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第四曜日）

「這裏就交給我吧，你們先走！」Last sacrifice

一

坐在餐廳悠閒地享受早餐後的一杯茶，到教室時才發現又換座位了。

○▽◇三人像面高牆般完全隔離了本地居民與王國子民。這個班級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被Anti愛光線（注9）照到了嗎？你們是睡前沒聽到把愛放入胸前口袋因此獲救的故事就難以入眠的小孩子嗎？

我已經夠煩躁了，壞事仍接踵而來。早自習時尤格斯老師宣佈由我和卡蜜蕾擔任自治委員。

王國子民全露出一副冷嘲熱諷的臉。

我本來的計劃是由卡蜜蕾和亥金被選上成爲委員，「真是的，那兩個書呆子真是有夠卑鄙惹人厭的啦。」然後我就能順勢靠向王國子民那邊，順利成爲班上的多數派……

老師在衆人面前把委員徽章遞到我眼前，卡蜜蕾也主動伸出手來跟我握手。

「我們要竭力爲學校的自治盡最大的努力喔，雷治。」

難道我只能跟這個聯邦中央政治委員會發言人沒兩樣的女生站在同一陣線，度過接下來的校園生活嗎？

注9　　Anti在此是指對於特定的對象或團體有厭惡、反抗、排斥等情緒或行爲。

亥金對就任新委員的我們敷衍拍了幾下手，有拍跟沒拍一樣，煩死了。

在教室裏被大家視爲空氣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就算用幽默風趣的答案回答了老師的問題，大家也都毫無反應。

人家常說「失敗爲成功之母」或「當學生的任務就是不斷經歷錯誤」，我說那些道理啊，是有朋友的人才適用的啦。當必須自己擔負失敗時：心裏的平衡馬上就會崩解了。更何況還是我這種從沒揹負過比前世因緣更沉重東西的軟弱傢伙，實在是沒辦法忍受這樣的狀況啊。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十五歲，男）

A：遇到這種情況時，改變飲食習慣比較吉利。你是不是被喫太多就會發胖的既定觀念制約了呢？

我隔着窗戶玩起好友占卜，出現了右邊的結果。

於是，到了午休時間我就立刻到食堂點了一份午餐，坐在角落的位子喫。

這所學校的餐點真不錯。也許是專門提供給王族的關係，就連普通的白麪包也蓬鬆又綿密，有種很高雅的口感。正當我咬着白色蘿莉塔（我替白麪包取的綽號）時，▽和○這組頭冠女孩手裏端着餐盤走了過來，硬生生擋在我的面前與身旁。

我的理性和好色半身終於在此時達成共識了。

「我們可以坐這裏嗎？」

「所以，她說要在那裏等啦。」

「不，其實我們正在吵架。」

眼神交會了。

「昨天她也坐你隔壁啊。」

這麼說也沒錯。

挺可愛的嘛！

「你跟夏立克還有麥爾曼基那幾個人不是感情不錯嗎？」▽把麪包壓得扁扁的，「從入學典禮那時就常走在一起了吧。」

「總之喫完飯就就是該看杯茶嘛。不對，是喝杯茶啦。」

聽我這麼說，○忍不住笑了。

○相當平淡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如果是有話想說就能大聲說出來的那種關係，那就不用擔心了，你們一定馬上能重修舊好的，」

「爲什麼是我？」

○邊說邊執起湯匙將浸得溼溼軟軟的麪包送入嘴中。

不對。

OK！這就是那個吧，究竟要把同樣內容的信寄給多少人，那個少年才能再和大家一起打棒球呢？

她來了嗎？

「她是王族吧。」

「你今天沒跟平常那些人一起行動嗎？」

◇正目不交睫地凝視着我。未免盯太久了，她該不會是認真的吧？還是說……

「不，不是的。」○搖搖頭，「我們的身分並不是王族。」

二

「那我去叫她來喔。」

我的理性輕聲囁嚅着。

上一秒對她們產生的親切感正急速冷卻。

是這樣的嗎？

（沒有錯，那麼可愛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是女生嘛。）

○的背影跟其他學生錯身幾次後，就這麼消失在我的視野中了。

「標準語該怎麼說呢？情書？豔書？Love　letter?」

有哪個庶民付得出五萬大幣的學費啊？五萬已經是一整個家庭加起來的年收入了吧。

咦？叫她來？不是要我看信嗎？叫她來？是要叫誰啊？巴布嗎？

「她說想傳達的事都已經寫在信裏，她就不過來了。」

目前不在現場的◇是王族，▽和○肯定就是她帶來的隨身侍從了。今天她們兩個就是湊在一起跑來跟我講她們家主子的壞話吧。講老闆跟老婆的壞話可是各國共通的有趣話題啊HAHAHA!

