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为大家都是金鱼脑袋》 · 今天天气如何 · 2.7万 字
和西尾约好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此刻,明明是寒假的清晨,我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睡着,空灵的鸟叫声在当下显得是如此的嘈杂。
散乱的头发丝窜进枕头与脖颈间的空隙,我愈是焦躁不安,瘙痒感愈是强烈。
我拿起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点亮了手机屏幕却没有收到任何未读消息,竟因此感觉到有些生气。
现在这个时间,他一定和西尾碰面了吧?
「诶?奇怪?」
难道我是在期待真树同学出发前给我报备作定心丸吗?
想到这,脸颊突然有些发烫,我翻了个身子趴在了床上,把自己的脸塞进了枕头的凹陷处中。
没事的!真树同学说过这是为了得到线索,才不会掉进西尾的诡计中……
应该不会吧?
又纠结了好一会,我还是决定起床,换上了宽松的灰色休闲装,简单洗漱后把头发扎起。
坐在玄关前的我换上了朴素却暖和的雪地靴,刚起身握住门把手准备出门,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能…只是一种可能…我会不会和那个西尾也碰上面呢?」
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换上了平时休假时不会穿的时尚衣服,画上了精致但素雅的妆容。
床上那杂乱的一堆东西,是被我换下的休闲装和好几件同样可爱漂亮却还是淘汰掉的单品衣装。
回到玄关,我从鞋柜里挑选了一双黑色漆面的矮跟皮鞋后穿上它走出了家门。
*
放在平日,冷清的早晨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刺骨难耐,但或许是刚放假的缘故吧,今天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非常多。
虽然还没到下雪的日子,街边的栏杆和绿化带的叶片上却已经挂上了白霜。
周围人的脸上都挂上了充满生机的笑容,结伴而行准备享受久违的假期,可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我很清楚,我并没有闲下心去和西尾交好的功夫,不管她今天是要做什么,我都必须想办法问出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热咖啡慢慢地冷却了下来,蒸汽凝结在杯口,浮在最上方的油脂聚成块状,把拉花打散成寻常奶泡的模样。
她先前强装镇定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局促不安,让我不得不打起警惕心。
她正和店员沟通着菜品忌口,看见我过来后便随意地招呼了一下。
由于穿着长靴,她每踩下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落地声,不时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西尾!」
西尾思索了一会,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上衣。
「你说有事想和我说对吧?」
「…等等!」
「不用你付钱,毕竟是我强拉你出来的。」
见我走来,她放下了手机起身挥手示意。
所以我是想问,她到底是在干什么,又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见我仍然没有反应,西尾把可丽饼强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从一旁的餐桌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我。
我叹了口气,想着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叫停她无意义的行为,然后跟在人潮的最后面走了过去。
「没有下毒…放心吃吧。」
突然联想起电影里那些诱骗涉世未深的学生进入黑社会地盘的桥段……
结束观影后,我和西尾走出电影院。
「哎…那就赶紧说正事吧,我也有事情想问你,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我们二人没有说什么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现在我跟在了她的身后,不清楚她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因为电影开幕了,我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到其他的观众,只能别扭地和她一起入座看起了电影。
「毕竟是那个市立高中,想必学生们都很优秀吧?」
「不,我想问的是——」
突然严肃的语气怔住了她。
「西尾同学,请允许我问一下——」
来不及叫住她,我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去,同时在心里思考着她到底在打什么盘算。
她像是故意避开了我的疑问,一个劲往楼下的餐厅走去。
没等我踏上电梯,突然感觉到有视线从暗处传来,令我浑身不自在。先前在广场也有过这种感觉来着?
我忽视了她的友好,面无表情地拉开座位坐了下来,把背包和没吃完的零食放在了一旁。
「西尾同学,你到底要——」
很快餐厅服务员端来了菜肴。
两个人点了两份主食四道菜,真是下了血本……我也因此越发地对她要和我说的事情感到不安。
「佐佐木,你的高中生活还顺利吗?」
「饭钱就平摊吧,毕竟看上去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当是你答应过来的谢礼吧…」
刚想切入正题,西尾就打断了我的提问,转身往其他地方走去。
很快,散场的人流拥向扶梯,渐渐地将西尾挤出了我的视野外。
……
「嗯?」
我趁她不吱声去买小吃的时候看了眼同样被我挂在包上的平安符,努力平复住了自己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在不明不白之中,我和西尾走进了影厅,事态莫名发展成了假期聚会的样子。
走进店内时,西尾已经点好了单。
「给。」
这种叙事片注重故事的内核,而这部影片——虽然说不上喜欢,但我也不算讨厌就是了。
看着把手撑在桌上托着脑袋看向窗外的西尾,我无法理解她所说的意思。
「什么意思?」
这种像是在和朋友相处一样的自然感让我觉得有点反感和不适。
「呼~好累好累~去吃中饭吧。」
「谢谢…那个,西尾同学,我想问一下——」
「…!? 」
赶紧找个时间问清楚吧。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她上身的内衬是灰色渐变针织衫,腰腹部多余的部分被卷进了她的皮质短裙里,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羊绒夹克,脖子间的银色吊坠起到了点缀的作用。
不过西尾今天的装扮也确实给了我一种成熟且强势的感觉。
走进商圈内部,西尾把我带进了顶楼的电影院,不少电影趁着假期档的时间正在上映中。
「…?」
她走到取票机前打了两张电影票,然后排到售货处的队伍后等着领取零食。
「不要紧,我请就好——」
现实里应该不会发生吧?哈哈……
我回头扫视了一圈,四周只有绿植沙发和候场的观众,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你变了呢,佐佐木。」
穿过人行天桥走下楼梯,西尾亚沙美正坐在十字路口对面的喷泉那里等着我。
西尾脱下了厚重的外套伸了个懒腰,将吃光的爆米花桶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西尾突然递过来的奶油可丽饼,感到困惑不已的我迟迟没有接过。
是我神经太过紧绷了吗?
刚走没几步,我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空无一人的广场并没有什么异样,是我多想了吗?
因为比起我的改变,眼前这个拐弯抹角,用玩手机掩饰自己尴尬的西尾亚沙美才是变化最大的那个人。
我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想法。
电影讲述了一个罪犯出狱后敦促自己做善事,不断地向自己伤害过的人赎罪,最后病死的故事。
「不,我是想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没过一会儿,西尾抱着两桶爆米花走了过来。
「你的可丽饼还没吃完?算了,帮我拿一桶…」
「这是什么问题?挺好的就是了。」
「嗯…」
停下脚步后,我们来到了移动餐车前,这是一家卖甜品的店面。
终于把她一直主导着的节奏打乱,我从桌上服务零旁的盒子里取出了小票。
「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看来要跟小森萤说一下得减少一些「出去玩」的次数了……现在,还是赶紧说回正事吧。
「当然…」
「有交到朋友吗?」
「一两个知心朋友就够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人生活吗?」
「爸妈姑且没换过岗位…」
「是吗…这样啊…」
「那你呢西尾同学,高中境况还好吗?」
「诶?我吗?」
不知怎的就变成唠家常的走向了。
而当我把问题又抛回给西尾的时候,她那意外的表情显然是没预想到我会在意起她的现状。
「毕竟是私立学校嘛…有很多艺术生和体育生…学校活动也很多,总的来说也不错。」
「嗯…」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下子让气氛冷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西尾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问起了我问题。
「佐佐木,你有在谈恋爱吗?」
突如其来的恋爱话题让尴尬地不断喝着水的我呛住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回想起这半天西尾不自然的样子,难道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事?不,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或者说她是要和我建立恋爱关系?不,这更不可能。不是我自卑,而是我确实没有什么吸引异性的魅力。
更何况我们之间以前还发生过不少恩怨……
顿觉头晕目眩,信被她亲手撕碎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可我又不想,更不敢做出和他们相对立的事情,只能狠下心当场羞辱你…」
「佐佐木,初中的时候你有送给我情书过吧?」
但不知怎么,说完这些话后,我紧握的拳头自然地松开,心里某处的结节好像也被解开了。
我闭上双眼激动地向她喊道。
不由自主地想去打断她的作秀,可我的音量渐弱,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没法做到面对当年的加害者还能坦然地说着已经接受了过去遭遇的种种。
「所以,求求你——」
「…」
西尾听后低下了头,用勺子捣弄着自己餐碗里的菜。
「你一直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实际上都是你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吧?」
不会吧?她想问的,难道真的就是这?
