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爲大家都是金魚腦袋》 · 今天天氣如何 · 2.8萬 字
一眨眼,成爲小森螢的共犯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透過教室的窗戶,我看向教學樓下的學校花壇。
枯葉落盡的樹木還立在院子的中央,草叢中已經看不見任何花朵的繽紛,磨製石板長椅旁也沒有了爭搶座位的學生。
冬天到了。
我往玻璃上呼出一口熱氣,凝結的水汽在重力的作用下沿着映在窗戶上的我的身影把我的上半身勾勒出來。
我注意到自己的身旁多了一道人影,是從我身後出現的小森螢。
「你在做什麼呢?」
「無聊地發呆。」
「要一起去喫中飯嗎?」
「嗯,走吧。」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從課桌中掏出了已經變涼的便當盒,然後拉開書包的拉鍊,帶上了裝有味增湯的保溫瓶走到了教室門口處等待小森螢。
穿上風衣的小森螢將口袋裏的手套戴上,然後拎着她的手提袋走了過來。
我們趁還留在教室裏的人的不注意,一起往體育館旁的舊校舍走去。
「那個裏面裝了什麼?」
「味增湯哦!特意用了保溫瓶。」
「太好了!喝下去一定很暖和吧~」
我看着做出祈禱手勢,洋溢着幸福笑容,正努力想象着鮮美的熱湯的小森螢,雖然不想掃她的興,但還是直白地打斷了她的幻想。
「這是我做來自己喝的哦,小森同學。」
「一人份?」
「就一人份。」
她的惡作劇清單真的是無奇不有,而每次灰溜溜跟在她屁股後面的我還得不斷給她善後。
原本計劃存起來用於自己玩樂的那一部分零花錢,現在基本上都投入到了小森螢和她的事業上……
「芝士蛋糕有足夠的熱量,曲奇餅乾也能營造飽腹感…」
「我也沒想到裹上巧克力後的奶酪會這麼好喫…」
今天,我並非是和小森螢去進行「活動」,而是打算一同去車站旁百貨商店裏的書店一趟。
「期末來的真快呢。」
「你這也算是在減肥?」
「那昨晚你明明說好這周要節食的呢?」
她這樣真的能減輕體重嗎?
「咕呃——」
不過,儘管有些辛苦和心累,我原本單調平淡的生活也切實地因她的到來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真樹同學真的越來越沒禮貌了!」
放學後,我照舊等在了校門口。
「週日的時候我都跟你說了不要偷偷把巧克力噴泉搬到自己的桌上。」
「別動我的厚蛋燒!」
「真樹同學你退步了很多嗎?」
嘴裏塞滿食物的小森螢扭過頭,尷尬地吹起了口哨。
「嗯?怎麼了嘛真樹同學?」
「不用一直強調這個啦!」
我打開保溫瓶,將味增湯倒出,把冒着熱氣的湯遞給了她。
「嗯~冰冰甜甜的~」
「誒?! 」
冷卻後的炸物,油膩感更爲突出,即使已經嚥下肚,喉嚨裏黏糊糊的肉味揮之不散。
「我說啊真樹同學,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不會體諒女孩子了。」
「啊!你稍微留一點啊?」
「怎麼了?」
「這是今天新加的設定?」
我一邊看着暗自神傷的小森螢,一邊把面衣已經變軟的炸肉丸送進口中。
當然,這一個月我一直保持着小森螢共犯的身份。
「那這個歸我!」
「阿嚏——」
「畢竟你和我明明都在不務正業對吧?可你的成績一直都能維持的很好吧?」
「給。」
「謝謝~」
小森螢聽後害羞地紅起了臉,捂住自己的小腹指責起我的不是來。
在學校保安大叔拉起安全門前,小森螢一路小跑了過來。
不論這是她的真心還是挑逗,這一個月的相處下來,我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一位小惡魔存在,道了聲謝後,我打開了自己的便當盒喫起飯來。
「畢竟,我體弱多病…阿嚏——」
今天輪到小森螢值日,所以我多等了一段時間。
「那個,小森同學,你知道我碗裏的章魚香腸去哪裏了嗎…」
這一個月和小森螢的相處,把我們二人的關係拉近了許多,我們也約好了在不去食堂的日子裏,兩個人來這一起喫飯。
「抱歉,等很久了嗎?」
我接過小森螢遞過來的味增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頓覺舒坦萬分。
「所以我說啊,你就算裝出這幅可憐的樣子它也只有一碗。」
一陣風吹過,小森螢打了個哆嗦。
天台上視野很好,由於是已經不怎麼用的上的舊校舍,周邊的環境也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這寧靜的氛圍導致,總覺得今天得天台格外的寒冷。
「是啊,忙的完全沒有時間準備複習。」一想到這心裏就不是滋味,我又補了一嘴:「拜某人所賜啊。」
小森螢咬着隨芝士蛋糕配套的黑色塑料叉,好奇地看向了我。
「小森同學真的不能受一點冷呢。」
隨着和她的關係變好,在上學時我也偶爾會和「小森同學」搭話。而放學後,小森螢也經常會來我家蹭飯。雖然多一副碗筷並不是什麼麻煩事,但她來的次數之多,還是讓即使已經開始兼職的我有些喫不消。
「嗯~不愧是真樹同學做的湯啊~」
小森螢一邊掏出手機清點着她已經挑選好的參考書條目,一邊發問道。
*
從沉浸在我的精神世界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我開始繼續享用起我的便當。
「一半一半。」
我沒理會她,只是又開始想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 」
「確實,拜某位人所賜。」
「不過你喫那幾個點心沒問題嗎?」
雖然她嘴上說着自己只會在週末釋放本性好好發泄,但實際上每個禮拜總有兩三天是強拉着我陪她發瘋耍鬧。
「所以,你想好要買哪些參考書了嗎?」
「欸——真羨慕你啊小森同學。」
天黑的越來越快了,氣溫也比白天更加低,我開始後悔沒有多帶一條圍巾或是一副手套。
小森螢嘬一口熱湯,原本凍得僵硬的身體稍許得到了舒緩。
果然,冬天就該有熱湯作伴。
現在回想一下,把自助的巧克力噴泉搬到自己的桌上,偷偷把遊樂園裏的設施指南牌調換方向,故意在公共廁所前立起正在維修的立牌……
「給你。」
「哎…真是的…」
「當然,畢竟還是要以自己的筆記和課本爲重點,參考書只是輔助而已。」
「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湯啊…」
「上次小測差點沒及格…」
每當我想拒絕的時候,她就會裝出寂寞孤獨的樣子,邊強調世界上除我以外別無他人,邊圍在我的身旁來回打轉。
不一會,我們拉開了舊校舍已經生鏽到只能發出嘎吱聲音的門,沿着樓梯向上爬去,來到了三樓的天台。
「確實挺久的。」
「拜某人所賜罷了…」
「這、這…」
看着不知所措的小森螢,原本正一臉苦惱的我扭過頭露出了陰暗的笑容。
作戰計劃成功,現在的我已經可以把小森螢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不過,我變得和她一樣,也算是拜她所賜吧?大概……
說着,小森螢停下了腳步,羞紅了臉低着頭,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
來吧小森螢同學!向我真情實意地道歉吧!
