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0-02
《仿造品和絢麗多彩的灰》 · loundraw · 3905 字
人們似乎習慣將那個羣體稱爲「搭便車者」
「搭便車者」指的是那種在團隊合作時,偷懶耍滑的人。
臂如合作搬運行李時,有的人會故意偷懶。
別稱:「社會式的出工不出力。」
正當我望窗外秋意漸濃的校園風景時,一個意味深長的名詞傳入耳際,根據教授所說,工蟻也和人類一樣,會有偷懶的時候。
「將砂糖放在螞蟻的附近,然後用定點相機對它們搬運食物的軌跡進行觀察。過去雖然也曾有過類似的實驗,但這次,每個個體將被塗上顏色,通過抽樣得出更精確的數據。」
螞蟻們大概也感到很困擾吧。當它們爲突如其來的糧食而慶幸之際,怎料到自己的工作姿態被當成是否偷懶的觀察數據。觀察結果顯示,勤勤地工作的工蟻大概有百分之二十,它們幾乎完成了全部工作。有趣的是,對剩下那百分之八十的偷懶傢伙進行同樣的實驗後,發現同樣勤懸工作的也只有其中的百分之二十。教授粗略地講解了總結實驗的幻燈片後,鈴聲響起。
「今天的課上到這裏。下週要提交小組課題的研究進度。」
中午時分,教室一陣譁然。我收起活頁本後,放在桌面上的智能手機屏幕亮了,有新通知——是「社會心理學」的羣組消息。我環四周,這個羣組的成員似乎只有我一人
「剛起牀。死。」
「剛下課。」
「有點名嗎?」
「沒有。」
「太好了。」
「課上沒發講義吧?」
「發了哦。你要一份嗎?」
「要的!謝謝!」
「沒事。對了,下週的小組課題報告,誰來寫?」
屏幕上明明顯示了好幾個人已讀信息,卻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我早就料到結果會是這樣了,只能竭力抑制顫抖的手,發送了早已輸入對話框的那段話。
「那Kami呢?」
在梳得整齊的劉海後方,Kami那睜得圓圓的眼睛正詫異地看着我。我和她不是同一個專業的,但是在上公共選修課的時候會見面。
看着失望的媽媽,我無言以對,也回絕了家裏給的生活費,像是要離一切似的來到了東京。自那之後過了足足兩年半,我一次也沒有回過老家,走進附近的咖館,店員把我們帶到了靠窗的位置,窗戶繞着常春藤Kami點了一份瑪格麗塔比薩的午市套餐,我吐槽了一句:
如果能再見她一面,許多事情都會水落石出吧。那個人的真面目也好,自己錯過事情也好,要是原地踏步,一切都只是殘缺不全的狀態。
我們大三學生迎來了實習期。在這個時期,我們得爲升上大四後開展的求職活動預先打下基礎、做好事前準備,從而確定自己人生的方向。Kami追求的似乎不是工資或是年假天數,而是讓自己滿意的工作。
就算被她這麼問,我一下子也想不出來。我一邊思索着,一邊把肩膀壓在常春藤上。她把臉貼近窗戶,看着急忙擺正身體的我說道:
「對啊,因爲我不認識她嘛。說不定她是連夜搬家了,或是得了急病進了醫院,不能否定這些可能性。不過,嗯,這種事情也是萬中無一的,大概是偏黑色的灰色吧。」
——你就是你
那天晚上,我們專業組織了聚會,我一反常態地喝了很多酒。
隨後,她那雙皮鞋的鞋跟就「噔噔」地響起來了。
走出禮堂後,我們在校園中穿梭,走在銀杏樹的林蔭道上。背後的風有點朝骨,已經染上秋色的枝頭在秋風的吹拂下搖着。
啊。」
「啊,來了來了。」
的確,她所說的也有道理。回想起來,與我一起走夜路的她,和那個跟我道別的她,感覺判若兩人。說不定她不辭而別的背後,隱藏着一些我不知道的祕密。
「我還是重申一下好了,這可不是在誇你。」她一臉棄地站起身來。
「謝謝您的留言,我很高興。」
「去喫午飯吧?」
「是什麼朋友?男生,還是女生?」
我背後響起一道聲音。聲音的主人是披着一頭中長髮的女生,隨着那稍稍內卷的茶發的晃動,她從桌子那頭探出身來。
久違地,我想跟別人訴說那個人的事情了。其實這樣沒有任何意義,我甚至覺得自己的性格真的很糟糕。我的目的只是想否定那個人罷了。
「知道啦。你太一本正經了。」
「應該是。灰色吧」
夜晚的河牀邊,那個人的聲音……
我還處於醉酒狀態中吧。
Kami忍俊不禁,我也以笑,然後大口大口地將意麪吞下,事到如今纔去追兩往事,已經爲時已晚。
這樣一來,就不需要爲了回應那份期待出努力,絕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咦,完美主義同學是這樣的嗎?」
「剛纔聊到找工作的話題時,我就在想,大志同學對於自己的事情意外地不在乎呢,口頭禪也是無所謂,你就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這沒有別的意思。我和Kami的追求不同,從另外一種意又上來說,只要到手的工資足以應付日常生活,我覺得什麼工作都無所謂。
她把辣椒醬放在桌上,緊接着皺起了眉頭。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地現在身在何方,又在做些什麼,我無從得知。現在也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我眼前擺着名爲「求職」這個更加現實的問題。
「還在裝老好人嗎?」
「我在實習呀。」
Kami繼續說道:
「什麼啊。」
「大家互相推託的話會更麻煩吧。」
「嗯。」
「大志同學果然很認真啊……」
「存錢去國外旅行嗎?」
