。
「光是清理化石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好不?當然掃除什麼的是很重要,或許是爲了讓後代部員在某年某月完成這項大業才特地留下的吧。」
……不對,只有一個人不一樣。彰突然想起了塵封一年的苦澀記憶。那是他在去年夏天告白以後,被爽快拒絕的同班同學。雖說隸屬於吹奏樂部,但由於同樣年幼的外表,經常會受到友人的奚落,名叫「麻美」。她和彰不一樣,由於去了普通的公立高中,所以到現在連面都沒見過。
至於古生物部被選上廢部名單的原因,其實和學生會也有着莫大的關係……
彰的運動神經其實並不遲鈍,當然如果比力氣那就另當別論了。初中時他隸屬於籃球部,所以頗具爆發力。但二年級時由於膝蓋韌帶受傷而引退,這些都是往日的榮光了。此外,他雖然喜歡職業摔跤,但從沒打過架。只有初中時在寺町路上遇到過一次恐嚇,他瞬間扭頭就跑。幸好跑路過程還算順利,不過那天晚上便韌帶舊傷復發疼痛不止了。
就似如夢初醒一般,真理亞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超過預定時間十五分鐘了。
「那我也是女生啊,能不能照顧一點,別把我的社團給毀了呢?」
「是啊,像阿彰這樣的菜鳥,也就是湊個人頭罷了。」
現今,據說校內成員不到五人已達兩年的社團,即所謂的「低人氣社團」已有十三個,而同期新申請的社團則有九個,這是重視自主性的學校當局盲目通過申請的結果,當然另一邊,活動室的數量則是有限的。
「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這個暫且不說,只有我一個人加入的話,還是很快就會被廢部的啊。我還是新生,對這個社團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正當她面露微笑的時候——
「只要有個男人就不一樣了。雖然阿彰只會打打遊戲,精神極度脆弱,但好歹看起來是個男的。那些魔窟裏的妖魔鬼怪起碼也得警惕一下吧。」
神舞家是從京都作爲都城開始就延續下來的大有來頭的門第。真理亞是家裏的次女,也就是大小姐了。只是從幼兒園開始,就從沒見她有過與大小姐相應的文雅舉止,或許由於她上面還有哥哥姐姐,是三兄妹中最年幼的,所以父母一直寵溺有加。也正因爲如此,才令她長成了如今這般任性,粗獷的模樣。
究其原因,是神舞家的立場偏向於水島家。廢部的審查表面上是很嚴格的,但學生會也會加以斟酌。前一年古生物部沒有被廢部,好像是因爲神舞家和水島家因緣匪淺。偏向荒子一邊和與任何一邊都沒有因緣的社團被優先指定爲廢部。在與古生物部接近的社團中,單孔亞綱部就遭到了廢部的厄運。
「關照婦孺可是荒子家的家訓呢。
不過,這只是人數達到要求的情況。社團的人數劃爲兩檔,社團成員必須在十人以上才能提供預算。只有彰和真理亞兩人的古生物部自然是得不到預算的。不過作爲先到先得的權利,可以繼續使用社團活動室。
真理亞驀地垂下了雙肩。
會計稻永渚是二年級學生,身高一米四五,在學生會中也算是矮的了。外加一張娃娃臉,看上去都不像初中生,甚至不像小學高年級學生。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柔軟的嘴脣,雖說容貌周正,但由於所有部分呈圓形,所以看上去很是稚嫩。因此她也成爲了學生會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是嗎?對哦,我的鐘壞了嘛……」
「都說是漏音啊,社團大樓很舊了。可我們特地從大老遠趕來,你就拿這副冷淡的態度應對嗎?」
同樣是長髮,她與真理亞棕色天然卷不同,乃是泛着光澤的黑長直,與烏鴉油亮的毛色十分吻合。和外表一樣,她的說話方式也很溫和,給人以一種深閨大小姐般的感覺。但令人意外的是,她還是網球部的王牌。
「你還柔弱?這個暫且不論,就說我能保護得了學姐嗎?學生會長可是個鐵桿武鬥派啊。」
與說話的語氣相反,她只是隨手把腔棘魚推到了一邊,用木箱代替腳架,將手搭在了時鐘之下的旋鈕上面。
「小氣鬼!」
「這啥玩意?」
她以頤指氣使的架勢,將銳利的鏨尖轉向了彰。這已然是見慣的事了,從幼兒園認識開始這傢伙就每每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總想將麻煩的事情強加給彰。
「那是當然,我可沒跟任何人講過。」
彰一再叮嚀着,可真理亞卻用鐵錘敲出一陣細緻的節奏,猶豫了半晌然後說道:
荒子俯視着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真理亞,從正面開始勸說。
「別給我裝蒜了。你們吵吵嚷嚷地要在鐘上動手腳的那些話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所謂低人氣社團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比約定時間晚了將近半個小時還沒來的,就是你啊,神舞君。」
於是,取代前任學生會長的便是身爲對手的新學生會長。這將左右古生物部的命運。
即使是這麼一個人,在家裏貌似還得假裝老實。
彰知道真理亞的興趣還是這個春天的事。正當他初入高中,正猶豫要加入哪個社團的時候,突然就被真理亞強拉入夥了。直至現在,她似乎還在害怕被家人發現麼。
在此現身的乃是荒子武伸,私立佩爾姆學院的三年級學生,現任學生會長。也就是說,他正是真理亞和彰正要去見的那個人。
她那健康的短髮配上誇張的舉止,就連本人時不時也會意識到。假聲一樣的清脆聲音一直縈繞在耳畔,但她似乎天生就是這樣的嗓子。活用這樣的聲音,她在話劇部裏似乎總是出演兒童的角色,在春天上演的《佛光面具》中,她飾演的角色被一個在警察面前唱經的怪人抓走了,尖叫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廳。
「即使你說我冷淡,我也拿不出六把椅子來招待你們。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這裏就是一個鳥不拉屎的低人氣社團。」
「怎麼會有這麼多過去留下的古董?學姐和歷代成員都不打掃活動室的嗎?」
「我也要去嗎?」
「這就是二疊紀大滅絕嗎?我好難啊。」
甚至對彰都不願透露。話雖如此,一直以來她都很熱衷於恐龍和猛獁象的話題,應該可以想見這點吧。
學生會長秋季是從二年級,春季則是從三年級之中選舉產生的。所以經常陷入對立的不止兩個家族。四年前由於沒有出挑的人家,竟然有七人蔘加了競選,成了宛如春秋戰國時代那樣一片混沌的選舉。據說當時大家如蘇秦和張儀等縱橫家一般暗中展開了活動。
他身高約有一米七五,比彰高了五釐米不止。雖說身材瘦削,身板卻很結實。還擔任過劍道部的部長。修長的臉龐也繃得很緊,一雙清澈的眼眸和氣勢高昂的細眉是他的特徵。頭上頂着一個用大量髮膠抹出來的大背頭。再仔細一看,來的並非只有學生會長一個人。他的背後還跟着副會長野跡倭文代,書記中島智和,總務小本英樹,會計稻永渚,風紀委員笹島生人五個人。
「只要調慢三十分鐘,對我來講就沒有任何問題了,真是乾淨利落的完美犯罪啊。」
作爲新生的彰雖然只見過一次選舉戰,但相互賭上自尊心的鬥爭,還是和真正的公選沒兩樣。公告欄和教室裏都張貼這兩位正副會長候選人的宣傳海報。另外,放學後的校內演說(規則禁止在校外進行選舉活動)和租借體育館開展的動員大會。這些都是如此地華麗而正式,甚至讓人擔心選舉資金夠不夠用。
真理亞的父親是個沉靜而古樸的人物,無論平時怎麼嬌慣,倘若被他知道自己的愛女竟獨自一人跑到深山老林裏去挖化石,肯定會氣昏過去吧。
「阿彰你是知道的吧。我家管得嚴,要是被他們發現我挖化石比學習還勤快,肯定會把我所有工具沒收掉的。這不,上週我還糊弄他們說是跟朋友去琵琶湖玩了呢。」
「阿彰,你替我去一趟吧。海百合馬上就要剝離出來了,現在可是最關鍵的地方吶。」