「真樹同學…」
「嗯嗯!」
我勝券在握,語氣間滿是得意。
「那個…」
小森螢捏住圍巾的一角,右腳勾在了左腳腳後跟處,像是正準備和心儀的男生表白一樣。
我不自覺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滿腦子想着接下來接受她道歉的說辭。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點的話…就讓我用身體稍微安撫一下你吧…」
邊說着,小森螢邊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誒!? 身體!? 現在!? 在這裏!?
完全超出了我預期的發展,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熱血路人舉報然後被警察帶走的吧?
一顆又一顆外套紐扣被小森螢解開,我連忙閉眼錯開視線。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小森同——」
「嘿嘿~將軍!」
「別選太多哦,買不起也寫不完…」
「成績好,也是不得已的。」
「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從沒懷疑過你的能力就是了…」
「那個,小森同學…剛纔,對不起…」
「很有眼光呢!該說是在我身邊呆久了嗎?對知識的嗅覺很敏銳嘛!」
「…!」
啊啊啊!她真的是!
小森螢無奈地把它放了回去,嘴上依舊不留情,數落着我得過且過的心態,但挑選翻看參考書內容的動作從未停下。
「要是我也能學會你的自信就好了…」
「誒?我還以爲像真樹同學這樣擅長家事的男生文科都不會差呢?」
而來往的人羣,不是來聚餐的一家人,就是結成對的情侶。
「好啦!這次期末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噗嗤——又將一軍!」
「誒…還是要買名校真題集嗎?」
書的封面是一位穿着比基尼的模特,身材非常不錯。
「哼哼~」
坐上直達電梯來到五樓,出門右拐不遠處就是書店。
「誒?! 」
「我會幫你複習的,真樹同學。」
見到此景,我們兩個人像是意識到什麼,同時把自己的手從對方的手中抽出,然後一路沉默,走進了商場。
「大概就只有這裏一塊區域有參考書了,會有你想要的嗎?」
「弱項嗎?我的文科都不怎麼理想就是了。」
她在這種地方總是格外的認真呢。
我接過小森螢遞來的購物籃,把我選好的參考書一併放在了裏面。
「你的鬥志呢?還有你的金錢呢?! 」
「怎麼了真樹同學?」
「那就先從參考書開始挑起吧?」
小森螢把兩本參考書放入購物籃中,然後往更深處前進,我跟在了她的身後,不時瞄向兩側的書籍封面。
週五的晚上也有不少的顧客,十字路口的綠燈一亮,原本寬敞的斑馬線也變得擁擠了起來。
我將信將疑地跟了過去,看着哼着歌腳步輕快的小森螢,心裏的不安愈發加重了。
這一片區域的讀者比剛纔還要多,我好奇地從小腿旁的櫃子上拿下一本書籍翻看起來。
「確實也是我的責任呢。」
我立刻提起了自己的戒備心,不管你要出什麼招,都放馬過來吧,小森螢!
「嗯,那文科就選這兩本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股歉意湧上心頭。
*
「名校真題集…小森同學,這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又是超出我預期的發展。
「那這一本如何?以模塊化爲導向的習題集,很適合考前的突擊複習吧?」
「雖說是期末考,但考慮到明年的升學,果然還是要以國語和英語爲主嗎?這本怎麼樣?」
只是我不禁想到——在其他人的眼裏,我和小森螢是家人,還是戀人呢?
「那樣的話,就選這本吧!」
「總感覺有不好的預感…」
睜開雙眼,眼前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的,還是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小森螢。
「也沒差點不及格這麼誇張啦…不過確實退步的有點多…」
「所以,真的退步了很多嗎真樹同學?」
不過看着她認真的眼神,我知道她並不是在騙我。
「我倒是無所謂啦,真樹同學纔是要多留點心吧?」
「幫我?」
「別擔心,本來就說好了要幫你複習,就先從你的弱項開始吧。」
「不過有一點我要申明哦!」
我怕自己和小森螢被迎面而來的人流擠散,下意識地牽起了她的手。
「小森同學你這完完全全是舊時代的刻板印象。」
被纖細的手指彈了個腦瓜。
「即使你這麼說,我可不知道該選哪些…」
小森螢安靜地走在我的身邊,沒有再說話。
抬起頭,她已經去往了下一片區域。
「什麼?」
書店生意並不冷清,但絕大部分都是來買小說和週刊的學生,偶有一些成年人來買食譜或是育兒經驗有關的書籍,前來購買參考書的我們二人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走到書店最裏面,我在貼着輔導標籤的書架上找到了被整齊擺放好的參考書。
「也不是,不過既然都逛書店了,不把貨架上的書都掃一遍怎麼想都很虧吧?」
「噢~不錯呢!」
「要是有小森同學的幫助,想必一定會考的很好吧。」
我們就這樣一路打鬧着直到上了公交車,過了大概五分鐘在商場對面的站臺下了車。
「原來在這裏啊。」
「還不是…拜某人所賜…」
本該在另一側的小森螢已經走到了我這裏,看樣子她那邊並沒有什麼收穫。
「小森同學還有別的書要買嗎?」
穿過人流來到商場門口前的廣場空地,這裏已經被工作人員用彩色燈條裝飾起來,舉辦着各種現場活動。
「原來是這種雜誌嗎?怪不得有這麼多——咦呃!? 」
每排書櫃的上方都貼有寫好的分類標籤,於是我和小森螢分頭行動,從店內左右兩條通道搜尋想要的書籍。
我自覺在心中承認了自己的失敗,等小森螢重新整理好上衣,我們便又開始向目的地前進。