「我不会原谅你的…」
西尾听后瘫软坐在了椅子上,抬头含泪看着我的双眼。
「这样啊…」
「…」
恶心。
虽然我还处在困惑之中,但我没功夫再去猜测女孩子的心思了,还是赶紧趁话匣子打开了向她问出个结果然后回家吧。
西尾自顾自地倾泻着自己内心中的悔恨与痛苦。
「所以,当我意识到你是在向我告白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激动了起来。我会想着,原来那个佐佐木也有喜欢的人,而喜欢的人又恰好是我..」
突然的道歉声吸引了周围顾客的注意。当然,我也被吓了一跳。
内心的怒火正在燃烧。
她双手拍向桌子,盘里的刀叉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吸管的平嘴受到玻璃杯的震动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忘不了那时西尾的眼神和她身后那群人的讥笑声。
「…」
眼前的这个女生,只让我觉得恶心、虚伪。
过了一会,西尾把头埋在了胸前,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膝盖上,压低了音量用着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对不起,佐佐木!我并不是想洗白自己!」
并不是因为我恋情的幼芽被无情扼杀,而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被她欺骗着。
好恶心。
看着她的手攥紧在胸口前,心中复杂的情感愈加明朗起来——果然,我还是对她感到憎恶!
「我一直都明白…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错,现在的西尾在我的眼中,只是一个可悲又不自知的双面人偶。
「我也曾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能和你成为朋友,是不是可以保护到你…」
「…」
我不知道这股怨气究竟是愤怒还是委屈,明明自己能意识到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应该是纠结自己的私人恩怨,可真实想法还是顺着内心说了出口。
真的好恶心。
「…」
「不、不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已经彻底看淡过去的我突然被揭开的伤疤刺激到,一直抑制住的情绪仿佛马上就要迸发出来,我一转平和自然的语气,用挑衅讽刺的口吻回答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一时语塞,因为我真的从未想过她会向我说出这样的话,只能像块冰雕一样坐着——我不知道究竟该用怎么样的心态来回应这迟来的道歉。
此刻我的大脑正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她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难道是想在这公众场合再来嘲笑羞辱我一次吗?
「是我为了融入他们的群体,放纵自己内心的恶意生长!是我为了一时快乐,把欺骗你作为娱乐的手段!是我为了保全自己,忽视你的心意还把它践踏在地…都是我…」
「因为我印象中的你,一直沉默寡言,很少会和班级里的同学来往…」
眼前低着头略有害羞模样的女生正用手指缠绕着发尾唱着无声的单簧。
「确实送过。」
「西尾!? 」
「不!不是这样的!」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才会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由于一时的沉沦,我让自己受到了更深的伤害,我无法原谅羞辱我的他们和那个一直逃避却企图依存于他人善意的自己。
我被这动静拉回了神。
刚准备要开口,我就被西尾的话打断了。
「佐佐木,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如果你真的有曾迟疑过!当初就不应该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我虚假的希望!」
「没、没有…」
嘈杂的餐厅安静了下来,好像只能听见时针走动的声音。
「…」
「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只要能让你减轻一些痛苦…」
无法原谅……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
耳鸣声渐渐掩盖住了环境音和西尾的自言自语。
觉得自己有些失控,我打开了湿巾纸的包装想擦个脸冷静一下。
诶?
回过神来时西尾还在自言自语着,有一大段话被我错过了,只听见了最后几句。
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我的眼里并非是怨恨和憎恶,而是对她的可怜。
「…佐佐木——」
「当时看到你磕磕绊绊地把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西尾同学!」
「事到如今,你是觉得可以把自己洗白吗?」
「…!? 」
「西尾,你真正想赎罪的对象,其实只有你自己吧…」
就让我戳破你的假面吧……
我回想起刚才看过的电影。
「怪不得…我无法和主角共鸣啊。」
至此,西尾无法再维持自己的体面,不断地抽泣着。
尽管她不想引人注目,哭声却越来越明显,她的身体也止不住地抽搐着。
我沉默地背靠椅背端坐在位子上,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真树同学…」
「…!? 小森同学?」
听到我的惊呼声后,西尾擦去了眼泪,和我一齐看向了戴着口罩站在我身后的那名女生——小森萤。
*
坐上地铁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冲动。
拥挤的车厢内,乘客之间不断相撞 。我躲在爱心专座的隔板旁蜷缩起了上半身,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费了不少的力气。
我想起了平时有真树同学陪同的自己。
不用担心陌生人的肌肤接触,不用担心突然急刹车导致重心失控,不用自己探出脑袋寻找有没有空着的座位……真树同学衣领处柔顺剂的芳香就好像是有安神的作用一样。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靠深呼吸缓解自己的心情。
因为在意真树同学和那个西尾的会面,自己竟准备偷偷摸摸地跟踪在他们身后。
我很想说服自己只是担心真树同学会不会遇上麻烦,可我的脑中总是会乱飘出各种我不愿看到的景象。
西尾亚沙美,是佐佐木真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生。
……
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点后,我找了一处没有行人的地方,照着一旁建筑物落地玻璃中的自己检查着妆容,整理着衣着。
她穿上了棕褐色的格子长裙,搭配了蕾丝边白袜和黑色的漆面皮鞋,上身穿着卡其色的外套内搭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还画上了素雅清新的淡妆。
出门太着急,连早饭都没有吃。
「…吃过了。」
我转头看向坐在我右边的小森萤和坐在我左边的西尾亚沙美,尴尬地挺直了身板。
这时我才注意到今天的小森萤和以往假期里的小森萤有些许不同。
「小森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摇了摇脑袋。
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在我尚处于不知所措,希望小森萤能出面解释一下的状态中时,已经缓过气停止哭泣的西尾俯身探向小森萤那里,上身不断贴近我的大腿,我只能僵硬地坐得更加笔直。
正中我的好球区突然令我感到有点害羞,我错开了双眼不再直勾勾地看着她,却无意间瞅见了挂在她手提包上的小熊挂件和那块「平安符」。
在从镜像里看到了已经走在了斑马线上的真树同学后,我连忙快步往他那里走去,同时尽力放轻了脚步,免得让他发现。
「怎么了吗…」
「你是小森铃…不,小森萤!对吧?我们是一个初中的,我知道你。」
一部分热气通过了手指间的缝隙化作白雾飘散到空中,我左顾右盼探望着不远处的人群。
「你说的没错…」
「那个,小森同学,你吃过饭了吗?」
而小森萤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咂了一声舌后不耐烦地回复道。
我用余光偷看向小森萤,她正用着严肃的神情紧盯着地面,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由于西尾还处在刚才沉重的氛围中走不动道,于是小森萤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外面走去。
「这是出轨被抓到现行了吗?现在的年轻人…」
突然那里传来什么动静把我吓了一跳,我慌忙地转过身当作无事发生。
……
想到这,我猛地用双手拍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西尾听后打了个颤,迅速抽回了自己的身体。
看着快速碎步往前走的小森萤的背影,我不由得这么想到。
「佐佐木…」
「不、不知道呢…偶然而已!先不说这个了!你们去外面谈吧?」
果然是我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吗?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了起来。
而吃了闭门羹的西尾又一次主动发起了对话。
*
我半举起手阻止了西尾的发言。
怎么感觉今天的小森萤充满了火药味?
可为什么我也要被这样子对待?而且还是被她拉住了包的肩带拖拽着前进,害得我只能踉踉跄跄地侧过身体走着……难道我是什么不听话的小型犬吗?
我正扒在电影院外的广告牌背后向他们二人所处的位置看去。
完了!小森萤回避了我的视线,把头撇到了一旁。
前方的人工河里,刚游完泳的天鹅排成队上岸,有一只天鹅被另外两只天鹅夹在了道路当中无法动弹。
这真的只是来找他谈事情这么简单吗?这个女的究竟想要干嘛!
说罢,她用露出袖口半截的手掌抓住了我的衣领往上提拉。
过了一会,我再一次转过身去,而那两人又开始是激动地说着什么。
西尾率先打破了沉默。
现在这又是什么一个情况?
没有去解释的力气,我喊上了西尾后来到了收银处把小票交给了前台付清了自己的那份。
「您好,我要一份蛋挞。」
尽管才过去了没多久,我依然不敢懈怠,生怕一个闭眼的功夫就错过了他们走出来的时机。
那个西尾竟然会带真树同学来看电影!?