「注意力一旦被分散,就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區區一次失誤就會導致無可挽回的慘劇,俗話說的好,『疏忽一秒,後悔一生』啊。如果是現在的話,恢復到剛纔的狀態還是很容易的。」
由於佩爾姆學院是貴族高中,在校生多爲上流人家的子女,於是便自然而然形成了派系。不僅成了反映現實社會的縮影,有時還會演變成校內的權利鬥爭。
真理亞準備好了兩把椅子,讓兩人慢慢就坐。渚是倭文代的後輩,所以便以清脆的聲音拒絕道「我先坐太失禮啦」。
「那是當然的,像這種低人氣社團所造成的嚴重問題你不會不清楚吧?」
「真沒辦法,現在就去學生會辦公室吧,當然阿彰也得跟來。」
「我不介意有沒有椅子,只要給她倆一個坐的地方就行。」
桌上的化石似乎是上週末在滋賀權現谷的深山裏挖出來的。石頭不止一塊,被滿滿當當地塞進了旁邊一個精緻的小揹包裏。
「可這真的是關鍵時刻啊。這是至今爲止採集到的海百合中最大最漂亮的一隻呢。」
荒子把副會長和會計推到了前面。三年級的副會長野跡倭文代與真理亞可謂涇渭分明。她有着白皙的皮膚,修長的雙眸和挺立的鼻樑,是個有着良家大小姐般風情的和風美人。雖說有着貴族是出身和高雅的舉止,卻選擇了理科,究其原因,可能是繼承了經營大型醫院的母親的血統的緣故吧。
私立佩爾姆學院每半年進行一次學生會選舉。時間是五月及十一月的上旬。然而在所謂五月上旬,不僅是新生,就連原來的在校生也剛剛在新班級裏安頓下來,所以爲時尚早。但根據學院的方針,由於學生會長是全校學生的代表,所以應當儘快給與新生選舉權。
由於一直未能親眼見過那些隻手遮天的學生會成員,所以並沒注意到這點。雨後潮溼的空氣中,在校舍背後被人一臉抱歉地拒絕說「對不起」的場景,如同閃光燈一樣覆滿了腦海。用盡了全部勇氣的一生一世的告白,就這樣輕易地落下了帷幕。
她裝瘋賣傻似地看着牆上的時鐘,由於會長他們突然闖了進來,所以時鐘只調慢了十五分鐘左右。
就在去年秋天,現任學生會長荒子家和前任學生會長水島家的兩家發生了激戰,兩人雖說都出自支系,卻都是有着頂級貴族的血脈,兩家的地位也大致相同。上一代因爲有三方,所以被稱爲佩爾姆三國時代,但是去年展開的則是被稱作佩爾姆南北朝的選舉大戰。那都是彰入學以前的事了。
從一開始佩爾姆學院的選舉就是以門第之爭爲前提的系統。學生會長和副會長必須組成一組參加競選,然後由當選的兩人任命書記、會計、總務等餘下的幹事。因此學生會自然而然地被清一色的會長派系所把持。也就是說,參加選舉的是兩人一組,其他的幹事則是民間登用。
「像你這種低人氣社團另當別論,之前的偏袒是不適用的。」
再次觀察一下渚,不僅是氣質,連面貌也十分相似。
「哦,這樣啊。」
真理亞依依不捨地看着桌子上的化石,過了半晌,就似隨手甩開一般擱下了手上的鐵錘和鏨子,摘下工作手套,用力拍了拍衣服,撣去了細小的粉塵。
可這真的是像極了啊。他不由自主地凝視着她,卻好似被渚察覺,一臉狐疑地回看過來,於是慌忙別開了視線。
由於佩爾姆學院重視學生的自主性,所以在社團的承認方面相當寬鬆。即使沒有顧問老師也能輕而易舉地被認可爲社團。此外,只要申請通過,就能分配到相應的預算。哪怕像這個社團一樣也能分配到活動室。而且即使社團活動成果寥寥,只要沒有很嚴重的事情就不會被廢部。
彰和真理亞是青梅竹馬,家也離得很近。只不過彰的家裏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住房也是一般的獨棟小宅,而真理亞的豪宅一間倉庫就有這麼大,不僅如此,她家還是個四面用灰泥高牆圍起來的純日式老宅。
「化石又不會長腿跑掉,以後慢慢來不就好了嗎?」
「呦,哪陣風把你們這些學生會幹事全都吹來了呀。」
「女士優先是件好事,真想讓阿彰也學學呢。」
現在活動室裏能正常使用的椅子只剩四把了。去年剛壞了兩把,可能是因爲預算不足,沒能及時補充。
結果學生會在去年夏天公示廢除了七個社團,在今年夏天之前還有七個社團也將成爲廢部,這個候補名單之中就包括古生物部。
「也是,還有這個問題……對啊,就說社團的鐘慢了嘛。」
雖說到之前只是一些潛在的問題,不過或許是因爲近來興趣的多樣化吧,社團開始氾濫成災了。據悉,電腦部從幾年前就一分爲三,現存的分別爲Windows部,Mac部和UNIX部。即使是古生物部也被分成生物部、恐龍部和棘皮部等,作爲獨立的社團各有各的預算。
伴隨着威嚴滿滿的英雄男高音④,入口的門突然打了開來。
真理亞還是依依不捨地捏着錘子不肯放手。
「嗯,或許也對吧。不過現在不如多想想遲到的事,不然會被人搶先一步各種責難的啊。」
雖說她家裏經商,可在這個學校裏只屬於平凡的一類,但能被選爲會計也是有原因的。她在初中時代曾作爲學校代表參加了心算大賽。畢竟人不可貌相,彰直至去年還是初中生,但同班的女生卻顯得更爲成熟。
「說起來,學姐幹嘛要在社團活動室裏搞這個?拿回家隨心所欲地做不就好了嗎?在那裏肯定能集中注意力的。」
*
問題是在下一檔裏,也最少要湊齊五個人才能被承認爲社團。不然就得搬出活動室。真理亞不缺零花錢,所以似乎並不在意預算的問題。可如果廢部的話,古生物部本身就會壽終正寢。而且由於她對家裏隱瞞了這事,又不能把這麼多化石帶回家,這隻能迫使她放棄自己的愛好。
「這不廢話麼?我們正要殺入敵人的大本營,不知道對方爲了擊潰我們古生物部,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在被敵人千方百計恐嚇的時候,由誰來保護我這般柔弱的少女呢?」
「沒錯,所以這個社團也就立馬灰飛煙滅咯。」
看着陸續進入活動室的幹事們,她一面解開了腦袋後面的髮卡,一面發出挑釁的聲音。
「那是腔棘魚哦,是之前爲了文化祭製作的,大概有五年了吧。由於時間不夠,連下半身都還沒來得及做就被雪藏了。」
「所以阿彰也知道如果把化石的事告訴我爹媽會是什麼後果吧。」
因此,即使新成立的成員較多的社團,同樣會面臨沒有最要緊的活動室可供使用的問題,沒法順應大勢進行新陳代謝。爲了消除這種弊端,幾年前,作爲應對活動室不足的對策,學生會決定哪怕不滿三年也可使用強權廢除所謂的低人氣社團。
在去年秋天進行的第一次佩爾姆南北朝選舉戰中,水島取得了勝利。但選舉既然有兩回,那失敗者也還有僅有的一次機會。荒子並沒有放過這樣的機會,在春天開始的第二次佩爾姆南北朝選舉戰中如願當選爲會長。
當真理亞正竭盡全力地耍着她拙劣的花招之時,學生會長厲聲說道:
彰就似見鬼一般問道。
因此,春季權利交替之後形勢便發生了逆轉。前學生會一方的古生物部則成了整改目標。
真理亞本人對於選舉和學生會之間的鬧劇沒有任何興趣,但事實上還是得到過優待。所以選舉戰結束之後,在黃金週後的某日,學生會立即召開了所謂事前調查的集會,也就是今天……
「神舞君,我想和你談談廢部的事。不過在那之前,先說說他是誰吧?」
「新成員哦,古生物部的新戰力呢。」
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說法,彰只得「嗯」地應了一聲。其實彰還不是正式的成員。
「初次見面,我是一年級的桑島彰。」
彰和真理亞是青梅竹馬,但在家境上卻和真理亞有天壤之別。因爲彰的父親供職的公司社長正是真理亞的父親。這就是說,這是社長千金和員工兒子這般堪比尼亞加拉瀑布的懸殊關係。
不過真理亞卻絲毫沒有這種意識,只是將他作爲比自己年幼的青梅竹馬毫不客氣地對待。可包括彰的父親在內的人卻說他就是真理亞的隨從或者護花使者,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如此。看來社長也在不經意間拜託過父親了吧。
原本彰只夠上普通公立學校,卻能考入名牌私立學校,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他的成績並不算差,倒不如說是位於前列,不過這也不是單憑成績就能進的學校,能夠入學正因爲有了神舞家的推薦吧。
