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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割耳奈露莉》 · 石川博品 · 2.7萬 字

A·柯吉金所着的《動亂》,是以上演着割耳奈露莉之亂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爲背景舞臺的歷史小說。

——故事的主角奧莉嘉出生於本地南部山區的小村莊,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她和駐紮在村子裏的本地防衛隊中一位年輕軍官流力克陷入愛河,也對彼此許下了終生誓約。割耳奈露莉卻在此時朝他們悄悄伸出了魔爪。

流力克的部隊奉命前去征討賊軍,戀人們只能含淚告別。

奧莉嘉希望未婚夫能平安歸來的祈禱並沒有實現,流力克落入敵軍的手裏,甚至被當作新郎候選人之一送到割耳奈露莉面前。割耳奈露莉那雙好色的眼閃爍着邪淫的光芒——

「那啦——」

奈露莉氣得大叫,「大奈露莉纔不會做出搶別人未婚夫的舉動!」

敬愛的先祖遭受侮辱,奈露莉似乎是想抗議,卻從懷裏拿出織到一半的毛線用蠻力硬扯開來。

走廊上回蕩着某種類似呻吟的聲響,是搬書用的推車所發出的車輪嘰嘎聲。有一雙不曉得是男是女的眼睛正從教室門上的小窗子窺視着我們。

伊=舞將擺在桌面上的柯吉金《動亂》全集打開。柯吉金系列原本是被三年一班全部獨佔借走了,因爲娜娜伊特地去拜託他們,這幾本書此刻纔會出現在我們班上。(她很強調是用「拜託」的,所以肯定是在說謊。)

「實在是非常難以啓齒……不過在這部作品中——在這篇故事裏割耳奈露莉實在是個壞……不對,她是敵對角色啦。」

伊=舞慎重地選擇措詞,繼續和班上同學進行討論。奈露莉開始用手指編起毛線,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是本地的小說嘛。」

卡蜜蕾從伊=舞手中搶走小說,直接翻開最後幾頁。

「不過還真是讓人詫異的觀點耶,想不到奈露莉居然會幫自己找老公……」

薩嘉大人笑了出來。

「總而言之重點就是——割耳奈露莉是個好色之徒呀……」

戴着▽頭冠的索可用粉筆在小黑板上寫下「奈露莉=好色」幾個字。

「纔不是這樣咧!」

奈露莉用力搖了搖頭,「大奈露莉纔不會爲了個人私慾調用兵馬!」

「奈露莉,可是啊——」

「帕英聯合教國也有這間店嗎?」

「說什麼『在學校裏都不會化妝』,這根本是天大的謊話!那個充滿夏季色彩的潤澤嘴脣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奈露莉微微嘟起嘴脣。

「現在說那種事……還太早了!」

「本地也有很便利的東西呢。」

「『王模大集合!聯邦美食志品評會』,這是……?」

「太缺乏生活感了。這種沒辦法讓人感到平靜的房間不是很討厭嗎?」

「米卡啊,這些設計都不是本人親自構想的唷。」

薩嘉大人也嘆了口氣。

「把原着內容改得太過火也不好,作者也會來看啊。」亥金接着說。

「怎麼樣?能當作參考嗎?」

「現實主義是什麼啊?」

耳邊傳來奈露莉的口哨聲。在陽光下飄揚的悠然旋律偶爾摻雜尖銳的破音。她正對停在田梗邊的小鳥傳送着某種訊號,甚至摘下帽子表現親近之意,但小鳥小心翼翼地環視了周圍一圈後,便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薩嘉大人這時用手肘撞了撞我的側腹。

「我平常都沒在看這種雜誌,所以不是很清楚耶。」

娜娜伊開口,▽露出一臉棘手的表情。

「這根本是在扭曲大奈露莉!」

「『觀摩香閏!時尚王女教你如何擺放傢俱!』,這是……?」

「政治婚姻的人選一定要以符合國家利益爲第一的考量,不能受到情慾迷惑……」

我站在田邊,把手裏的雜草扔到田梗上。

娜娜伊這時也將一隻手提袋放到桌上。

「等等~薩嘉大人好色喔~居然露出那麼色情的視線~」

「殿下要是打扮成這種輕浮的樣子,我國的臣民一定會哭泣的。」

不知怎的讓人有種好心焦的感覺呀。

「寫割耳奈露莉對農藝產生興趣的《割耳奈露莉——春之祭典》怎麼樣?拿真正的泥土把舞臺鋪滿。」

女生們各自伸手翻開桌上的雜誌,心無旁騖地讀了起來。

「原着怎麼樣都沒關係啦。在這種節骨眼上,不如就全改了吧。乾脆極端一點,把大奈露莉變成普通的高中生怎麼樣?我覺得這樣的設定應該還不錯。」

在重視話題性、決定演出陣容爲前提的情況下,劇本創作遲遲沒有太大的進展。距離修剪樹枝那一天——也就是第一次遇見潔莉學姊跳舞的那一天,不知不覺已經經過一個禮拜了。

「哎,看看這個,潔莉學姊的鞋櫃。她到底有幾雙鞋子啊?」

「奈露莉的影響力畢竟只侷限於某些地區啊……」

薩嘉夫妻檔脫穎而出受到提拔後,班上其他同學們也在看雜誌之餘幫他們拍了拍手。薩嘉大人和秀娜緊緊抱住彼此。

「奈露莉種的『葫蘆』是什麼?能喫嗎?」

奈露莉將雜誌那頁摺了一角,「男生都被騙了!」

「就是精神存在,肉體也存在;白天存在,黑夜也存在,也就是——萬物的自然存在法則。」

娜娜伊把自己親手做的椅子搬到樹蔭底下,▽頭冠收起洋傘彎腰坐下。

▽把「好色」兩個字圈了起來,「認爲女王選夫是爲了一飽個人私慾也想得太簡單了吧?我認爲這裏頭應該包含了不少政治考量,像是母系親戚那邊和繼承人的問題。等你當上女王之後會怎麼做呢?稍微站在割耳奈露莉的立場想想看吧。」

「王族模特兒,簡稱『王模』,這是……?」

不曉得是不是意識到她的目光,奈露莉把剛剛還拿在手上的噴壺捧到胸前,還一邊發出「呼呼~好重,呼~好重」的低喃聲。

薩嘉大人用宏亮平穩的聲音發表他的看法。他的頭銜是「麥爾曼基王國的舊王」。在年幼時,便有了以有名無實的君王之姿登基的經驗。麥爾曼基王國奉行的是傾向於議院立法制的政體,而現在的薩嘉大人受到上院議員相當大的期許,希望他能拿到「參議」的席次。

我想起奈露莉也曾說過相同的話。

▽雙手環在胸前盯着黑板,「劇本我來寫,主題就是政治的黑暗面,潛藏在表面下的歷史,漩渦般的情色!」

對於我所說的非現實提議,她只是淡淡笑着搖了搖頭。

聽完我的說明,▽「欸!」了一聲,還順手做了筆記。

「我沒什麼特別要說的,不過我帶了一點資料過來,可以的話就參考一下吧。」

藏在桌面下翻開的那一頁,是潔莉學姊的雙腿在地板上呈一百八十度的劈腿照!以長尾理論0;Long Tail1;來說,就好像是往我這種崇尚貼在地板上的女生屁股愛好者的心臟上狠狠來了記強打啊。

說出這種好像很有道理的話時,▽看起來就像是有着一頭秀髮和冷淡目光的漂亮優等生啊……但不知爲何我就是很懷疑她的腦袋是不是全都腐爛了。

薩嘉大人如此說道,目光卻往妻子秀娜·修努卡的臉龐一瞥,「對吧?」

擺在桌上的是好幾本色彩鮮豔的大開本。《小波》、《紅綠》、《未明》……全都是本地發行的女性流行雜誌。

▽在黑板寫下了「現實主義」幾個大字,「女主角奧莉嘉的角色由秀娜飾演,而她的未婚夫流力克一角就由薩嘉擔綱演出!」

「不如來改編原着,創作一部屬於我們自己的《動亂》如何?」

▽又在黑板寫下「太早的性」幾個字。

「可是……可是……」

秀娜羞澀地點了點頭。

▽詢問道:

奈露莉又吹起口哨,沒多久便開始哼歌。她把附在葉子上的害蟲抓起來丟到田地裏一腳踩扁。對於蟲的反應相當具有農家姑娘的水準啊。

「儘可能寫得有個性一點,要跟三年一班有明顯的區別。」卡蜜蕾建議道。

▽如此回答,並寫下「薩嘉=(性行爲)=秀娜」。

我彷佛窺見原作在舞臺上被一點一點慢慢毀掉的真相。

▽又用粉筆寫下「不知所措」。

雖然這麼說,但是封面上寫着可是「三月號」啊,這應該是在開學前買的吧。居然懷抱着進高中談戀愛的期望,明明是個軍人野心還不小嘛你。

奈露莉用手裏的毛線藏住自己的臉孔。

娜娜伊翻開的頁面上,標題寫着「時尚王族模特兒的包包大公開!」上頭還有潔莉學姊穿便服的照片。

「『王模已經下訂!吸睛品牌的春夏新作一百款』,這是……?」

「演出的人也得樂在其中才行。」

沒錯沒錯,還是得先看過資料纔行嘛。「要開心的演戲喔。」終究只是小孩子纔會說的夢話。身爲一個成熟的大人,要是沒有先看過具體的資料,根本沒辦法採取下一步行動。

「跟中央的差距已經分出高下了。」

奈露莉像條蝦子似的在椅子上蹦跳。

「索可來見習了。」

我詢問▽。

「我也、要演、要演。」

經由我的報告,藏在桌面下的雜誌馬上就被薩嘉太太沒收了(不過我也已經完成輕飄飄色情資料的蒐集工作,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聽完我的提議,奈露莉馬上大喊:「就是這個!」同時將手指從毛線團裏抽了出來。