「既然真樹同學擅長理科,那就選一本理科綜合的基礎題集作鞏固知識點的用途吧…」
小森同學轉過身詢問起突然停下來的我。
見狀,我慌忙地大力合上了雜誌,將它放回了原位。
看到我這反常舉動,小森螢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湊了過來,一把拿起了那本雜誌。
「啊!那個,小森同學,你最好還是別看內容比較好…」
「噢~一定是那種書吧,我懂的啦,你一個男生有什麼好害羞——咦呃!? 」
看吧,果然是這樣……
書籍內容的尺度顯然超出了我們二人的想象。
害羞到頭頂冒出蒸氣的小森螢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我小心翼翼地扒開她的手,將雜誌完好無損地取出,再一次放回了原位。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天花板上掛着的限制級標籤。
「你該不會,是故意來這裏的吧…」
「嗚…」
小森螢的雙眼依然渙散,漲紅的臉上出現了久違的動搖的神情。
過了一會,她勉強調整好了狀態,然後頭也不回地按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真樹同學,你也喜歡那樣的類型嗎?」
「咦呃!? 別一邊說一邊做揉胸的奇怪動作啊!」
「哎…算了,偷偷把小黃書放進一般向書架裏的計劃就這樣取消吧…」
「喂!高中生進限制級區域就已經夠離譜了,你還打算調換書籍嗎?真的不算是擾亂公衆社會的穩定?」
「現在只能算是未遂哦,真樹同學!」
「真是無理取鬧啊…」
「雖然剛纔突然想把小黃書塞到真樹同學的參考書下然後看你結賬時的糗樣來着…」
「你要不要來我家複習?」
……
「嗯…」
「有、有嘛…哈哈哈…」
「尷尬死了!」
我一邊咒罵着自己,一邊打開了水龍頭。
小森螢沒有出聲,只是在我的胸口處點了點頭。
懷裏的小森螢抬起頭,從身下抽出右手,取下了圍在她嘴巴上的圍巾,壞笑道。
小森螢像是明白了我在說什麼,撤回了剛踏上樓梯的左腳,上身側轉,一臉死灰地對在她背後的我說道。
「不會是對人家動心了吧?」
我們到站下了車,正要從樓梯走出地鐵口。
「怎、怎麼了…」
「不…我想說的是,這個週末,真樹同學你要不要來我家複習…」
「你的心臟跳的是不是有點快啊?」
「也沒錯,不過我有好多筆記都沒記全…」
「沒空呢。」
「就是說…我去你家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週六,店裏來了不少客人,我從上午打卡開始一直忙到了現在。
門口來客的風鈴聲響起,上橋大輝掀開了後廚的門簾走了進來。
總感覺氣溫有些回升……
「所以啊,真樹同學你…」
忙完我手頭的工作後,我來到了員工休息室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背上了裝有課本和筆記的書包。
「哎,果然真樹同學還是喜歡書裏那樣的PLAY嗎?」
我無法直視她那看待垃圾一般的眼神,心虛地撫摸起自己的脖子苦笑着。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來問我哦?」
「多謝!今天卸了好多箱食材啊,老爸他也不知道提前告訴我一聲,身體都快散架了。」
車廂門打開,上車下車的人流交錯着,你來我往十分混亂。
「這種時候就不要開我玩笑啦!」
「怎麼了嘛?」
「還有就是,果然複習是要結合課堂和書本內容的吧?」
離開書店後,我和小森螢直接來到了商場的地下一層,從地下地鐵口進站,坐上了回家的地鐵。
「沒空呢,真樹你呢?」
恰逢晚高峯,車廂擁擠到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小森螢緊緊靠在了車廂門上,我則是反手握住把手,繃直了身體擋在了她的身前,儘量不和她產生過於親近的身體接觸。
「真樹同學…」
突然換了稱呼真的很不妙吧!
雖然已經習慣了和她的相處,可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小森螢如此貼近,我的心也因此開始胡亂地跳動不止,緊張地開始流汗起來。
小森螢一頭栽進我的胸口,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我只得猛地抬起下巴,微微向身後靠了靠。
「誒?」
「…?」
從沒有見過這麼扭扭捏捏的小森螢,我頓時覺得有點不太習慣。
*
她推出了手掌比出請勿靠近的手勢,一臉的嫌棄和厭惡,讓其他人看到肯定會以爲我是變態跟蹤狂。
「但參考書…一定要做哦?」
「但果然還是不行,那種內容,真樹同學你看上癮了成績只會更差…」
加快了前往收銀臺的腳步,我現在只想趕緊回家休息,給明天的兼職積攢精力。
我就知道她提出要來書店準沒好事,真的是沒有一次是讓我省心的!
後廚裏,水流沖刷餐盤的聲音,拖把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還有竈臺點火的聲音在忙亂中變得有序起來。
雖然已經習慣了餐飲店打工的快節奏,但因爲昨晚沒有休息好,今天我的動作總是慢一拍,雙手跟不上大腦安排好的計劃。
地鐵進站停靠,一個剎車讓站着的人們踉了個蹌。
畢竟誰能想到會有女生在晚上邀請男生去自己家裏啊——那種情況下,無論誰都會以爲是這個意思吧?
見狀,我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的頭貼在了我的胸口。
「你喫過中飯了嗎?」
「那個…小森同學…現在也不早了吧?更何況你的父母也在家吧?所以那個…」
「什麼?! 」
我會如此疲憊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惡啊!瘙癢感會讓我更加難以平復心情啊!