即便如此,像這樣懸殊的落差平時也是不會意識到的。小學的時候彰並沒有叫她「大小姐」,而是普通地稱呼爲「真理亞姐」。之所以會演變成如今的「真理亞學姐」,是因爲彰在上初中時接到了一條奇怪的指示「你已經是初中生了,就尊稱年長的我爲學姐吧」。這倒也罷,反正真理亞年齡稍大,而且確實是學姐,所以彰也沒特地提出什麼異議。不過倘若喊她「大小姐」的話,她肯定會立刻把這個所謂的護花使者棄如敝履的吧。
除了幼兒園之外,小學和初中真理亞就讀的都是女校。所以基本上只有休息天和放學後纔會一起行動,所以在進入同一所高中之前,彰還沒想到當真理亞的護花使者竟會如此費事。
接着就是四月,高中第一天放學之後,他早早就被真理亞拉進了社團活動室——
「阿彰,反正你很閒吧,就加入古生物部好了。」
那是是彰頭一遭知道她的祕密愛好。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就是出於對今天事態的擔心吧。他正想反駁說「沒空」,卻被預先定性爲「肯定很閒」。
事實上,彰的膝蓋韌帶受傷,再也不能打籃球了。何況還有護花使者的職責在,所以作爲實習生經常出入活動室。不過還沒向學生會提交轉爲正式部員的申請。
「你嗎?」
果不其然,學生會長一臉訝異地看着彰說道:
「嘛,這樣還是差三個人啊。」
「有兩個人不也很厲害了嗎?那個叫編繩部還是啥的就只有一個三年級學生呢。」
真理亞以吐沫橫飛的氣勢搬出其他社團當擋箭牌。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那個會長也說過了,還差三個人,即使我在也沒有意義吧。」
「唔,反正不管你選哪條路,我都不感興趣,但不管怎樣,社團的存續都需要實際成果。」
最後剩下的一位就是擔任風紀委員的笹島生人。這是一個接近兩米的彪形大漢,像是要護衛會長一樣一言不發緊靠在身後。他是柔道部所屬的二年級學生。明年的主將之位似乎已經鐵板釘釘了。他的臉就似電影公司開場影像中出現的岩石一樣粗糙,到處都是被榻榻米擦傷的痕跡。
她擠出一臉尬笑。
「我有在努力啦……」
或許是出於優越感,福井貌似還想多說幾句。可他的手機似乎傳來了振鈴。
由於家族聯合陣線的關係,就連真理亞也沒法對福井不屑一顧。只得爲了不讓他察覺到自己的厭惡之心,拼命掩飾着自己的表情。
「總之就是必須在夏天之前留下實際成果,這事就這麼簡單。我只是根據各個社團的實際成果來進行判斷。我向你保證,這裏絕不會有任何徇私。」
福井自信滿滿地說着這些,臉上堆滿了令人生厭的笑容。腹黑屬性就像漫畫一般一目瞭然,讓人看了以後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背過臉去。
「確實撿石頭什麼的說得也太過了。」
她四下環顧起來,彷彿這髒兮兮的小活動室業已變成了覆滿蕨類的泛古大陸⑦。這就是她見怪不怪的自我陶醉。
他柔道也很厲害,與外表的粗獷程度成正比,在府級大會上也是名列前茅。佩爾姆學院雖然弱小的體育社團一抓一大把,但在笹島的柔道社和會長的劍道社等以個人賽爲主體的地方,實力相當強勁。儘管如此,一旦進入縣代表的級別,那些怪物一般的體育推薦生就變得多如牛毛,所以也很難進入前幾名。
「啥?你找的什麼爛藉口。俗話說好男不打誑語,既然你已經講定加入了,就別做什麼假面部員或者幽靈部員,給我好好地參加活動。」
「那個編繩部不僅有五十年的實際成果,而且每年都會去養老院慰問,將社團做的編織物當做禮物,深受老人們的歡迎。跟你這種只會撿石頭的社團怎能相提並論。」
福井之所以會這樣暗示真理亞,是因爲他也是水島派的人。他的父親似乎是水島體系公司的高管,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立場和彰有些類似。只是據真理亞說,福井的父親正盤算着晉升到總公司,所以拼命地拍水島馬屁。
「阿彰,幫我拿下毛刷。」
「只是,古生物部確實沒有跟編繩部一樣的實際成果。神舞君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出於私情廢部,而是打算客觀地進行判斷。因此,古生物部要是能留下相應的成果,自然可以避免廢部。但是做腔棘魚這種水平,很難說是什麼活動成果啊。」
福井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這就是業界通用的毛刷哦。」
小學時代還算個恐龍少年的彰,在初中以後也完全成了門外漢。無齒翼龍和蛇頸龍都被視作恐龍中的異類——在過去的一個月裏,像這種多餘的知識卻增加了不少,這一切都是真理亞的錯。
被指出好男不打誑語之後,作爲男人的彰也只好保持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查知了彰的心情,真理亞的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他邊說邊用骨節嶙峋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走出了活動室。
「招人?學姐你自己來不就得了?」
說完了想說的話後,會長一行擺出一副水戶黃門的架勢,由會長牽頭走出了房間。而真理亞只能一臉茫然地目送着他們。
由於對方是三年級學生,所以不僅是彰,就連真理亞也得這麼稱呼。不過從講話的腔調來看,恐怕內心還是想直呼其名吧。
不過就在第二天,這般令人頭疼的日常已經變爲非日常了。
「所以我才說拜託了啊。你真以爲只要入個部能能讓我低頭嗎?」
「神舞同學,以大並小天經地義吶。你只需要在恐龍部的內部再建一個古生物部就行了。有神舞同學這樣的熱情,多少能克服一些障礙吧。」
「夠了!阿彰,快往門口撒鹽!!」
學生會長荒子倒是爽快地道歉了。雖說自尊心很強,但對自己犯的錯卻也坦率地承認。這次的選舉戰同樣打得熱火朝天,不過兩個陣營之間都沒有出現奇怪的傳聞,所以應該是清廉的戰鬥。畢竟之前似乎有過賄選的行爲。
「果不其然,事情大條了。可是如果撒鹽,連社團活動室都會受損的。」
真理亞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就一把搶過牙刷,開始在化石的表面打磨。刷了一遍之後,又換成了牙醫使用的細長的牙結石去除工具,開始清理縫隙。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後——
將身體深深地陷在摺疊椅中玩着遊戲機的彰即刻站了起來,拿起了眼前的梳子。
完全是無法觸及的領域了,正當彰想要重新開始遊戲的時候——
真理亞瞥了一眼便大聲嚷到:
或許是想平息她的怒火,總務小本英樹提議道。
被嘲諷了愛好的真理亞大聲嚷道——
「他們就只會看恐龍展,都不挖化石。化石不是拿來看的,而是拿來挖的!恐龍部到底算啥?就是除了恐龍以外,把別的都當做垃圾。與霸王龍相比,明顯奇蝦⑤更孤傲也更帥氣。退一萬步說,即使是同類的爬行動物,異齒龍⑥也明顯更好看嘛。我跟他們說不到一塊,就因爲他們完全沒法理解背鰭的美感。」
「哎,他似乎很有自信的樣子。」
「爲什麼總想給別人使絆呢?真是無聊透頂,是憑動物本能活到現在所以才變成這副鬼樣子吧。」
真理亞單手拿着錘子呼喚着彰。她就只負責出個聲,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在過去的三十分鐘裏面,她一直專注於化石。雖說在等人時對方只要遲到五分鐘就足以讓她坐立難安,對於化石的熱情卻異常驚人。
「我要你再招三個人進來。」
「都快要廢部了還在煩惱這些有的沒的,真是個沒有現實感的女人。」
「看結果就行。我一定會讓水島同學復活重當會長的。」
邊上的小本則是隸屬於田徑部的二年級。是如今難得一見的光頭。再加上一張圓臉,腦袋的輪廓就跟滿月一模一樣。據說他的家世也很不錯,是下屆學生會長的候選人之一。如果說荒子會長是禁慾的武道家風,小本就是外表普通但笑起來很可愛的三好青年運動員。不過,正如他的長項三級跳遠一樣,總讓人覺得有些土氣。如果同樣拿植物來比喻的話就是芋頭嗎?