……
「现在不是在这里瞎想的时候了。」
「是我…我也知道你——霸凌真树同学的人之一…还有,别靠他那么近!」
我现在的姿势还真是尴尬——面戴口罩和眼镜,头上的羊毛针织帽被我拉长到盖住了耳朵和额头,手拿着菜单遮住了自己的脸,只留出一条细缝偷偷观察着对面那入座不久的两人。
悄悄来到了电影院内的沙发旁,坐下来后我死死盯住了出口的方向。
隔壁餐桌的孩童看到我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向自己的家长询问道。
不过为什么我会害怕被他们发现呢?明明他们只是有事情要谈而已。
更何况真树同学也是为了我才会答应赴约……
我们三个人一路走到了附近的市民公园,挑了一处隐于树林的静谧处坐了下来。
在她们两人无言的间隙里,我转过身面向小森萤插嘴道。
哈了口热气在手上,我来回摩擦着自己的双手。
听到了某一桌的客人正小声地议论着。
虽然我很想一起跟进影厅内,可假期档的电影票如果不是提前预约,现场可是没那么好买到的。
正午的太阳光洒落下来让原本寒冷的环境变得温暖了一些。
「妈妈,那个大姐姐在干什么?」
「你和他好像关系不错呢…用名字称呼着他…」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走到前台处。
我看着神情中透露着担忧的小森萤,又扫视了一下周围店内顾客和店员的疑惑状,还是起身慌忙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眼睛干涩到流出了眼泪,直到肚子突然作响我才稍微放松了点。
不过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两个人在聊些什么。
由于我的位置和他们那桌隔着一道人造绿植墙,我只能通过叶片间的狭窄空隙窥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简直就像是和心上人出门逛街的文学系美少女!
「怎么?我和他的关系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指点点…」
……
「小森…同学…你和佐佐木是在一个高中吗?」
明明都说好了自己不能暴露,可我还是担心真树同学,往他那里走了过去。
「同班同学。」
是特意把它们从书包上取下又挂在了手提包上的吗?
我挠了挠自己的脸,然后轻咳了一声。
「小森同学。」
小森萤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看了过来,和我凝视了一会后,原本有些烦躁的她突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抽动着的眉毛下,眼珠好似湿润了一般。
看着这样惹人怜爱的小森萤,我温柔地微笑了出来。
本就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我说的小森萤见状抿住了嘴唇,而后像读懂了我的内心一样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们默契地向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和对方说话却好像诉说了一切。
「交给我吧。」
「我相信你。」
无声的对话,在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小森萤起身离开,给我和西尾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佐佐木…小森…萤她…她还好吗?」
「嗯,没事。」
「我明白,她一定很讨厌我,我曾伤害过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我并不会原谅过去给我带来痛苦的你…」
「我都知道…你说的没错,或许我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罪恶感才会想要向你道歉…」
「我也不打算对你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这样的话。比起来自受害者的宽慰,同样是当事人之一的你只有不断正视你自己过去的错误才能真正地得到反省…」
我站了起来,走到西尾的面前继续说道。
「虽然那只是被虚伪粉饰的善意,但我也确实因为它感到过一丝救赎…当然,我不会向你道谢,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认为过…认为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我也幻想过我们之间可以产生更深的羁绊…」
「嗯…对不起…」
可是现在所有的假设全都被推翻了……
本该在远处等候的小森萤突然一路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速度之快就连一向擅长体育的她都累到气喘吁吁。
「这个给你。」
「是不是有一个人出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如果按照西尾的说法,早就开始反省的她不可能会在初三的那天还要来找我麻烦才对……
「佐佐木…其实那一天,在大家都走了之后,我有偷偷回去把那封被我撕碎的信捡起来复原过。」
「但不管怎么想,我都不会这样吧?」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小森萤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你们、两个、给我停一、下啊!」
天空中,随风飘动的云遮蔽住了太阳,树叶也随之飘落,落在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这时西尾打断了我,并从她的包里掏出一封信。
我在心中不断向神明祈愿……
我想起了她之前说的话——或许,在她的心中也真的有过那么一丝可能性……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就算想说服自己是无可奈何才加入到欺负你的队伍中,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同样会被欺负,可我始终都不能原谅自己犯下的错误…」
西尾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把我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小森同学!你没事吧?」
「有点高兴,又有点害怕。」
「那个…小森同学,你怎么了吗?」
调整好呼吸,我连忙继续向她问道。
「没事吧佐佐木!」
两个当事人对同一件事情有着截然不同的记忆……
不对!
求求你了,至少这一点你绝对不能和我的记忆出现偏差啊!
「与其说是情书表白…倒不如说是上个时代的人才会写的朋友申请书吧?全篇都写着想和『西尾』做好朋友。哈哈…」
「没错…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出来,其实我一直想做的就是这件事——把你的信交还于你。」
西尾也吃了一惊,随后站直了身体。
她撑着自己的膝盖起身,扶住了我的肩膀大口地喘着粗气。
「知道你没有谈恋爱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种复杂的感觉呢。」
「这种事也值得你去纠结吗?」
这就是我察觉到的矛盾之处——西尾的记忆和我的记忆竟然完全不同!
「等、等等等等下!」
「诶?好像不是…我记得没等我说完,佐佐木你就离开了。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是因为不再相信我了所以才会…」
「确实是这个样子…」
「是你怎么了才对吧!」
「所以,我一直都想好好向你道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西尾…」
「没、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件事?我记得的,其实那一天我就想好好和你道歉…所以我才叫上了不和那群男生来往的女同学想让你能答应我的约见。」
我靠在栏杆上沉思着,回忆着迄今为止的一切,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是这样没错…」
「这是我对你的心意迟到的回应…佐佐木,我希望你收下——」
「怎么了吗?」
西尾亚沙美,我第一个喜欢上却欺骗并伤害了我的人,此刻正说着令我惊讶万分的事情。
湖面上驶过的观光客船发出鸣笛声,突然有一股异样感如电流般涌入我的大脑。
「诶!? 那里面的内容…」
「西尾…」
「…?这该不会是…」
「是、是吗?」
「抱歉西尾,我得打断你一下,你还记得中考临考前的一天,你把我带到了体育馆后面吗?」
西尾再一次平复好心情后也站起了身,于是我们走到了湖旁的栏杆处。
看着远处坐在草地上聚餐的人们,西尾开了口。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可能地不露出一点声色。
说着说着,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西尾再一次落下了眼泪。
「当天应该没能按照你的设想进行下去吧?」
「没错哦,我也正是在读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当时的我对你来说有那么特殊…」
原以为可以从西尾这里得到关于那个人的信息,进而推理出自己是如何做到嗅出真实与否的气味,然后帮助小森萤解决金鱼脑现象,或是让其他人也能记住她真实的模样。
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情问个清楚!
小森萤突然把手指向了西尾然后继续说道。
「…」
我抬头看向眼前扶我起身的西尾,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真实感——这也意味着,至少是在她所认知的事实范围内,她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西尾…」
「道歉?你是说那一天吗?」
「嗯?是哦。」
这时,突然的一阵反胃感让我差点倒在了地上。
她说完后闭上了眼深呼吸着,然后弯腰恭敬地把信递了过来。
「噗嗤——没错,我看过了…不过你也大概对信的内容没什么印象了吧…」
「当然!我想当然地以为会不会你还喜欢着我,并暗自窃喜…可我一想到这又害怕的不得了…觉得其实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的感情…」
是她还在对我撒谎吗?
