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 後藤文香 2013-10-04

教室裏一片混亂，與秋日和煦的陽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人頭和眼珠子散落一地，場面異常詭異，就像在上演獵奇電影一般，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爲了迎接文化祭，我們二 年六班正如火如荼地製作着鬼屋。

「後藤，還有『血漿』嗎？」

「儲物櫃裏還有最後一點。優先塗在顯眼的地方哦，拜託啦！」

「喂，後藤，倉庫裏已經沒有紙皮箱了！」

「教學樓後而應該還有一點，動作要快啊，不然會被別的班拿走。」

「看什麼缺的請大家寫在黑板上吧，我明天買回來！」

我一邊指揮，一邊走出走廊，然後剛好碰上開完委員會會議回到教室的潤同學。

「文香，理科教室的人體模型的使用許可下來了。」

「真的嗎？太好了。這邊血漿不夠用了。」

「不會吧，之前不是買了很多嗎，是不是浪費了不少啊？」

我和他被大家推舉爲文化祭的執行委員，而這份工作比想象中忙碌。包括材料採購，預算管理等，有數之不盡的雜事。

「就剩兩週了，一起加油吧。我們一定能做出超級棒的鬼屋。」

「是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眼尾處起了幾道褶子。他實在太耀眼了，我不由得定睛凝視。教室裏出現一陣騷動。我詫異地回頭張望，原來大家都被慰問品給吸引住了。看到站在人羣中間，拿着超市塑料袋的身影后，身旁的潤同學瞬間從我身邊消失了。

「千奈美，今天來學校了啊。」

「嗯，一直沒幫上忙，很抱歉。」

「沒事。啊，我能拿一塊巧克力嗎？」

「隨便拿吧，我買了很多。啊，後藤同學！ 後藤同學也來喫零食吧？」

那傢伙正朝我揮手，我覺得心中有一股刺痛感。

爲什麼要回來啊？只要那傢伙不在，今年的文化祭就會完美無瑕的。

我也該習慣了吧。最近我們獨處的機會增加了，但這一切都是爲了文化祭，絕對不能讓他察覺到我的感情。

「爲什麼千奈美這樣的人 」

「爲什麼問我呢？」

「後藤同學，我來拿重的那一袋吧，畢竟我是來幫忙拿東西的 」

「錢還有剩的話，麻煩買一點油漆吧。」

「還剩一週啊，開始緊張了呢。總之，現在需要膠帶和二十張畫紙，還有……」

「但是… …」

「沒事，不用在意。我的時間比較多。」

「話說回來，潤那傢伙太容易被看穿了。」

就算在班裏的風雲人物看來，她也是不可忽略的存在。雖然她偶爾會遲到，但果然成績好就是免死金牌，老師們也不會發火。這麼任性妄爲的人，大家也會原諒嗎？ 正當我悶悶不樂的時候，潤同學已經結束了和其他班級的討論，回到了教室。確認完用來做過道的黑色牆壁的情況後，他便在那傢伙旁邊蹲下。那傢伙正在教室一角剪紙皮箱。優子越過人羣看到這一切後，露出了苦笑。

要我自己一個人把這些東西搬回來似乎有點勉強。

文化祭一共舉行三天，在最後 一天的閉幕儀式上，全校的學生會在校園裏圍着篝火跳舞。以前只是跳普通的民族舞蹈，不過不知從何時起跳舞的方式也變得不受限制，在舞會上邀請意中人一起跳舞也成了學校的傳統。

回絕她後，我邁步向前。千奈美有點難堪地跟了上來，她兩手拿着幾乎空無一物的袋子，空得連裏面物品摩擦的沙沙聲都能聽見。

「不是嗎？」

「因爲文香和千奈美是好朋友嘛。」

我的思緒也和碳酸飲料的泡泡一起崩裂了。

「沒有目標啊。」

「信封裏的經費還剩一點，其他小組的材料已經夠了，花掉預算應該沒關係。」

「好壯觀啊。」

「的確啊。這陣子因爲社團練習，我有時沒能兼顧這邊 ,抱歉啊。」

「不可能的啦～。」我含糊地笑着回答。因爲，我喜歡的就是潤同學。

「這件事你沒跟別人說過吧？」

「還有三天就到學園祭了啊，我第一次參加，非常期待。」

「你能不能好好動動腦筋啊，老是給別人添麻煩。」

千奈美要轉學的消息傳出後，大家都非常難過。因爲想着「一起來爲她留下最後的回憶」，一股新的團結感將班裏的人凝聚起來了。不知何時，完成鬼屋又多了一層別的意義。

「話說回來，時間真的挺緊張啊。還要通到視聽教室去，真的太難了，希望最後能順利完成吧。」

「你說得有道理。不過，對我來說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順勢伸出的手碰到了潤同學，隨即又條件反射地縮了回來幸好他並未察覺，看着他朝着飲料區走去的背影，我捂着臉頰開始暗自思索。