「從一開始就叫我拿牙刷不行嗎。」
從明天開始就要命了吧。
「還是那個倔強的女人啊。放心吧,我們已經搞到了各式各樣的猛料,我想下週應該會發生能引發全校轟動的趣事呢。」
明明真理亞學姐也是按自己的動物本能生活的嘛——彰情不自禁地想要脫口而出。
彰只能含混不清地應道:
雖說特意給這種傢伙做介紹也很麻煩,反正中島是戴眼鏡的知識分子風格的三年級學生。他的成績在校內名列前茅,據說考上東大也不是夢。只是由於學習的反作用,從不與人交心,性格似乎很是陰暗。
「那就再見囉。」
「是這個嗎?」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在清清白白的選舉戰中,只有這個男人顯得有些可疑。還有一些比如搞出奇怪的文件一類令人不快的流言。不過或許是由於事辦得相當乾淨吧,即便到了現在的學生會,他也沒受到過公開的處罰。
「嘛——」
「你說啥!我沒聽清楚,再給我說一遍試試!就算你是學長……」
「應該還有個恐龍部吧,不如跟他們合併怎麼樣?」
「古生物學可是一門很了不起的學問啊,大學裏也有這樣的專業,會長是想把這門學說當垃圾嗎?」
看到倭文代的反應,一旁的渚也用合成音一般的清脆聲音贊同道「就是嘛,會長」。看來確實是起了效果——
「現在阿彰也能理解化石的妙處了吧。小小的碎石裏面,滿溢着多少遠古的浪漫……」
「啊啊真是噁心到家了!阿彰,給我在門口撒上十倍的鹽!」
你自己拿不就得了……想是這樣想,卻怎麼也開不了口,本來她就爲廢部的事勞心焦思,更何況此刻手上還拿着一個可以輕易敲碎骨頭的兇器。
「可夏天馬上就要到了啊。」
「不過反過來想,應該也能延緩一點時間吧。阿彰,謝謝你能加入古生物部。現在就拜託你了。」
「我的確說得有些過了。」
突然間她拋出了一個正經的提問,不知不覺間眼神也恢復了常態。
由於她這般莫名謙恭的態度,令彰不由地警覺起來。
「福井同學,有什麼事嗎?」
還有這種隱情麼。果然她在班裏並不受待見吧。不,甚至可以確信就是如此。
在確認了門外的說話聲漸漸遠去的時候,真理亞就如被北風吹過一般打了個寒戰,隨即口吐芬芳。
「是啊,但我會搞定的。要藉助其他社團力量的話,我神舞真理亞的臉都要丟光了。」
似乎最細緻的活已經結束了,摘下護目鏡的真理亞長吁了一口氣。
對於真理亞能有這樣的想法,彰還是頗有好感的。如果她是又怪又陰暗的話,他也就不想再擔任護花使者的角色了。
「那可就完蛋了!去年就是這麼幹的,可半個人都沒招進來。我希望阿彰今年能加把勁哦。」
真理亞輕蔑地別過臉說:
2
像是要終結這般混亂的場面一樣,會長以威嚴的聲音下了結論。
「那就請別抱太大的期待吧。」
「你要我怎麼用梳子清理啊。而且化石上怎可能長出頭髮?你對化石還真是一竅不通,我要的是牙刷!」
異齒龍和帆背龍一樣,都是背上張着巨大的帆狀物的大蜥蜴。據說並不是恐龍,而是哺乳類的爬行動物。
一直安靜坐着的副會長野跡倭文代意外地站到了真理亞這邊。
或許是回想起了牆壁上裝飾的模型、化石、骨骼標本生前的面貌吧。但地質世代皆已支離破碎,就似混在一口黑暗火鍋中一般。此時在她腦內鋪開的,究竟是怎樣的世界呢?
到了五月,除了想彰那樣的志願是回家部的人以外,都已經加入某個社團了吧。畢竟佩爾姆學院有着多如牛毛的社團。同班同學中要好的傢伙也已相約入部。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就算是幽靈部員也好,或許還有辦法解決。但要找齊三個人是在是難於登天。更何況本部部長真理亞的怪人形象,已經到路人皆知的地步了。
「阿彰,絕對別信那個福井的花言巧語。即使是爲了社團,也不能做有違天理的事情。」
「等等,我雖然同意正式加入社團,卻也只是趕鴨子上架而已啊。我本人可對化石一點興趣都沒有。」
此刻探出臉來窺視的人是新聞部的部長福井京介。他外形駝背斜視,與輕浮的腔調相映,是給人以謎一般印象的學園怪人。佩爾姆學院華麗的西裝夾克經常爲鄰校的學生所欽慕不已。但穿在他身上,卻像是一身怪異教團的衣裝。
「那都是以前的東西了,是文化祭上用的。本社團活動的內容主要是採集化石。你看,這就是一個漂亮的海百合啊。」
「我很期待哦。」
會長伸手摸了摸一旁的頭套,不是是不是因爲嫌積灰太厚,又猛地把手縮了回去。
然而對於這個教科書級的低人氣社團而言,今天的訪客似乎有點多。
「到底想幹嘛?」
真理亞展示了方纔切開的化石。由於還沒有完全清洗乾淨,所以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這只是塊石頭。會長那邊也看得一頭霧水。
彰一臉不爽地遞上了一把舊牙刷。刷頭上的毛梢已經磨平了,而且刷毛七歪八倒,又黑又亂。
「這我也充分考慮到了。因爲還有很多活躍的社團在等着分配活動室呢。長江後浪推前浪嘛。」
「你想讓一個弱女子嘗試如此大膽的事嗎?你有想過可憐的鸚鵡螺被扔進一羣菊石裏的心情嗎!」
可三年級的選舉已經沒有了。秋季舉行是二年級學生的選舉,也就是說,如果水島想要復活,現任的學生會就必須在任期中集體辭職。難不成福井真的掌握了大把猛料嗎?
新聞部的活動室就在走廊盡頭的位置。
這不是會長的發言,而是站在一旁的書記中島智和說的話。
「……不過,你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化石挖掘者嗎?好擔心我畢業之後的事啊,還是得從現在就開始鍛鍊呢。」
「所以你有沒有去招人啊?有進展嗎?」
一如既往昏暗的活動室裏。由於對面就是體育館的白色牆壁,就連能驅散五月病的朦朧陽光也照不進這個地方。
「沒事,我剛纔從門前走過,聽到了神舞同學那氣勢洶洶的聲音。聯想到剛剛和學生會長他們擦肩而過,所以應該是爲了低人氣社團的問題吧。」
午休期間他已經向幾個同班同學打過招呼,可都被他們滿懷歉意地回絕了。其中有幾個只是聽到了古生物部的名號就逃之夭夭。到頭來,彰只能獨自感嘆,自己居然能和她相處這麼長時間。
總之化石少女神舞真理亞的怪人形象似乎已經傳遍了一年級。不管怎麼說,她揹着一個裝滿石頭的揹包,像現在這般無所顧忌地四處遊蕩,沒點流言蜚語倒是怪事了。
「真沒用啊。」
「凡事都喜歡強塞給別人的學姐纔沒資格說這個。本來我就連基本的知識都沒有,根本沒法去招人吧。」
「如果覺得不可能而將錯就錯的話,那就一輩子都做不到了,你給我記着!」
她啪的一聲把一本舊書甩給了彰。
這是一本化石的彩色圖鑑,似乎已經用了很久。軟封的封面污漬斑斑,邊緣也皺巴巴的。卷末還刊載了化石採集的指南。
「先看本書學習一個。」
「這是學姐的愛書嗎?」
「小學時看的,先從基礎開始吧。」
的確,漢字的上方都標有注音假名。雖說被當成小學生令人不爽,但實際上彰就是初學者,所以也沒法可想了。
「那等我打完了這局就開始讀吧。」
「你搞笑嗎?這是給你留的作業,讓你回家看的。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招人啊。當然,在找齊三個人之前,禁止打遊戲!」
她一面搖晃着天然卷的棕色頭髮,一面砰砰地敲打着桌子。尖銳的敲擊聲在活動室裏迴盪着。聲音的大小似乎指示了她的怒氣值。
「我明白了,一切聽您吩咐,這就出去招人。」
彰老老實實地順從了。與其呆在危險重重的活動室裏,還不如跑到外面舒服。偷懶成性的營業員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吧。雖說自己還年輕,並不想了解那種世故。
「總之先跟看起來遊手好閒的傢伙搭個話吧。」
正當對此不包有任何期待的彰打開門往外走的時候,突然就蹦出了一個穿着大衣的半魚人。
彰險些和他撞了個滿懷,好在自己縱身避了開來。半魚人看樣子也喫了一驚,逃也似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深處。
那傢伙從臉到胸都是腔棘魚,往下到腹部爲止則是棕色的大衣。聚集在走廊上的其他同學也對這個異形生物目瞪口呆,就這樣目送着他的背影。
彰不由地脫口而出,但他並未能即刻理清狀況,只覺得那個腔棘魚的頭很眼熟。
「我在給刑警先生引路,先不說教室,我們學生肯定比老師更瞭解社團大樓吧。而且兇手逃離現場的時候,好像就是經過了這條走廊。」
「新聞部只是在最邊上而已,主樓還有其他的活動室。而且那個腔棘魚也做得太逼真了,根本沒法當動漫人物啊。」