回過神來,我真想穿越回去一個巴掌把自己甩回地鐵車廂裏。
「就稍微…委屈你一下了…」
突然,入站的地鐵又一個急剎車,在慣性的作用下,我撲向了小森螢,兩個人緊抱在了一起。
「啊——累死了!」
我擦乾淨雙手,從冰櫃裏拿出一瓶給員工準備的冰鎮礦泉水丟給了大輝。
「所以你才和我一起下了車嗎…佐佐木…」
身前的女孩爲了站穩抓住了我大衣帽子的鬆緊帶,可用力過猛徑直往車外倒去。
「畢竟自己花錢了,多少會做的啦。」
小森螢輕柔的氣音在我的耳邊道出。
「所以我也不看那種書啦!」
我伸出早已被泡沫水浸軟的雙手接過了店裏前輩遞過來的最後一桌的餐盤並把它們放進了洗碗池裏。
「辛苦了。」
「嗯,謝謝。」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後方的洗碗池,苦笑着回答他。
低下的腦袋正好把我的耳朵貼近了她的雙脣。
「我纔不會看那種書啦!」
「啊哈哈…也是呢…我就說怎麼可能是現在這個時間嘛…」
「這個你帶着吧?」
「真的可以嗎?」
「沒事啦,反正不喫掉也是浪費。」
大輝把午市省下的壽司打包成盒裝入袋中,在我離開前交給了我。
雖然很想坐下來先填飽肚子,但是眼下還是抓緊時間赴約吧。
我翻開消息列表,點開了和小森螢的聊天欄,找到了她昨天發來的寫有她家地址的聊天記錄。
順着導航磕磕絆絆地到達了目的地,呆站在小森螢家門口的我看着門鈴踟躕着。
剛下定決心伸出手指準備按下門鈴,防盜門便咔噠一聲往外面推開了。
「啊…」
「…!」
我和探出半個身體正要把收拾好的垃圾袋放在門口的小森螢面面相覷,似乎都沒想到對方竟在這時出現在眼前。
小森螢像是剛起牀,嘴裏叼着牙刷,頭髮也打成了結,眼鏡斜跨在了鼻樑上,睡衣外套也滑落到了她的肩膀處露出了鎖骨。
突然,像是燒開水的熱壺,原本因爲寒冷直打哆嗦的小森螢發出鳴叫聲紅着臉一把關上了大門。
而我的手指也恰好落在了門鈴按鈕上。
安靜的樓道內,迴響起粗重的關門聲和略顯悽慘的門鈴聲,獨留我一個人站在冷風中不知所措。
大概過了十分鐘,門再一次打開。
小森螢穿着拖鞋走了出來,一手捏在門把手上,一手彎舉在了背後。
她換上了隱形眼鏡,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放在了肩膀前,上身是露肩毛衣,下身則是修身的短褲和黑色連褲襪。
「請進…」
「噢、噢…」
是謊言。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我只覺大腦被外力扭成了麻花狀,腦中的一切記憶像是在被格式化又復原了一樣。
小森螢的家是很普通的大戶型,可明明是一家三口,多出來的那一個房間卻被鎖了起來,字眼間透露着靜止他人靠近的意思。
「嗯?」
時間過去的很快,因爲有小森螢的幫忙,很多我沒有理解的知識點都得以解決。
現在,還是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複習上吧。
小森螢沒有回我,而是錯開了頭憋着笑。
來到客廳,我莫名地感覺到一種詭異的氛圍。這種感受其實在我剛進屋內不久就體會到了,但出於禮貌,我並沒有直接說出來。
「可我怎麼覺得這是我應得的?不管是複習的幫助還是這唯一一貫鱘魚子壽司…」
我安靜地走到了這間屋子的門前。
看着今天的複習安排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我們停下了手中的筆準備休息一會。
是因爲剛纔的小森螢並非真實坦率的那個她嗎?
「畢竟週末比較忙嘛。」
「謝謝~」
照片裁切的方式非常奇怪,是不規則的樣子,就像是故意把某個人從照片中挖去了一樣。
雖然在視頻通話和日常聊天時的生活照片裏已經見過了她房間的樣子,但沒想到親身來到這裏依舊會那麼緊張。
我拿起了鱘魚子壽司,配着果汁一起下肚。
還沒來得及感到害怕,一道白光伴隨着耳鳴聲從我的眼前閃過,我站直了身子,看着自己的雙手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眼饞壽司和點心的小森螢,我放棄了爭辯,向她妥協了。
「我站在這裏幹什麼?不應該去上廁所嗎?」
「是嗎?」
很想立刻投入知識的海洋之中,可房間內那股一直出現在小森螢身上的茉莉花香味縈繞在我的周身,讓我不能靜下心來。
「嗯?噢,是我以前不小心擦破了導致的。」
我對於剛纔事情的記憶也開始發生變化。
我避開了小森螢疑惑的眼神,拿起筆裝出了正在認真學習的模樣。
*
必須要說的是,我真的不是那種偷聞女孩子體香的變態,只是這股熟悉的味道總是不斷地想要勾起我腦中一段模糊不堪的記憶。
這難道是!?
連褲襪從雙腳一直延申到大腿根部,看着她那絕對領域,我突然覺得有些害羞。
我在遺忘!?
「女僕咖啡店會員限時折扣…你對這個還感興趣的嗎?」
我強迫自己睜開雙眼,眼前卻浮現出剛纔我在房間內向小森螢詢問照片的景象。
「啊!那個我也想喫來着!」
「除了女僕咖啡店,你還對心理學感興趣?」
順着我的左前方看去,我注意到她桌上有一張被裁剪過的照片。
「小森同學,那張照片是…?」
「咕呃…明明是你故意把女僕咖啡店放在屏幕中間的吧?」
「其實是我的員工餐——不,就是帶給你的伴手禮。」
原本雙手捂住胸口還不好意思的小森螢看到我手中的袋子,眼裏閃爍起了光芒。
「嗯!? 當、當然,辛苦你了小森同學…」
「我把那盒裏的壽司也拿出來了哦,除了果汁還有綠茶,請不要客氣真樹同學。」
「沒問題,謝謝。」
我想起小森螢第一次來到我家時的鬆弛樣子,不由得感嘆起她的心大。
可爲何偏偏是這個時候?
朦朧之中,我和小森螢好像從未談及過有關照片的內容,而是剛休息沒多久我就提出要上廁所。
上完廁所後,我回到了小森螢的房間,她已經趴在了牀上翹着雙腿瀏覽起手機社交媒體,書本被雜亂地丟在了一旁。
明明她把我一個男生叫到了家裏,卻沒有一點防範意識嗎?