「爲什麼這麼說？」

「是嗎？」

「你經常搬家嗎？」

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呢？不過，要是向他坦白心跡，毫無疑向，我們的關係會變得很尷尬。大家爲了文化祭努力了那麼久，怎麼能在最後關頭給大家添麻煩呢？我努力抑制住快要溢出的痛苦之情，回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我儘量壓低聲音回答。儘管如此，潤同學還是回了一句：「這樣啊！」

聽到我的謊話後，她一臉失望地嘟起嘴，晃動着縫製完畢的衣服袖口。

我向着她那似乎因爲太過驚訝而僵住了的臉，飽含怒意地說了個痛快。

「那我去買回來。只要日本紙和竹籤就可以了嗎？」

「不用了。」

「千奈美爲什麼總是帶着相機呀？」

「沒問題啦，明天開始也不用去社團活動了。」

「嗯，那你跟我來吧。」

「爲什麼你老是會讓我如此惱火啊？適可而止吧，潤同學喜歡的是千奈美 -不要逼我說出這個真相。」

「文香的目標是哪個男生啊？」優子壞笑着問我。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以此來掩飾自己屏住了呼吸。

「她好像，沒有男朋友吧。」

她是在六月左右轉到這所學校的。

「千奈美真是一個神祕的女生啊。」正在縫製白色衣服的優子說道。然後，正在捏黏土的小瓏也停下了動作，倚在牆邊附和了一句：「的確如此呢。」

「我不是說了沒留意了嗎？ 」我情不自禁地大喊。

「而且還很聰明呢，之前我還拜託她教我數學。」

她突然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單手勾着相機的帶子一晃一晃地走出教室。她總是這樣。明明大家跟她聊得正歡，但隨心所欲的她根本不以爲意，完全沒有搭理大家的意思。

「千奈美，有沒有喜歡的人呢？」他小聲嘀咕着。

我不自覺地說出了這句話。他是這樣，大家也是這樣，爲什麼會原諒一個性情不定的人啊？

「優子的男朋友不是隔壁班的嗎？跟他跳就好啦，還擔心什麼啊。」

「都說不是了。」

那傢伙明明不想融入班集體，爲什麼偏偏要纏着我呢？ 因爲不想辜負大家的期待，所以我也不能對那傢伙置之不理。連同這種麻煩的地方在內，都是我討厭千奈美的原因。

「我打算在篝火晚會上向千奈美表白。」

她鞠了一個躬，露出乾淨的笑容。她美麗可愛，有一頭齊肩的亮澤秀髮，還有一雙大大的藍色眼眸，那出衆的外表讓我不禁看得出神。女生尚且如此，班上的男生對她感興趣，自然也不足爲奇。

「拍照是我的興趣，在學校也想拍呢。」

「優子對我來說沒有吸引力啊。」

「啊，那就薑汁飲料好了。」

「是啊。」

「你這傢伙！」

「謝謝。」

「有人跟我一起去嗎？」

那傢伙的話讓我措手不及。

那傢伙似乎很難過地苦笑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說：

「鬼屋的成品應該會很不錯呢。」

雖然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聽到他親口說出這番話，果然還是很難受。

「這樣啊。」

潤同學真的很帥氣。細長的單眼皮就不必說了，最吸引我的是他那凡事認真努力的性格。明年，他大概就會當上籃球隊的隊長了。

「那麼可愛的女生，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她比我的朋友們都要好看。」

「不過我們還是先擔心自己好了。篝火晚會要和誰跳舞呢？」

「嗯，所以可能不會在這邊停留很長時間。啊，抱歉，等一下再聊。」

小瓏環顧教室後小聲嘀咕道。爲了完成任務，教室裏的所有人都在埋頭苦幹。

「我沒留意他。」

「你說的有事要忙，就是拍街道的照片嗎？」

我微微發了一下牢騷。千奈美明明很閒，但在做準備工作的時候卻老是不見蹤影。

「後藤同學喜歡潤同學嗎？」

「什麼嘛，還想着給你加油打氣呢。」

「既然這樣，那籌備階段你也來幫幫忙啊。」

優子和小瓏是我升上高二的時候認識的朋友，一個是現役的讀者模特，一個是年級屈指可數的優等生。水平如此高的這兩人與平庸的我意外地意氣相投，弄得我像是進入了一個格格不人的圈子一般。