被她這麼一說，讓我不由得有種「對學習並不熱衷也沒準備學費就來到這所學校了真是不好意思啊」的歉疚感。

「別那樣叫我啦……」

在日常對話中將祕密的腳本偷偷掩埋掉，任務成功！

「沒錯沒錯，我們遺曾經討論過你們到底在聊什麼，爲什麼會看起來那麼開心呢。」

○像是已經完成交涉般吐出這麼一句。

把茶灌進乾渴的喉嚨裏，我忍不住發問。因爲太過緊張，我的好色半身正不停顫抖。

▽瞥了眼我身旁的椅子。

▽說完後，○也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隻粉紅色的信封。

「真虧你們不會吵架呢。」

「平常那些人？」

三種選擇？

「奈露莉也說過啊，說你是『瓦吉的第一個朋友』。」

我實在記不起她昨天坐在哪個位置，但倒是逐漸理解頭冠三人組之間的上下關係了。

我知道了，這些傢伙是有錢人，一定是大地主或什麼的富家子弟啦，難怪會跟本地對立。以自治活動的精神來說，絕不會允許這種極端的差距存在。

「還問我怎麼了，你……」

「好，那就麻煩你了。」

我正在對▽解釋足球和棒球的不同時，○又一個人回到我們所坐的這一桌。

「也許是從娜娜伊那裏聽說了關於你的事吧。」

（等等、等一下。先別急着下結論啊，我的好色半身。）

不知該如何回應纔好的我決定先把眼前的午餐解決掉。

這裏的學費加上宿舍費用一年大概是五萬大幣左右，跟本地的公立高中費用比起來可說是貴到不像話。我還以爲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學生都是拿獎學金或是公費入學的，想不到居然有自費的人存在，還真是有夠愛念書——而且還是非王族——這一點實在教人意外。

就算聽了她們的說法，我還是完全不能理解爲什麼光從奈露莉等人口中得知的情報就會對我產生好感。那個伊＝舞該不會是個很容易被外來資訊牽着鼻子走的女生吧？

「在我們的國家，」▽伸手交互指了指自己和○，「和本地的政治立場是對立的。我們是因爲同爲政體聯邦體的一員，本地必須支援鄰國的關係纔得到這所學校的入學許可，但王族中人是絕不會踏足本地的。」

○和▽隔着桌子互覦了一眼。

咬着湯匙，我試圖隱藏自己已經溼潤的雙眼。

跟巴布沒有關係嗎0;巴布=生病的少年1;？Not　Bob　letter?太好了，還好沒有生病的巴布……不，再等一下。如果不是棒球，說不定是足球。

「王族會召集希望留學的庶民，不過這只是表面，所以我們必須自費。既然連學費都自己準備好了，那不讓你們去也說不過去——但這也只是表面。」

○伸乎指了指，◇頭冠就坐在餐具回收臺旁邊。

「你快把信打開來看就會明白了。」

自費？

「你是說今天坐在我隔壁的那個人嗎？」

「啊，對喔，她們的房間就在隔壁嘛。」

○笑着回答我的問題。

話說回來，另一個戴着◇型的……正想開口時，我忽然想起之前曾有過奈露莉耳朵的例子，這對她們來說也許是禁句，遺是別觸及到比較好。

「爲什麼呢？算是一見鍾情吧？」

「我們三個人因爲通過考試才獲得來到這裏的資格，身分算是王族的代理人吧。」

「她寫了一封信給你，希望你能收下。」

○仍嘰哩呱啦繼續說着。

大略對她們說明了昨天發生的事情始末後，坐在我身旁的▽誇張的用力點了好幾下頭。

○同樣也把麪包壓得扁扁的，沾着湯汁喫起來。酵母菌創造出的貴重蓬鬆柔軟就這麼被她們給……

▽有着難以想像竟跟我同年紀的穩重性格，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也不可思議地非常有說服力。比起我，她更適合當自治委員啊，當初要是有成爲候選人就好了。