「只讀書不會玩,聰明的小孩也變笨~」
「真是的,你到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害的我穿成那樣就走了出來…」
「也是呢…誒?這個是伴手禮嗎?太客氣了吧!」
「兼職怎麼樣?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這樣子是說明讀書會結束了嗎?」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想讓她注意一下自己的行爲,然後彎下腰替她整理起課本和筆記,排列整齊放到了她的書桌上。
來到她家的廚房,我把外帶餐盒放入冰箱,然後跟在小森螢的身後來到了她的房間。
這種感受……真是令人討厭……
「請坐吧真樹同學,普通的果汁可以嗎?」
「什麼啦?我說的是這個!你看到哪裏去了,變態!」
慢慢地,從房間的四角開始,這段景象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記憶裏的人和物化作了微粒,漸漸地飄落到上空無處可尋。
尷尬的氣息並未完全散去,我清了清嗓子,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走進屋內。
突然,腦中產生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我頓覺不適,肩膀抵在了牆壁上,扶着額頭強撐着,不讓自己摔倒在地板上。
在我還在仔細嗅着香氣,想要努力分析出究竟是在何時聞過的時候,拿着盤具的小森螢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
「不要這麼明目張膽地誇自己聰明啊,會令人嫉妒的!」
我依照她的指示拿了塊坐墊,坐在了房間中央的小書桌旁,拉開了書包的拉鍊拿出課本攤開在桌上。
我從眼前的小森螢的神態裏又一次發現了那種不真實感,她像是在刻意向我隱瞞着什麼。
「小森同學,方便借用一下你家的廁所嗎?」
我停下自己手頭整理的工作,湊到了她的牀前,坐在地上看向手機屏幕。
明明先前從未發生過……
總之,還是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不要冒犯到主人家吧……
「明明人家幫了你這麼大忙,你竟然想着一個人先喫!」
「可以喲,走到客廳向右轉就是。」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謝謝。」
「你快看這個真樹同學!」
不顧我的吐槽,小森螢半跪在坐墊上起身拿了一貫握壽司,我習慣性地把她的那杯綠茶遞了過去。
拭去冷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看向她手指指着的內容——是羣體無意識的相關說明。
但正如她第一次來我家時說的那樣,每個人都有不想提及的過往,於是我沒有戳破她的謊言。
「抱歉…」
……
「你不覺得這個和我的情況很類似嗎?」
「我不懂…雖然感覺確實有點道理…」
「真樹同學你難道不想知道我身上這奇怪現象的成因嗎?! 」
「不,畢竟沒有發生在我的身上——」
「你難道不想拯救一個爲之困擾的可憐女孩嗎?! 」
「真的可憐嗎——」
「你難道不想成爲超自然領域的開荒者嗎?! 」
「所以你不要一直打斷我說話——」
「就讓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爬起身的小森螢一臉興奮地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臉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算了,我放棄了。
「哎…那麼你想怎麼解決呢,小森同學?」
「真樹同學你想啊,一直以來,我都有在做各種壞事吧?」
「說這種話的時候就不用那麼自豪了…」
「然後大家明明也都有察覺、觀察到對吧?」
「是這樣沒錯…話說你也稍微有點羞恥心吧…」
「可爲什麼大家最後還是會遺忘呢?」
「我真的一點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請你直說!」
小森螢從牀上站起,故作深沉的模樣敲了敲牆壁,像是課堂上正在劃重點的老師一樣。
我們的學校雖然注重升學,但是同樣提倡學生多元化發展的理念,並不會爲了提高學生的成績就砍去一般學校都會有的社會活動。
「雖然聽上去有點不舒服,但是幫你忙倒是沒什麼問題啦…不過你打算從那裏查起呢?」
所有原本在認真看書學習的其他學生一時全往我這裏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所以果然是這一段時期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才讓你成爲了唯一一個可以記住我的人吧?」
「沒錯。」
「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覺得沒能喫到你做的便當有點不太習慣了~」
不知道究竟是誇張的說法還是確有如此恐怖的事情,要不找個時間問一下以前的社團前輩們?
「…再見。」
「我有了個聽上去可能很荒謬的想法——你能告訴我你初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所以,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趁着她捏住下巴思考的時候,我揉了揉自己的雙肩。
雖然已經答應了和小森螢一起想辦法找出困擾她許久的金魚腦現象的解決辦法,可我們兩個人實際上依舊是一頭霧水無從下手。
「你想啊,你之前說過,你對不真實的嗅覺是源於過去的一段經歷吧?」
我接通電話,沒好氣地抱怨起來。
「別別別,我真不開玩笑了!真樹同學,你今天有兼職工作要做嗎?」
剛閉上眼睛低頭小憩時,小森螢的指尖便抵在了我的鼻子上,用力把我的腦袋戳立起。
來到了圖書館,我找了個角落裏的安靜位置坐了下來。
更何況眼下期末考試臨近,不久之後還有升學規劃相關的事項要去處理,實在是難以抽出心思花在這件事情上。
看着雙手指向我腦袋的小森螢,我的大腦又一次宕機了,反應過來後,我來回扇着手掌否定她天馬行空的想象。
走在前往舊校舍的路上,我猶豫着究竟要不要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我真的要掛啦!」
聽到這,原本還生着悶氣的我變得有些不安。
「可是隻有你一個人能記住我做的所有事情吧?」
「就從你開始!」
「你好像在說什麼很厲害的事情!」
我嚥了咽口水,小森螢刻意拖長的尾音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嗯…」
「是這樣子也沒錯…」
*
「沒有…你這是又想到了什麼新花樣?」
「咕呃…沒想到竟然從小森同學口中聽到了這麼正常又合理的推論…」
據學校的領導所說,這樣做可以激起學生繼續學習的熱情,大大提高學校的升學率。
「讓我多嘴一句,我們學校的那個可是修學研習哦?你可不要把你的惡作劇清單照搬上日程表裏。」
「什麼意思?」
「那就下午測驗結束後的大課間,我們在舊校舍的天台碰頭。」
「是這樣子沒錯…」
剛翻開筆記,手機就響起了鈴聲,忘記靜音真是失策。
「你是想說,你是那個第一個複習的人,而我是受你影響的那個?」
結束了拌嘴,我掛斷了電話往圖書館走去。
「什麼跟什麼啊!我想說的是,大家一定是受到某個人或是某件事的影響,因那個東西的存在纔會把我遺忘。正如老話所說,有因纔有果!」
「哼哼~而且我非常有理由懷疑,那個人一定是——」
「所以你更應該和我一起找出成因了吧!佐佐木真樹!既然你能不受影響,說明別人也有着不受影響的可能性吧?」
在我還在沉思的時候,小森螢走下了牀,來到了我的身旁,雙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用力搖晃着我的上半身。
「是這樣。」
「一定是你啊——佐佐木真樹!」
「還真是…令人火大…」
大課間的鈴聲一響,我就帶着中午沒喫一口的便當離開了教室。
時間過去的很快,得益於先前小森螢的輔導和中午午休的複習,今天的測驗完成的非常順利,照這個節奏進行下去,想必期末考試也不在話下吧?