雖然只是一瞬,但從頭套裏確實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而且腔棘魚男都沒看都沒看彰一眼,就這樣一溜煙地跑路了。
但世上顯然沒有這種好事,只見真理亞隔着桌子坐到了彰的面前——
似乎這是刑警頭一次聽到這個信息,只見他把扁平的臉湊近彰說:
「肯定是學生會的人嫌疑最大吧。」
「學姐,這裏可是古生物部,不是本格推理部哦。本格推理部應該也在二樓把,要不要到那裏跟他們來場推理大戰啊?」
說起新聞部……彰的腦海裏浮現出了昨天福井京介的面容,這還真是個不討喜的傢伙。或許,他是想以古生物部爲手段試探學生會的反應吧。這麼說來,這傢伙昨天似乎還洋洋得意地表示自己掌握了什麼祕密。
她操着一副好似學生會長的口氣勇敢地前往現場,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又憤憤不平地跑了回來,可想而知是被轟出來了吧。
「沒,就是外頭有條腔棘魚。」
「因爲戴着那樣的頭套,所以不太明確,不過,我想應該不算高也不算矮吧。」
「走廊那頭不就是新聞部嗎,是不是被拿去搞動漫人物攝影了呢?反正新聞部最擅長鬍編亂造了。」
「那麼,實際上看到腔棘魚的就是你麼。」
「什麼情況?」
「那個中年刑警擺着一副僞鮫⑨一樣討人嫌的臉,趾高氣揚地說教了一通。說什麼因爲會妨礙他們的搜查所以讓我回去。是我認識的人被殺了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得了。還說什麼要告訴家長關我緊閉。」
刑警粗大的左眉往上一揚。
「剛纔有個頂着腔棘魚頭套的傢伙跑過了走廊哦。」
彰雖然嘗試着阻止,可果然還是被她當做耳邊風。一雙大耳朵外形是很漂亮,但就是不大好使。
真理亞回答道。
彰就似阻攔她一般拋出了這個問題。
彰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你看,福井同學是在調查學生會的醜聞吧,而且似乎真的掌握了什麼,應該就是出於這個原因才被殺的吧。」
「是他本人親口說的哦,對吧,阿彰。」
雖不由地想要這樣吐槽,但因爲很可能會性命不保,彰也只得作罷。
在新聞部的活動室中發現福井的屍體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當然,校內早已鬧得沸沸揚揚,根本談不上招人了。在這種狀況下,要是做出什麼可疑的舉動,彰就先被警察招去了吧。
「對對,阿彰應該是看到了,就是那個頭頂腔棘魚的傢伙吧。」
「在這之前,剛剛他們說受害者在刺探學生會醜聞的事情是真的嗎?」
「意義太不明確了,甚至和厭惡也不搭界吧。」
「不管怎麼說,走廊上的學生也看到了,總該會引發一些騷動吧。這樣也就能知道腔棘魚男的目的了吧?在此之前我們就靜觀其變好了。」
真理亞靠近了彰,看了看木箱裏面,然後歪了歪腦袋。
彰本想避免麻煩才說了這樣的話,但事與願違,腔棘魚男的目的不久就搞清楚了,那是爲了遮住臉好從殺人現場逃走。
「還有其他鑰匙嗎?」
雖說絕對是在瞎掰,但刑警畢竟是成年人,還是安靜地聽着她的解釋。
他應該已經詢問過其他目擊者了吧,不過也並不見失望的樣子。
「你呢?」
吉田曾經說過,如果能像瘋子一般在大街上奔跑,那就真的是瘋子了⑧。可頂着腔棘魚頭套奔跑,卻也成不了腔棘魚。
*
「怎麼了?搞出一副喙嘴龍沒抓到魚的樣子。」
那玩意不知不覺就被升格爲遺物了。明明五年以來一直都放在木箱裏的。而且只比她大五歲的那個素昧平生的前輩,恐怕還沒死吧。
門被推開的同時,傳來一聲充滿威嚴的英雄男高音。來者正是學生會長,這實在太不湊巧了。
這般跟昨天並無二致的登場方式,令彰產生了伴隨着輕微眩暈的既視感。只是和昨天不一樣的是,其他的幹事並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子,死死板着一張扁平的臉。
「是啊,是很久以前這個社團的前輩製作的腔棘魚頭套,一直都是收起來的……我正想着要報告呢,可不是被你轟出來了麼。」
「在這個學校內有很多派系之爭。有些人不希望我擔任會長,被殺的福井同學就屬於這一派,這都是事實。只是我是真不知道他在搞這樣的地下工作。這都是真的嗎,神舞君?」
「這個嘛……」
「福井同學似乎是被金屬球棒擊打頭部而死的,據說新聞部的活動室裏到處都濺滿了血。」
「而且我也只是偶然走出房間,和那個傢伙撞上純屬意外。看起來他似乎是從走廊那頭一路跑了過來。所以我想腔棘魚難肯定也不是專門跑給我看的吧。反而在差點撞上的時候嚇了一跳。」
「這間活動室一直上鎖嗎?」
「那先回歸正題吧。犯人似乎是戴着頭套從這邊的走廊逃了出去,你們有沒有看到呢?」
「你在說啥?我們學校的學生被殺了啊!」
看起來不像是老師,所以應該是刑警了吧。他的眼神十分銳利,不知道是否就是真理亞口中的那條僞鮫,彰也無法確認。
「哦——」
而且身上還披着外套,頂多就是半條魚吧。
「學生會?」
「不清楚,昨天傍晚還在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沒有的。」
或許是憤怒還未平息吧。她一邊咒罵,一邊朝附近的垃圾桶發泄情緒。
「因爲他全身都裹在大衣裏面,我就只說感覺他是個男的而已。對了,他差點撞上了我,就在我躲開的時候,似乎瞥見了他穿着藏青色的褲子。」
「這只是一件半成品表演道具吧。確實啊,幹嘛要偷那種東西呢?莫非是出於對學生會的厭惡?」
「你要怎麼追?都跑那麼遠了,現在肯定追不上啊。」
看到一臉懵逼退回活動室的彰,真理亞詫異地問道。或許是打算着手處理下一塊化石了,她已經戴上了口罩和護目鏡。
「真理亞學姐,你知道腔棘魚頭套是怎麼一回事嗎?」
「他的體型是怎樣的?」
如果僅僅是腔棘魚小偷的程度,倒也真說不清,可在殺人事件中還把學生會當做犯人,實在是蠢透了。可正當彰想懟回去的時候——
「你知道頭套是什麼時候被偷走的嗎?」
「確實是這樣。那麼果然還是學生會的人乾的吧。假裝成發神經的阿彰到處亂跑,想讓古生物部名聲掃地。」
「爲什麼會長要來這裏,而且還帶着那個說教刑警,還沒說教夠嗎!」
「幹嘛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刑警用粗沉的聲音說着。
難道說她不知害怕爲何物嗎,真理亞竟把對方當做說教強盜⑩一樣攻訐調查一科的刑警。即使再怎麼出身名門,反抗國家權力也是有限度的吧。彰惴惴不安地看着刑警,可刑警卻像是事先被打過預防針,面無表情,也沒有發怒。
真理亞雙肩氣得微微發顫,一腳踹開門進了活動室。她的臉漲得通紅,似乎惱恨至極,無論是頭髮、西裝夾克還是裙子,身體各處都冒着熱氣,如果是鳴笛水壺的話,此刻恐怕已經叫起來吧。
彰也鄭重地表示肯定。
「哦,我們很可疑對吧。」
「看熱鬧什麼的還是就此打住比較好。」
「原來如此,就去那裏看看吧。」
既然真理亞這麼嚷嚷的話,看來就是把她轟出去的當事人了吧。
「是啊,昨天會長回去之後,他就跑到這裏洋洋自得地暗示着。」
「可這是前輩們的遺物啊!」
在衆多的動漫人物中,雖說然確實也有看得見剖面的可怕魚頭,但造型上總歸還得有所誇張纔行吧。
「原來如此,看來這事還得問問其他幹事呢。」
刑警轉而向彰詢問,可他只是搖了搖頭,似乎是今早沒的吧,可又完全沒有自信,畢竟這個活動室裏奇奇怪怪的破爛太多了,不可能去逐一記住它們的存在。
「請冷靜一下,真理亞學姐。話說回來,那個腔棘魚小偷幹嘛要穿着這樣的衣服在走廊裏奔跑啊,有什麼由頭嗎?」
確實是在這裏吧……打開架子上的木箱一看,裏頭的老古董不翼而飛。那個男人戴着的腔棘魚頭套似乎就是原本放在活動室裏的。畢竟倘若那玩意在學校裏要能湊上一對的話,還真叫人情何以堪。
「果然是這樣啊……」
荒子用手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不過也無從判斷這是否是在演戲,一旁的刑警也「呣」地點了點頭。
「啊,僞鮫來了!」
刑警再次轉向了彰。
「真是的,那個刑警搞什麼啊!」
「這算啥?爲什麼要把那種東西……不,不對,畢竟是前輩們重要的勞動成果。阿彰,他到底去哪了?快追上他!」