「雷治,看看這個,她穿着跳舞用的練習服呢。」

我則忙着連她的份一起拔除雜草。吸了一大口土壤散發出的溫熱香氣,有種醺醺然的錯覺。

「沒話題性?奈露莉要演奈露莉耶?」

我搖了搖頭。

總結一下她們所說的話,我大概知道潔莉學姊是備受同世代女生們支持的時尚名媛了。

▽的視線瞥向娜娜伊的葡萄田。因爲她正在製作讓葡萄攀長的棚架,與其說是農田,更像是工地現場。娜娜伊爬上自己組裝的踏腳板,朝我們這邊揮了揮手。

「關於潔莉·潔琉姆哈的報導就在這裏。」

「姊姊,潔莉、獨創品牌、她創的。」

奈露莉雖然討厭花朵,不知怎麼地卻很喜歡澆水的工作。不只幫自己的葫蘆田澆水、連我的都菖蒲都一手包辦。四月剛種下的葫蘆這個時候已經跟奈露莉一樣高了。爲了替上方的葉子澆水,奈露莉把一個特大噴壺捧在胸前,在田埂間走來走去。

「不是啦,只是沒想到你也會看這種東西……」

「要讓看的人都開心。」

偏離外環路後,沿着林蔭道往西走一會兒,就是農藝隊的田地所在。就算是放學後的喧囂也傳不進這片鳥兒齊鳴的偏遠森林。穿越林間的風拂過佔了大部分面積的麥田,發出沙沙聲響。時值採收季節,忙碌的蜜蜂拚命拍動翅膀發出嗡嗡聲來回奔走。從這裏可以仰望與身在高塔時全然不同的澄明天空。就連灑下的日光都充滿夏日氣味。

米卡說。

「唔嗯,我看到畫面了。」

「那我們就以夢幻夫妻同臺飄戲來跟他們對抗吧!」

奈露莉從雜誌上抬起頭,不由得瞠大眼睛。

「劇本遇到一點瓶頸,所以我纔過來轉換一下心情啦。」

「我軍正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狀況。用來當作決戰主力武器的奈露莉不管是在知名度還是話題性上,都完全輸給了對方啊。」

「娜娜伊的那個又是怎麼回事?你打算住在那裏嗎?」

伊=舞說,

亥金和瓦吉膽戰心驚地看着奈露莉做了記號的那一頁。

薩嘉大人,這種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根本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呀……

瓦吉說,「隱瞞君王身分的大奈露莉在班上是個不怎麼顯眼的女孩。然後有一天,從宇宙那頭來了一個謎樣的……」

「正如索可所書,君王的婚姻都是政治考量下的產物啊。」

面對我的提問,娜娜伊點了點頭,「是又怎麼樣?」

「現代的戰爭打的是情報戰。只要一感覺到威脅存在,就要儘可能地蒐集相關情報,再決定將其排除的戰略、戰術。」

我也拿起一本放在眼前的雜誌,唰唰唰地翻看了幾頁。

「風乾果實後,把內部挖乾淨鑽個洞就能拿來當水壺了。」

爲了討論演出的方向,我們全班都聚集在圖書館地下一樓的集體閱覽室內。在此同時,潔莉學姊所率領的三年一班應該也正在彩排《動亂》那出戏吧。反正不管他們再怎麼彩排都跟我們沒關係,就算演的是同一出劇目,就算知道奈露莉擅自將潔莉學姊視爲對手,但是潔莉學姊因爲我無心的一句話而生氣了,這件事不趕快解決可不行。畢竟我希望的是像「學姊……我們對彼此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差呢。學……搞什麼,居然睡着了啊……好好睡吧,潔莉。」這種具有發展可能性的劇情走向嘛。

○說。

▽邊說邊拿手帕在掛着頭冠的額際抹了抹汗。

「這些雜誌哪來的?是娜娜伊的私人物品嗎?」

從農藝隊溫室本部借來木工工具的娜娜伊和撐着洋傘的女生並肩朝這裏走來。

「哎,這首曲子叫什麼啊?」

「『春天的原野』,是大奈露莉寫的。」

奈露莉的回應讓▽挺直了身子。

「大奈露莉……?割耳奈露莉也會作曲嗎?」

「大奈露莉是夏立克音樂的始祖。」

奈露莉跳過田梗,「流傳至今的作品甚至超過三百首呢!」

她笑嘻嘻地哼起另一首曲子。

「割耳奈露莉的歌……奈露莉的歌……」

▽嘴裏唸唸有詞,「割耳奈露莉唱歌……唱歌的奈露莉……」

「這是真的嗎?該不會混了其他人的創作在裏面吧?」

總覺得奈露莉口中的大奈露傳說有很多都是嘴炮。

「終於找到了!由奈露莉飾演的割耳奈露莉……」

▽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我知道要寫什麼了!屬於我們的割耳奈露莉!」

她向奈露莉和娜娜伊揮一揮手,便急忙往高塔那頭飛奔而去。

「什麼啊?不聽到最後嗎?」

奈露莉無奈地嘟囔,轉過頭來看着我。我回她一個聳肩的姿勢。心裏想着,大家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想合而爲一還真是不容易呢。

娜娜伊手裏拿着榔頭鏗鏘鏗鏘敲起釘子,嚇得林中鳥兒一齊飛走了。

過了一星期,第二曜日的教室裏,▽終於發表了新企劃的概要。

「主題就是《割耳奈露莉與被俘虜的七名新郎》!哈蘇啦!」

雀躍度破錶的▽用方言大聲歡呼。往講桌上用力一拍,環視班上同學。

「太厲害了。」

瓦吉和娜娜伊露出一臉諂媚樣奉承起他們家王女殿下的歌曲。

娜娜伊第一名!

「奈露莉和七名新郎載歌載舞,有笑有淚的超級娛樂節目!OK的啦!」

我也跟着出言鼓勵。

要GO的話現在就G0

因爲打仗就是好

「不愧是殿下。」

不僅聲音粗嘎,歌詞也亂唱一通,而且被責罵到一半時還打了個噴嚏,完全往奈露莉的怒氣上火上加油。

▽的手指在排行榜單上敲了幾下,「新郎的角色就決定由名單上前三名的女生——娜娜伊、伊=舞、卡蜜蕾以及四名男生擔任羅,贊成的人請鼓掌通過。」

合唱完第一首歌后,奈露莉停下演奏,起身走到我們的面前。

「蠢貨!正式上場的時候,可是會有幾千幾萬雙眼睛盯着你看呀!」

「聰不到!我完全聽不到!」

隨着她的伴奏旋律,我們開始哼唱起那首曲調怪異的歌.

奈露莉把我們叫到教室後面站着。

「聲音完全沒出來啊!這種跟蚊子哼哼沒兩樣的聲音根本傳不到觀衆席第一排!」

「最後一名的雷治雖然只有一票,不過卻拿到了投票者以外的印象留言喔。『言行舉止怪異』、『面無表情』、『大概有戀母情結』、『生物上是男生,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說的噁心』等等。」

打仗真是好

「什麼?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娜娜伊就坐在葡萄棚的棚頂望着天空。薄暮餘暉裏,娜娜伊的體育課坐姿身影看起來十分落寞。

聽說奈露莉打算一手包辦音樂劇《割耳奈露莉與被俘虜的七名新郎》裏所有的音樂曲目時,我有點擔心她該不會是想藉此強化王權或打壓人權,卻換來娜娜伊和瓦吉的嗤笑。

「『真是好啊打仗』!」

「跟着我唱,要挺起胸膛唱得英勇一點!」

○開口唸出受訪者的心聲,「以下是參與投票者的評論:第一印象說實在的確不太好。只覺得是個很高大的女生。但用不了多久,她就改變了給人的第一印象。也就是等她把那詭異的妝卸掉之後(笑)。現在我可是迷娜娜伊迷得不得了呢:D』(二年級)。『嘿,那我就實話實說吧。我喜歡她的手,娜娜伊的手指很長、很漂亮,動起來超性感的。要是她能用那隻手摸摸我的頭,我一定會爽得忘記自己姓啥名誰啦,娜娜伊LOVE』0;三年級1;。『她跟我很像,我想這一定是我被她吸引的理由吧。我也是個自我中心的人,除了自己決定好的規則之外,其他人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服從的。還有我們的髮色也一樣唷。(笑)』(一年級)。」

奈露莉抓住棚架的柱子往上爬。這座葡萄棚應該沒辦法承受三個人的重量吧,我站在原地躊躇着。但爬上去後,才發現真不該小看娜娜伊的木工活兒。

「奈露莉,厲害。」米卡邊側耳聆聽邊用小小的手打起拍子。而奈露莉對我們勾起微笑,開始用清亮的聲音唱起歌來。

「劇本……?我沒寫過那種東西啊……」

「再大聲一點!」

什麼時候都很好

並把娜娜伊叫到鋼琴旁。

「因爲被大家看着,我覺得很緊張……」

奈露莉踩在格子狀的葡萄棚架子上,緩緩朝着棚頂爬去。

看着他倆那卑賤的模樣,奈露莉用力「喝!」了一聲。

她彎下腰,像是表演擒抱術般把耳朵貼在娜娜伊的腹部上。娜娜伊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就好比是雷電往全班同學雷劈下來時所該做的事,並不是說你特別差勁什麼的。而是像根避雷針,或是能保護衆人的大樹……」

「我要大幅刪去原着情節!新郎人數一次增加爲七個!將以音樂劇的型態呈獻!連作者都會感動到淚溼眼眶啦!」

說完,奈露莉便在大型鋼琴前一屁股坐下。手指輕輕抵在鍵盤上,響起的是曾在農田裏聽過的旋律。

奈露莉說她很擔心,希望我能陪她一起去把娜娜伊找回來,所以我就跟在她身邊一起往田裏走去。

亥金一開口,▽立刻跳到講桌上。

「娜娜伊,打起精神來啊。你也看到之前的投票結果了吧?大家都很想看到你上臺表演啊。」

我和薩嘉大人(排行第四名)還有亥金(並列第十名)經由眼神訊息成立了「瓦吉暗殺團」。

「娜娜伊,剛纔真是不好意思,原諒我吧。」

娜娜伊邊說邊逃向角落,「像微臣這種……像微臣這種東西……」

「你想太多了。」

「打仗真~是~好~」

「《七名新郎》是帕英聯合敦國的民間故事喔。」

她向○招了招手,「這是由哈紫去調查出來的結果!我們請第二宿舍塔的四十名女同學選出『在一年十一班中,希望誰成爲奈露莉的新郎』排行榜!讓觀衆的聲音立刻STAY TUNED啦!」

