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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武佑太郎 2015-12-15

《仿造品和絢麗多彩的灰》 · loundraw · 6996 字

午後,我走出家門,坐上了百合海鷗號 0;注:連接東京市中心和臨海城市中心的新交通工具1;。我很想看海。大概是因爲呼吸新鮮空氣的機會減少了,我對季節的敏感度也變得遲鈍,只穿了一件大衣,感覺有點冷。

從公司辭職,轉爲自由職業者已經過了兩個月。有工作,也有時間,生活變得寬裕了。我再次體會到,若只需要朝着屬於自己的未來奮鬥,日子原來會變得如此輕鬆。

我一邊眺望着飄着雪的東京灣,一邊想着棍谷的事情。他是我的好朋友,同時不知不覺間成了我的工作夥伴,我不在辦公室的日子裏,他在想些什麼呢?窗戶玻璃因爲我的吐氣結上 了一層白霧。

過去,我對他的心思瞭如指掌,但現在,我連他的內心世界都無法想象。

「我們一起創業吧!」

大學三年級的那年冬天,棍谷來我家做客時,對我說了這句如漫畫臺詞一般的話。我的眼睛沒有從電視屏幕 上的年末特別節目中挪開,我回答道:

「你他丫是撞壞腦袋了嗎?」

「不是啦,笨蛋。我明明在認真說話,你才撞壞腦袋了吧。」

「既然是認真的,你就拿出認真說話的態度啊。」

那傢伙自說自話地一口氣喝光了冰箱裏的牛奶,然後鑽進了被爐。他嘩啦嘩啦地翻起了桌上的漫畫 ,我等得不耐煩了,向他發問道:

「那你想開什麼公司啊?」

「網絡應用程式。」

「你說認真的啊?」

「那當然。」

那傢伙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指着我說:

「你在編程這一塊是天才啊,我又會網絡設計,所以絕對能成功。那些面面俱到的傢伙,反正最後就是當一個平平無奇的公司職員罷了。」

的確,梶谷有着高超的網絡設計能力,高超到我一度懷疑他爲什麼不去考藝術大學。雖然編程技術比我稍遜色,但是他有豐富的審美能力和發散思維來彌補。如果和他一起創業,一定會十分有趣吧。但是——

「求職活動怎麼辦啊?」

「肯定不去啊,我們要開公司嘛。」

「我的工作已經定下來了。」

總有一天,你會站在更加閃耀的地方。

「啊哈哈,您是覺得有可疑,所以不喝? 要不我先喝一口吧。」

「好吧,我收下。」

「世上所有東西都是從無到有的,對吧?」

「不過,有一半功勞是我以前的搭檔的。」

「我是一名程序員,現在是自由職業者,在做應用程式和網站的編程。」

那之後的兩個月,我們一直都在和對方協商,然而在栽員向上對方始終不肯讓步。最後,收購方案也陷入了僵局。我忍無可意於是在會議室裏向棍谷發問:

而且那邊聚集了衆多優秀的員工 ,這樣的話我們的夢想就能實現了!

「你想讓全世界爲之震驚吧?既然如此就不要原地踏步,要進行改革啊。你到底在猶豫些什麼啊! 」

佔據內心的慎怒急速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空虛感。

「我想看看冬天的動物們。」

「約好了!」他背對着我說道。

「我收費很貴的。」

「梶谷比我厲害多了。」

「你這傢伙還真冷靜啊。哈哈哈~。」棍谷笑着轉過身去。

棍谷先是讚歎不已,然後皺起了眉頭。

我們約在動物園裏碰頭。她拿着傳單走進動物園時,我問她爲什麼要選擇這裏。她笑着回答:

梶谷挪開了臉,定睛注視着窗外的景色,抽了抽鼻子。

對比我現在的工作環境,那裏絕對算不上好。然而,看着那傢伙閃耀着光芒的眼睛後,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找茬的人是你吧!」