那是一張小鳥的照片,整體呈現橙色色調。鳥的剪影猶如融化的細點一般,它在如火般的夕陽的映襯下展翅飛翔。我滑動滾動條,這個賬號裏上傳的都是小鳥的照片。沒有任何留言,也沒有任何粉絲。儘管如此,賬號的主人還是淡然地持續着一週一次的更新。
「好吧,你說得對,大志同學的大完美了,完美到讓人討厭。」
她打斷了我的話,一邊說着,一邊撓了撓臉頰。
「只要祈禱,就會實現……」
喫過甜品後,我們離開了咖啡館。
「大志同學的暑假是怎麼過的?」
「你怎麼——」
「都說了我不完美啊。」
「啊,不過——」她豎起了手指。
「說好的意麪呢?」
那個賬號的主人回覆我了。
「對了…你又搞了啊。平時明明腦子那麼好使還老教我學習,沒想到也會有變成笨蛋的一天
「這畢是你自己的人生……」
事實上,我自己也很清楚,那只是對任何事都不抱期待的表情罷了。
在揶揄了我一句後,她詳細地跟我分享了實習的經歷,包括那裏有怎樣的學生,哪家公司更好等情況。
我想起寫在照片後的文字… …
「什麼啊,太無趣了。」
「這是一個嚴肅的話題嗎?」
「嗯,那就喫意麪好了。」
「沒事。超級好喫。」
「這樣啊。」
「到外面喫吧。食堂的培根芝士雞蛋意麪總是會煮過頭。」
「不是。」
「不過,大志同學應該不需要實習,應該早就被錄用了對吧。」
何必大費周章做什麼螞蟻實驗呢?這種聊天記錄就是能上派用場的範例了。
「大家輪着寫吧,我先來。」
「Kami」
在高中的最後階段,我的成績一直處於瓶頸期,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當看到第一志願學校的合格名單中沒有自己的考試編號後,我像是事不關己一般冷靜,爲了避免名落孫山,暮氣沉沉的我當即選擇了報考私立學校。媽媽提出的復讀建議被找拒絕了。要說不後悔,自然是騙人的。但是比起後悔,意興闌珊之感似乎更勝一籌。
然而,我馬上又覺得怎樣都無所謂,隨後關掉了手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種信息吧。我的眼皮沉甸地下垂。
「我就知道大志同學肯定不會那樣說。因爲你一直都在留意着周圍,就算是麻煩的事情,也不會置之不理。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將一塊比薩塞進嘴巴。聽到她的答案後,我捏緊又子的手放鬆了力度。
她用指甲彈了彈低垂的樹葉,響起像塑料被彈到的聲音。我定睛一看,其他植物似乎也是仿造品。即使不澆水也不會枯萎,真是便利的生活裝飾品啊。對其他人來說,我也是這樣的吧。
在第三場聚會的卡拉OK包房裏,我靠在沙發一角醒酒,然後登錄了一個可以上傳照片的網站。剛入學的時候,跟朋友一起註冊了賬號,之後就沒有登錄過。從烤鬆餅到世界遺產,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裏上傳照片,數量龐大的照片雜亂無章地分散在畫面上我漫不經心地瀏覽着色彩斑斕的光之窗口,突然被一張格格不入的照片吸引,停下了划動屏幕翻頁的指尖。
「喫得好飽啊!」Kami一臉滿足。這時,我向她詢問了實習的感想。
「Kami我舉一個例子。」
在那之後,一週過去了我正準備起牀上學,突然看到手機彈出一條陌生的信息。
「灰色?」
「嗯?」
看着眼前的瑪格麗塔比薩和肉醬意麪升起的白煙,Kami興奮地雙手合十。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問道:
「這樣山浦會多寫一次啊。」
「沒有啊。」
「工作價值和工作環境更重要。只要足以應付日常生活,我不奢望高薪厚職所以,我找的是合我要求的公司。」
「謝謝。」
我一邊聽着熱情的歌聲,一邊平靜地進入了睡夢中。
我一邊反駁,一邊走出校園。我不擅長邁出校門這個動作,因爲每次經過這裏,都會生出一股自責感——爲什麼自己會在這個地方呢?
我們在小組的迎新會上認識,那時候已經有人叫她Kami,於是我也跟着大家一起這麼叫了。
「沒關係。」
「比如一個一直對你很好的朋友,有一天突然爽約,然後再也聯繫不上了,你會討厭她嗎?」
「照片拍得好。」
「收到。」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用顫抖不已的指尖輸着信息。
「那就當是女生好了。」
發送之後,我冷靜下來了啊,我在幹什麼啊,要是沒發這段話就好了。
Kami有點娃娃臉,平時多是少女風的打扮,但意外地有主見。而且很執着。
「爲什麼要自告奮勇攬下這種苦差事啊,大志同學是受虐狂?」
「一直在補習班打工。」
「我喫什麼都行。」
以前,也有人曾經對我說過類似的話。苦澀的記憶被喚醒了。
「怎麼了?味道不好嗎?」
要是沒有在考試中失利,也許就不用被這種事了吧。
「啊,是嗎?」
她那可愛的外表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但最後好像所有人都被無情地拒絕了。「穿的衣服和歡的男生類型完全是兩回事」——本人倒是一副滿不在平的樣子,她有一位已經有工作了的男朋友。在校園裏,她幾平總是獨來獨往,彷彿本來就沒將大學生放在眼裏。
「不過我也沒打算找實習。」
「相反,有時讓人看不透你在想什麼呢,你不是偶爾會擺出一副『放空』的表情嗎?」
「這個,是仿造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