「畢竟是考試次次前三的我嘛~」
「只能說不愧是成績優秀的學生嘛…」
「什麼?」
「沒錯!就像到了期末考試前,如果有一個人開始認真複習,那麼班級裏的其他人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複習起來。雖然其他人切實地做了複習的行爲,卻並不一定能意識到自己是受第一個人的影響而參與到複習之中。」
「小森同學你的意思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遺忘,而是他們無法意識到自己遺忘?」
「不好!美伢老師又在喊我,估計是要調整我們班修學旅行的內容安排…」
「好了啦,是我的不好!向你道歉!」
「一定是…?」
「是關於我們的那件事情,我有了些想法。」
「不不不,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好~」
「今年的修學旅行定在了開學前的一個禮拜哦!不覺得很值得期待嗎?」
「果然關鍵就在於羣體無意識!」
我掛斷了電話,還沒從廁所出門,鈴聲就又一次響起。
雖然她這麼說着,可我總感覺自己好像剛在不久前遺忘了什麼。
「你不方便嗎?我還想着直接電話說或許更合適呢。」
「當然有關係啦!你想啊,明明我當那麼多人面做了那麼多壞事吧?」
一定又是那個女人……
「人家當然知道這種事情啦!我成績好着呢!不像真樹同學你!」
「真的要走了!總之,今天你有空的話我們就見面說吧?」
「總感覺你需要去掉可能二字…我不明白,這兩件事是有什麼關聯嗎?」
「…?誒!? 」
沒有叫上小森螢是因爲她被老師喊去辦公室討論有關今年修學研習的計劃,在我想請她輔導我之前,她便先於我一步發來了說明缺席的消息。
「突然打電話是什麼情況啦?不能直接發消息嗎,小、森、同、學!」
我走在前往學校圖書館的路上,打算趁着今天午休的時間給下午的隨堂測驗做個準備。
「你最好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這種事情就不用一直強調了!」
不過,與大部分注重體驗旅途快樂的學校不同,我們學校升入高三前的修學旅行被設計成了職業研習活動,意在讓學生提前接觸社會工作。
不能理解她的腦回路,這傢伙真的是那個學力拉滿的小森螢嗎?
我自覺不好意思,鞠躬向各位道了個歉,然後快步走出,躲進了男廁所裏。
說罷,我還是重新閱讀起羣體無意識的條目,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看了過去。
「然後,你的相冊裏也沒有幾張初中時期的照片吧?」
我當然是真心想要幫助小森螢,可我並不覺得她身上的謎團會和我的過往產生聯繫。
走上三樓後,我靠在樓梯扶手上等了大約五分鐘就聽到了女生皮鞋的踩踏聲。
我剛起身準備拉開門往天台外走去,就被見狀快速跑上來的她一把按在了牆壁上。
「小森…同學?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
被反向壁咚的我摒住了呼吸不敢動彈,生怕蹭到她的身體發生肢體接觸。
「今天就算了,有點冷的、過分了,阿嚏——」
把圍巾勒緊於脖子,頭戴針織帽的小森螢渾身發抖,流出了鼻涕。
這傢伙還真是怕冷啊。
我捏着指尖小心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衛生紙,然後右手墊着紙巾夾住了她的鼻子。
響亮的擤鼻涕聲過後,我抽開了自己的身體,把天台門口處廢棄的課桌並在了一起,把餐布鋪開在上面,打開了便當盒。
小森螢也有樣學樣搬來兩把椅子,於是我們二人就這樣靠坐在了一起。
「別這麼順理成章地從別人的飯盒裏拿飯糰啊,小森同學!」
「還剩這麼多你也喫不完吧,真樹同學?」
看着鼓起臉喫起飯糰的小森螢,我無奈地嘀咕了一句。
「明明我是還沒喫飯呢…」
我趴在桌子上託着腮,一直等到她解完了嘴饞纔開口繼續問到。
「我還是很好奇,是什麼讓你突發奇想,把金魚腦的現象和我初中的經歷聯繫到一起的?」
「嗯…應該是在我被美伢老師拉去辦公室後吧?」
「請不要用疑問句回答疑問句,小森同學…」
「真是沒耐心啊,讓我把話說完!」
忙完後事,我已經有快一個禮拜沒有去學校上課了。
「真是失禮哦!」
我和媽媽向爸爸道別後回到了家裏,媽媽再一次帶着我熟悉了一下這個家裏的電閘水錶燃氣竈等等,耐心地囑託我各種事項。
「你之前立的尊敬師長的人設呢?」
合上了已經喫完的便當盒,我如發條木偶一般嫺熟地將桌面收拾乾淨。
「怎麼會呢?先不說這個了,你猜我在學生資料裏發現了什麼?」
媽媽輕撫了我的額頭,然後帶上了門拖着行李箱往高鐵站趕去。
初二那年,祖父去世了。
「誒…」
才意識到小森螢到底說了什麼的我轉頭看向了她的眼睛。
……
但一個人的生活並沒有我想象中那般自在愜意。
雖然也有過不少被邀請前往派對,或是假期一起組織社團活動的機會,但考慮到我的獨居現狀和生活費,我一直婉言拒絕。
寒風在房外呼嘯,用力地拍打着天台老舊的大門。
「…真的?」
「所以就是這個發現讓你想要窺探我的過去?」
「知道了。」
當老師他們知道了我的情況後,遲來的關心和特殊照顧卻讓我成爲了其他人眼裏的眼中釘。
原本就不與那羣班級的中心人物來往,把空閒時間全花在了生活和學習上的我漸漸被他們所討厭。
回到學校的那天,當我走進教室的時候正好是週五班會的一週總結時間,班級裏的氣氛異常的沉重。
小森螢嚥下了嘴裏的米飯,喝了口水,然後雙手放在大腿上端正了坐姿。
原以爲我自以爲的懂事可以讓他們不再那麼勞累,可死亡卻如此戲劇性的到來。
「我說出來你一定會喫驚的——我和真樹同學,好像是初中校友呢…」
「說到了我的意外發現!」
收作業的時候,我不用起身就會有課代表過來收。
甚至連運動會和校園祭這樣的集體活動,那些班幹部總是會第一時間來尋求我的意見。
*
「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孩子他媽,我就先走了。」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我升入初中那天。
察覺自己自討沒趣,只能灰着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久而久之自己成了班上少數幾個沒有朋友的人之一。
我是佐佐木真樹,父母都是外企的工作人員常年出差在外,所以小時候我一直和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
所以每每想起自己後來被霸凌的那段日子,我都會用小孩子容易嫉妒,心智尚不成熟的理由給他們找補。這並不是我的聖母心氾濫,而是一名受害者用來安慰自己的手段。
「有空的時候記得多和爺爺奶奶他們聯繫哦?」