「原來如此。」

我就是爲了見證那一刻,纔來到這裏的。

「你怎麼一直在拍照?」

在開始工作後第三年的某一天,谷來辦公室找我。他的來意,我早已心領神會。工資不高,員工也都是一些經驗不足的年輕人。

「喂,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吧。到底該怎麼做,你最清楚不過了吧。」

「別誤會,他還活着,只是我們的方向有點不同罷了。」

「我不想眼睜睜地看着這個機會白白流失。」

她一臉不悅,而且並不打算善罷甘休。接着,還笑着說:

「別說那些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呢 ….」

「店員弄錯了我下的單,所以把這杯咖啡也送給我了。我想把它送給第一位見面的人。」

只要足以維持日常生活,明明做什麼工作都無所謂纔對。

「還好,畢竟工作內容跟之前差不多,」

那次之後,她便消失在我的記憶深處。所以,當我的工作用手機響起,聽到那句「祝你新年快樂」時,我以爲是對方打錯電話了。

他的理由是,對方提出員工改革的條件。總的來說,就是對方希望裁掉沒有實力的傢伙。

「你個混蛋,你剛剛說什麼! 」

「不可以拒絕嗎?」

我意識到,我們多年的友情中間架起了一道高牆,而此時的我們已經無力翻越。

「那麼,你可以等我嗎?」

隨着PHONO上市,公司也取得了讓人驕傲的成長,我們租下了整層樓作爲辦公室。然而,我們也確確實實地感受到,要是繼續安於現狀,始終會有遭遇瓶頸的一天。現在,打破這個瓶頸的機會,就在我們眼前。

她喫驚的反應很誇張。她特意邀請我出來也好,情緒高漲也好,都是爲了讓我打起精神吧。她背對着我。將鏡頭對準寒風中的櫻花樹。我看着她的背影問道:

我認爲這也是無奈之舉,但梶谷不忍心,於是拒絕了這個條件。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無人煙的堤壩上。遠處是瀰漫着白霧的彩虹大橋,海鷗正在空中飛舞。

四個月前,有一家公司向我們提出收購方案。對方是國內IT界的龍頭企業,他們要求買下PHONO的經營權,並希望我們在品牌創建方面提供協助。

「嗯,也是啊,也許會是很好的經驗呢。」

我並非自己創業,而是跳槽到一家不知名的應用程序公司,同事們眼裏,我大概是一個異類。但這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

「接下來,去咖啡館好嗎?」

那時,並肩作戰三年的同事們,都對我的跳槽表示不解。

我通過了早期錄用,獲得 了外資公司程序員一職的內定。

如開玩笑般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她應該是把印在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記下來了。

他無言以對,只是攥緊了拳頭,最後擠出一句話:

「要是沒有相機,我就一無所有了。只有通過取景器取景的時候,我才感覺到 『原來這就是我的工作啊』。所以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我沉迷拍照。」

我們立即前往其總公司。經過了幾個小時的討論後,我切實地感受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對方提出的金額比我想象中多了十倍,

「但是,如果和那家公司合作,我們就能開發出更棒的東西了,而且且開發資金也很充格,運營方面根本不需要操心,這難道不是個充滿自由度的建議嗎?「

「新工作還順利嗎?」

「沒有不滿意。程序員們都很優秀,在這裏工作也很開心。」

她把臉靠近柵欄,只見動物們都在盡情地嬉鬧着。她那天真爛漫的樣子,讓我不禁想起過去的梶谷。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離開。」我低下頭,只聽見那傢伙平靜地「嗯」了一聲。

「公司能成長到現在,都離不開他們一直以來的支持。成功了就翻臉不認人,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這麼突然啊。怎麼了? 應該沒有什麼特別不偶意的地方呀?」