「没错!你真的变了…变得坚强不少…而且看到她后,我也明白了这都是我自己的独角戏罢了。」
「西尾你突然递给真树同学情、情书!是想做什么!」
「不,小森同学你误会了——」
「还有你!佐佐木真树!你个大骗子!」
「诶!? 骗子?」
我刚把手伸过去想和她解释清楚,她就一把弹开了我的手然后指着我的脑门大声抱怨着。
「哈哈哈…」
西尾听后捂住了肚子大笑着,这让本就在气头上的小森萤更加生气。
「小森萤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把这封信还给它的主人。」
空气一下子凝结了起来,四周安静地可怕。
「诶!? 信的主人?这封信是真树同学的?」
「就是我初二那年写的那封…」
小森萤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眼珠子来回在我和西尾两人的身上打转。
「所以不是西尾向真树同学你…」
「没错…下次记得让我把话说完…」
「咦啊!」
「别打我啊你!」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的小森萤开始无理取闹起来,仗着反正西尾最后也会记不住,胡乱地把气撒在了我的身上。
我就呆站在原地任她发泄,西尾则是捧腹大笑不断。
一阵吵闹后,我还是拿回了这丢失已久的来自过去的自己那幼稚却赤诚的真心。
而西尾也在我接过信封时坏笑着看向我和小森萤。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好奇地问道她。
「您好,请问这是在?」
我取下了围巾系在了小森萤的脖子上。
寺庙内,黑烟窜至星空,人群庆祝的热闹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要你管!」
大概过了一刻钟,我站在了火堆前,拿出了被西尾复原好的信封,附近的和尚们正在为我念诵经文。
没等我问出个所以来,她就加快了脚步跑开了。
「要你管…」
她总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让人觉得特别的可爱……
「咕呃…」
将信封投入火中,看着它转瞬间化作灰烬,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我早就放下了过去。
火光非常温暖让我不由得多待在原地了一会儿。
所以,我才能像她一样坚强……
小森萤重新把脸遮在了围巾里,嘟着嘴巴调侃着我,这表明她多少消了点气。
冬天的黑夜来的很快,各种夜灯已经亮起,城市展现出了独属于幽邃黑暗时刻的闪耀。
只要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那里填上信息,检查过自己想要斩断因缘的物品后,就可以排在队伍里把它丢进火堆,告别过去。
是啊,其实我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位女孩……
小森萤听后用放在我背后的手拽着我的衣角把头别了过去。
看着羞红了脸的小森萤,心里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喜悦和兴奋。
「冷吗?」
「再见,佐佐木…」
过了大概5米远的距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用双手把遮住下半张脸的围巾拉下,然后大声向我喊道。
「真树同学?」
「你是想去当和尚了?明明今天才被美女追求过…」
「小森同学,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这一次小森萤没能做出回击,反而是变得害羞了起来,仔细看去似乎还能从她低下的头上看到冒出的蒸汽。这实在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见我迟迟没有跟上的小森萤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都说了不是那个样子啦…」
「嗯。」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为了取暖而往双手呼出的热气在淡蓝的街灯灯光下化作白雾消散。
「不过很可爱哦?今天的打扮…」
貌似是住持的老和尚向我行了个礼,然后帮我介绍其现在正在进行的仪式。从老和尚的话里,我知道了这是在「别过往」。
时至今日,我并不会像那时的西尾亚沙美一样否定自己的真心,但还是觉得应该正式翻页走进下一篇章,而眼下的仪式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接下来我们没再说过话,只是并排走在街灯下,影子随着步伐不断被拉长。
月光下是她娇小的身躯和格外高大的影子。
再见,西尾亚沙美……
另一旁的西尾见状淡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去。
一旁的公路上,因晚高峰堵在一起的汽车排放着尾气,让本就干燥的冬夜变得更加恼人。
「…」
「毕竟我和小森同学的关系真的是太要好了,她是会吃醋的,对吧?」
我想起了自己亲手写下的那封信。
湖边的风带着土腥味和刺骨的寒冷吹来,我看向了西尾亚沙美离去的背影。
「今夜将有降雪,请市民多加注意…」
「小森同学,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儿吗?」
意识到这是她露出破绽的好时机,我抢过话打趣道。
我微笑着往庙内,仅是一个侧身的动作,小森萤就自然地往我这走了过来。
哪有什么被过去的痛苦遭遇导致的不恋不爱的性格,只不过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中的情感罢了。
「虽然有想过借今天的机会和佐佐木做真正的好朋友,不过看来是我来晚了一步,已经没有我插足的余地了呢。」
没有走多远,我们就来到了这片区域的寺庙门口。
西尾没有回头,挥了挥手和我告别。
寺庙内,几位师傅围在最中间的火堆旁,不少人排着队往火堆里丢东西。
「既然那么怕冷出来就多穿点啊。」
「抱歉,让你久等了。」
现在,我正和小森萤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返程路上的市民非常多。
「都说了要你管啦!」
……
小森萤说罢重新调整了一下围巾的松紧。
「…!? 要、要你管…」
我淡笑了一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她身旁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森萤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烧毁信封时没有感觉到释怀的原因。
「诶!? 小森同学?你不要紧吧?」
忙完后,我大步跑回寺庙的门口,小森萤正搓着手跺着脚让自己暖和起来。
「话说,为什么小森同学今天会在那个餐厅里?」
「阿嚏——赶紧走吧…」
回程地铁上的广播这样播报道。
今年的初雪比以往来的都早。
*
城市外已经被积雪覆盖,出行的人明显比刚放假时少了不少。
现在是早上七点,可天空仍然被一层菊蓝色所笼罩。
鸣笛的公交车打着远光灯进站,我和小森萤连忙把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塞进口中咽下肚子,然后提上各自的行李箱登上了车门。
我们选择了车尾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把行李箱用双腿夹住,打着哈欠问起了身旁的小森萤。
「真的不要紧吗?和我一起回奶奶家…」
「没事啦!你越是担心越容易暴露!」
「你最好祈祷我不会被叔叔阿姨报警抓走…」
由于起的太早,我们都没有力气再去聊天,而是闭上眼休憩了起来。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突然的一个颠簸让小森萤的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车内非常安静只听得见电机运作时的震动声,但脖子间小森萤湿润的鼻息让我无法彻底静下心来。
于是,我把手肘支在了车窗处往车外看去。窗外树木的残影急速向后飞去,我们正不断地靠近此行的目的地。
「醒醒,快到高铁站了。」
被我喊醒的小森萤揉搓着双眼,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体。
若是放在老套的恋爱电影中,现在一定是经典的私奔桥段,不过现实中两个高中生想不拘于世俗追寻自由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下车走进高铁站,我拖着行李箱和半梦半醒的小森萤通过安检,确认身份信息后进入了候客区。
看着把脑袋搭在行李箱上呼呼大睡的小森萤,我坐在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说着要陪我一起看望奶奶…」
没错,我们并不是计划了私奔,而是要去乡下探望卧病在床的奶奶。
不知为何她今天会给我打来电话,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挂断的嘀嘟声打断了我。
总算是在被子的夹缝里掏出了手机,可点亮的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却并非是我所心想之人。
在我告知完奶奶的情况后,小森萤表示理解,但又突然补充道。
「你就是小森同学啊~」
「乡下很冷吧~」
「可那天我并没有感觉到不真实感…而且小森同学你不觉得吗?西尾的这个情况简直就像是经历了金鱼脑现象一样…」
……
「你是在开玩笑吗小森同学?」
柚希姐看见我的身影后欢快地小跑过来,我打过招呼后顺势介绍其身后的小森萤。
挂断电话后,我拿出了自己的相册,翻到了初中时的照片。
「啊!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哦?医生说是奶奶卧床太久导致的,马上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算了…反正首要的事情还是探望真树同学的奶奶!」
「柚希!」
「咕呃…你最好真的能在我的老家得到什么奖项…」
「诶?你已经开始看车次了?」
那一段时间里,我和小森萤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出门验证或许可以解决金鱼脑现象的方法。
「诶?」
……
虽然我很在意这会不会让她积攒过多的压力又一次压垮她的精神,但我还是选择在家里冷静地复盘,总结已知的所有信息。
「你一个人回去的话照顾她的话一定很不方便吧?」
在小镇加油站的入口,我看见了等在一旁给我们接风的柚希。
「啊哈哈…因为奶奶说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让你爸妈告诉你,但我想着果然还是得让小真知道吧…所以就打给了你…」
「既然如此,我也要和真树同学一起去!」
对了,先跟小森萤说一声抱歉吧,接下来要麻烦她一个人费心费力了。
「这个嘛…姑且有骗他们说是弓道社比赛集训…」
「但是我跟你说过吧?我的姐姐就在老家照顾奶奶哦?」
「别捉弄我了小森同学,挺远的哦?」
睡饱后的小森萤正在浏览器上查阅着乡下当地的特色,吃零食的嘴巴也没有停下。
渐渐地,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到大海再到山林,从铁轨到立交桥再到沥青公路,恍惚间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一般。
走回卧室,我转头看向床边那只小森萤送给我的斑马玩偶,拉开了已经合上的行李箱把它塞了进去。
我们赶在了太阳落山前到达了目的地。