但願在肅清時,他們會想起我說過的話而深感後悔,我偷偷在心裏向走馬燈的神明祈禱。

奈露莉冷冷地開口。嚇得娜娜伊縮起身子,甚至忍不住顫抖。

「第二名伊=舞,得到八票。『很適合短髮造型,她好可愛』(三年級)。『她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二年級)。『喜歡喜歡好喜歡』(一年級)。」

▽昨晚一夜沒板眼,熬夜創作劇本後的高昂情緒已經接近危險領域了。

然後我呢……是十一個人裏的第十一名……最後一名啊……明明是新郎排行榜,我還輸給女孩子?以生物學來說,我再怎麼樣也是個男人啊……

○用磁鐵把排行榜單貼在黑板上。

「……是的。」

奈露莉在娜娜伊的身旁彎腰坐下,「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事。」

「綜合以上的結果——」

「來!唱啊!」

▽把身子探出講桌朝我施加壓力,除了點頭之外我也不能怎麼樣。可是真的沒問題嗎——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茉莉老師走進教室,看到黑板上貼的排行榜單後,「做出這種東西會傷害到別人的。」立刻將▽和○訓斥了一頓。「雷治,沒被欺負吧?」老師都這麼問了。「我沒問題。」我也只能如此回答。大概是沒問題吧。

「第一名娜娜伊,獲得十四票!」

洗澡時間也好

伊=舞在我耳邊悄聲說道。

「先聽我示範怎麼唱,第一首〈打仗真是好〉。」

真是好啊打仗

「村姑的角色由秀娜演出!奈露莉侍女的角色是米卡!奈露莉一角兼音樂總監,由奈露莉擔任!」

「就算真是如此,跟我們這種一般人也沒關係啊。」

娜娜伊的歌聲真是有夠難聽。

感覺冷汗正不停從我的尾骨一滴接一滴的滑落。

米卡說:「奈露莉,恐怖。」轉身抱住了自家嫂嫂。

奈露莉從鋼琴椅上站起來,「來!試着用腹部發聲!要讓我聽到纔行!」

「美術、服裝讓哈紫負責!接下來劇本就由我,索可本人擔任主窩,另外雷治是我的劇本助手唷。」

「真是~好~啊~打仗!」

我已經回到心中自創的「如果這世界是百人女子村」的小小夢想中了。

「來,『打仗真是好』!」

「好……好……打……」

奈露莉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

「一個一個唱!」

現在直接GO

「是我太依賴你的溫柔了,自以爲不管對你多嚴厲你也不會生氣,但你還是個有強烈榮譽感的夏立克軍人啊。」

奈露莉把一年十一班的同學們叫到第一教室塔的音樂教室。

這麼瘦小的身體究竟是從哪裏發出如此驚人的豐沛音量。震懾不已的我們在奈露莉唱完歌后,就這麼呆了半晌忘記鼓掌。

奈露莉咚咚咚地往娜娜伊的身體頭槌了好幾下。

殺人也好放火也好,隨心所欲地做吧

班上同學依書拍手。

「打仗真……是……好……」

我嚇了一跳,想不到會在這時被喊了名字。

「第三名瓦吉,得到五票。『有點任性的樣子讓我的母性本能都湧出來了』0;二年級1;。『他的笑容好可愛』(一年級)。『一看到他,我就想到老家養的小狗』(一年級)。」

「你是不想幹了嗎?想回故鄉去了是不是?」

我們互覷了彼此幾眼。我纔不想太脫穎而出呢,因爲受到小氣巴拉的意識干擾,纔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唱出聲音。

奈露莉語重心長地對家臣諄諄教誨。但是娜娜伊的反應卻是「不,沒關係,反正微臣就是……」

「再來一次!」奈露莉怒吼着拍了拍手。

其實應該是她來鼓勵我纔對吧。不被任何人期待卻還不得不登上舞臺的悲哀。這種替舞者暖場的藝人心聲啊……

被▽喊到的人互相握手致意。

「把自己當成觀衆會讓大家很困擾的,你們也得跟着唱!」

看到那張調查結果,十一班的學生們無不發出「喔喔——」的叫聲。

「沒問題的啦,只是要想一下在歌與歌之間要如何串場而已,這工作很簡單的!而且雷治你不是說過嗎?要創造出屬於我們的《動亂》啊。」

「可是我們班的男生只有四個耶……要怎麼演出《七名新郎》?」

不管做了什麼

點心時間也好

打仗是爲了自由

「不,全都是微臣不好。」

我忍不住搗起耳朵。

卡蜜蕾嚷嚷着:「哎唷~我辦不到啦~」我對於在人世間長期居留這件事也辦不到啦。

留下這句話後,她就往農田那頭走去了。娜娜伊低着頭顯得十分沮喪,那姿勢像極了一支反過來的釣鉤。

不管去到哪裏

每當奈露莉往娜娜伊身上咚咚咚猛撞時,娜娜伊的歌聲就會中斷。這根本就是反效果嘛。

「那是紀念我被冊封爲王太女的軍事遊行日。找軍行經多波帕多城的繁華大街時,你威風凜凜的模樣格外顯眼。以『王之子』幼年學校的總代表之姿,指揮着成千上百人。」

「是的,殿下。」

「我在遊行結束後將你召進宮裏,拔擢你爲親衛隊。受命之際,看到你那八風吹不動的冷峻表情,我心想你可真是個沉穩膽大之人啊。」

「其實那個時候我非常地緊張呢。」

看着娜娜伊露出靦腆的笑容,「而且,我那時候真的覺得好開心、好自傲。能受到殿下召見,對我而言就像夢想終於成真了般……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纔沒讓自己把那些情緒表現在臉上的。」

奈露莉笑了。輕輕擺動起垂在屋頂邊的雙腳。

「在我處理公務時,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待在宮裏時,是你一直警戒着外頭的風吹草動。那一陣子,我從沒和顏悅色地跟你說過話,但我從沒忘記過那時候的事。」

遠方傳來雷鳴。奈露莉抬眼瞥向遠方的天空,娜娜伊則低着頭凝視地面。

「就算我們一起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我仍會不時想起你那威風凜凜的武者英姿——在沿途人羣的注視下,你抬起擦得閃閃發亮的軍靴高昂闊步,對身後的學生們發號施令。那時候的你,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我深信只要把你弄到手就能得到絕對的力量。不過現在你是我的同班同學,期待有個萬能的同學是不對的,因爲你也跟我一樣,是有很多事情都辦不到的同班同學呀。」

身爲沒有君主的本地居民,我一點都不瞭解娜娜伊的心情。

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抱持着敬意的對象就坐在身邊,說着對方是無可取代的那個人,對彼此伸出溫暖的手。

是我的話,會握住那隻手嗎?

握住對方的手是如此簡單的事,但在用力握緊,明白了那隻手有多麼柔軟後,不是反而會認清兩人之間究竟存在着多大的距離,感到更加痛苦嗎?

娜娜伊選擇握住君王小小的手。

「雷治。」

奈露莉轉頭看向我,「可以拜託索可把娜娜伊唱歌的部分從劇本里拿掉嗎?我會負責填補那一段的。」

「殿下……」

娜娜伊仰望王女殿下的臉龐。正確來說是個頭高大的娜娜伊低頭俯視奈露莉的臉龐,但隱含在那雙視線中的尊敬正無聲熱息將奈露莉捧得高高的。

這還真是有趣。

嬌小的奈露莉深受崇敬。伹奈露莉所飾演的大奈露莉卻讓人們避之唯恐不及。人們總會去奉承或躲避並非神佛、也不是怪物的女孩子。

「老實說,我真的很煩惱啊。這所學校本身並沒有多大的魅力,在異國的生活也令人感到很不安。」

瓦吉抱着椅背反過身坐着,視線在同班同學的身上逡巡,「可是殿下打算聽從聯邦的決策進八高就讀,所以我也只好下定決心了。如果殿下要帶我一起去,那我也沒有其他選擇,因爲我無論何時都對殿下唯命是從嘛。」

娜娜伊用一如往常的狠毒表情盯着我。

我接着對困窘不已的娜娜伊開口。

「喔,這樣呵。」

我腦子裏想的全是演戲的事。

我向要演出割耳奈露莉新郎的同學們詢問了關於他們來到這所學校之前的種種往事。

那七名新郎就存在我們的心裏。

卡蜜蕾頭也沒回地回應:

「菜鳥們現在十分疲憊。經過一整天的嚴格訓練,終於得以回到宿舍。微臣要這些小菜鳥整好隊形,接着訓誡道:『這是今天的最後一道命令。等一下我所唱的歌,你們也要跟着唱。我們的前輩唱過這首歌,現在我要傳唱下去,所以你們也得給我牢牢記着。』」

「他們也是在這裏相遇的呢。」

我在腦海裏的一小角刻上「卡蜜蕾=沒什麼」的印象,「偶爾對男生就是會有無來由覺得反感的時候」我想到類似這樣的設定,到時候視演出狀況,再看看要不要把這段加進去好了。

原本站在攝影師後方與記者進行採訪的「潔莉學姊的跟屁蟲」學姊發現到我們的存在,便朝我們揮了揮手。

「既然這樣,就別說是被我硬逼着來的!」

瓦吉笑了笑,全然沒把主人的抱怨當一回事。

「而且畢業後馬上就結婚了,這樣的發展真的很讓人羨慕耶。」

奈露莉拍了拍手。娜娜伊舉步往葫蘆田走去。

「娜娜伊!快來幫我!」

娜娜伊愣愣望着遠方的天空,終於轉身面向她的主人。

我隨口應了一句。潔莉跟屁蟲學姊卻用譏笑的語氣回了一句:「哎呀,是這樣嗎?」

看來真正的民謠都隱含反體制傾向啊。

伊=舞這麼說。

「這就表示微臣跟殿下的緣分很深厚嘛。」

「有你這傢伙在,什麼緊張感都沒了。也罷,剛好適合這種場合。」

「沒錯!」

沒多久,葡萄棚的木頭柱子果然染上黯淡的黑色,大顆大顆的雨水就這麼迎頭打下。

曲調驀地加進了其他旋律。

聽說有人在禮堂旁邊拍照片,我們就跑去看了一下。

奈露莉大叫着。她正和娜娜伊站在樹蔭下躲雨。我沐浴在下得極其猛烈的滂沱大雨中,佇足原地觀望這片田地。響雷就像滿場喝采似地齊鳴不止。

薩嘉大人詢問站在黑板前把上一堂課的老師所留下的粉筆痕跡擦乾淨的卡蜜蕾。

薩嘉老婆露出一臉少沒事找事做的表情瞪着自己的老公。

「我太孤陋寡聞了,都不知道你們那麼厲害呢。順便問一下,是哪家媒體啊?」

奈露莉一臉憤慨地搖搖頭。

真要講起來的話,就是全村的人在一夜之間遭到殘忍殺害的「血染一月」事件,我把那段禁忌的記憶以記錄的方式寫在筆記本中,卻被表妹看到甚至通報了村子裏的政治委員。「寫出這種東西是沒辦法變成一個好大人的」還因此被唸了半天,這也沒什麼。不如說,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教人相當不愉快的回憶。