「說實話,我還以爲你不會過來了呢。」

「是嗎?」

與其過着別人安排好的每一天,不如和谷一起探索新的未來。

「我自己開公司。然後,遲早要把你挖過來。要是那時候你覺得可以跳槽了,就辭掉現在的工作吧。」

「太可惜了,你明明被寄予厚望,肯定前途無量的呀。」

「好啊,那我來說吧。我是想跟你一起開發出新的東西,才辭掉原來的工作的。那些無聊傢伙的人生,我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她似乎對「以前」這兩個字有什麼誤會,一臉尷尬地道了一聲歉。我哼笑了幾聲。

辭職那天的深夜時分,我和梶谷把新桌子搬到辦公室時,他低聲說:

「這是我的公司,大學那時候,你也沒接受我的邀請一起創業吧。這三年,都是我一個人努力熬過來的,你沒資格指責我。」他的這句話讓我感到異常難受。

「武田先生爲什麼還在繼續原來的工作呢?」

在出租車上,我正興奮不已地構想着未來, 卻聽見那傢伙的嘆氣聲,似乎流露出一絲可惜之感。

我遵從自己的意願,選擇了履行和那傢伙定下的約定。

我當然不會將這一切對初次見面的少女和盤托出,但她似乎已經覺察到了。她縮了縮圍着圍巾的脖子,一臉心照不宜的表情。我們在一片迷霧中看着眼前來來往往的觀光船,最後都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紙杯底部,不約而同地以此作爲分別的信號。

「武田先生從事什麼工作呢?」

「抱歉,我不需要。」

「我去辭掉工作!(爺不幹了!)」

我一一羅列了具體的網站名稱後,她瞪圓了眼睛。

「嗯,反正對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什麼?」

「這也很正常吧?一邊是大公司的軟件部門領導,另一邊是公司的代表者。對你來說,這明顯沒有任何好處。」

那天的我,只是單純地這麼想着。

「啊!」

梶谷能將自己的決心付諸行動,我打心底敬佩他。與我在公司裏看到的那些朝氣蓬勃同齡人相比,梶谷也許算不上天才。但是,我很喜歡他的設計,同時也很羨慕他通過不懈努力而累積起來的聲望。他有着肩負起其他人的一生的覺悟和熾熱的激情,既然這樣的傢伙已經多番邀請我,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兌現和他的承諾呢?

那傢伙呈大字形地躺倒在牀上,閉上了眼睛。他會就這樣睡過去吧,我如此想着,然後將視線轉向了電視屏幕,忽然聽到他小聲嘀咕:

「有空的話,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她說道。

「我也讓你幫忙做一個網頁好了。」

「你果然很厲害啊!」

「那你去說啊,跟員工們說『因爲你們的工作能力不足,公司不需要你們了』。別老是讓我唱白臉啊。」

我坐在長椅上,眺望着翻滾着灰色波浪的大海。和梶谷認識十四年,一起工作了七年。這份一直持續到三十二歲的友情,其結束的方式讓人覺得太過莫名其妙。

我不太想去,所以有點猶豫不決,但最後爲了還那杯咖啡的人情,還是答應了。

「好厲害,我也聽說過那些網站的名字。」

我跟着她喫了蛋糕,看了電影,她興奮地跑到我跟前說,

「就當作是我的一份心意,收下吧。您好像很冷的樣子。」

梶谷用中指不停地搓着眉頭,這是他煩惱時的習慣。

隨着聲音響起,一個紙杯突然映人眼簾。我抬頭一看,是一個拿着照相機的少女。她的另一隻手上,拿着與氣溫不相稱的奶售,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呢。」響起按下快門時乾澀的聲音。

那是一個名叫「PHOTOMENO」的方形照片上傳網站,應用程序簡稱爲「PHONO",受衆羣體主要是年輕人,在推出市面後,它勢不可擋,就連國外的使用者人數也,上升了。若再加以努力,離PHONO成爲一個具有世界性規模的平臺就指日可待了,