是小森萤吗?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哟!小真!」
虽然不是危及到性命的病症,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于是给爸妈打去了电话,向他们抱怨完后把自己打算回乡下过一段时间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不,我是说我也要和你一起去看望你的奶奶!」
「不…」
「等等姐姐!那你语气这么紧张是要做什么啊!我快被你吓死了!」
「这么快!? 不,我想说的是怎么跟你爸妈——」
「我现在觉得…是我的记忆出了错…」
我长舒了一口气,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我放下了刚打开厨房柜门的手,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走下高铁,穿过行人通道,我们在门口处的站内公交上了车,又换了几班老旧的巴士,听着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来到了老家的小镇上。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的话,我该怎么和你爸爸妈妈交代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她拨去了电话。
在我垂头丧气之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怎么你看上去比我这个亲孙子还要孝顺?」
我顿了顿,摊开自己的手掌往手心看去。
我起身扑向了自己的床铺翻找着被我随手丢到不知道哪里去的手机。
「这也没办法吧?也有可能是过了太久记忆出现偏差了呢?」
「没错…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当时帮助了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回到已经坐上高铁的现在,列车正以疾驰的速度往老家的方向驶去。
「可是我也没有和真树同学在初中接触过的印象?」
「小真,奶奶昏倒了!」
「都说了啦,那里真的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是吗…西尾她的记忆和你的记忆不一样…」
「明天下午一点的高铁怎样?」
「谢谢你真树同学,拜拜。」
事情还要从和西尾见完面的一个多礼拜后讲起。
收拾完行李后,我开始在网上看最近的发车表,打算预定好返乡的车票。
「我也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吧…总之,我会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情况的线索的,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买好了,真树同学你的那份车票钱就明天见面后再给我吧!」
五十岚柚希,我的表姐,现在和奶奶一起住在乡下的老宅。
「好久不见…这位是电话里和你说的小森同学…」
看着这仅存的几张照片,我有些后悔没能多拍点,不然现在也不至于没有一丝头绪了。
「不说了拜拜!」
「拜拜。」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柚希就慌忙地向我报忧,而电话的那头也传来了医院挂号的问诊铃声。
我听后一时紧张,顾不上现在手头在做的事情,立马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衣物,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将家里的电表、水表和煤气全都关闭。
神经大条的柚希姐来到了小森萤的身前握紧了她的双手,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暖宝宝塞进小森萤的衣服里。
「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你的爸妈一个人和男同学出远门的呢?」
「你是说…她的记忆被修正过了?不关我的事哦!」
「诶…好、好像是有着一回事来着?这么一来不仅要和真树同学的奶奶见面,还要和姐姐见面吗!? 」
「奶奶在叫我哦?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我看着尴尬地四处张望的小森萤,无奈却又有点高兴地叹了口气。
看着突然被吓到的小森萤,我用力拉开了黏在她身上的柚希姐推着她的背往前走。
小森萤也是才反应过来,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尖,换回了平常知性的模样向柚希介绍其自己。
「你好,我是小森萤,这段时间要打扰你和奶奶了。」
「没事~我和奶奶非常欢迎小森同学你的到来哦~对吧小真?」
莫名被呛,我咂舌放开了自己支撑柚希后背的手,可这家伙竟然瞬间挺起腰没有摔倒地上。
随后,柚希借着惯性转过身又跑到了小森萤的身边,自顾自地挽起了她的手臂。
「总之,非常感谢你来帮忙照顾奶奶!小森同学也喊我9;柚、希、姐、姐9;就可以了哦!」
「我才没有那么喊过你吧!」
「诶~小真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和姐姐一起玩了吗~」
「明明你就比我先出生两天而已吧!」
这家伙就喜欢在外人面前谈我小时候的糗事……
我把柚希姐打发到了一旁,小森萤悄悄从身后拉了拉我的袖口,凑近到我的耳旁小声地问起来。
「见家长原来是这么紧张的一件事吗?小、真~」
被她喊了小名!
酥麻感一下子传遍我的全身,我慌忙地抽开自己的身体,一个不小心被停靠在一旁的自行车绊了一跤。
小森萤伸出手拉住了我,在她身后的夕阳透过她的发丝间隙照射进我的眼睛,让我一时眯起了眼睛分辨不清眼前的状况。
避开了光芒,我奋力地睁开眼睛,小森萤正咧嘴笑着。
看着这副模样的她我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真是本性不改。
我们两个在柚希姐的招呼声下快步赶了上去。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她们两个会相处地非常要好的感觉……
*
这就是家与家人带来的温馨感吗?
「得救了…」
「小真不是那种会偷偷喝女孩子洗澡水的人哦?」
「小真~你可以进来了哦~」
柚希姐拉开了浴室的半边门,穿着睡衣帮小森萤梳着头发。
「才不过分。」
低头弯下腰的小森萤听后满脸通红,只有我能从俯视的角度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很想向她吐槽,可我仍旧被小森萤擒制着无法动弹,更别说是说出话了。
我和小森萤把行李放在了玄关后,让柚希姐帮我们搬上了二楼。
「柚希姐姐和奶奶都懂得哦~你就照常喊小真的名字吧!」
原来是隔壁的柚希偷偷给她来了次夜袭……
换上拖鞋,我们来到了客厅,去厨房洗了下手,接着在爷爷的遗像前点起了三根香并在垫子上跪拜下来。
「救救我。」
「奶奶您好,我是小森萤。平日里受真树…受佐佐木同学照顾了,我也会尽自己的一部份心意的。」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走到了浴室门前闭上眼含羞地拉上了门,把她们两个人和我自己隔离开来。
柚希姐拍了拍小森萤的后背然后走到了奶奶的身旁搀扶着她。
「小森同学…不!小萤的身体真的软乎乎的~还有女孩子的味道~洗澡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我一直待在客厅看电视直到柚希姐和小森萤一起洗完了澡。
饭桌上,我向小森萤商量其睡觉的安排,考虑到她是客人更是一位女孩子,我让她睡在我的房间里,我自己就在客厅将就一下。
「收拾的很干净啦!完全就是一间新房!」
「欸——小真独享小萤也太过分了吧!姐姐抱一下怎么了!」
「哪有啦…对了!这位是小森萤,我的…好朋友,听到奶奶身体不舒服后过来一起帮忙照顾。」
小森萤跟在我的身后走出,等候在门口的柚希姐趁这个间隙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顿时清醒,没来得及穿上拖鞋就跑上楼去。
此刻,睡眼惺忪的小森萤顶着散乱的头发,嘴角似乎还残有在香甜睡梦中留下的口水,脸颊被挤成一团,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我松了口气,放下了扫帚,缓步走到柚希姐的身旁拉开了她擒住小森萤脖子的手臂。
「诶!? 柚希姐姐!」
正要入眠,突然一道并非是月亮的亮光射向我的眼皮,是茶几上的我的手机——小森萤给我发来了消息。
我把死死贴在小森萤身上的柚希撕了下来,然后狠狠地敲了敲她的脑门。柚希姐捂住脑袋呜咽着,在角落里蹲了起来。为了让她彻底死心,我把她拎出了房间外。
所以,你能不能当着姐姐和奶奶的面说呢?
很明显,小森萤害羞了,毕竟在男同学的家里过夜,难免会放松不下来吧?
但我已经没啥力气了,和她说一下明天再聊天吧。
短暂的休息后很快就到了晚上,我和小森萤简单地吃了点饭,柚希姐则是去帮忙放洗澡用的热水。
「我才不会喊你名字呢!」
乡下的夜空还是这么美丽纯净,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璀璨的星光,总觉得令人十分安心。
沐浴过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我一跃扑在沙发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发生什么事了?
「真、树同学…」
朦胧间我睁大了双眼,手机上显示的竟是三个大字。
关上门后,小森萤往前站了一步来到床边,向奶奶鞠了一躬。
感觉奶奶是误会了什么,我刚想出声解释清楚,推开门的柚希就把我们喊出屋外一起吃水果。
「小真,长大了呢…」
「奶奶,我回来了。」
今天舟车劳顿,即使枕着不舒服的沙发抱枕我也很快就有了倦意。
「你好啊小萤,奶奶也要麻烦你了…」
这下,可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这家伙一定是在公交和高铁上睡太久了所以现在很有精神吧?
和爷爷打过招呼后,我带着小森萤来到了奶奶的房间,柚希姐扶起奶奶坐起身。
「你这种说法不就是在说我是一个变态吗,柚希?」
「不过你和小真关系真好呢?」
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所以你别露出这种担忧的眼神啊!
「哪里哪里…」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们走出浴室回到楼上后我才拿上换洗衣物洗了个澡。
原来你一直在门口偷听吗!? 五十岚柚希!
真是让她受折腾了,明早我一定会好好教训柚希那个家伙的!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心不老,哈哈!」
「你的房间…」
「诶!? 」
我刚准备向前,小森萤就扯住了我的后方的领口,勒的我喉咙刺痒难受。
她皱着眉像是不服气一样,鼓起了脸颊小声地说道。
柚希姐走后,小森萤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向我道过谢后又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小森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柚希姐听后坏笑着,我立刻向她使了个眼色,于是她目光瞥向其他地方并刻意放出感到扫兴的声音,借着切水果的理由走出了房间。
当我来到我房间的门口时,房间内传来了似乎是有人在打闹的声音?是窃贼?