（爲什麼是我？）

「主要都是在講奈露莉的壞話啦。」

嘿，原來這樣叫◇也可以啊……不對，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怎麼了嗎？」

「請坐。」

「不是的，是自費。」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什麼嘛，你這個隨便的男人！」嘴裏的白色蘿莉塔嘟嚷着責備我，但其實這些全都是我的妄想。

冷靜一點啊，理性。你已經搶先時代的潮流跑太前面了唷。

說完，○隨即從椅子上站起身。

▽回應。

好，難得有這種機會，我就選個Love　letter吧！

她的手腕很纖細，頭髮也短短的。與其說是美少女，更偏向美少年的感覺。

麪包很棒！湯很棒！酸酸的醃醬菜也很棒！像馬鈴薯泥一樣黏呼呼的棒透了！

不過，先等一下喔。

聽她們這麼說，▽和○看起來確實都是很優秀的人呀。

一臉認真地對我做幽這樣的建言，讓我覺得有點想哭。

理性說的沒錯。現在還剩下一個最大的謎團。

「你們是公費留學生啊。」

「你說信……那個，是哪種類型的……？」

她們算是庶民嗎？

她也許感受到我是真的厭惡那種叫法，原本還掛在▽臉上惡作劇般的笑容轉眼已不復見。

「原來如此，所以自治委員大人才會一個人孤單寂寞地享用午餐啊。」

我不由得反問。

何況自治委員的事就是我和他們吵架的原因。

「嗯……我真的很想跟他們和好。」

坐在我對面的○開口。

「說到這個，我們三個人是從帕英聯合教國來的……」

「……然後啊，那個戴着菱冠的叫伊＝舞。」

「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是……

哇啊，好小好～可～愛～喔！

不過，未免太厚了吧。

接過信，我確實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裏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打開來看看嘛，快點快點。」

信封裏的東西說話了！腦海瞬間竄過這個瘋狂的想法，原來是○啊。

「我們兩個使者的任務就是要看着你打開這封信、讀過內容喔。」

▽盯着我的眼睛這麼說。

如果我不把信打開來看，似乎就離不開這裏了。不管是我，還是她們。

但我卻攥着信拖拖拉拉地沒有下一步動作，於是氣氛變得緊繃。

只能打開來看了！

沒錯，她們會待在我的身邊，就表示裏頭裝的不可能是炸彈或什麼病菌粉末之類的。唔，雖然說打一開始就沒有這種可能性，但人家不都說戀愛中的少女就跟恐怖分子沒兩樣嗎？所以我纔會……

我沒有使用拆信刀，直接撕開信封，裏頭裝着摺疊的紙張。

「這、這個是……」

攤開一看，裏頭是一整面密密麻麻並排的文字。這是什麼？經書？遺書？隱藏設定？

「這是千百八十三行詩啦，你不知道嗎？」

▽窺視着我的表情，「但她是用舊共和制語寫的，所以你也看得懂吧？」

太長了！太恐怖了！要是把這封信全部看完，我一定會受到詛咒，不然也會因爲眼睛過度疲勞而死掉！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直接拒絕說我不想看這封信。