「這件事大概要泡湯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梶谷和我並肩作戰,運用豐富的願象力開發了多個應用程件,經過了多年的反覆摸索和多番成功與失敗後,械了我們多年心血的應用程序終於完成了。

「那個,您要來點咖啡嗎?」

「話雖是這麼說 ……」

舊公司的客戶給了我很多委託,而且也不用照顧和教育下屬,工作進展很順利。每天的生活和過去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現在只有我孤身一人。

我抿了一口後,黑咖啡的苦澀就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少女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坐在我隔壁,沒等我發問,她就告訴我她的名字是千奈美,因爲一個人在旅行,所以很想找人說說話。從她那爽朗的聲音看來,她的年齡是十幾歲,充其量也就是大學生吧。話說回來,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好像很久沒跟別人說過話了。

「哎呀,真是的,不要忘了我呀。我不是還請你喝了一杯咖啡嗎?」

我緩緩地豎起手機,鏡頭對準了僵硬的花。

「你在做什麼呢?「

「在用PHONO 拍啊。」

「那是什麼啊?」

她似乎很感興趣,於是我便給她看了PHONO的應用程序。通過濾鏡進行色調修正後,櫻花樹的顏色變得均勻和諧。她發出一驚歎。我告訴她,可以將照片上傳到這個網站,然後她就開始下載應用程序,並開設自己的賬號。PHONO的技術核心部分基本是我在負責,現在我退出了,它的前景會怎樣呢? 複雜的懷舊之情佔據了內心,我只能看着在操作手機的她。

「等等,這個ID是公開的,所以最好不要使用真名。」

「咦?」

「給我看看。」

我刪除了她輸入的一行文字,然後在另外一欄重新輸人姓名。如果我沒有記錯,她的全名爲——伊藤千奈美。

我按下「展示」鍵。在我輸完她的名字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對不起,請再輸入一遍。」

「嗯,名字錯了嗎?」

「沒錯,但是,拜託了,請再輸入一遍,只輸入名字就好。」

從她催促的聲音裏,我感覺到了一份莫名的認真感,於是我再次觸碰液晶屏幕。

Ti,千。

Na,奈。

Mi,美。

這時,她突然「啊」地大喊,然後蹲下身子,像是喪失理智般一邊搖頭,一邊抓自己的頭髮。

「怎麼了?」

「抱歉,沒事了。」

「怎麼可能,只是跟她聊了一下而已,才見過兩次面。」

「我一直相信你的才華。如果在我的公司,你不能全力發揮自己的才能,那就是我的責任了。」

「我有一個請求。能拜託你嗎!」

一直以來,我凡事都以自我爲中心,給大家帶來了很多麻煩。

這然,她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平靜地開口說道:

我拿着無處安放的罐裝咖啡,緩緩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梶谷抱着手臂看向了別處。

「我知道了。」

「讓你後悔的事,已經無法挽救了嗎?」

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們已經重修舊好了。

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抱歉……」

「又要請你多關照了。」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並不是只要能拍照就足夠……通過相機,與別人發生連接,只有這樣,照片纔有價值。如果照片裏的人展露的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那這些照片最後只會成爲我自以爲是的產物罷了。」

「託你的福。」

「對方也很堅持啊。不過,也只好隨機應變了。」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在雪花紛飛的大街上。明明車站前面的野外市場人頭攢動,稍有不慎就會撞上別人,但我們彷彿與周圍格格不入一般。

「這樣啊…。」

「和一個女孩子聊了一下,就想通了。」

「但是這樣就失去意義了。無論取得什麼成就,要是你不在我身邊,對我而言那就只是一份工作。我還是想和你一起迎接挑戰。」

眼前有堆積如山的問題需要解決,但是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就會擁有強大的力量。作爲朋友,作爲工作夥伴,前方還有應該完成的目標在等着我們。