「還有這個,這是我國的報紙。這篇報導說要以廣播直播的方式播出大話劇祭呢。」

「娜娜伊要唱啦,不唱的話很傷腦筋耶。」

雷鳴聲比剛剛更近了,風中也混雜了潮溼的氣味。

「我們也會造成轟動的。」

「我也很想聽你唱歌,你一定能唱出我所不知道的歌吧。」

瓦吉一臉悠然自在的表情,王女殿下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把他給嚇醒。

娜娜伊忽地一躍跳下葡萄棚,「就連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的幼年學校新生,聽到這首歌也會笑的。」

輸人不輸陣機器人奈露莉機械式地回應。

「各大出版社!」

一曲唱畢,娜娜伊環視眼下那片葫蘆田。

「因爲父母是這裏的畢業生,所以我從小就一直很懂憬……」

我這麼回答,到底有什麼好傷腦筋的?就算我覺得傷腦筋也不會礙到別人啊。明明只是個劇本助手,我在自以爲是什麼啊。

「您真的願意聽微臣唱歌嗎?」

說完後,娜娜伊轉向王女殿下行了一禮。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拿着沾滿粉筆灰的板擦走出教室。

我答道。

「娜娜伊,這是你該唱的歌。對着奈露莉唱——雖然演出時面對的是初代奈露莉,但你的心情跟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你沒辦法將那種心情訴諸歌曲,那我們搞這出音樂劇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

「是啊,我是不懂。」

奈露莉點了點頭。娜娜伊輕輕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吻後才站直身子。

氣死我了!人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我像個維新劍客追了上去,從她的背後一躍向前,擋住跟屁蟲學姊的去路。

跟屁蟲學姊發出尖銳高昂的笑聲,轉身揚長而去。

娜娜伊雙手背在身後,在田梗間昂首闊步。

這樣的我來到這所學校,被生長在其他國家那些「擁有什麼」的人和什麼事都發生過的人包圍着一起生活。處在他們之中,想要當一個「一無所有」的存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既普通又不顯眼的我卻也只能自覺到自己真的「有些什麼」。

「誰是『尿牀王女』啊!?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我坐在葡萄棚架上應聲道,娜娜伊得意地笑了。

「雷治,會淋溼的,快點下來啊!」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娜娜伊對奈露莉的看法,而且還迫切地非知道不可。

「那羣士兵膽敢嘲笑王太女!在教育方面根本就出了問題吧,我會好好追究的!」

奈露莉話一說完,娜娜伊立馬衝向前,支撐着怯怯沿着葡萄棚木柱爬下來的王女殿下身體。

歌詞內容好像跟什麼民族笑話有關吧。

「好了,你們這羣菜鳥、沙漠殺手、尿牀王女的守衛,把這首歌深深刻在腦海裏吧。不管是生病的時候、健康的時候,或是在殺人的時候、哭泣的時候,儘管開口唱出這首歌吧,不管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只要笑笑就過了。」

「你又爲什麼會來八高?各尼多克城也有其他公立高中吧?」

「就把這些受到殿下慈愛養育的蔓草比喻爲王國的尖兵——也就是我們這些『王之子』的新生吧。」

奈露莉打鼻孔發出「哼」的一聲。

我也認爲自己身上沒什麼故事好說的。

奈露莉笑得更開懷了。

▽和○又在旁邊插嘴:

娜娜伊微微頷首,轉過身面向奈露莉。

奈露莉雖然爲此發了一頓脾氣,但瓦吉的話光聽表面實爲美談一樁。好,就決定採用了。

奈露莉殿下說出了這麼一句格言:「世人都該對低俗媒體敬而遠之。」並表現出極其厭惡的模樣,但包含我在內的十一班成員們還是被難得一見的拍攝景況,還有正在擺動作的潔莉學姊那時尚又可愛的模樣吸引,不由自主地往拍攝現場靠近。

爲什麼要對着我這麼認真的解釋啊?當我是採訪記者嗎?

姑且不論這個,前半段提到的「因爲父母而結下的因緣」這一點應該可以用在劇本里。伊=舞的故事就以此爲出發點吧。

嘲笑奈露莉權威的士兵們。

「那真是太好了,雖然我想你們國家的『各大出版社』應該也沒多大就是了。」

我鼓起掌。奈露莉則用力一甩裙襬,表現出此刻她心中的憤怒不滿。

被俘虜的新郎們都是爲了討伐割耳奈露莉而離開故鄉加入軍隊的人。他們一定也跟我們有着相似的境遇。我們也是從聯邦各地來到這裏,沒有什麼共通點卻聚在一起。

站在草坪上的潔莉學姊被攝影師包圍,閃光燈接二連三起此彼落,被吹動的燈泡所帶起的聲光效果,混雜着一旁的圍觀者發出的吵鬧喧囂聲,簡直就像火災現場。

說不定我真的寫得出來。

她揮舞着拳頭將唱起來。那是一首從頭怒吼到尾,曲調沒什麼變化的粗野之歌。歌詞是她的母語,聽起來好像是什麼「你摳你摳」還是「你掛你掛」之類的。奈露莉邊笑邊拍手。

好比說潔莉學姊被採訪的時候。

「啊哈哈哈哈哈,必爾瑪特人本來就是一羣變態人種啦。」

「接下來,微臣要唱的是一首十分下賤的歌。若說這首歌有多下賤呢——」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我沒有什麼可以告訴別人的故事。」

「我纔不羨慕這種發展呢。就算真的遇到好對象,我也打算等到大學畢業後才結婚。」

潔莉跟屁蟲學姊傲慢地在我們面前翻開一頁新聞報導,上頭印着身穿民族服飾的潔莉學姊超大照片。

怎麼又扯到那件事了。伊=舞的臉都紅了。

「你個低天線!」

娜娜伊像在閱兵一樣,一一停在田裏的每株葫蘆前,「用腹部發聲!」「我什麼都聽不到!」還加入了怒吼部下的即興演出。

「滿臉鬱卒跑來跟我說:『沒辦法了,我要陪着您。』這句話的人是誰啊?我從來就沒要你跟着,是你擅自決定的吧!」

「雷治,你什麼都不懂。像我這種身分的人要在殿下面前唱歌,那對我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啊。總而言之你這傢伙實在太缺乏教養了。」

娜娜伊高舉拳頭,閉上雙眼充滿情感的高聲歌唱。奈露莉一聽卻原地跳了起來。

奈露莉偷偷覦了娜娜伊一眼,輕聲開口:

割耳奈露莉與被俘虜的七名新郎之間的關係,每個人的情況應該都不同吧。

這屬於我們的劇本。

把大奈露莉當成笨蛋愚弄的武士。

奈露莉回答了跟屁蟲學姊壞心眼的問題。

「啊啊,這樣太好了。」

「沒錯沒錯,諾爾柏墦人就是又笨又懶啊。明明跟夏立克人走一樣的路,卻比夏立克人多喝一倍的水呢。」

奈露莉又從鼻子「哼哼」了兩聲。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即使被俘虜了,依然會譏笑對方的娜娜伊那無所畏懼的模樣。

「快來看看這採訪陣容啊。《週刊話劇人》雜誌、《自由舞臺》雜誌,還有《小波》雜誌。每一家都預定要把潔莉大人做成封面特輯呢。」

「你剛纔說的那幾本雜誌買得到嗎?」

在我嚴厲的逼問下,她說可以直接從出版社郵寄到學校來,而且跟屁蟲……不對,薇菈學姊會先代墊雜誌錢。少女時尚流行雜誌《小波》每月五日上架販售!詳情請洽詢距離最近的書店!

比那本雜誌更早寄到的是有夠滑稽的奈露莉新聞報。

「奈露莉新聞」是我取的假名,正式名稱好像是夏立克什麼東西的新聞報我也忘了。反正是用他們那邊的母語寫的,看都看不懂。

總之奈露莉新聞報很薄,全部加起來就只有四面,其中一面刊的是超級大張的奈露莉照片。與其說是「照片太大張了」不如說「奈露莉的臉太大了」。照片裏的奈露莉兩手斜斜往上舉成Y字型,雖是超近特寫但沒對好焦距所以糊成一片的照片佔據了整張版面。

「也給雷治一份。」

奈露莉邊說邊把印着自己超近特寫照的報紙遞給我。

這份報紙雖然寒酸得緊,但論起報導速度與遍及本地的配送聯網還是令我大喫一驚。果然再怎麼腐敗,也還是個現代化國家啊。

「這裏頭寫了什麼?」

在我的詢問下,奈露莉和瓦吉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始用標準本地語翻譯出來。

「上面寫着:『奈露莉二世殿下,將挑戰大奈露莉角色?』」

「都還沒得到確切認證就直接登出來了,根本是人云亦云的八卦心態嘛。」

聽我這麼說,奈露莉卻喫喫竊笑起來。

「『雖然還不清楚音樂劇整體是怎樣的內容,但會翻唱大奈露莉十多首經典大作,並且殿下會根據本地規格創作新曲(事情通)。』還有這樣的內容。」

「他們到底是打哪兒來的情報,還真是敗給了大衆的好奇心啊。」

奈露莉邊說邊抓了抓手裏的報紙。

我大概也能猜得剄,爆料的傢伙肯定就是奈露莉本人。之後娜娜伊也證實了我的猜測。

「我確認過了,殿下的確有在大廳發電報給母國。那間跟王室有密切接觸的『夏立剋日日日新聞』是不會寫一些空穴來風的報導的。」

真搞不懂這把戲的規模到底算大還是小。

「可是,她爲什麼要那樣做呢?」

「只、只是收到我哥哥寄來的信啦。」

「喔喔,是那個在各尼多克理科大學的……」

▽在大布告欄前氣得大吼大叫。你想出來的劇目名稱也很那個好嗎?