愈是身陷困境，我的特異功能愈能徹底發揮。

「這裏就交給我吧，你們先走！」（Last sacrifice）

◇露出一臉歉疚的表情。噫，那個女人以爲自己是誰啊？我忍不住在腦內小劇場中憤恨地咬緊了手帕。

我推開理性，以站在世界盡頭的覺悟面對眼前的▽和○。

我向他們提起了讀書會的事（關於◇的信當然就當成祕密藏在自己心中羅）。

很好，這下總算成功截斷莫名其妙的愛戀電波了。接下來只要擊碎信號來源就沒問題了！這個時候就要藉助外力啦！

不，真要說的話，這應該算是單方面的防禦戰。順便跟你們說聲恭喜，因爲你們都被我選中成爲援軍羅。

說的好啊○。

在我的呼喚下，瓦吉、薩嘉大人和亥金都回過頭。在其他的背景角色前，個個都露出一臉苦悶的不幸表情。

「糟糕了啦！我要是不小心迷路跑進殿下的房間該怎麼辦啊？」

「你不是本地居民嗎？」

學生的本分就是用功唸書，但丟下這麼重要的大事，究竟是打算做什麼呢……？下星期即將播出「可悲的雷治！被奪走的純潔！」敬請期待！

「怎麼辦？想不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狀況。」

怎麼辦？怎麼又多了這麼複雜的人際關係得處理啊。

「當然有羅！看懂這封信之後，我說不定就會開始戀愛了呢。」

「她說想以自己的方式唸書，所以不參加。」

「不，這還稍嫌太早了，突然就要我們兩個人獨處實在有一點……」

雖然她坐在椅子上，但要跟◇面對面說話還是讓我覺得很害羞，於是我的視線也直視前方比平時放得更遠。

「對不起，我真的看不懂……」

第一個上勾的，果然是薩嘉大人。

「哇啊啊……雷治的嘴裏……有兩根舌頭耶！」

「我不懂你的意思，可以再說一遍嗎？」

「不僅可以學習舊共和制語，還能和女孩子交流感情。真是一石二鳥的了不起作戰策略呢。」

「小傻瓜，那只是殘像啦！」

我收集了全世界的熊熊熱血，把自己化成能量彈、一鼓作氣衝出了教室。

「那些傢伙未免太早回去了吧……」

這個大白癡。到現在還沒發現女生房間的特異性嗎？

「那個，關於信的事……」

「雷治，等你看得懂舊共和制語，你真的會看這封信吧？」

亥金開口。

「嗯，可以啊。」也許是我起身的姿勢有哪裏怪怪的，她不由得笑了一笑，「就在我的房間舉辦吧，如果來了很多同學，也可以借用宿舍塔的交誼廳。」

話才說完，薩嘉大人已經衝向另一頭的人羣中。

我們並沒有多聊什麼就到了第六堂的舊共和制語課。所有人都被點名罰站，重來一次坐下後，再度被點名又再站起來，第六堂課就這麼結束了。

「讀書會可以從今天開始進行嗎？」

「喂，前面的幾位男孩，你們先等一下啊！」

這當然是騙人的，把謊言當成武器和護具使用的作戰方式不變。就算地獄來的鬼女把手伸進我的嘴裏想拔掉舌頭，我也非說謊不可。

午休結束回到教室時，看到◇坐在隔壁位子上着實讓我嚇了一跳。

「你有想看懂這封信的意思嗎？」

總而言之，既然已經得到她的諒解，接下來就是要讓大家一起參與讀書會了！正當我想跟其他人說一聲時，才發現教室裏早已人去樓空。

○和▽懷疑地盯着我。哼哼，就算用你們的常識來定位我也無濟於事啦！

「你想幹麼啊？」

「每次都去她們的房間，你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吧？這麼有意義的活動，當然得盡力不斷延長時間纔行呀。」