我倚着欄杆,低頭看着手錶。明明提出邀請的人是我,卻不禁緊張起來了。

所以,我在想,如果能爲別人付出時間,應該算是一種贖罪。

「你的生存信念到底是什麼呢?」

「不是這樣的。」

「收購的事怎麼樣了?」

「我一直以來都是爲了自己而活。」

「我考慮了很多種可能性。我們就算不合作,也一定能各自活出精彩的人生。就算放任不理,結果也不會太差吧。」

她那模樣像是在對自己做某種懺悔一般,我感到有點不安,於是問道:

一定可以實現的。

她抱着膝蓋低聲呻吟,然後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

那傢伙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罐裝咖啡,抬起頭來一口氣喝光。

儘管總是會犯錯,然而這也是我的存在意義。

梶谷沉默着,看向遠方,後腦勺那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髮搖晃。

「抱歉,我想起還有點事,就在這裏道別吧。"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啊?」

「爲什麼這麼肯定呢?」

已經不會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了,這是我自作自受的結果。

「什麼啊,你好像也挺忙的嘛。」

「因爲這裏離我們的家都很近啊,在上班前的話還能擠出點時間。」

「如果你勉強自己回到公司,我也不會高興的。」

「是啊。」

「總之,要找時間跟那個女孩好好道謝呢。」

梶谷提着手提包從對面走來。我們在橋樑的正中央碰頭,上一次見而已是三個月之前了。

他一邊粗聲粗氣地吼着,一邊擦了擦下巴。要是我說,這是他在掩飾害羞時的習慣,他大概會很生氣吧。

只是,要證明這一點,還要花上一點時間。

在她扭曲的容顏背後,是無人知曉的孤獨感。突然,一個像是要尋求某種依靠的聲音透過圍巾傳出。

我沒有告訴梶谷,這已經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了。

「所以,趁還來得及,武田先生要盡力去彌補。」

「我爲什麼要工作呢?」

「誰啊,女朋友嗎?」

「抱歉,我來晚了。」

原來這是很天真的想法。叔叔的願望,並不是這種陳舊的東西吧。

他抿着嘴,開心地笑了。

我們一直重複着無足輕重的對話。明明不是想跟他說這些的,但爲了讓緊張得快不聽使喚的喉嚨冷靜下來,我拼命擠出一句:

「因爲我不可能遇到那個人了。」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了? 你明明是異常頑固的人。」

「武田先生,你獨自一人的時候都想了些什麼呢?」

千奈美

「你不是說過,只要有照片就可以了嗎?」

「我一直拍照,是因爲覺得在這段旅程裏,會找到答案。但是,我發現自己一直信奉的原則,原來一切都是徒勞。」

「嗯,」

就像之前在公司工作那段日子一樣,作爲一個平平無奇的工薪族,度過一生。平平淡淡地賺錢,偶爾休息一下,最後走向人生終點。

我回答道:「你在說謊吧。」

她壓抑着自己的音調低語道。

這是她平常的聲音嗎?聽起來有種自嘲感,跟她意外地相稱。

「梶谷……」

我衷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我剛纔看到的那一幕宛若假象。

「對了,爲什麼要在舊公司附近碰面啊? 」

如果沒有和梶谷相遇,我大概只是一個普通的程序員。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七日(星期日)

我突然感覺到旁人的氣息消失了。回頭一看,才發現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停下了腳步。

「嗯,發生了很多事呢。」

「是啊。」

「不了,最近在控制咖啡因。」

聽到答案後,她平靜地回答了一句「這樣啊」 ,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爲什麼要勉強自己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柏油路上,路上的雪都融化了。小溪的水流量增加,傳來了潺潺的流水聲。

也許我幫不上忙,但是當一個聆聽者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大感詫異,表情有了破綻,抑制不住的悲傷滿溢而出。

「大概……被某人需要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就是不可或缺吧。」

「工作辛苦了,要喝咖啡嗎?」

叔叔:

她的聲調沉重卻冷靜。她一定是經歷了無數次思想鬥爭後,才決定了要接受過去的一切吧。

「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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