彰一臉厭煩地提議道。雖說可以想見要是再繼續惹麻煩,在廢部的問題上也會愈加不利吧。嘛,且不管古生物部的前途,只要能把她哄去其他活動室哪怕十分鐘,讓自己耳根清淨一下,也就謝天謝地了呢。
彰簡略說明了一下方纔遇到的事情。
而被腔棘魚男殺害的對象,正是新聞部的福井京介。
刑警上來頭一句話就是朝荒子發問。學生會長瞬間露出了咂舌的表情,但依舊面不改色地回答:
她迅速摘下口罩和護目鏡大聲嚷嚷起來。由於太過着急,連發夾都忘了拿掉。
「沒錯。昨天就是我上的鎖,這是肯定的事。」
——整個學校最讓人覺得可疑的,最有可能做這事的,不是我,而是學姐你啊。而且古生物部的名聲已經差到沒法再差了好不。
社團大樓和主樓各層之間都有長長的通道。新聞部與廣播社、學生會辦公室等一樣,活動室設於主樓,但同時也跟古生物部同在二樓,位置在主樓最邊上的聯絡通道旁邊。
於是,她就立即開始陳述收集到的情報。 似乎是因爲聽到了「推理大戰」吧。明明世上還有「語境」這個詞的。
無奈之下,彰只得窩在活動室裏繼續打遊戲,而真理亞圓圓的眼眸中卻滿溢着好奇,說是要去現場窺探一番。
真理亞停下了腳步,歪起了頭。她沒法一心二用,所以似乎腦子一轉腳底就遲鈍了。對追蹤絲毫不感興趣的彰在內心暗自竊笑。
「辦公室裏有萬能鑰匙。」
「那樣的話,就連那人的性別也不知道了啊。」
「你說什麼?」
此外,老師們還要求所有學生除非有急事,否則都暫時留在學校,也就是說要協助警方的調查。當然,殺人犯有可能還在徘徊,所以還不能單獨行動。
「這可是珍貴的證言,你確定沒錯吧?」
一股老人臭撲面而來,雖說彰完全不瞭解僞鮫,可這位刑警的面容已經被固定在僞鮫的形象上了。不過就算有了這般錯誤的記憶,之後也不會再有什麼困擾的地方了吧。
「是的,我確定。」
「多謝。」
刑警把記事本收進內袋,向他們道了謝。然後就和過來的時候一樣,在會長的帶領下走出了社團活動室。緊接着附近立刻傳來的關門的聲音,兩人似乎去了隔壁的活動室。
「真是的,偏偏把我們社團的備品用作殺人的道具,這百分之百是學生會想搞垮古生物部。」
真理亞絲毫不顧狀況,用連隔壁房間都聽得見的聲音大喊大叫。
「學姐還在糾結學生會嗎?」
「你看到警察詢問動機時學生會長的表情了吧?他好像知道點什麼。」
「嘛,或許他已經隱約察覺到福井在尋找什麼了。但眼下我們要做的不是找出犯人,而是怎樣讓古生物部存續下去吧。」
「真傻。要是學生會捲入醜聞的話,就顧不上整垮社團了吧。」
對於她連死去的人都要利用的態度,着實讓彰目瞪口呆。
「真理亞學姐,你是不是經常被罵像個野蠻人啊?」
「老是對一個熱愛三葉蟲和海蠍之類可愛的小動物的惹人憐愛的美少女指指點點算怎麼回事?這就是阿彰不討人喜歡的原因呢。因爲越是帥氣的男人,對愛小動物的女生就越沒有抵抗力啊。」
這並不是開玩笑,而是一本正經地說出來的,所以才說她性格惡劣。有誰會被一個撫摸着海蠍頭的女人所吸引呢。
「算了,怎樣都好。不過,憑藉這種邪門的想法,想要推理事件簡直是天方夜譚。畢竟學生會的成員就是犯人的說法還是疑點重重。」
「爲什麼?不是有動機嗎?」
「是啊,似乎是有,但或許還有別的動機吧。如果是抓住別人把柄並將之擊潰的壞心眼的傢伙,也會被其他人所厭惡的吧。」
「我懂了,這話對阿彰來講太過嚴肅了吧。好吧,總之就先收集信息,因爲推理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如果犯人真在學生會里的話……不,肯定在的吧,像這種醜事,不是正好可以拿來讓學生賣個人情嗎?」
這哪裏是什麼惹人憐愛的美少女啊。彰不耐地說道:
「……這也有點道理。」
「那是當然的,這關係到社團的存續呢。」
「那不正是密室殺人嗎?」
「犯人果然還是在學生會里。」
「你竟敢說這種話!那就我自己來吧!何況這明顯已經是對古生物部下的挑戰書了,繼承了二十年來歷屆前輩們的理想,我不承擔,誰來承擔!」
「就是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正是因爲報案,纔會令不在場證明變得天衣無縫吧。畢竟費老大勁搞個密室殺人,要是發現得晚也就搞砸了。」
這還真是即令人莞爾一笑,又讓人不勝其煩。彰向她投以複雜的眼神,然後反駁說:
「思考什麼的倒也沒關係…….」
真理亞笑容滿面地解釋道。令人心塞的是,她的笑臉還是這般毫無道理的天真爛漫。
真理亞興奮地漲紅了臉——
「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似乎叫什麼紫田。」
「學姐是真的想學偵探嗎?」
完蛋,講座又要開始了。不過已然悔之晚矣,只見她洋洋自得地說道:
3
這樣說來,在上初中那會,彰還不知道真理亞的古生物興趣之時,就經常聽她提起刑偵電視劇。於是彰壓低聲音說道:
「但在那種衆目睽睽的狀態下根本就沒可能吧?。」
的確,如果使用《佛光面具》裏的道具是會快捷很多。不僅有面具,還有西裝,連披肩還是斗篷都一應俱全。由於意料外的好評似乎還計劃重演,所以服裝應該還在。
——真理亞兩眼放光,高聲嚷嚷着。明明隔壁的活動室裏是有人的,不僅隔牆有耳,隔門也有耳吧。
或許是因爲佩爾姆學院的話劇部規模很大,公演頻率高,劇目覆蓋面也很廣,從莎士比亞、音樂劇到特攝片,各種題材軟硬兼備。迎新期間的高二組將《佛光面具》搬上了舞臺,可能是爲了追求真實,預算也很充裕,巨大的佛像面具也做得相當逼真。
「而且啦啦隊的活動室裏也留下了失竊的痕跡。另外頭套和外套都被丟棄在了體育倉庫的後面,那裏是雜木林的死角,因此應該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脫掉並丟棄了。最後是事件的報告者,報案所用的手機似乎在案發當天下午在二年級的體育課上失竊的。於是警方就此認定是兇手自己報的警。由於他是直接向附近的派出所報警,而不是打110,所以可以看出犯人似乎有某種意圖,不過還沒法確定到底是什麼。」
在反覆使用這種拙劣的奸商手法的過程中,彰僅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幾乎完全掌握了事件的輪廓。雖說教師們反覆叮囑別把事件有關的事情亂傳,可學生們純真而殘酷的好奇心再加上隱藏在大人背後的地下互聯網,建立了超乎想象的信息共享網絡。
「就是這麼回事哦。只要掌握了手法,想知道學生會里誰是犯人就很簡單了。無論戴上警帽再化上多厚的妝,都得在主樓的學生面前亮出本來面目,因此若同爲二年級學生的話,暴露的可能性就很大,這樣就太危險了。所以二年級的小本和笹島就不可能了。而且本來笹島就跟稻永一樣,就身高來看也是沒可能的。此外,在黃金週之前一直在進行選舉的會長和副會長的海報貼出去一大堆,沒人不認識他們的長相,所以他倆也不行了。也就是說,犯人就是剩下的那個書記中島。」
「你的眼光不錯嘛,這是怪誕蟲⑬呀。」
從模型之中突然蹦出了這樣一句話來,真讓人不知所措。她似乎又開始重新對偵探活動感興趣了。不過對彰而言,還是沉迷做模型反倒更好一點吧。
爲了平息事態,作爲護花使者的彰只得勉強點了點頭。真是可悲啊。
「這是啥?」
其他的幹事姑且不論,只有她在體格上是不可能的。彰的語氣似乎比預想的要嚴厲得多,他滿腹牢騷的怨恨眼神彷彿在說「你幹嘛要這麼講她」。爲何自己的口氣竟會如此粗暴,就連彰本人也感到十分驚訝。
彰不禁表示佩服,這是與真理亞看似並不相符的尖銳的着眼點。嗯,大概只是巧合吧。
由於有將近半張榻榻米大的尺寸,整體是淡藍的顏色,所以應該是水中的立體模型吧。水底擺着十幾種從沒見過的昆蟲模型。
「是啊。我們古生物部的鑰匙孔上似乎留下了嶄新的劃痕,似乎是犯人把東西偷出來的時候留下的。另外,外套是啦啦隊的,據說去年隊長曾穿過這種長衣,下襬都拖到地上了。」
彰倒並不以爲真理亞能得出什麼答案。
「可它要怎麼用這刺一樣的腿移動呢?」
「可是最爲關鍵的密室該怎麼辦呢,成天在這嘰嘰喳喳密室密室的,不解開的話不就沒意義了。」
「你想得真甜啊,阿彰。那個學生會長可沒那麼好對付。而且要搞個世紀大發現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要記住,正因爲百年一遇,所以才叫世紀啊。挖掘化石必須要在踏實工作的基礎上再有那麼一點幸運,才能見到第一縷陽光呀。遺憾的是,在古生物部二十年的歷史之中,連一個大發現都沒有。這早已不是瑪麗·安寧⑪的時代了。既然這樣,還是弄清楚事件真相比較快吧。」