有的人互爲小學時的同班同學,有的人則是有着相同的興趣愛好,除了我這個「外人」,大家都相處的非常愉快。
體育課,老師再也沒有讓我搬過器材。
「算了…還請你繼續說下去。」
「在我歸類完後,她又把班級裏每個同學的學生資料交給了我,說是希望我從學生代表的角度,根據我對同學的瞭解進行第一次職位推薦。」
小森螢沒有理會我,而是用溼巾擦拭了自己的雙手。
看着她佈滿血絲的雙眼和深陷於眼眶的黑眼圈,我再也不能控制住親人離世的痛苦,哭着向她道歉,想轉校回到鄉下陪着她。
……
「嗯…不會是我期中考試英語不及格的事情被你發現了吧?」
我還記得爸媽趕回來時眼裏的疲憊與震驚,而我只能傻傻地呆坐在棺槨前看着祖父的遺像。
因爲害怕家人擔心,所以我沒有把自己的煩惱告訴過他們,只是慢慢勉強自己習慣邊緣化的生活。
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那麼短暫,不過我已經習以爲常了。
而奶奶則輕輕撫摸了我的頭髮。
「放心吧,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被叫走的原因真樹同學你也知道的吧?」
「哎呀,這種事情沒什麼重要的啦。」
「沒錯,在我走進辦公室後,美伢老師立刻交給我一大堆提供職場體驗的公司資料讓我進行分類,真是個喜歡偷懶的老師啊…」
……
我被霸凌了。
「姑且問一下,小森同學你沒有把我安排進什麼奇怪的公司吧…」
我不是一個內向孤僻的人,但是對於氛圍的變化非常敏感。我曾嘗試過加入男生羣體之中,可晚間動畫和他們手中的遊戲掌機相比不算什麼可以掀起波瀾的話題。
「好啦好啦,真樹同學你把話題扯到哪裏了?」
值日時,到我手上的黑板擦總是如新的一樣。
掃興的多了,更沒有人願意與我交往。
說罷,小森螢又拿起了一個飯糰,輕輕咬下了一小塊。
開學剛過去一個禮拜,班級裏就形成了各種小團體。
「小心我告你侵犯隱私哦?」
從一部分有同理心的同學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已經從老師那裏得知了我家中的變故。
「抱歉…剛纔說到哪了?」
考慮到祖父祖母年紀大了,再費盡心力照顧我實在是令人不忍,於是我毅然決定把我想考入城市裏的初中的想法告訴了爸媽。
在傾聽我的心聲後,爸媽徵求了兩位老人的同意把我接來了這裏,雖然還是有點不太放心,但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們的兒子。
我不知道老師在我沒來上學的日子裏和班上的同學交代了什麼,只是周圍人好像再也沒有把我當成透明人一樣對待過了。
那時奶奶握住了我的手,眼裏的淚早已流乾了。
「誒?也算是發現了吧,就剛剛…」
初中的開學儀式結束後,急着趕飛機的爸爸匆忙整理着自己的領結,不時注意着手錶上的時刻。
當然,我也並非沒有私心,常年被野山農田包圍,難免會想見識一下高樓公路,幻想着大城市忙碌充實的生活。
「真樹,雖然你長大了不少,但是和爸爸媽媽一起真的不要緊嗎?爺爺奶奶都很擔心你啊。」
總之,在我的名字加入業主列表取得自己的房卡後,小大人的獨居生活開始了。
可更多的,是滿不在乎和煩躁的表情。
「嗯,一路小心。」
我受到的優待還有很多,真的可以說是數不勝數。
得益於從小於鄉下長大,在祖父祖母的耳熟目染之下,我變得非常獨立,可以一個人照顧好自己的生活起居。
「嗯,和修學研習有關。」
「你努力學習早點成家立業,就是對奶奶最好的關心。」
「喂!」
當我被那名咧着嘴的男生大聲喊住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感覺到了恐懼,想要脫身卻被人用身牆圍住。
我被拖進了沒人的專業教室,被好幾名男生和女生用長笛和拳頭毆打。
有人捂住了我的嘴,捆綁起我的雙腳,無聲的折磨持續了十來分鐘。
領頭的那個男生喘着粗氣,掄着拳頭放鬆肩膀。
「就是說可別再把我們當成你的奴僕了啊?」
他們留下這句話後,把渾身是傷的我丟在了那裏。
我很清楚,他們不是小孩子,而是惡魔。
……
或許那個時候的我也是經歷了類似羣體無意識的情況吧?起初只有班級裏那幾個刺頭找我的麻煩,可久而久之越來越多的同學參與到了欺負我的行動中。
理由也早就不是看不慣我的沉默寡言和屢受照顧了,他們只是單純順從先來者的意思,把欺凌當作了一種團體間的社交手段。
只要欺負我,就能和我劃清界限。
直到我畢業前,班級裏有一半的人都參與到了霸凌者的行徑中,只有少數的和我同爲回家社的朋友和怯懦卻善良的同學沒有欺負過我。
那天,在我幫忙跑完腿買回零食和飲料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女生給我遞來了一張紙巾。
「誒?! 」
「給!佐佐木同學,你現在滿頭都是汗哦?」
「謝謝你…」
「我幫你拿一點吧。」
那一刻,我的內心切實地充滿了感動。爲了自保,平日裏很少有同學會主動和我接近,可眼前這位善良的女生,卻不顧自己的處境幫助了我。
年少的懵懂也就像這樣子在不知不覺間生了根發了芽。
眼前閃過揮動的雙手。
是我執拗地要去爸媽那裏上學,沒能體諒到奶奶的心情……
我輕聲的吐槽沒讓小森螢聽到。
現在想來,看着沉溺於虛假善意中的我,她那神祕的笑容竟是這般諷刺。
此刻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堅持下去熬過最後一年,回應奶奶的期待。
校服沾滿了泥土,我倒在教學樓後面的草地上。
「畢竟你沒你姐姐孝順嘛…」
我低下頭,不願意看到她的那張臉,也做好了捱打的準備。
自那天我因衝動冒然向她表達感激與欽慕之情後,我受霸凌的事態便一發不可收拾。
小森螢聽完後蜷縮起身子,抱住了踩在椅子上的雙腿,把半張臉埋了進去。
「是這樣…我費了好大的勁才通過的入學測驗…」
「不是我看低真樹同學的能力哦!但是那個時候的你一直被他們糾纏着吧?真的能靜下心來好好學習嗎?」
剛從班主任那裏結束了志願建議,那個女生就帶着她的跟班把我拖拽到了體育館的後方。
「你努力學習早點成家立業,就是對奶奶最好的關心。」
過了一會,她發出了沉默的嗚咽聲。
看着依舊強忍不適對我擠出微笑的奶奶,耳邊響起了媽媽讓我多給奶奶打電話的囑託,我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當然!她還是讓我專心學業,而且就在老家上學的姐姐也搬去和她一起住了,我很放心哦!」
「你還好嗎?」
恍惚中,我還以爲是記憶裏的那個人伸出了手,開口向我搭話。
「咦呃!所以說啊真樹同學,今天真的很冷哦,阿嚏——」
話音剛落,寫好的情書就被眼前人看都沒看一眼地撕了個粉碎。
可這時,一個陌生人從一旁的草叢裏鑽了出來。
直到假期結束,我都沒有告訴奶奶我被霸凌的事情。
原來在祖父離世後,祖母就天天魂不守舍,思念成疾。