她跟奈露莉新聞又有什麼的關係?

跟其他同學一起站在舞臺下觀看排演的▽把劇本捲起來走向舞臺。

果然……不愧是哥哥,不僅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瞭解我的人。

當然開心啊,我要是卯起來讀書,就算沒辦法和哥哥念同一所學校,應該還是能撿到哪間大學——

卡蜜蕾靠在通信櫃檯旁,往我這邊看了過來。把我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

卡蜜蕾壓低了聲音,「那是跟防諜相關的組織吧,說出來沒關係嗎?」

這副鎧甲比我想像中樸素得多。說到割耳奈露莉,還以爲會是配備着充滿機動性武器的騎兵統領咧。

「洗衣店。」

「就連家人們也都不知道我爸現在的行蹤,聽說從我出生到現在,他只有回家兩趟而已。其中一次是我爸從他上班的地方把海瀨標本送到我讀的小學,同學們還謠傳我爸被關在北極的收容所裏呢。」

「因爲這就是你跟我的生活啊,要是說平凡,那故事也就到這裏結束了。若奈露莉說自己是個很平凡的普通人,你一定會覺得她在說謊吧?可是就她本身來說,也不覺得她自己的存在有多麼不可思議不是嗎?」

「你哥哥要來看大話劇祭?」

「一扯上大話劇祭,就有很多事得處理啊。」

她急忙噤了聲,「……你打算把這件事寫在劇本里吧?」

這副護胸鎧甲所蒙上的幽澀光芒,讓班上同學無不發出「好逼真呀!」的讚歎。

我知道你的考量。

爲了和潔莉學姊對抗,夏立克王國也決定由電臺實況轉播十一班的演出。

「不管陛下再怎麼偉大,我也發過誓要對王女忠誠了。除了她,我不會遵從任何人的命令!」

我在大廳的接待用沙發坐了下來,直接拆開信看起內容。

「全家總動員。還特地休店一天,實在有夠誇張的。」

翻過信封確認後,她抬起頭來。

奈露莉則挺起胸脯道:

「這個人、是、忠義之士。」

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呢。那是你還在讀小學時,在才藝發表會上演比目魚還是韌魚之類的角色。因爲事前都不知道,我們看到還說「那不是雷治嗎?」爲了看清楚躺在舞臺邊的你,我們還在觀衆席中鑽來鑽去的咧。

潔莉學姊上封面的《週刊話劇人》、《小波》雜誌已經寄來了,所以我跑到大廳領信。

我們在昏暗的大廳裏互相聊着故鄉的種種。積着深雪的山間小道、在冬天裏排出暖呼呼熱氣的洗衣機、包得厚厚的孩子們成羣結隊上學、三角公園的決鬥、馬廄的氣味、襯衫專用漿的香味——

「你好像很開心嘛。」

「我也只是聽說啦,他好像是在文化保護室工作吧。」

卡蜜蕾話說的斷斷續續。每次聊到這個話題,對方的態度通常不出兩種典型反應。其一就是像卡蜜蕾一樣,因爲不想扯上關係而立刻轉移話題的類型;另一種就是像故鄉村子裏的人一樣,明顯地顯露出敵意的類型。

奈露莉擺出了一臉苦澀的表情,轉過身去雙手環胸。

她接過自己的包裹後,撿了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

「因爲是那樣的村子,我跟兩個哥哥從小就被孤立。回想起來,我們三個人好像就是彼此的玩伴吧。」

夏天近了,太陽西沉的時間也越來越晚。站上被強烈燈光照亮的舞臺,可以窺見浮現在濃濃深紫色天空中的高塔剪影。

我直率地提出我的疑問,娜娜伊用一副拜託你動動腦好不好的表情回應道。

你連說都沒跟我們說一聲,該不會是因爲你也要上臺的關係吧?

瓦吉單膝跪地,將手抵在胸前。

奈露莉母國傳來的迴響不只於此。

「瓦吉,再多放點感情進去。這可是拒絕割耳奈露莉對你求婚的場景啊。心裏懷着或許會被處死的那種恐懼,給我做出戰勝恐懼已經有所覺悟的表情來。」

附帶的書信上寫着:這是割耳奈露莉使用過的護胸鎧甲複製品,原本是寄贈在各尼多克城的聯邦歷史博物館中。

飾演侍女的米卡走到兩人之間。

「好,先暫停一下~」

給雷治

我把哥哥的信塞回信封裏,「你那邊呢?」

「這還用得着說嗎?誰叫你想蒐集潔莉·潔琉姆哈上的那些無聊雜誌啊。」

在此同時,大話劇祭的最終版節目表也對外發表了。

你要在八高的大話劇祭中登臺表演吧?我有個常在《自由舞臺》走動的朋友,我是聽他說的。

「的確也有抱着那種想法的人存在……唔唔,不過我還是搞不太懂。那應該是一份對聯邦很有貢獻的工作吧,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

本地的凌晨十二點好像差不多是那邊的隔日早上七點。正準備上班、上學的人們聽到我們班的演出實況轉播會是什麼心情啊……我不着邊際地思索着這個問題。

面對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娜娜伊把另外兩份奈露莉新聞塞給我之後就轉身走了(這兩份應該是傳教用跟保存用的吧)。

「因爲太晚申請只能排最後了,我們班會在午夜十二點開演。」

喂喂喂,到底是誰啦?在演出流程表的潔莉學姊班級後面亂塗鴉的傢伙……才這麼想着,就發現那是我們班的表演標題。但這種排列順序也太過分了吧。把兩部原作戲劇排在一前一後演出,不僅會泄漏劇情,也讓後出場的班級處於完全不利的地位。

伊=舞回應道。

「看得到唷。」

最讓人喫驚的是尺寸大小居然剛剛好。瓦吉和娜娜伊則異口同聲地:「好像真的大奈露莉從畫裏走出來一樣呢!」讚美這個正在角色扮演的王女殿下。

「我和哥哥姊姊的感情也很好,我是五個兄弟姊妹裏最小的。」

那是我二哥寄來的信。

卡蜜蕾全然不當一回事地開口。

哥哥平時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一寫起信來就變得相當饒舌。不過被他這麼一說,好像不管做什麼事都好愉快的感覺。讓我也開始有些嚮往大學的生活了。

潔莉學姊?

我有種不安的感覺。哥哥該不會是想來看我演戲吧……那個人雖是我的哥哥,卻有着意想不到的行動力。

我絕對會去看你的,別小看大學生,說有多閒就有多閒啊。

「爲了揣摩這個角色,到正式演出前我都要穿着它。」

這是你的壞習慣。不催你就不會寫信給我了嗎?最近過得還好嗎?我是當你很好才寫這封信的,臭小鬼。

「文化保護室……?」

在衆人的注目下,奈露莉得意洋洋地把先祖鎧甲的複製品穿戴在身上。

各班級的舞臺排演必須在指定的時間內進行。

看到我笑了,卡蜜蕾也配合地勾起笑容。

另一方面,我倒是沒收到什麼迴響,這也是當然的。誰叫我是平凡的本地居民嘛。

「卡蜜蕾家是開店的?什麼店啊?」

然後,我們還收到了位於各尼多克城的夏立克王國大使館送來的——大得像是裏頭裝了兩個偷渡者的箱子。

「啊,嗯嗯。」

卡蜜蕾仰頭望着寬廣的天井。

「你爸爸是中央政治委員吧?他做的是怎樣的工作啊?」

原來如此,這次輪到她來質問我了。

大哥那邊我也聯絡過了,不過他因爲工作的關係沒辦法去看你表演。真是可惜。

瓦吉歪着頭喃喃出聲,「反正從觀衆席又看不到我們臉上的表情。」

纔看了幾行,我便抬起頭來。沒有其他人的大廳裏,陽光從靠近天井的窗戶灑下來,空氣中的塵埃也飄浮舞動着往四周漫散。

「你那張笑得有夠奸詐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從小到大的經歷實在是很平凡又很無聊啊。」

老爹那邊我不清楚,連該怎麼和他取得聯絡都不知道。雖然四月時突然跑來跟大哥三人一起喫了一頓飯,他還是沒怎麼變。總之就是這樣吧。

就算只是普通的輕裝備,對現代的徒步王女奈露莉而言好像還是太重了些。她才往前跨出兩、三步,就完全無法保持平衡往前哉了個大跟斗。維持趴跪在地的姿勢,她大喊了一聲:「好逼真呀!」

卡蜜蕾稍稍放鬆了臉部表情,「我們五個人總是霸着一條小暗巷,不管對方是再怎麼惡劣的死小孩,只要我們五個聚在一起就不會輸。因爲我們的父母是移民過來的,就是會有人想藉此嘲諷我們一家人。我們五個兄弟姊妹會把那些傢伙叫出來,朝他們身上丟石頭,把他們推進洞裏。都做出這麼誇張的事了,居然沒有人因此受重傷還真是不可思議啊。唔,在其他人眼中,我們恐怕纔是最惡劣的死小孩吧。」

有花心思在關注我的動向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箱子裏裝的是極具年代感的護胸鎧甲。

「這件事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我也只是聽爺爺這麼說過而已。聽說他們是一羣會獎勵告密者和叛徒,不知廉恥兩個字怎麼寫的組織。」

她目不交睫地盯着我的臉,終於牽起嘴角露出笑容。

「不行!」

「沒有啊,我只是問問而已。」

「太難了啦。」

之後還是一臉鬼樣的娜娜伊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才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怎麼了?」

「這種演出順序完全就是想鬥垮我們嘛,主辦單位實在太不要臉了!」

在通信委員櫃檯,除了裝有雜誌的大信封之外,通信委員還遞給我一封一般尺寸的信件。

三隻黑白Y字型的奈露莉正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我,感覺實在有點噁心,於是我把三份報紙反招收好帶回房間去了。