新聞部活動室的入口有兩個,分別面向主樓的走廊和社團大樓的走廊。走廊本身從主樓到新聞部的跟前折成直角,穿過走廊便可直接通往社團大樓。可由於新聞部正好位於折角的位置,所以從兩側各只能看到一個入口。因此位於主樓走廊的學生們完全沒有注意到腔棘魚男所引發的騷動。此外主樓正對着南面的正門,而社團大樓位於西北一隅。
不知何時在真理亞的心裏,解決事件和古生物部的續存之間已然畫上了等號。
講到這裏,真理亞突然沉吟不語。
「就這?只有學生會的人才知道腔棘魚的存在吧。畢竟這幾年它一直躺在木箱裏頭。」
「顛倒?」——她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語道。
「……可她長得真的非常袖珍啊,不管戴了多少裝飾物,也沒法掩飾她的矮個子。」
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腦子完全沒法跟上。彰姑且先回問了一句,真理亞得意洋洋地重重點了點頭。
根據得到的信息……福井是在新聞部的活動室裏,頭部被金屬球棒擊打了三下而斃命的。球棒就放置在現場,未被檢測出指紋。作爲兇器的金屬球棒是屬於軟式球棒球⑫部的。由於用得很舊,所以基本被放置在活動室旁邊。
就在新聞部通往主樓二樓的走廊上,當時聚集有十幾名高二的學生。根據他們的證詞,在第六節課結束後差不多三點四十分,進入新聞部的,除了福井之外,就只有二年級的一名部員。他在四點多鐘進入,被部長訓斥了五分鐘後便離開了。從那以後,在警察進入之前,並沒有人通過走廊進入社團活動室。
「既然能在這間活動室偷到東西,那麼話劇部也易如反掌吧,既然能一次性全部收入囊中,爲什麼不做呢?」
在別人忙着收集情報的時候,自己卻在玩玩具……雖然很火大,可彰還是努力按捺住了情緒。
「但是被殺的福井應該也看到了腔棘魚,說不定就是福井帶出去搞什麼動漫人物攝影的呢。」
她給出了非常肯定的答覆。
「阿彰總是說些惹人厭的話呢,所以纔不受歡迎啊。不過那樣的話果然還是密室殺人嘛,他們一定是用來某種手段進了新聞部……算了,後面還有是吧,那就繼續。」
「可二年級的部員不是看過室內了嗎?」
與此相對,也沒有人從社團大樓一側的門進入新聞部,唯一出現的人物就是那個腔棘魚男。
「可要那樣的話,就變成了犯人先穿上警服進入新聞部殺害了福井,然後換上腔棘魚頭套再馬上報的警吧。假貨警察和真的警察之間的差距未免太大,聽到證詞的刑警也會感到可疑的啊。」
這時,真理亞重重地拍了一下膝蓋叫到:
「首先是外套,大到可以將身體完全蓋住吧。但是我有點搞不懂呢,這樣根本不必特地從兩個地方偷啊,直接用話劇部的服裝不就結了。而且上個月公演的《佛光面具》就是頭戴面具的英雄的舞臺故事呢。」
「也就是說犯人就是學生會里的人麼?」
而死亡的推定時間就在四點至四點二十五分之間。當時新聞部裏只有福井部長一人。就在前一天,他還讓部員們不要到活動室來,似乎是有意屏退左右。
接下來的三天,在真理亞的命令下,彰爲了收集情報而四處奔走。
「這樣的話,操起化石的本業搞個世紀大發現不是更好嗎?荒子會長也說過了,只要有實際成果就不會被廢部呢。」
「對我而言就算廢部也沒有關係!」
或許是因爲做了寒武紀模型,大腦中某些多餘的部位被電流激活了,真理亞用與她不相稱的知性表情洋洋灑灑地說着。
「這是啥,不是骨架,也是實物模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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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不會動的吧。人們一直以爲它是一端扎進泥裏,一端拿來覓食。沒想到竟然是顛倒過來的。」
儘管彰預先下了結論,可真理亞似乎對他這種耍小聰明搶先的態度很不以爲然——
人總會慢慢適應環境的。兇手依舊逍遙法外,校園裏卻已開始恢復常態。或許還有些現實的理由吧,比如太過緊張的狀態不利於保持身體健康之類的。
彰在不知不覺間就吐露真言了。如果不看在青梅竹馬和社長千金的份上,早就不管她了吧。果然不出所料,她的臉再度漲得通紅。
剛纔只是冒熱氣,而現在的她似乎即將發射出α粒子。
而且習慣了日常生活的光景也存在於古生物部的活動室裏。就在那天,當彰走進社團活動室的時候,看見真理亞正撲在桌子上組裝模型。
「對啊,不用話劇部的服裝而偷了這邊的頭套跟啦啦隊的外套,就是爲了不讓注意力引到話劇部上。由於話劇部的《佛光面具》裏面就用過警察的制服,話劇部又爲了追求真實感,把衣服也弄得相當逼真。一旦發現了話劇部裏的警服,就會疑心到犯人是不是使用過這個,密室殺人的詭計就可能會被拆穿。當然也有可能是用金屬球棒將福井打死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了血吧。」
「因爲古生物是世界共通的語言哦。反正最近沒什麼好玩的事,就做這個打發時間了。」
「總之,就算學生會再怎麼礙事,也不能那麼草率地決定動機和犯人。如果要這樣的話,還不如把罪名推給古生物部更有說服力。」
「所以才說是顛倒的呦。」
「福井同學是有手機,但是犯人並沒有使用,而是用了當天下午偷來的手機。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那是因爲不能用他自己的手機呦。犯人向派出所報警之後,眼見接警的警察從正門進入校內,才僞裝成警察去了新聞部,然後殺死了福井。報警的時候福井其實還活着呢。而且這樣一來犯人作案和真正的警察到達的時間差就只有一兩分鐘,學生們也不會覺得有異。此外,如果使用這種方法,如果在複數的警察前來,詭計實行有困難的情況下,也可以中止犯罪。這樣就只會被當做惡作劇電話結案了吧。此外,腔棘魚和大衣只要事先放在新聞部的活動室裏就沒問題了,阿彰所看到了深藍色長褲,並不是這裏的制服,而是警服哦。」
真理亞一邊說,一邊把怪誕蟲的模型翻轉過來。刺狀的腿配上棒狀的身體,頂端有着鉤爪的手從背部向上伸着,已經不像是一個正常的生物了。就似插着牙籤硬要站起來的黃瓜一樣。
「還有賣這種東西嗎?」
自己還是新生,根本不知道能向高年級學生詢問到什麼程度,不過諜報活動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困難,倒不如說事情進展地異常順利。理由也很簡單,那是因爲彰所問的每個人都想知道新的信息。
「新聞部裏是有暗房的吧,應該是躲在那裏。順便說一下,我還問了真理亞學姐最在意的學生會幹事們的不在場證明。他們並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但全都在四點左右被人目擊過一次,如果犯人是埋伏在新聞部,那就應該就不是他們了。他們要進新聞部活動室到話,就必須在衆目睽睽之下穿過其中一條走廊。」
由於立體模型完成度相當高,所以遑論什麼打發時間了,根本是逃了整個下午的課吧。
「怪誕……靈光閃現!我知道誰是犯人啦!」
學校裏發生的,恐怕是前所未聞的殺人事件。此外,福井作爲學生會的反對派是很出名的,因此有關學生會的傳言也是甚囂塵上。特別是腔棘魚頭套本來就出自古生物部,所以在彰出示手上的情報時,對方也很願意參與交涉。甚至也有主動來詢問的情況。當然,彰也毫不吝嗇地分享信息,取而代之的,是得到新的信息。然後將所得到的信息作爲交易籌碼,再將新的信息作爲交換對象……
她的意思就是解謎和挖掘化石不一樣,是信手拈來的東西。傲慢也要有個限度吧。說起來真理亞並不是什麼天才理科少女。反而是全能的紅燈收藏家,平庸的怪人大小姐。實際上就在二月份,在彰忙於應考的時候,她卻打來電話哭訴說要補考四門課。
「我懂啦,一定是不想給話劇部添麻煩,所以犯人就是話劇部的稻永!」
海底有很多扁平的蝦,還有劍山一樣的甲蟲,都是沒有見過的蟲子。其中引起彰注意的是一隻擁有棒狀的身軀和細長的鉤爪狀腿的蟲子。背上還突出了幾根長刺,沒有臉,簡直就是隻剩骨頭的蟲子。
然後就是三天之後的事了。事件仍未解決。當然,彰還在進行着他的情報活動,但進展不大。據傳聞,因爲是名門子弟就讀的貴族高中,所以警察也變得投鼠忌器。