「真的很遺憾，我沒辦法看這封信。」

奈露莉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如果他看不懂，我們也沒辦法硬逼他看這封信啊……」

「我再說一次，我看不懂。這封信是用舊共和制語寫成的，以我的語言能力實在沒辦法解讀這麼長的文章。」

亥金相當感佩地喃喃說着。

「爲了慶祝第一次舉辦讀書會，就讓夏立克的聖光……」

「我死都會看的啦——」

我忍不住對正把今天課堂上教過的內容整理成筆記的◇出聲。

「都怪我對本地的瞭解不夠深。因爲在我的國家，不隱諱地坦然說出自己真正的感情是種美德。」

我隨手將課本用繩子繫緊，從座位上站起身。

在從教室塔返回宿舍塔的大批學生人潮中，我馬上就發現有根青藍色的羽毛飾品在前頭輕輕搖晃。

▽嘴上這麼說，但擺在她手邊的字典頁角都已經變黑，想必一定很常使用吧。

完全不提自己是個粗心的失格侍從，瓦吉哈哈笑了幾聲。

「喔，原來如此。」那樣的國民屬性跟靠謊言和妄想堆積而成的我根本完全不相容嘛，「我也得更努力學習舊共和制語纔行啊。」

再加上第六節是尤格斯老師的舊共和制語課，我的心情沉重得彷佛就快要墮入地獄深處了。

說話的同時，她也從袋子裏拿出一支看起來髒兮兮的蠟燭，「希望大家的學問都能有所精進，就讓我們好好禱告……」

對一點也不害怕墮入地獄的我來說，欺騙兩、三個人類小姑娘就跟喫早餐一樣簡單啦。

◇從袋子裏拿出字典和參考書，一本本擺上桌。

你說……一對一的教學嗎……？

「不，我才該跟你道歉，突然寫了那麼長一封信給你，你一定覺得很詭異吧。」

三

「雷治，你挺有兩把刷子的嘛。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攻掠帕英教國了。」

「爲了讓大家都感受到唸書的氣氛，我要點燃用海象油脂作成的蠟燭啊。」

想要活着挺過這種情況就必須先強化我的戰鬥方式，爲了擁有更強大的攻擊力，我必須折損自己的肉體纔行（主要是胃啦）。

「是嗎……聽你這麼說，也許大家一起念比較好吧，娜娜伊也說過唸書的事搞得她很頭大啊。」

不知爲何奈露莉也帶了個大包包。

「他真的很細心耶。」

沒錯，這也是讓我和吵架的班上同學得以重修舊好的好機會，這麼一來還能拯救他們岌岌可危的成績，那幾個傢伙一定會感謝我的！

「跟文法有關的問題就問伊＝舞吧，我跟哈紫部是以自己的方式唸書的，不太會教人。」

○和▽用眼神和遠處的◇打了個暗號，便從位子上站起來。

我佇立在她面前，背對着窗戶。

◇抬頭看着我。

「對了，我有一個好主意，不如你們來號召一箇舊共和制語的讀書會吧！聚集班上的同學，靠讀書會加強我們的舊共和制語能力好跟上尤格斯老師的教學進度，不過這只是表面的說法啦。真正的目的是讓我能看得懂這封信，甚至回信給她啊。」

「本地都是從國中開始學習舊共和制語的，抱歉啦。」

●當對方是你的同學時→「只要你有心還是辦得到嘛，接下來就能靠自己解開題目了…………啊，對了，雷治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一年十一班除了卡蜜蕾之外，所有同學都到齊了。

○和▽額頭抵着額頭，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什麼刺目的東西。

就是說啊。我也很想老實說出心裏話，但你的使者就是不允許嘛。

我說出來了。

目送她們離開餐廳後，我無力地癱在餐桌上。

「你說什麼？」

「不能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了！」薩嘉大人突然大叫一聲，「我先去圖書館預約閱覽室。」

居然把兩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十幾歲男女留在放學後飄蕩着酸甜氛圍的教室裏……不行，除了回憶之外好像還會發生很多不該發生的事呀！

▽卻仍在思忖着。

「比起國王的身分，他的個性好像更適合當一名侍從呢。」

「瓦吉，你冷靜一點。宿舍塔的房間不管哪一棟都是一樣的啦。」

「我覺得舉辦讀書會是很好的點子。如果能有多點時間讓我教你，你的功課一定也會進步很多的。」

對了，她從今天早上就……不對，應該是從昨天就坐在我旁邊了。

「雷治，那我們約好了喔。」

「爲什麼要召開讀書會啊？」

薩嘉大人預約的團體閱覽室是設置在地下書庫旁的其中一間，應該是考慮到教學課程中會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才特地建造的吧，裏頭還備有長桌和小黑板等等。與給人漠然疏離感的嚴肅書庫形成強烈對照，室內裝設柔和的燈光。

「好——」

「爲什麼？難得可以進入女生宿舍耶？」

真是尷尬。

我也以爽朗的語氣回應。

注10 變形金剛中的反派。

「你沒辦法解讀？」

○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揚起修整得相當漂亮的眉尾，「一對一的教學不是更棒嗎？」