「那樣很麻煩啊。小瓏，要不我們一起跳吧？」

教室的佈置與我的心情如何毫無關聯，現在已經儼然是一副鬼屋的模樣了。優子試着畫上了特殊的妝容，化身爲可愛的小幽靈；小瓏製作的道具手腕也達到了可以以假亂真的高水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數打算懸掛在出口天花板處的妖怪了。在美術社成員的帶領下，大家制作的紙模型的成品質量奇高，與其說可怕，不如說帥氣。雖然有點偏離主題，但只要大家高興就好。這時，正在貼紙的女生回頭看向我，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雙手合十對我說道：

潤同學沉默地開始了自己手頭上的工作。然而，從他的眼睛不時瞄向千奈美的舉動看來，他對她的心意自然不言而喻了。

「我叫伊藤千奈美，請多關照。」

「我的工作基本完成了，接下來也沒別的事。我去幫忙拿東西，可以嗎？」

「果然是這樣吧？」

「文香，你要喝點什麼嗎？」潤同學拿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站起身來。

「後藤同學太可靠了，幹活又麻利，大家都很信任你呢。」

她這種含糊的回答像是要博取別人的同情一樣，讓我不禁怒從中來。

「後藤，我們還有經費嗎？材料不太夠。」

「不必擔心。抱歉，總是讓你感到不愉快。學園祭結束後，我就要轉校了，不會再給後藤同學添麻煩。像我這樣的人出現在後藤同學眼前，真的很抱歉。」

「大概全班都察覺到了吧，除了千奈美。」

潤同學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記錄。放學後，我們在家庭餐廳裏，爲了最後階段的衝刺整理目前的情況。

「抱歉，我有事要忙。」

他像是在自我暗示一般，細細斟酌着我的回答。

我吆喝了一聲之後，只見千奈美順勢舉起了手。

「不是。」

我在購買材料的返程途中，曾經看到她在神社拍照。明明大家利用社團活動 和補習班的時間見縫插針來幫忙，她卻在沒心沒肺地玩。拍照什麼的，隨時都可以拍吧。但是，文化祭就只有這麼時間了啊。

潤同學兩手拿着飲料回到位置上。他看着夕陽映照下的街道景色，無意中說道：「最近好冷啊……」這個側臉，果然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們在文具店買了竹籤和日本紙，在百貨店買了紅色和黑色的油漆。走出店鋪時，太陽已經西斜，吹起了清涼的風。

「但是，後藤同學一直在留意潤同學吧。」

我快步走出教室，生怕被別人看到我那眉頭深鎖的臉。

「有點青春的感覺呢！」

優子一邊說，一邊繼續着手中的工作。牆壁立起來了 ，燈籠掛起來了，裝飾也擺起來了。關上窗戶後，站在開關前的潤同學高聲喊道：「關燈啦！」

燈光漸暗後，歡呼聲四起。

以文化祭的展品標準看來，這個完成程度堪稱完美。無論是小道具的真實感，還是營造的氛圍都無可挑剔。在所有人看來，明天成功正式登場己成不爭的事實。大家都對成品贊不絕囗。然而。爲什麼呢？明明已經拼盡全力了，但我總感覺無法高興起來。

「現在時何還早，不如一起去慶功吧！」有人提議道。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響應，然後大夥都麻利開始了收拾工作。我正在關窗戶，突然看到了潤同學在向那傢伙。

「千奈美要一起去嗎？」

「嗯，我想去。」

「太好了！你馬上就走了，大家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大家吵吵嚷嚷地離開了教室。潤同學停下腳步，回頭對我說道：