「犯人穿着警察的制服進入新聞部後殺害了福井,再變裝成腔棘魚男逃出了社團大樓。由於沒人覺得第一個來的警察是假的,所以就有了在警察來之前沒人經過這裏的證詞。而且警察那邊也不可能去問目擊者自己是不是他見到的第一個警察。這就是問爲什麼要打給派出所。如果是110,可能會有一堆人大張旗鼓地上門。所以才通過這個惡作劇讓警察單獨過來。」
真理亞再次拉高了嗓門——
「就是顛倒啊,顛倒。」
「別說遮住整張臉了,就連整個身子都不在話下吧,確實很古怪呢。」
這樣一來就束手無策了,對她而言,彰的意見已經不會有任何影響。
「這很簡單嘛。」
「寒武紀的海底哦。上個月在美國下單的模型終於送到了。」
「我懂了。」
「搞什麼啊?幹嘛突然來這麼一下?」
她像鬧彆扭似的扭過臉去。
「不是哦,警方似乎認爲兇手事先埋伏在新聞部,殺人之後再變裝成腔棘魚男逃之夭夭。」
彰一時語塞。渚站在舞臺上的模樣,彰至今還記得很清楚。
「那是當然,接來下就要好好思考了。」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身份不明,接到報警的附近派出所的值勤警察發現了屍體,但並不知道是誰報的警。報警人不自然地壓低了聲音,性別也不明確,只拋下一句「新聞部活動室裏有學生被殺了」就撂了電話。警察一開始還以爲是惡作劇,以防萬一纔來學校確認,時間大約是在傍晚四點二十五分左右。
真理亞興奮地說道:
真理亞特地強調了「顛倒」這個詞:
「當初在布爾吉斯頁岩中發現這個的時候,由於化石並不完整,所以被以爲是上下倒轉過來的生物。你看,就是現在也是怪模怪樣,這樣就更奇怪了吧。」
彰本意是諷刺她幾句,可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
中島……就是那個戴眼鏡的三年級學生嗎?雖說印象淡薄,可彰並不認爲他會殺人。而且他家門第的確也還算不錯,如果父母知道兒子被人當成殺人犯的話,是很有可能會向校方提出強烈抗議的,到時候責任自然還得真理亞來承擔。
「真理亞學姐!」
爲了給興奮起來的她降降溫,彰特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幹嘛啊!」
因爲彰用了和平時不同的語氣,這令處於興奮狀態的真理亞少許有些緊張。
「學姐有沒有打算四處宣揚現在的推理,或者拿它來威脅學生會呢?」
「怎,怎麼可能嘛。」
她一時間紅着臉驚慌失措,似乎是猜對了呢。
「還是別這麼幹比較好哦。說起來根本沒人相信學姐的話,如果想利用殺人事件來維繫古生物部的話,只會讓人覺得學姐跟那個福井一樣都是下作的人吧。那樣的話神舞家的名頭可就完嘍。而且要是話劇部裏的警服上並沒有發現血跡,那又該怎麼辦呢?若是走廊裏的學生認同那個警察是真貨,又該如何是好?假使穿幫的話,又得像以前那樣被關進神舞家的禁閉室咯。」
還在上小學時,真理亞就因爲玩自動點火裝置惡作劇而引發了騷動,招來了父親的怒火,在自家的禁閉室裏關了整整一個星期。當時無理她怎麼哭喊道歉都無濟於事。這便是她心中最大的創傷。
「難不成連阿彰也不相信我的推理?」
真理亞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着彰。
「那是當然。有誰會相信一個總是掛科拿紅燈的化石狂魔的推理?推理這種東西是聰明人做的事情啊。」
或許是對「掛科」一詞過敏,真理亞立刻沉默了下來。
「……那犯人是誰呢?」
「我不知道,所以纔會有警察吧,正可謂術業有專攻。而且要是學姐把今天的推理外傳出去的話,我就退出古生物部。」
如果現在不立刻停止胡說八道,等招致惡評以後就晚了。雖然很麻煩,但這也是身爲護花使者的使命呢。爲了表示自己不是開玩笑,彰用嚴厲的眼神盯着真理亞。不過學姐大概是沒法領會他的本意的吧。
「……我明白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兩人一言不發地互瞪了十秒左右,可能是因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吧,真理亞終於妥協了,彰總算可以暫時鬆口氣了吧。
「作爲交換,你必須在下個月之前給我找齊三個人來,否則我可饒不了你!」
「南方的動物的確有着豔麗的顏色呢……這是準備在文化祭上展出的嗎?」
*
② 拉丁學名ammonite,中生代曾廣泛分佈於海洋中的頭足類軟體動物,爲鸚鵡螺的近親,外形亦十分相似。
⑨ 拉丁學名Gemuendina Traquair,生活在泥盆紀至二疊紀的海洋中,有着扁平而寬闊的身體,爲鯊魚的祖先。
只見真理亞站在已經拉上窗簾的活動室中央,撐開雙手,注視着天花板。
「終於完成啦!」
幾天後。
明明意思差不多,幹嘛要特地更正呢?彰實在搞不懂。因爲是掛科少女,故而興許也沒啥特別的理由吧。
① 又名矛尾魚,拉丁學名Coelacanth,起源於二疊紀,至今尤有分佈,粗鱗,頭短,鰭呈肢狀,可在海底爬行。
⑬ 拉丁學名Hallucigenia,生活在寒武紀的一種外形奇異的生物,長條狀的身體上下各有兩排刺狀物。
真理亞幹勁十足,或者應該說是鬥志昂揚吧。與此同時,那個放學以後慵懶的彰也將不復存在。不管怎麼說,現在總算是有比插手殺人事件更重要的事了。
真沒法子。不加點售後服務是也說不過去吧……於是彰也決定妥協了。
⑥ 拉丁學名Dimetrodon,生活在二疊紀的類似哺乳動物的盤龍類肉食動物,並非恐龍。外形很像 蜥蜴,有高大的背帆。
⑦ 是指在大陸漂移學說中,距今2億年前地球上連成一片的大陸。
彰鬆了一口氣,順便摸了摸胸口。
⑩ 原指昭和時期著名的強盜妻木松吉,每每於入室搶劫之後對屋主進行防盜說教。
她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凝視着彰。沒錯,只有在沉迷於化石的時候的她,纔會露出天使一般的表情。美中不足的是那張臉上沾滿了紅色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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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細細看去,就是拿來當博物館的藏品使用也沒問題,製作得很是漂亮。雖說模型本身就開模精良,但更能窺見其中的精巧之處。正因爲有愛才能將事物表現得淋漓盡致,真是意想不到的才能呢。足以讓人切身體會到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別去沉溺於那些瞎擺弄的推理,只搞這些古生物部的老本行就足夠了吧。
④ Tenore Eroico,男高音的一種,即抒情戲劇男高音。要求演唱者通過更多的英雄性、戲劇性的表現,以有力而洪亮的歌喉,把音樂推向高潮。
⑫ 由棒球(硬式棒球)比賽衍生而來,以較軟的橡膠棒球替代原本的革制棒球。
「纔不要!如果在文化祭上擺出這種成品模型,會把古生物部的臉丟光的。當然要原創啊!原創!我要做一個能讓那個學生會長驚掉下巴的超級立體模型。阿彰,以後有的好忙了。」
「學姐,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③ 拉丁學名Ichthyostega,生活在泥盆紀晚期,已知最早的兩棲動物。外形類似長了四肢的魚。
「我這是因爲感動而打顫好吧。」
「所以纔會感激地看着天花板嗎?」
彰無意間這麼一問,她之前還陽光燦爛的臉一瞬間陰雲密佈,腦袋激烈地搖晃着。
「這就是之前所說的怪誕蟲麼。顏色有那麼鮮豔嗎?」
就在桌上,那個模型已經被塗裝得很漂亮了。在立體模型的中央,可以看到一隻頭上長着兩條蝦尾的扁蟲子正優雅地遊動着。
⑧ 出自吉田兼好所著,日本三大隨筆之一的《徒然草》。
⑪ Mary Anning(1799~1846),英國早期的化石收集者與古生物學家。一生有過三次化石方面的重大的發現。
⑤ 拉丁學名Anomalocaris,是已知最龐大的寒武紀肉食動物。身體扁平,頭部有一對巨型前肢,兩側爲槳狀肢,尾部呈扇形。
「顏色都是想象出來的,某種程度上參照了現存的生物。畢竟過去比現在要暖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