本來我也打算寫信給老媽讓她知道大致情形,不過她應該是不會去看吧。八高太遠了。還有阿姨們也都在偷偷注意着。

最後來說說我的近況吧。因爲朋友說「現在溪流很熱門。」我還以爲他指的是釣魚,想不到居然是溯溪。像個笨蛋似的把自己搞得又溼又冷,累個半死回家的時候車子還拋錨真是倒黴死了(你相信嗎?那傢伙居然有自己的車耶?我們村子裏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那種人哪)。真搞不懂都市人的腦袋瓜裏都在想什麼,不過好開心呀。

大哥還要我轉告你:「記得要雷治拿出他平常的樣子去做就行了。」

「還是辯不贏忠義之人啊。也罷,隨你高興吧!」

「是因爲考慮到我國的時差吧。」

在兩位家臣的攙扶下,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奈露莉主張:

奈露莉大喊,「你可是我的新郎啊!」

最大的哥哥在各尼多克城當老師,他從小就很會讀書,相當有人望,也是我們家族的榮耀。對我來說,大哥不單單是兄弟,同時是玩遊戲時的領導、父親的分身、老師,還有最棒的模範。他要是也來看我演戲的話,我說不定會緊張到在開演前就落荒而逃呢。

聽我這麼說,卡蜜蕾臉上不由得漾開苦笑,模仿奈露莉的口吻「那啦——」叫了一聲。

「連表情都做不出來,你有辦法拿出逼真的演技嗎?大蠢蛋!」

娜娜伊破口大罵。

奈露莉借了米卡的道具小扇子扇風。那身鎧甲實在太重了,排演纔剛開始沒多久,她已是滿身大汗。

我們圍在劇本週圍,開始討論瓦吉的演技。

「要不改個動作吧?」

「再多靠近舞臺前緣一點,對着觀衆訴說怎麼樣?」

「不對,我覺得應該要多一點壓抑情緒的感覺……」

「因爲情緒太猛烈,讓他從領口把衣服撕開怎麼樣?」

「我覺得奈露莉好像也有一點問題。」

喔唷,真是客觀的意見。纔想着呢,轉頭往出聲的方向一看,赫然發現竟是潔莉學姊站在那裏。

「嘎啊,潔莉·潔琉姆哈!」

舞臺上的奈露莉跳了起來大聲嚷嚷。

「哎,讓我演一下奈露莉的角色吧。站在那邊的那個,你就跟剛纔一樣演新郎。」

輕瞥了面面相覷的我們一眼,潔莉學姊縱身一跳,躍上本地特有的及膝高舞臺。

「稍微清空一下場地。」

她擺了擺手把奈露莉和米卡趕開,「從歌曲結束的地方開始,準備好了沒?」

「好、好了。」

許是出於僕人的習性,瓦吉乖乖遵從了學姊的命令。

奈露莉用力一甩裙襬,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輸給已經準備好演出的潔莉學姊所釋放出的無言壓力,她只好把那張氣鼓鼓的醜臉能量對着我們發射。

「唱得太好了!」

獨自遠離舞臺讀着劇本的奈露莉心不在焉地應了句:「啊,好。」

「那麼,從第一幕第三場『被俘虜的新郎』開始吧。」

「剛纔表現得很好,別忘了這種感覺喔。」

瓦吉單膝跪下,「請把我送回在戰場上分別的王女身邊吧。」

可不管你是誰都砍的啊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共結良緣啊!」

「也讓老師看一下我們的排練吧。」

「那就選大家都有出場的場景好了。殿下,您覺得如何?」

「我是傭兵南鳴(娜娜伊)。」

「她是什麼時候記住臺詞的呀?」

米卡的臺詞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站在舞臺旁的薩嘉大人像在祈禱般雙手合十。

「司令官的部下,麗智(雷治)。」

你默不作聲地,真的好可愛

注2贊賀、初名是劇中的角色名字,日文念法與薩嘉、秀娜相同。

奈露莉坐在舞臺中央的椅子上。

「——偷窺是我這份工作帶來的額外好處。在把他們送進陛下的寢宮裏被撕爛之前,我真想把他們好好看個清楚。」

潔莉學姊朝我們揮揮手走下舞臺。我們對着她離去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看着相擁的兩人,奈露莉氣得捶胸頓足,沉重的鎧甲也發出喀沙喀沙的聲響。

瓦吉被這股氣勢震懾到無法出聲,但隨即又將高昂的心意訴諸言語喊出。

射到你心坎裏的那支箭

一入夜就開始進行投射燈的測試,映出了另一頭的塔之森。

「嗯,今天也是大獲全勝。攻破了五座城池,讓十三個城鎮淪陷,奪了六百匹馬……」

米卡所飾演的侍女安靜地走過迴廊,在奈露莉面前單膝跪下,恭敬地將水牛角酒杯呈上。

「只要是我演的,那就是奈露莉!」

是再真實不過的,愛的信號

管絃樂隊派來了由一年級緊急組成的銅管樂隊,已經抵達樂團區了。目前所排演的正是全劇最高潮迭起的真實夫妻相會橋段。

「比奈露莉更像奈露莉的奈露莉是什麼鬼東西呀!?」

奈露莉一一牽起靳郎的手讓他們站起來,「我是連一個都不會分給你的。」

在意老師目光的秀娜悄悄與自己的丈夫分開一點距離。

奈露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刻意裝出嚇人的音色。

「義勇軍司令官,意=雲(伊=舞)。」

一直嚮往的甜蜜生活

▽拍了拍手,「樂隊們,請演奏〈新郎的選擇自由〉,麻煩你們了。」

奈露莉不出聲地笑了起來,米卡則在我們周圍轉來轉去。

注3劇中角色與人物角色的名字念法都相同。

潔莉學嬸所飾演的割耳奈露莉朝觀衆席踏出一步。那聲音太過宏亮,竟教人有種校園內的其他聲響都在瞬間消失的錯覺。

舞臺排演漸入佳境。

我若鼓足勇氣,連弓箭都拉得開

「你可是我的新郎啊!」

奈露莉跳過一個人,掠奪了卡蜜蕾的脣,將她摟進懷中。卡蜜蕾試圖掙脫的手緊緊成拳,重重地擊中我的下巴,打得我七葷八素仰倒在地。

「那麼以後也要請你們多多關照了,大家都要加油喔。」

奈露莉轉了幾圈後,撥了撥亥金的頭髮,接着抬起伊=舞的下巴。

在滿月之夜,我的光之刀

學校裏到處都充滿了祭典的氣氛。

奈露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最喜歡好歌了。就賜給唱了好歌的你一個獎賞吧。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不管陛下再怎麼偉大,我也發過誓要對王女忠誠了。」

引來最多關注的當然就是哪個班級會得到優勝,但其中也有目擊到深夜的外環路上有個小小鏡甲武士到處徘徊遊蕩這種不舒服的謠言。區隔日常與非日常的那道高牆似乎正緩緩崩坍解體。

「我是防衛隊步兵平人(亥金)。」

聽到她的回答,潔莉學姊不由得蹙起眉頭。

「不行!」

瓦吉慌慌張張地起身,「謝、謝謝您的指導!」還向潔莉學姊鞠了個躬。

瓦吉用強而有力的目光迎戰潔露莉的注視,「除了她,我不會遵從任何人的命令!」

被誇獎的內行人奈露莉不知爲何卻一臉鬱鬱寡歡。

「奈露莉,你又唱又跳的,真的好活躍啊。」

「不管是動或靜,都張弛有致呢。」

「哎呀呀,衆在這兒的全都是美男子呢。六位都很俊俏。既然有那麼多就賞我一個吧,期待畢竟是人的天性嘛。」

就在這個時候,舞臺的屋頂也搭好了。

「奈露莉也懂了嗎?你得好好理解奈露莉的心情纔行唷。」

「大家都投注了很大的熱情呢。哎呀,你們兩人演的是一對情人啊。」

「那麼,陛下——」

老爸寄了電報來,說大祭當天會過來看看,還叫我別把這件事泄漏出去。我照着信裏的吩咐把信紙撕個稀巴爛丟進廢紙簍裏。我有好多想說的話,但還是決定閉上自己的嘴巴。因爲只怕一開口,就會被有心人解讀成另一種意思。

「哼,這也沒辦法,約定就是約定。樂師們,奏樂吧。祝這對年輕的璧人從此能展開全新的生活。」

「只要是奈露莉,你不管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嗎!?」

學生們的話題也總是繞着這些事打轉。

我們縮起身子,跪伏在她面前。

「潔莉學姊果然很厲害呢。」

我會跟你結婚的

「一樣是司令官部下,我是華觀(卡蜜蕾)。」(注3)

「奈露莉還是得由奈露莉來演纔行。如果是潔莉學姊的奈露莉,我們根本沒有理由拒絕她的求婚嘛。」

「比起那些更令人矚目的是陛下獵到的那些粗暴又惹人憐惜的雄雉啊,那美麗的羽毛——」

「你真的有讀過《動亂》嗎?同一位作者的《割耳奈露莉之亂》呢?那幾本雖然是歷史小說,但你有仔細瞭解過嗎?你除了會大喊奈露莉的名字之外,其實根本什麼都不懂吧?」

「陛下,今天的戰果豐盛啊。」

被女孩獵到手的男孩啊

留下鬆了一口氣的薩嘉大人,扮演新郎的我們從舞臺後頭魚貫而出。

「報上名來,讓我看看你們的臉。」

侍女米卡敲響手裏的輕便小銅鑼。樂隊跟着演奏起奈露莉的主題曲。我們這羣新郎在臺上跳着舞,「奈露莉陛下萬歲!」

站在草坪上的茉莉老師拍手叫好。

都菖蒲的花期結束後,我的心頭感到一陣空虛,甚至無心去照顧其他花朵的生長情形。雙腳原本應該好好踩在地面上的,但我總有種自己正慢慢飄浮起來的錯覺。黃昏時刻,我們在照明燈下進行個人部分的排練,光是想像着站在舞臺邊緣與升到半空高的其他同學,就能發出平常絕對喊不出的音量,連原本聲音傳達不到的地方似乎都能準確地傳達。