一直持续到我憋出了眼泪,小森萤才放开了我,然后一转笑颜去帮柚希姐端果盘了。
虽然有点害怕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拿起门口的扫帚一把推开了门往里大声喊去。
小森萤躺下后,我起身关掉了卧室的灯,正当我准备关上门离去的时候,她点开了床头柜的小台灯并叫住了我。
「等一下,真树同学。」
我转过身,看到她坐起身有点害羞地招呼我过去,于是我回到房间内,抽出桌椅坐在了床边。
「怎么了小森同学?」
「有点…睡不着了…」
「可你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诶!? 」
她点开手机自拍摄像头用手擦拭着嘴角,看到她这傻乎乎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的…是被柚希姐姐她搞得啦!」
小森萤握住拳头捶向了床垫,像是要和我据理力争一样。
我为捉弄她的事向她道歉,然后和她聊起了夜话。
「所以你现在为什么睡不着了呢?」
「真树同学你难道很困吗?」
「毕竟刚要睡着的时候就收到了你的消息…」
「这样啊…对不起哦…」
「没事,都是柚希姐的不好。」
「被她一折腾,现在我清醒得不得了…果然,在男生的房间里睡觉什么的,真的没办法做到呢…」
「睡觉的口水没有擦干净哦?」
「真的假的!? 真树同学你又骗我!」
「好啦好啦不拿你开玩笑了。」
「是吗?可真树同学明明也很喜欢柚希姐姐的吧?」
被她的话吸引注意的柚希姐险些踩空,在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后一手握拳放于侧腰,一手托住下巴,嘴里不时念叨着返灵祭三个字。
说会正题,今天是陪奶奶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此刻她正躺在会诊室的病床上,医生则是用着各种医疗器械帮她检测身体状况的数据。
于是我默不作声地坐在原位上,等到她们三个聊完后我才插嘴。
「毕竟你们都是那种从外表上看去完全不会联想到是非常心细的人!对了,就连口是心非这一点也很像呢!」
说罢,我们一行人走出了医院,打算顺道买点菜回去好好庆祝一下奶奶的痊愈。
和小森萤道了声晚安,我关上了门回到了沙发上自己的被窝中。
「对了小真!马上就是那个时候了!正好你和柚希可以带着小萤好好放松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的照顾了…」
围坐在餐桌前,我看着面色红润的奶奶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不仅如医生所说恢复得很好,甚至看上去比以前还要有精神。
突然,她像是记起来什么事情,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说道。
「真树同学…你能再待在这里陪我一会吗?」
天空中候鸟迁徙,溪流杂糅着河道旁石头上渐化为透明状的余雪将撒下的阳光反射向四周。
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后,我也来到厨房开始帮柚希姐的忙。
我看向小森萤不安的样子,这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说要一起来的决定有多草率了吗?她在这种地方上还真是迟钝……
不时可以看到扛着工具和木材灯饰的居民从一旁走过,他们或叼着烟或哼着调,衣服也换上了祭祀时用到的服装。
安宁的氛围无不应了奶奶的话——返灵祭要到了。
转过身打开冰箱,我拿出了前两天庆祝奶奶痊愈时吃剩的饭菜简单加热了一下,和小森萤一起等到柚希姐打着哈欠走下楼后,我才把正在后院清理杂草的奶奶喊进来吃饭。
早餐结束后,我、小森萤和柚希姐三人和奶奶道别,准备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后走出了家门。
察觉不出什么不真实的异样,我只当她是习惯了在奶奶家的生活,于是不再追问。
放弃思考的柚希姐垂头丧气着。
我告诉了小森萤自己绝对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所以我不会说谎话,但也不一定会把自己的心声就这么说出口罢了……
「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当然是返灵祭了!小时候你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庆典了!」
正当我们准备走上旧石桥渡过被冻成冰的河面时,夹在我和柚希姐中间的小森萤问起了这只在当地流行的小型祭祀活动的来历。
柚希姐让我和小森萤坐在等候室等待消息,自己前去接奶奶回来。
走在回家的小道上,不同于城市灰涩的沉寂景象,远处的山头依旧有成片的翠绿。
「柚希姐姐和奶奶!你们回来啦!」
「返灵祭到底是什么呢?」
我流下冷汗,装作没有看到柚希那不怀好意的笑。
「柚希,奶奶的状况怎么样?」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哪里啦…我才不想被说成和那个神经大条的姐姐一个样子…」
「而且医生说我的老毛病也有逐渐缓和的现象。」
看到如此欢欣的奶奶,我们三个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话音刚落,柚希姐推着奶奶坐着的轮椅走了出来,看来结果非常令人高兴。
「果然是一家人呢~你们两个人真的很像哦!」
等候区墙上的显示器里传来新的一轮叫号声,我看向了奶奶和柚希姐所在的那个科室。
来到菜市场,柚希姐和小森萤一起去选购食材,我则是陪奶奶聊着家常。
也有成群结队的孩童们手拿着甜团子从马路另一边跑来互相哄闹着,在寒冷的冬天里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
一旦奶奶精神起来打趣我,柚希姐就会在一旁跟着起哄,尽管我已经和她们解释过原委,她们依旧坚信我和小森萤是那种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小森萤逐渐和柚希姐熟络了起来,但不变的还是她那副精心包装过的和善礼貌模样。
穿着围裙戴着发箍的柚希姐一边翻着锅一边向我问道。
当然,被误会的感觉也不赖……
「做个好梦。」
于是,我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到她又不由自主躺下身子合上了眼睛,我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替她关掉了台灯走出门外。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奶奶你说的是?」
「话说小真,小萤她喜欢吃什么?」
「作为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我真的无法反驳小森同学所说的…」
柚希姐她俩刚好也回来了,一听到有好玩的,她一股脑凑了上来。
「我知道了。」
奶奶想到这喜笑颜开,赶忙提了一嘴。
我暗自庆幸还好回来看望了,没准家人的陪伴才是老人真正的良药。我又瞄向了爷爷的遗像,他的笑容好像也在肯定我的想法。
吵闹过后,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换一下话题,这时小森萤开了口。
「啊!姐姐也很喜欢小萤哦!当然小真也很喜欢小萤对吧?吼~难道不是这样吗?」
……
*
「一定是小真和小萤来看我老人家的原因,哈哈哈!」
「柚希姐姐真的很可靠呢!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大大咧咧的样子…」
「我?」
每天从早上到晚上,我们三人会在各个时段轮流照看奶奶,生怕她又一次晕倒过去,不过她老人家却总是嫌弃我们瞎操心,还一直让我陪小森萤多出去玩玩……
「什么什么!姐姐也很喜欢小真哦~」
我有趁着和她一起在厨房刷碗和去菜市场采购的时候询问起她是否会感到不舒服,需不需要提前回去,可她总是会笑着让我放心。
「真树同学是和柚希姐姐一起长大的?怪不得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其实也只有小学时候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的父母刚好都忙于工作,于是爷爷奶奶一起帮忙照看我们。」
「那真树同学知道吗?」
在洗手间洗漱完毕的小森萤从我的身后走了过来,我没有回头,只是甩了甩打湿的双手,然后闭着眼睛防止刘海上的水珠滴落进眼睛里,从一旁抽出两张卫生纸擦干了脸。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一直到早上起床做早饭的柚希姐把我喊起,我才从被窝里走出。
天刚蒙蒙亮,我起床来到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我才不会说谎话哦?小森同学。」
室外清冷的晨曦透过老式玻璃窗撒了进来,热水的水汽在照射下飘散向我的袖口,于是我卷起了袖子捧接住一把水用力搓洗自己的脸。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我看向小森萤,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做出和她确认的动作。
扒在她后背上探头的柚希姐也眨巴着眼睛,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我还是叹了口气和小森萤讲起返灵祭的由来。
「很久很久以前,镇子还只是荒野深山中一处不起眼的小村子——」
「停!小真怎么像是历史老师一样?」
「柚、希、姐——」
「好啦好啦!麻烦佐佐木老师长话短说吧~」
我再怎么咬牙切齿也没用……
总之简单来说,返灵祭是我们镇上特有的持续了有很长一段历史的祭祀活动。
虽然关于返灵祭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但是对于祭祀的目的大家都是高度的统一——为了感谢重返阳世的已故亲人的灵魂。
「感谢灵魂?」
「没错。虽然是迷信,不过镇上的大家都认为亲人的灵魂最终会回到故土,给还活着的家人们带来好运与平安,所以每年都会聚在山上神社的附近一起欢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扶住因好奇而发问的小森萤的小臂。她则一路小跳,踩着浅溪上露出的石块,像个顽皮的小孩子幻想着自己在闯关一样跨到对岸。
「反正返灵祭不像扫墓祭奠那样有着沉重的氛围,小萤你就当作是冬天里的烟火大会就好啦~顺带一提,小真真的很喜欢返灵祭呢!什么都知道!」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装糊涂的…明明柚希你待在这的时间比我还长吧…」
说罢,柚希姐已经抢先一步跑上山坡,往返灵祭的活动地赶去。
我和小森萤看着她欣喜地跑开,互相对视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笑了出来。
继续走在前往神社的路上,小森萤抓住手腕系在腰后向我问道。
「可我还是很难理解…明明是为了纪念亡故之人不是吗…真树同学,你是怎么认为的呢?为什么大家能这么开心地面对亲人离去呢?」
「我…我没有宗教信仰,崇尚且尊重科学,对于灵魂这样未辩真假的东西,我并不在意。不过,当我亲历了爷爷的去世后,偶尔也会产生他会不会正在某处默默地守护着我这样的想法。」
「真树同学…」
刚想和她说要不要去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时,小森萤吐出一口长气,顺着降低的重心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我侧斜过头避开了挡住视线的饭勺看向了眼前的她,顿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柚希姐听完后一愣,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原本站在树枝上小憩的麻雀被吓得四散飞去,这动静引来了坐在附近的其他行人的目光。
「那个…小森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柚希姐说着一定要吃饱才行,只有填饱了肚子下午和晚上才能更有力气地玩耍。可就算我提议了一起回镇上吃拉面,她还是会露出不高兴的眼神狠狠地盯向我。
我就知道她和奶奶肯定还是误会了我和小森萤的关系,于是我也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地和她说道。
我沉思了一会,然后继续开口道。
「假期、庙会、两个貌美的女孩子在身边…你真的还是个正常的男孩子吗!」
休息了一会,我们走到附近的小吃摊买了两份章鱼丸子,又排在另一处的队伍后面等待购买炒饭。
「因为…血缘是斩不断的…」
「真树同学你就别笑话我了…」
回暖的气温融化了树叶上的白霜,不时会滴落下来砸到我的头上。
说完后柚希姐歪着身体看向了小森萤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随后用着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握拳比出打气的动作。
「没、没什么…柚希姐…」
我这可不是在期待柚希姐特意给我创造的独处机会。只是小森萤作为客人,如果我因为自己的不好意思就怠慢了她,总觉得很对不起她……
「只是我的…单恋罢了…」
「也不是什么暧昧期…」
请不要突然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啊!