「文香也會去吧？」

看着眼前這張放鬆的笑臉，我深刻地體會到他有多喜歡千奈美。

「抱歉，我等一下再去。這邊還有一點東西要收拾。」

「就剩一點了，明天再弄也來得及吧，跟大家一起去吧。」

「不，我還是收拾完再去吧。」

「那我也來幫忙吧。」

「不，你們先開始也可以呀。兩個執行委員都不在，大家也興奇不起來吧。」

潤同學點點頭，再三叮囑我工作做完後一定要去之後就離開了

黑暗中只剩下我獨自一人，我將剩餘的材料塞進了垃圾袋。埋頭收拾散落一地的廢棄材料時，我突然感覺臉頰上有淚珠滑過。

我想做的到底是什麼呢？

「後藤同學之所以會先人後己，是因爲你覺得潤同學和班裏的同學都很重要。你能如此直率地喜歡身邊的人，所以這種程度的回報，你受之無愧。」

我一夜未眠，早晨如期而至。雖然想過請假不去學校了，但今天老師要來作最後的檢查，我必須到場。我只能拖着沉重的腳步邁過校門，心驚膽戰地一步一步走上樓梯，然後看到教室門口聚集了許多人。

「每當千奈美在我眼前出現，我就會覺得自己是一個笨蛋。明明我一直先人後己，把班裏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考慮，但大家都只在意你。我越努力，就越痛苦，這種滋味你懂嗎？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腦子都變得不正常了。」

「啊…！」

「不是那樣的，我更想成爲像後靡同學這樣的人」

盡力而爲吧。

「那個是…。」

是千奈美弄壞的？

他站在我隔壁，一邊將插頭插在插座上，一邊指揮着男生們。

她考慮了一會兒，回答道：「我能做的，只有這點小事了。」

一直珍惜着大家的人，一直想着潤同學的人，明明都是我！

「啊，文香來了。」

她牽着我的手跑進教室，只見已經先到一步的同學拆除了一部分通道，以此騰出空間，在那裏重新制作紙模型的臉部。

我順着優子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映着火光的潤同學和千奈美。

但是，爲什麼大家總是離不開千奈美啊？

「也許是天花板的釘子鬆了呢。早知道應該好好檢查。」

我毫不猶豫地將垃圾袋向着千奈美扔去。緊接着傳來了油漆罐的低沉聲音，那傢伙按住了肩膀。我揪住了她的領口，盡全力將她按在牆壁上。

千奈美

同班同學注意到互相凝視的他們後，都紛紛停下了腳步。我們走了半圈終於追上了大家，然後在圓圈的邊上注視着他們。

「文香也來幫忙吧。我們分成三部分製作，最後連接起來。」

「都是千奈美的錯。」就是這樣。

那些被我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思念也好，大家的努力也罷，都在一瞬間毀掉了。

一切都結束了……

「終於到這個時刻了啊。」

付出瞭如此多，卻沒有任何回報，那這個文化祭對我來說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你就這樣，隨意踐踏別人的感情度過一生好了。」

牽起後藤同學的手後，我體會到了生活不易。那裏，果然不是適合我的地方。

「我忘記拿東西了咦？」

「我就能更加昂首闊步了。」

「我去拜託老師，讓他最後再來檢查我們班。一定沒問題的，所以大家繼續手上的工作吧。」

小瓏拿着裝了溶解糨糊的容器走了過來。千奈美趴在地板上，一本正經地把報紙貼在模型上。

一直以來，我一味壓抑自己的情感，然而最後只是痛苦罷了。

「總比坐以待斃好吧。我們在文香的帶領下堅持到現在了，大家都不想放棄。」

那傢伙注意到被壓得扁扁的紙模型，一臉詫異地向我走近。

潤同學氣勢十足地伸出手。男生們都在起鬨喝彩，女生們則一臉不安地面面相覷。千奈美 一直凝視着他，其間只眨了一次眼睛，然後沉默地低下了頭。

話音剛落，她就跑起來了。她毫不猶豫地向着我的方向跑來，然後在擦肩而過之際牽起我的手。

「但我很羨慕下奈美呀。」

「後藤同學？」

我一邊感受着掠過臉頰的搖晃感，一邊在千奈美的帶動下踩着小碎步。高昂的情緒凌駕於害羞的感情。

回過神來，爲期三天的文化祭轉瞬即逝。

我並不是認可她，而是真心羨慕她的生活方式： 我不可能成爲千奈美。但是，我會用自己認爲正確的生活方式追上她的腳步，甚至超越她。

「肯定來不及的。」

「千奈美太純粹了。」

我破罐子破摔般將木板向地板砸去。被撞擊後的木板反彈到了牆壁上，隨後有東西掉落。啪嗒一聲，背後傳來了讓人不悅的聲音。

閉幕的鈴聲讓人傷感。我們一邊沉浸在世事無永恆的悲傷中，一邊前往操場。文化祭即將迎來高潮。太鼓響起，一名舉着火把的男生來到了木架前方。在一片歡呼聲中，他用火把點燃了木架，將近傍晚時分的天空中火花飛舞。