卡蜜蕾和娜娜伊兩人異口同聲道。

在樂手們的前奏引導下,奈露莉唱起歌來。

「各位同學,茉莉老師來了唷。」

「我覺得好像真的惹大奈露莉生氣了耶。」

「不行不行,他們全都是我的新郎。」

被我這麼一說……

學姊嚴厲的指責讓奈露莉不禁畏縮。

「我是防衛隊的勤務兵倭士(瓦吉)。」

奈露莉拍了下手發出大笑聲。

奈露莉伸手抵在自己的頭頂丈量着自己與娜娜伊的身高差距後,又拿出手帕抹了抹瓦吉的臉。

「你這丫頭!」

躲過一拳的奈露莉張開雙手擺出了典型的Y字姿勢。

奈露莉卻責備起自己的僕人。

樂手們拿高了閃閃發亮的樂器和鼓棒做爲回應。

潔莉學姊籲出一口氣,舉步走到瓦吉身邊。

奈露莉就像顆陀螺似的原地轉個不停。

潔露莉轉過頭來。明明她身上穿的只是學校制服,卻比穿着鎧甲的奈露莉更爲沉穩威嚴,每個動作也都相當到位。

找們對彼此使了個眼色,確認自己所站的位置。

○從舞臺側面探出頭來,茉莉老師就跟在她的身後。環視了舞臺一圈後點點頭。

「好,先停一下。」

就算是神也不允許搗亂

奈露莉挺直了身體大叫。

站在舞臺上的瓦吉笑着說:

別因爲我是女孩就把我當笨蛋

▽走上舞臺,「銅鑼敲響之後,新郎們纔會走到舞臺前吧?大喊『萬歲』之後要先原地轉一圈,然後牽住身旁那個人的手啊,OK?你們要圍着贊賀(薩嘉)跟初名(秀娜)成一個圈,然後跳起祝福之舞。別拖拖拉拉的,要趕緊排出下一個隊形,OK?」(注2)

挺起你的胸膛來,不用擔心

「不,根本完全不行。我詮釋出來的形象並不是大奈露莉。啊啊,我抓不住大奈露莉的模樣啊!」

奈露莉用誇張到像是在演戲的方式仰天長嘯。米卡拿起銅鑼,鏘地敲了一聲。

第十宿舍塔最上層的十二樓共有四間房間,全都住着一年十一班的男學生。

深夜時分,我們會聚在某人的房間裏,沉迷於撲克牌的遊戲。

我們玩的並不是特別艱深的遊戲,也沒拿什麼當賭注,光是用不會吵醒樓下學生的音量聊天就很快樂了。薩嘉大人的色情發雷、瓦吉的夢話、亥金的嘲諷以及我的妄想陰謀論就在房間裏此起彼落。總覺得哪一天說不定會在這些沒營養的對話中,捕捉到一些這個時候的我們纔想得出來的嶄新想法。

還是老樣子,這一晚也是由薩嘉大人先提起奈露莉的。

「奈露莉在煩惱什麼啊?我覺得她的演技很不錯呀。」

面對薩嘉大人丟出的提問,瓦吉只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從以前開始殿下就會煩惱一些我很難理解的事。」

「像是什麼啊?」

聽到我叫牌,瓦吉嘖了一聲將撲克牌丟到牀上。

「像是公務的事啦、兄弟姊妹的事啦,或是人家陳情的事吧。」

「該不會是雷治的劇本寫得太爛了吧?」

亥金收好牌,重新洗過一遍。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劇本跟奈露莉本身的形象好像不太合呀。」

他把發給自己的牌收到手裏,吹了聲口哨,「像是找來七個人當新郎,她怎麼想都不是會做那種事的女生嘛。」

「該說奈露莉在戀愛那方面很純潔嗎?現代社會中這種高雅惹人憐的女生實在太稀有了,我就是喜歡這一點。」

「那啦——別說這種下流的話啦!」薩嘉大人的發言引得瓦吉破口大罵。那聲音迴盪在石牆和天井之間,我們幾個急忙搗住他的嘴。

身爲一名劇本助手,他們的意見實在聽得我耳朵生疼。確實我也沒聽奈露莉提過這一類的話題。雖然我覺得割耳奈露莉這個角色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但角色與自己本身之間的差異或許就是讓奈露莉感到煩惱的原因吧。

「跟親近的女性朋友商量戀愛的煩惱,的確是縮短彼此距離最好的妙招呢。」

薩嘉大人做出評論。

「不對,應該會覺得很高興吧!這樣就能理解可以自由選擇任何東西的女王陛下的心情了。」

「要從這方面下手嗎……」

與你一起

嘴巴周圍沾得黏乎乎的奈露莉發出歡呼。

瓦吉臉上全是不滿的神色。他一把抓住了跟奈露莉進行密談後回來的亥金,二話不說地逼問。

亥金解釋道。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曉得您還記不記得……」

「好耶,我沒牌了。」

在蒸氣室裏流了滿身大汗,再用冷水把身體洗乾淨的瓦吉在身體跟心靈方面都體面了三成左右,對於同學們缺乏敬重的LOVE接觸法也表達了寬容的見解。

「那一天,從平時大家聚在一起玩樂的遊戲場回去的路上,殿下還牽了微臣的手呢。」

「青梅竹馬真好啊~」

「只爲了我?」

薩嘉大人偷偷對連娜娜伊的份都喫掉的奈露莉咬起耳朵。

一走出澡堂,就遇到從女生浴池走出來的班上女生。

「那來一決勝負吧。最能讓奈露莉掛心的人會是誰呢?」

最喜歡甜食的奈露莉搶先班上其他同學第一個把那坨黑色果凍狀的甜點放進嘴裏。

「要教會奈露莉擁有三宮六院的快樂啊。某天早上,一覺醒來就成爲班上同學們思慕的對象,是你的話會如何?」

放學後等待排演的這段時間讓我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所以我帶上素描本走進森林裏進行我的逃避之旅。爬上之前就已經注意到的一座小山丘,在幽暗的森林裏只有那裏能感受到陽光。花雪慄的錦簇花團在那小小範圍裏增加了不少子子孫孫,一旁倒着想必在數十年前曾擋住這縷光芒的斷木,我坐在斷木上描繪着那些小小的花朵。自然的造化比任何藝術都來得更爲合理、也更加神祕。我着迷地將那美麗的造型畫進紙裏。

放學後,亥金和奈露莉在餐廳的溜天陽臺找了位子坐下。

瓦吉並不是那種堅毅不拔的性格,對我們的怒氣沒多久就自然化解掉了。

「下次我會準備更多甜點的,只爲了你唷。」

「是要由我們來……表達思慕之情嗎?」

結束寫生回到宿舍塔之前,我想着去田裏巡一圈吧。當我穿越森林走進農藝隊的耕地,奈露莉正一個人待在農田裏。她一邊哼歌一邊除草,手裏拿着移植用的小鏟子鏟泥土。雖然鏟得很暴力,但對於討厭泥土的她來說,已經算是大有進步了。

「這個是我國的甜點,大家都來喫喫看吧。」

奈露莉有些慌張地接受了亥金的邀約。

「祈禱殿下能平安完成大奈露莉這般重要角色的演出。」

「真的這麼好喫嗎……?」

「這、這有什麼,不是很自然嗎?」

奈露莉把洗好的頭髮抓成一束,擰乾了上頭的水氣。

若是愛情有盡頭

「別問殿下那種事啦!只要傳達對殿下的思慕就夠了!」

「已經好久了,可以清殿下再牽一次微臣的手嗎?」

我開口道。

「難搞啊,真是太難搞了。」

晚餐後,薩嘉大人拿出一隻盒子擺在桌上。

我很不擅長應付那種事的。我理想的戀愛模式是從異世界不請自來的老婆,不然就是組個宿命系小集團,反正我就是個完全被動的人。但瀰漫在班上的卻是「接下來就該雷治羅」的莫名氣氛。

瓦吉也跟着丟了一對牌。

奈露莉在雙人合唱的部分大聲咆哮。陷入忘我狀態的她拿起移植用小鐵鏟演奏起謎樣的空氣絃樂器,挑弄着空氣觀衆,對着空氣激情熱舞(雙人),義無反顧地往自己的世界勇往直前。

「你又辦不到。」

我忽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便躲在樹蔭下窺視她的一舉一動。她正唱着初名(秀娜)與贊賀(薩嘉)在許下婚約時所唱的〈愛的一生〉。

與你一起

陽光和煦地照耀着,沁人心脾的微風徐徐吹來,正是來個雙人小約會的絕佳天氣。

說完,她又舔了舔沾在手指上黏乎乎的糖漿。

我從撲克牌堆中抽出一張牌。

我進一步丟了三張牌。

我拿出從故鄉帶來的情色觀察用望遠鏡,瓦吉在一旁咬牙切齒的。他跟我還有薩嘉大人正躲在樹叢暗處,以情色裁判的身分偷偷關注着奈露莉與亥金的靦腆相見。

「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當時的我也還只是個孩子呀。」

「反正只是演戲而已嘛。」

我丟了一對牌當作牽制。

「要讓奈露莉感受到那種心情?」

「什麼如何……那會很困擾吧,忽然之間……」

把前一刻還把麥田當成觀衆揮舞的手藏到身後,她整張臉都紅透了。我繼而大喊:

「什……等……這不對……」

最後只剩下薩嘉大人和亥金兩人繼續玩遊戲。我跟瓦吉沒有再參與。

奈露莉驚訝地抬頭望向說出這些話的瓦吉,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裝得若無其事般牽起他的手。

真的好快,實在太快了。不過才第二節下課而已啊。班上同學都到齊了,女生們滿臉興味盎然地問:「咦?什麼什麼?」但當事人毫不拖泥帶水地結束對話後就沒有更進一步的交流了。這真是高招,其他三個男生這下難出手了。亥金既然都搭訕了奈露莉,接下來我們幾個是不是也該使一些暗招呢?現在奈露莉正被女孩子們的好奇心嚴密戒備圍困着。沒辦法隨便出手了。

薩嘉大人又丟出了選擇題,亥金搖搖頭。

小奈露莉這個甜食王國大使的臉蛋上,浮現出近似甜甜水果糖的笑容。

思考着作爲劇本助手我能做些什麼。當表演者的形象與劇本有所出入時,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把表演者硬生生塞進劇本中。