没等我把刚出锅的炒饭交给她,她就戴上了面具举起了饭勺端详着。
……
「姑且知道是在想中饭该吃什么…」
「毕竟柚希姐姐真的——」
我也抽开椅子坐下,然后拿出了备好的饮用水递给了她,接着和她商量起下午的安排。
而身旁的小森萤不知了去向,只见她回来时头上挂着木制的白狐面具,手里揣着不知道从哪个黑心摊位那里赢来的塑料饭勺。
笑了好一会她才歇停,我摆着脸色,看她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
「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小森萤听到后摘下面具,咧嘴笑了起来,然后把饭勺伸到我的眼前。
小森萤害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慌张地伸出双手想要拉回迈开腿的柚希姐。
「那我更应该离开了!哈哈哈!」
帮忙照顾奶奶的同时还得耐住自己真实的本性,时不时还要被柚希姐缠上,果然还是太为难她了。于是我不再想着刚才柚希姐说的那些话,也坐了下来,用起平常和她交流时的自然语气说道。
「诶?真的假的?所以是暧昧期吗?」
「柚希姐姐!? 」
回到小森萤的身旁,我们两个人杵在原地好一会儿。
我没能理解柚希姐到底在说什么,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朋友打起电话约完见面地点后离开了。
「难得见你没反驳我呢?」
小森萤靠着椅背昂起了头,取下围巾盖住了自己的羞红的脸,两侧的碎发从围巾下钻出,显得她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真不知道是谁来的时候胸有成竹的说着不要紧的?」
正午的太阳高挂在空中,我们三个坐在了山腰古树附近供游人休息的座位上。
「我说啊小真…你真的有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吗?」
扶着树干俯下身的柚希姐正招着手大声呼喊着。在她的身后,用来挂上绘马的木架也已经搭建完毕。于是我们不再闲聊,大步往她那里赶去。
「小真!小萤!你们怎么还没上来呢!」
就像是刚从灾难中逃出生天一样,瘫软在座位上的小森萤虚弱地说道。
「饿了呢~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么!? 」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她,我会心一笑。
柚希姐的招呼声突然从上方传来,缓和了不少此刻严肃的气氛。
「哎,9;单恋9;的小真,你对这种事情真的是很笨拙呢…」
「诶?我也都可以。」
「小时候,我把返灵祭当作了假日里不可或缺的趣事,跟在长辈们的身后逛遍每一个摊位,一直玩到祭祀乐声响起再和人群一起热闹。而现在的我多少也明白了些前人举行返灵祭的目的,比起深陷于天人永隔的痛苦而哭泣,用欢笑感谢他们生前一路以来的陪伴才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应该做的。」
我没等柚希姐说完就捏住她的肩膀往远离小森萤的方向推去,然后凑近到了她的耳旁。
「我是都可以啦…小森同学有想法吗?」
「相信自己!加油哦!」
「我不正常的话才会觉得柚希你是貌美的——」
柚希姐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相当漫长,要说能让我知晓时间切实是在流动的存在,也就只有逐渐拥挤的人流和悄然昏暗的天空了。
「那回神社那里买点炒年糕?刚好顺路给奶奶带御守。」
「真树…你这家伙不会是…」
「小萤真的不用客气的哦?」
柚希姐收回了将要直击我面门的拳头,然后把手机和面巾纸塞回了她随身携带的包内,拉上拉链后起身就要离开。
「好啦~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就交还给你们两个了~」
「真树同学!捞金鱼的话用这个会方便不少吧?」
我们对视后转回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拜完神像后,我们从神社门口出发,花了一整个上午把前半天时间出摊的摊贩粗略地逛了一遍。
「太可怕了呢…」
「我和小森同学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啦…」
*
「就连身为弟弟的你也这么觉得吗?」
究其原因,是小森萤带着我一路疯玩,全然没有了这段日子里苦心维持住的矜持样。我没法让她克制,只能乖乖跟在她的身后,不时注意她别捅出什么篓子。
柚希姐,真的不是我把握不住好机会哦?
在心里吐槽过后,我看向了蹲在对面套圈游戏摊位旁的小森萤。
隔着一条道,我把双手在嘴巴处围成话筒状往她那里喊去。
「小森同学!记得要用塑料圈套哦!」
「我才没有那么傻啦!」
我是怕你仗着金鱼脑的能力做着比小贩还黑心的事啊……
叹了口气,我看向了手机屏幕,柚希姐不久前向我发来了消息,虽然没直接说明但我一看就知道是来问我进展如何的。
这时人影盖住了我前方的视线,察觉到有人来我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
抬起头,从对面摊位回来的小森萤双手圈着两袋子玩偶得意地站在了我的眼前。
看着她放光的眼睛,我不由得留下了冷汗,不放心地倾斜身子往套圈游戏的小贩那里看去。
突然一阵强劲的力道劈在了我的脑门上,是转喜为怒的小森萤。
「我只是担心而已…」
没听我的解释,小森萤哼了一声后拎着两个袋子往更前面的地方走去。
我立刻起身赶忙跟了上去,听到我的脚步声后,走在我身前的小森萤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把其中一个袋子交给我拿着。
我没有吭声老实地接过,莫名想了抓娃娃的那天。
「小森同学,你真的很喜欢玩偶呢?」
「我可没有打算原谅真树同学你哦?」
「我也没有承认自己有做错什么哦?」
我们如往常一样拌着嘴,并排走在被绘马和各种祈福签包围的石径路上。晚风吹过树林,叶子在灯光照射下产生的影子晃荡着,给附近的环境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灯红酒绿感。
「哎…所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神社…篝火!? 」
「诶!? 原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她这一句话又让我紧张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让我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姐姐懂得啦~」
小森萤的坏笑让我收了声,千算万算还是被她摆了一道。
「堆积的压力都释放完了?」
由于实在是太过拥挤,我只能带着小森萤来到一处视野不算好却比较开阔的地方。
「诶!? 」
「但也不用特意跑过来找我吧?更何况你也可以买不是吗——」
小森萤轻笑道,随后转身往一处僻静的地方走去。
「不觉得很像什么宗教的神秘仪式吗?」
突如其来的跳舞邀请让我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就被她连拖带拽地擒到了篝火旁。周围有不少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我们两人,但小森萤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能那么自信地笑出来。
「如果让和我一样的外人看到这幅景象一定会好奇这是在干什么吧?」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柚希姐则是走到了我们的跟前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捂住了嘴巴惊叫道。
我们就这样一板一眼地照着台上巫女们的动作跳起了舞,滑稽的模样让周围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身后的小森萤因为跟不上动作着了急。
耗尽力气的我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席地而坐,安静地看着其他人享受着返灵祭。
「!? 」
「求婚前先需要告白哦?」
一段时间过去,篝火的火势并没有减弱,反而有不少人受氛围的感染自发和着乐声跳起了舞蹈。
「我的意思不是咒你的亲人离世!对不起…」
宫司大人站在中心的篝火旁念着祝词,台上的巫女们不少是来打工的学生,她们做好了跳舞的准备,台下则落座了不少当地上了年级的老人,他们负责今天的奏乐。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森萤则是没好气地戳了下我的侧腰,疼痛与瘙痒感让我立刻软下了身子,差一点就要倒在了地上。
看着突然愣住的小森萤我一下子没了分寸,是我的话让她误解了吗?于是顾不得她的反应,我连忙向她解释道。
我按捺住抽搐的嘴角,冷静下来说道。
「对了,你爸妈那边有联系你吗?」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随着愈发熟练的动作,我和小森萤逐渐融入进欢欣的氛围中。篝火的火势也逐渐弱了下来。
这时,小森萤扭过头看向我,眼里充满了迟疑,但思考了片刻后,她还是开了口。
「我的意思是守护在你身边的灵魂啦!」
听到柚希姐的声音,我和小森萤一齐转过头看去,随后面面相觑一齐羞红了脸。因为我们两个人现在挨的实在是过于近了!