直到前一刻還只是同班同學的兩個人，居然搖身一變瞬間成了狂派（注10）。完全夠資格當我的對手啊。

●當對方年紀比我大時人「大人的（以下略）

「啊，嗯……」

正當她準備接過瓦吉畢恭畢敬遞上的火柴時，看不下去的我從她手中一把奪過蠟燭。

◇的頭冠在視野一隅輕輕晃動着。

「笨蛋，圖書館裏禁止點火啦。」

我話才說完，她立刻拍了拍雙手。

「那可是已經絕種的海象蠟燭耶，已經有八十多年的歷史了。」

「誰管你啊，快把這東西收起來啦。」

我把蠟燭交給瓦吉。他一聞到蠟燭的氣味就浮現一臉恍惚的表情。對他來說，這支蠟燭大概是相當貴重的物品吧。

「那麼，就用歌聲和舞蹈來祝賀今天這個好日子吧。」

奈露莉邊說邊整了整領口的蝴蝶結。

「不需要啦，又不是什麼貪污政治家的讀書會，那種娛樂消遣一點必要都沒有。」

我稍微加重了語氣，奈露莉氣得鼓起臉頰，又用手掌遮住。雖然不曉得她在搞什麼，但這應該是生氣的表示吧。

「那麼，就來複習到目前爲止上過的地方吧。」

伊＝舞這麼說。

「這個，四分半過去型的，不規則變化，很難。」

米卡翻開課本第一頁。

「四分半過去型只會在定規句時使用，在我們的國家不叫不規則變化。只要記得是從古書上衍生而來的就行了。」

伊＝舞把課本推到米卡面前向她解釋，這時秀娜也把身子傾向前。

「系助詞的過去完成型有規則可循嗎？」

「依照系代名詞的種類，只會在過去分詞的句尾產生變化而已。」

亥金揮動手中的紅筆。

「第三頁例句二出現的所有格是什麼意思啊？」

「這裏要注意的是動詞，『拉攏』是活用誘使的動詞，一定會伴隨着所有格的代名詞。出現這種句型時用不着特別翻譯出來，這是舊時代女作家所寫的依戀幾年，用不着想太多。」

「喔喔，這樣的話，就大家一起去吧。」

「嘿，那真是不錯呢，你會來到這裏也是命中註定的吧。」

「那另一個……沒有住在一起的爸爸平常都在做什麼呀？他應該也住在帕英教國內吧？而且不管是一個還是幾個，能養一個不是家人的成年男子也太厲害了吧？」

「照這樣的速度進行下去，兩個星期內就可以把課文內容全部翻譯完了。今天就先念到這裏，最後選本書翻譯看看吧。」

明明沒有任何人詢問，薩嘉大人卻主動聊起了其他班級女生的各種八卦。像是對這一類話題總滔滔不絕的薩嘉大人感到無奈般，亥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可是啊，伊＝舞家還算好的呢。」○接着開口，「不管怎麼說，你爸爸還是常常陪你啊，哪像我那個爸爸一個月只會寄一封信過來。」

伊＝舞對舊共和制語確實很有一套。

「因爲我媽媽家正好有幾片油田，可以幫忙投資爸爸的事業所需要的資金。沒有跟媽媽住在一起的那個爸爸經營足球隊、飛機工廠還有少女歌劇團。他啊，主要的工作是和孩子一起玩，但只要天氣一放晴，他就會到附近的採石場尋找恐龍化石，實在算不上是個好爸爸呀。」

「雖然不同班，不過爸爸們和媽媽的課外活動是一起的。」

「嗯，他的工作是負責利用人頭公司購買能轉變成兵器的違禁品，所以經常得出國。」

薩嘉大人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虛僞笑容，「我不否認，畢竟能和妻子一同創造學生時代的回憶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嗎？」

「雖然很寂寞，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我們帕英教國之所以能成功保有傳統的文化、又能讓經濟不斷成長，就是這樣的社會制度帶來的恩賜。孩子在爸爸們的接待室成長茁壯，所謂優越的思想和藝術性就是從這樣的共同體中緩緩生成的。」

幹得好啊，薩嘉大人。不過，最感到困擾的人其實是我纔對。

從一夫多妻制國家來的秀娜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在一旁冷冷地開口。

秀娜的眼神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薩嘉大人露出那種被逼急的狼狽表情。

「真是美好的國家，我也跟陛下一起搬過去住吧。」

做出回答的伊＝舞臉上表情比爲我們上舊共同制語時還要神采奕奕。

「斷奶！」（注11）

「兩個，他們從還在這裏唸書時就已經是好朋友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種時候假裝若無其事聽過就算了。「工作嗎？」米卡卻提出瞭如此單純的疑問。

「伊＝舞的對象在我們這羣人之中就只剩下雷治了吧。大家都知道雷治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同時也是我的好朋友。怎麼樣啊，伊＝舞？就和雷治以結婚爲前提，再多一個……」