薩嘉大人靠在宿舍塔外牆上喃喃自語,「但是接下來就換我上場了。」

「好好粗啊!(好好喫啊!)」

古人有云——心急就告白,想愛就要快。

「亥金那個傢伙喔喔喔!說的跟做的都不一樣啦啦啦!」

丟下這句話的奈露莉跟瓦吉並肩往人煙稀少的內環路走去。我們幾個男生也尾隨在他們身後。

「不要這樣啦。」

「看來這場比賽是瓦吉贏了吧。」

「嗯嗯,是那樣沒錯。」

「奈露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放學後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算了,你們會對殿下那麼迷戀也不是沒道理啦。畢竟殿下就像從畫裏的走出來的夏立克美人,她的美能傳達到異國人眼中,對我們臣民來講也是與有榮焉嘛。」

「這我也知道啊。」

奈露莉身爲王支殿下的自尊正被搔得發癢,「就、就算你那麼做,也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任何好處!」

像是珍惜着一同度過的時間,奈露莉和瓦吉靜靜走在彼此身邊。

「那個……殿下,要不要一起去走一走?」

從藍轉綠,再慢慢染上橘紅的夏季天空下,就算不是戀人,也會佇足片刻眺望眼前的美景。女孩們發出「喔喔——」的叫聲,讓站在一起的主僕都尷尬極了。

「嗯,是很清爽的甜味呢。」

我繞過空氣舞臺前的空氣保全,闖進奈露莉身邊的空氣。哎呀(air),奈露莉嚇了一大跳。

「想不到亥金居然會是第一個發動攻勢的,我太大意了。」

「就只是跟她商量一下如果想跟潔莉學姊搭話,應該選什麼話題比較好而已啊。」

「謝謝你,我也很期待你的倭士喔。」

「這是用黃豆泥做的,材料雖然簡單,卻是不會膩的甜味呢。」

亥金攤開雙手。瓦吉說:「真快啊。」同時靠向地板。亥金邊回收撲克牌邊露出滿足的微笑。

牽若手的兩人周圍散發出怡然自在的氛圍,望着尚未西沉的落日和昏暗的教室塔緩緩走去。

「是、是可以啦……」

「認真一點比較好吧?」

瓦吉與奈露莉保持着微妙的距離開口道:「微臣是索普卡家的四男,因爲被嘲笑是奴隸的孩子而難過得哭出來的事。後來殿下知道了事情的經過,發了好大一頓脾氣,還把嘲笑我的傢伙從那些玩伴之中趕了出去呢。」

也許因此而讓瓦吉不及深思,直接走到奈露莉身邊,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等一下,是雷治先說要一決勝負的耶。」

剛泡完澡的女孩子異常可愛。溼漉漉的髮絲和肥皂的香氣加在一起讓她們的魅力大增了三倍。

看到她這種舉動,超級惡作劇時刻也該發動了!怒吼吧,白日夢粉碎機!

隔天早晨,新的挑戰者馬上就出現了。

瓦吉不曉得發得是哪門子的脾氣,之後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趁着瓦吉PASS時,我乘勝追擊再丟出三張。

瓦吉在筆記本寫下「太快了吧!」傳給我看。

「下什麼手?」

女孩們全都如預期般圍過來一嘗爲快。真有你的啊,薩嘉大人。

「真的好好喫啊,進口應該也挺有商機的吧。」

「配茶喝也很適合耶。」

我真想看個透啊

薩嘉大人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淫笑。

「哎唷,演戲這碼事,在臺上進行就夠了啦。」

亥金拍了拍我的肩膀,「再怎麼樣,你也得挑戰一下才行啊。」

「這甜點的原料是什麼啊?」

薩嘉大人眯起雙眼看着遠方的兩人。

「繼續呀!」

贊賀(薩嘉)與初名(秀娜)一同載歌載舞,爲了確認彼此的愛。

想要一輩子在一起

牽我的手

心心相印

我和奈露莉手牽着手跳舞。踩着舞步、跳過田梗。在拂過森林的微風中,我彷佛聽到伴奏的音色。

在田中小徑的交叉點位置,我們精采地結束了這場表演。奈露莉吐出一口氣把頭靠在我的胸前,她的頭髮把我的鼻尖搔得癢癢的。我掌心的溫熱傳到她冰涼的小手上。我們聽着麥田的喁喁細語,沉浸在方纔的餘韻中。

「心還是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呢。」

過了好一會兒,奈露莉才率先出了聲。

「因爲我們卯起來跳舞啊。」

聽我這麼回答,奈露莉微微退開一點距離,抬頭望着我的臉。

「纔不是,是因爲你突然冒出來嚇了我一大跳啦!」

「啊,是嗎?」

看着她眉間堆起的可愛皺紋,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也是噗通噗通心跳得緊呢。」

這句話不是虛情假意。看着奈露莉清澄的眼眸和絲滑柔嫩的肌膚,我的心確實震盪不已。

這就是……愛嗎?

「他們抱在一起了!」

「居然在那種地方……」

「狡猾啦!」

「唷,奈露莉,你說重要的事到底是——」

奈露莉慌慌張張地往後跳開。

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訴你,

「奈、奈露莉殿下萬歲!」

「演戲……是嗎?這種感覺……只是演戲……」

壓抑着心頭的振奮,我在黑暗的森林中舉步前進。

彷佛整個時空都爲我吹起了順風。戀愛魔力值已經滿載。

奈露莉杵在田裏用響徹雲霄的聲音大喊。             已然揭開了序幕。

於是我們便飆着汗在溫室裏戴歌戴舞,秈奈露莉所飾演的割耳奈露莉一同度過了染血又悲慘的一夜。

「我、我是真的有心事找奈露莉商量啊!」

「我的甜點也是真心的!」

只要進到校園裏,接下來應該就不會出什麼狀況了吧。

站在門邊往裏頭窺探,奈露莉正微微低着頭坐在椅子上。

我直直地往溫室走去。

「演戲……」

唉唷~這些傢伙真的是棒透了。每天都有新爆點。        只是我們沒有察覺,

心想空氣裏怎麼傳來這麼句句奚落聲呢?抬眼望去,三個真實男子正從林間小道那頭迎面衝來。

「你們兩個!太不像話了!」

那個奇怪陰影也就是「魔王之影」娜娜伊大人將我的手腕捆綁起來。

薩嘉大人扭曲了臉孔,「都是雷治不好!」

溫室裏透出明亮的光芒。

娜娜伊揪起我的衣領,將我一把拽了過去,「你們這些傢伙!居然敢用這麼無聊的事戲弄殿下。」

「等等,哎唷~你們別嘲笑我了啦~」                 回想起來,

「娜娜伊,替這些這傢伙鬆綁吧。接下來要開始排練了。趁現在的感覺還沒消失,我們的動作得快點纔行!」

反正又是什麼生病少年的不幸連鎖信吧,我這麼想,但還是稍微掃過信紙上的內容。

突然文思泉湧,便執筆想寫出我的第一篇日記。但剛想好標題「被愛的十五年」,就又把筆記本收起來了。

不知何處傳來了陣陣呻吟。

「抱歉啦,全都只是演戲而已。也就是說,你被我們設計了!」

讓自治活動精神引導我們吧。

我先發制人地跑到他們跟前,掄起小拳頭髮動攻擊。           這個時候,

爲了不把同層樓的另外三人吵醒,我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溜了出去。

「那啦——」

倒在牀上時仍想着,想不到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微臣的回憶也是真的!」

抬起頭來的薩嘉大人又被奈露莉狠狠地撞飛出去。

「沒錯,我是在說謊!不過這麼一來,你也發現了割耳奈露莉這個角色的重點了吧?」

「你們這些該死的騙子!」

「我纔沒有覺得高興!」

給雷治:

我豁了出去大喊道。既然其他三個同伴都中途棄權,我已經沒有選擇「防禦」的權力!只能繼續攻擊!

「誰有發現啊!」

「薩嘉已經全都說出來了。」

五月三十日

同樣被綁縛而動彈不得的三人就倒在奈露莉所坐的椅子附近。

發現房間桌上有封信,已經是排演結束後的事了。

她大喊:「不要臉的盜匪之光!」便丟開了鞋子,緊緊抱住娜娜伊。娜娜伊反手擁住自己的王女,朝我掃來殺人的視線。

「饒不得你們這些傢伙!究竟誰是主謀?」

不能抱有什麼奇怪的期待。要是認爲重要的事=告白,那不顯得過於輕率了嗎……?不對,我得先發制人地闡明:「說到重要的事,在這無垠的宇宙中還有比愛更重要的嗎?」就這麼決定了!

「不是啦,那個……演……總之我是爲了表演纔會自導自演了這出戏啦……」

醒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快十分了。

奈露莉下達命令後,娜娜伊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替我們解開束縛。

「讓你空歡喜一場了嗎?」

柯吉金的手札

奈露莉在娜娜伊的懷抱中僵直了身體。

奈露莉一腳踹倒旁邊的稻草堆。

對着擺在窗臺上的沉香花喃喃自語:「哎呀哎呀,這下可真是糟糕了。」

宿舍塔的房門是沒辦法上鎖的。只要有那個意思,不管是誰都能跑進別人的房間。

仰倒在地的瓦吉出聲大喊,「都是雷治不好!」

啊,糟糕。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今晚十二點,到溫室來找我吧。

亥金靠着薩嘉大人的身體撐坐了起來,「都是雷治不好!」

奈露莉·多剛卓尼嘉

我決定將實行計劃的日子改到大話劇祭當天。

「抱歉啦,雷治。我正在向母國訂甜點時,被秀娜看到了……」

「呀~我再也不敢跳愛情熱舞了啦!」                染血的慘劇,

之後小憩片刻。

薩嘉大人的眼神再認真不過。

自由、融洽、博愛。

「嗚嗚……雷治……」

我輕輕地敲了敲門邊的玻璃窗,她向我招招手。我這才推開溫室的門。

(中場休息)

還天真地歡笑。

我快速地將房間打掃了一番,還確認了房門外的狀況。

瓦吉高舉雙手,死皮賴臉地懇求順便幫他把繩子解開。

這時,花壇那頭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陰影向我襲來。奇怪的陰影使出了不可思議的單膝撞擊!我的戀愛MP值歸零了!喘不過氣的我只能弱弱地倒地。

奈露莉全身都在抽搐,「就是這個!這就是大奈露莉的心情!現在我明白大奈露莉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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