「怎、怎么了?」
「你就当作是给我的谢礼吧真树同学。」
说罢,她一边向我做出抱歉的手势,一边抬腿准备离开。我无奈地扶了下额头,然后出声叫住了她。
「我只是觉得,真树同学说的话很有道理。」
「薄情的男人。」
「怎么了?」
见状,我用手肘戳弄了下一旁的小森萤说道。
算是半个提线木偶,小森萤从我的背后扶住我的手臂帮我摆弄舞姿,脚尖抵在我的鞋后跟负责控制步伐。
「真树同学!我们也去跳舞吧?」
「原来真树同学的告白是想做我的守护灵吗?真是保守却又很浪漫呢~」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拿起了装着玩偶的袋子,带着小森萤往神社内走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黑色与灰色的烟雾从神社的方向升起,不时还有零散的火星窜出。
「我可从来没有请你来帮我的忙哦?」
不少摊贩见点起了篝火也停下了招待客人的工作,顺着人流的动向一齐走进神社内站在外围。
「一干二净!」
她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四肢,从我腋下探出脑袋不断张望着巫女们,眼珠来回打转,反复确认着动作模仿得是否到位。
待神职人员敲响了钟声,巫女们便在音乐中起舞,我和小森萤放下了手中的物品,静静地欣赏起她们的舞姿和悦耳的音乐声。
小森萤捶着自己的小腿,突然发现了什么,拼命拉住我的袖口往下拽。
我看得入神,小森萤这时蹭了蹭我的手臂。
拨开神社附近的草丛,我们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啊!玩累了…」
「不,我知道真树同学不是那个意思哦。」
随着柚希姐的靠近,小森萤也把自己的身子往外挪动了不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后变回了矜持知性的样子。
各种小吃摊贩的锅气让人忘却了寒冷,举家来参拜的人不在少数,合掌祈祷的声音和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相互交融。
「咳呃——小森同学你这样是对守护灵的不敬哦?」
「真树同学!那是着火了吗?! 」
「呼——那就好…」
火光映射在铜制器具上泛出了暗金色的光。
「我有话想跟你说…其实——」
「毕竟是小地方特有的祭祀活动嘛…不说这个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毕竟你是瞒着他们过来的吧?总感觉我身上背负了什么不得了的责任…」
「那个是神社内的篝火啦!」
「原来真树同学喜欢这种服装吗?看来回去后我也得找份巫女的兼职呢…」
「在神明面前说这样的话可是要造报应的哦?」
「想着得通知一下你记得帮奶奶买御守来着,可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篝火堆中的木棍被烧的噼啪作响,经过火焰的灼烧产生了更多的龟裂,火星被风卷入空中,红色的光芒转眼间就消散去不知何处,而从一旁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正要和我说些什么的小森萤。
「还好今天柚希去找她的朋友们了…如果让你带着这么多怨气回去,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我…」
「那个…真树同学…」
「在神明面前说这样的话可是要造报应的哦…真树同学?」
「怎么了?」
「嘘!」
柚希姐比着嘘声的手势示意我不要伸张,虽然我不知道这附近究竟有谁会在意她的话就是。
「你看啊小真,奶奶身体没有大碍了对吧?」
「嗯。」
「你和小萤也在家对吧?」
「嗯…」
「我也是好久没有过私人时间了对吧?」
「停!我知道了…」
「我就知道小真你对我好~记得让奶奶放心,我就是去同学家开女生夜谈会而已!」
说罢,柚希姐小跳着,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我回头和小森萤对视,两个人都被她那撒娇的模样逗笑了。
「没想到柚希姐姐也有这样一面。」
「毕竟她最怕的就是奶奶了,从小就调皮没少让奶奶操心。」
「感觉可以想象到小时候的真树同学的模样呢。」
「都说过啦我才不像柚希呢!对了,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本想继续和小森萤聊起刚才的话题,可她只是摇头嗯了两声,说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后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篝火已经熄灭,人群也已散去。
点点皎白从黑暗的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我的掌心后迅速化开。
「我们也回去吧?」
「嗯。」
小森萤把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了我,我接过后仔细地擦拭了爷爷的遗像和摆放供品的小台子。
小森萤听的入神,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奶奶见她认真的模样,喝了口热茶后继续说道。
「说到这…」
「祓除执念的关键,永远在于人自己啊…」
「非常开心奶奶!」
小森萤替我表达了心中的不解。
奶奶说完后回到了小森萤的身边,把她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中呵护起来,就像是温柔地对待一株脆弱的花朵一样,然后继续讲述起返灵祭的事情。
「这个说法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哈哈哈,这个问题好像小真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问过呢!」
「思念结了因,因会结成果…本不该继续存在在这世上的灵正是因为人的思念才得以留下并依附于人的身上。」
「所以,才会想到要感谢他们的灵魂…」
「你爷爷一定会很开心。」
奶奶走向爷爷的遗像前,取下了前一年返灵祭求来的御守后把新的挂在一旁并说道。
「没错。但灵终究不是应该存在世间的东西,就算再怎么与邪祟争斗,对人世的留恋终有一天会压垮他所依附之人。」
「或是带来不幸或是带来疾病…因此,返灵祭诞生了…返灵祭祀不只是为了感谢灵魂的守护,更是为了祓除人与灵之间的执念。」
「灵因思念依附于人…」
奶奶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在走之前又补充道。
「因为小真和你的到来,奶奶的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甚至比以前还要精神!这没准就是小真爷爷的灵看到自己的孙子带着女友回家后了却了心结,带走了奶奶的病痛,留下了平安与幸福。哈哈哈!」
「毕竟那个时候的小真还太小了,肯定什么都听不懂啦!哈哈哈!」
我端着码好了点心的盘子和洗干净的水果走出了厨房,把它们放到了桌子上后坐在了沙发上。
告诉奶奶柚希姐今天要借宿在同学家后,我把从神社买来的御守交给了她。
奶奶说着便摸起了爷爷的遗像,然后转过身让小森萤坐下慢慢聊。
「!? 」
……
「没有人可以真正冷静地面对至亲的离世…是活下来的人的执念把灵从另一个世界唤来…所以,在振作精神后,我们才更应该欢送他们的灵魂,了断执念,让他们安心地离去…」
「哈哈,你怎么比我还了解这老头!」
「可是灵又何尝不会思念人间呢?依附于人的灵为了多留在人世一刻,替他们尚活在世上的家人们挡尽灾厄,」
「这里不像是大城市,没有太多的娱乐设施,最近唯一算的上是热闹的也就只有返灵祭了。」
奶奶听后站了起来走到我身旁抚摸了一下我的脑袋,就像是小时候的样子。
奶奶一边倒着热茶,一边关心起小森萤的状况。
说罢,奶奶也抚摸了一下红着脸低下头的小森萤的脑袋。
「小萤啊,今天玩的还算开心吗?」
「怎么了小萤?」
「奶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庆祝返灵祭?」
突然被点名到小时候,我下意识地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借口准备糕点走去厨房,偷偷竖起耳朵继续听奶奶帮小森萤解惑。
「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恐怕他会和您闹脾气,让你少花点冤枉钱~」
「人会经历两次与至亲的别离。其一是他们死亡的时刻,其二是告别他们灵魂的时刻。」
「人与灵相隔一方,唯一仅存的联系就只有思念…」
「告别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