「妻子的老家會連丈夫的朋友一起養唷。」▽補充道，「不過孩子這邊倒是沒有區分爸爸的專門用語。硬要用標準語來解釋的話，大概就是『和媽媽同居的爸爸』還有『住在其他地方的爸爸』吧。住在其他地方的爸爸當然也可能會擁有另一個家庭啦。」

「哈紫家還有其他六個爸爸，哪會覺得寂寞啊。像我家除了一個人之外全都待在集體勞動所裏，一年只能見一次面耶。」

○平靜自然地泄露了國家機密。

▽的發言讓在場所有人瞬間陷入一片靜默。坐在她身旁的○則露出鬼鬼祟祟的奸笑直盯着我。和伊＝舞之間的關係要是被戳破就完蛋了。不要看我啦！你這個色鬼、愛捕風捉影的臭狗仔！

薩嘉大人的問題讓伊＝舞忍不住歪了歪頭。

聽伊＝舞這麼說，奈露莉和瓦吉忍不住對看一眼，「那啦——」發出微弱的呻吟。

從奈露莉口中吐出的疑問，大概連她本人都覺得怎麼聽怎麼怪吧。

娜娜伊一臉認真地向主人報告。

亥金說出自己既感想。

瓦吉的聲音顯得無比雀躍。

注11爸爸們（父たち）與斷奶（乳斷ち）的日文發音相同，皆爲CHICHITACHI。

「爸爸們？」

「那就由我來做一份單字測驗吧，每星期一次，一次一百題，明天之前我會先擬好一百個單字題。」

「伊＝舞的爸爸……伊＝舞有幾個父親呀？」

我狠狠朝得意忘形、說個不停的瓦吉瞪了一眼。真不曉得這傢伙是直覺很準還是單純的白癡……

「還有，比哥哥更，勝一籌的人呢。」

「這種事得靠自己吧。」

我不由得在心裏描繪起這種終極的還願方式。不惜遠離乳房的人，究竟是許下了怎樣的願望啊？

「唔……不是的，不是這樣。我想應該算是一夫一妻制，只是爸爸的朋友也叫爸爸呀。」

對於我們的每個提問都能反射性地回答，也不忘給建議，教我們要怎麼克服課業上遇到的困難。想像着她如伺跨越學習的障礙而深感佩服的同時，我也對曾有過「說到舊共和制語，我就贏定了嘛」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汗顏。

「殿下，看來瓦吉已經決定好以後要從事什麼工作了呢。」

不知不覺間我的課本上已經寫滿註解，也已經逐漸能辨別只會看、卻說不出個所以然的文章是什麼意思。

「雖然很寂寞，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以一副對異國人的無知深感厭煩的口吻回應。▽也在她的身旁不停點頭。

「伊＝舞的父母也是在這所學校認識的呢。」

「邂逅啊……我能進高中唸書真是太好了。」

「喔，我發現以夢想爲雛型的舞臺了！」

奈露莉按着胸口，輕輕點了點頭。

瓦吉捕捉到一句不可思議的單宇。

「喂喂喂，想知道伊＝舞的父母是怎麼開始相戀的人只有我嗎？」

我們一行人爲了解決民生問題來到餐廳，因爲時間太晚，整間餐廳就跟被我們包場了沒兩樣。

「別這樣啦瓦吉，你突然說這種話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對吧，伊＝舞？」

就算沐浴在衆人的目光下，伊＝舞仍保持一貫的平靜。

奈露莉輕輕搗住胸口，低垂着頭。

「你們的國家是一妻多夫制嗎？」

▽大剌剌地吐露了侵害人權的事實。

走出閱覽室的伊＝舞背影就我看來好似浮現出一張恐怖的鬼面。

一個人持續爲我們講解課文內容的伊＝舞一點都看不出疲累的樣子。

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你是來這所學校物色老婆的嗎？」

「接下來還得加強單字的記憶練習纔行。」

邊說他還邊對他老婆微微一笑，卻被秀娜不屑地打鼻腔哼了一聲當作回應。

「未免太複雜了吧？如果在本地實行那樣的制度，肯定會因爲繼承的問題產生很多麻煩。」

瓦吉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讓孩子繼承傳統原本就是父親的工作，爸爸的數量當然是越多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