「我很喜歡千奈美。雖然接下來我們不能經常見面，但是可以請你跟我交往嗎？」

叔叔：

我們將自卑感以及只屬於我們的祕密暗藏心底，一直跳着舞，我們沒有將內心的感情寫在臉上。只是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

我說道：「因爲，如果能像千奈美那樣，爲了自己而活……」

我看了小瓏的樂隊演奏，還和優子一起看 了捧腹大笑的單口相聲。

那天，我對他說的話，不過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小瓏的話音剛落，隨即響起了歡快的音樂聲。漸漸地，我們便在木架四周圍成 一個圓圈，形成了一對又一對的組合。

二O一三年十月二十九日0;星期二1;

潤同學看着大家說道。眼前的一切讓我坐立不安，於是我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奔出教室。

我終於恍然大悟，自己的所作所爲有多愚蠢。

優子看到我。我害怕得兩腿發軟。她一臉嚴肅地向我跑來，語速飛快地說道：「你快過來，沒時間了。」

「爲什麼千奈美會在這裏？」

她的話沒有半點含糊，讓我不明就裏。

掉落的是出口處的妖怪紙模型。紙模型的鼻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被毀了一半的模樣看上去無比可憐。大家充滿自信的作品被我毀了。

然而，那種表裏如一的性格纔是她的人格魅力吧。她一直都率真坦誠，有着貫徹自我的優點。我們十指緊扣，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已經到尾聲了啊。」

「一起跳舞吧，我一直都希望能像現在這樣跟你說說話。」

我們無視一臉困惑的衆人，旁若無人般跑了起來，從人羣中穿梭而過。我們一直跑，最後在圓圈的中心位置停下，那裏散發的熱氣幾乎能把人融化。她笑着說道：

「是這樣的嗎？」

我抓起書包從教室飛奔而出。無論我怎麼擦拭，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從眼眶裏溢出。

咦？‼0;•＆#39;╻＆#39;• 1;꒳ᵒ꒳ᵎᵎᵎ

一個聲音傳來，隨後出現的是返回教室的人影，那人有着一頭亮澤的頭髮。

「要是千奈美不在，所有事情都會順利進行。鬼屋也好，潤同學也好，我明明已經拼盡全力，就是因爲你的肆意妄爲，我纔會控制不住自己。」

相信大家吧，然後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是我不想讓千奈美再向我靠近一步，但她的眼睛裏分明寫滿了拒絕。什麼啊，偏偏在這個時候裝什麼正義之士啊。

既不能坦誠地和大家分享喜悅，和潤同學的距離也依舊原地踏步。

小千一直想過的「學生生活」到底是怎樣的呢？因爲太在意，不知不覺就停留久了。

爲了守護重要的人和物，有時謊言也是必要的。善意的謊言，有時也是一種善良。我有點明白叔叔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我一早來學校就看到千奈美在忙活了，她說自己撞在紙模型上，把它弄壞了。」

「謝謝你的心意。但是，很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擁有這種性格的我，是搞砸各種事情的罪魁禍首。我承擔相應的責任也是理所應當的。」

雖然不能恢復到跟原來一模一樣，但紙模型的修復奇蹟地趕上了最後檢查。幸好過道的燈光昏暗，連接處的痕跡並不明顯，要是不定睛注視，應該難以察覺。我們班的鬼屋大受歡迎，每天都大排長龍。雖然應接不暇，但我們也會忙裏偷閒，跑到其他教室轉悠。

那天，如果我也說個善意的謊言就好了。

「停下，別過來。」

文化祭，我自己，一切的一切。

「爲什麼千奈美要替我隱瞞呢？」

「文香？」

「喂，看那邊。」

她說道：「因爲，如果能像後藤同學那樣，守護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千奈美注視着火苗，她的側臉有別於平常，似乎有一個影子。

「吹風機借回來了！」潤同學喊道。

潤同學似乎很緊張，還舔了舔嘴脣。

千奈美抬頭仰望夜空。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