*
「話說,我們真的是同一個初中的嗎?」
那個時候的我一定不會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會這麼平凡卻幸福吧?各種意義上……
「如果那時有我的話,她們肯定不敢來找你麻煩。」
「你怎麼到是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難受起來了?」
我想起了中考前最後階段期間的一天。
「對不起…真樹同學…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剛準備坐下來休息,放鬆了臀肌的屁股就捱了一刀。
「真樹同學的奶奶現在身體還好嗎?」
我能繼續堅定學習下去的意志離不開奶奶先前的囑託和我自身不服輸的性格,但小森螢的話還是點醒了我。
踏入教室,不少心大的學生依舊嬉笑打鬧着,絲毫沒有面臨期末考試的危機感,充滿活力的氣氛並未隨時間的流逝而消減。
「請你一定要讀一下!」
我記不清當時她對我說了什麼,只記得她往一旁招呼了一下,那幾個霸凌者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前。
是我不夠聰明,看不穿人的真實模樣……
再後來,隨着我正式升學入此,和他們的關係也就徹底斷了。
兩名跟班站了出來,將我的肩膀扣在了牆壁上,而她本人則是站在了我的面前。
放學的鈴聲響起,那是我腦中對普通校園生活的幻想的喪鐘。
說出來也慚愧,現在的我已經完全記不清那人的臉和聲音,也無法回憶起那時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我一個抬頭的功夫,那幫人就悻悻地走了個精光。
體育館內有別的班級正在打排球,鼓勁吆喝和球扣殺落地的聲音非常響亮。
「聽上去真是火大…卻不知道怎麼反駁…」
可究竟是誰……
我就知道實際上心地還算善良的小森螢、大概,聽完後會感到內疚,於是我特意做出輕描淡寫的樣子寬慰起她。
有時候被霸凌者拎去廁所教訓回來,她也會拿出手帕和創可貼,陪我去醫務室療傷。
……
面對醫務室老師對我的傷勢的詢問,我選擇了緘口不言。
意識到自己想的出了神,我打開天台的門往外面走去,希望刺骨的冷風可以讓我清醒了下來。
一陣心悸,我冒出了冷汗,往傳來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小森螢正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樹上的麻雀被接下來的動靜嚇得往四處亂飛。
「況且,還是有的…真心幫我解決了麻煩的人…」
熬到長假來臨,我久違地回到了奶奶家。
……
我心裏想着趕緊按她的意思照做免得她喊來那幾個刺頭男,然後趕緊回到教室裏學習,於是沒有一點反抗接受了將被她們欺辱的現實。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和我同桌的關係越來越好,在我沒有被使喚的時候,經常和她一起閒聊。
「你可別小看了我們高中的教學水平!至少初中的學業壓力我還是可以應付過來的…況且…」
是我幼稚地接受了外人的好意而不自知,讓自己徹底淪爲笑柄和受欺負的對象……
我回到屋內,照舊拿出了紙巾,這一次小森螢自己接過了紙。
以爲總算是得到喘息的機會的時候,我拉開老宅的大門走進屋內,卻看見了臥病在牀的祖母。表姐五十嵐柚希半跪在地上悉心照料着她,而本應陪在她身邊的我卻還天真地想來尋求慰藉。
我攥緊的拳頭髮出了軟骨摩擦的咔噠聲,沒等我出拳修理,她便拖着自己的椅子往我這靠。
小森螢擺着腦袋來回打量我的全身,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嗯。」
後來,那幫人也沒再主動找過我的碴,讓我和平地度過了最後的初中時光,安然無恙地迎來了畢業典禮。
所有我自認爲的善意,不過只是那羣霸凌者茶餘飯後拿來打趣的手段罷了。
「沒事啦,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怎麼了?」
「嗚…」
「我們高中入學要求還是挺高的吧?」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因爲你纔是最麻煩的那個吧?」
我來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把便當盒放回包內,接着拿出了最後幾節課要用的課本。
「還有一點我很好奇哦?」
我被這樣的幸福衝昏了頭腦,覺得只要有她在,什麼痛苦都可以扛過來。
究竟做了什麼……
「你這是要幹什麼?」
「喲!」
大輝從我的身後環抱住我,用膝蓋用力頂着我的大腿,我瞬間癱軟在他的身上。
「早就發現不對勁了真樹,怎麼感覺你和小森同學的關係變得那麼親近了?」
「啊哈哈…有、有嘛…」
「當然!今天你們也是一起回來的吧!」
看來得和小森螢說一下該注意點了,我可不想纏上班上的流言蜚語。
「只是碰巧啦~」
「真的?」
大輝鬆開了手,我順勢滑坐到椅子上,而他躍上我的桌子坐了下來。
「話說回來,你今天怎麼沒去勾搭別的班的女孩子?」
「你這是什麼話,我那是人緣好!說起來,你不覺得小森同學變得…嗯…更加耀眼了?」
「嗯?」
我看向小森螢的背後,她正和幾名女同學歡聲交談着。
還是那副樣子啊,有變化嗎?
「班上的大家都在討論,說小森同學變了個人一樣,比以前更加健談了,就像是墜入了愛河的女生一樣。」
「有這麼誇張嗎!? 墜入愛河什麼的…」
聽聞此言,我慌了神。
墜入愛河嗎?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沒錯,只是因爲有了我這個知心朋友而已,纔不是因爲其他的。
若是陌生人看到這個樣子,肯定不會認爲她和那幫人是一起來喫飯的,也一定不會想到,這個看上去有個性的文靜女生實際上也是參與欺凌行爲的加害者。
我在看臺下方的自動售貨機處買了兩罐溫果汁,然後放輕了腳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我沒有聲張引起她的注意,而是縮回了櫃檯內躲避了起來,但我可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在店內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
經過西尾那桌,大部分人都在嬉笑打鬧着,只有她一個人翻着手機整理着自己要用的餐具。
「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脖子沒了圍巾的保護,怕冷的小森螢立刻服了軟,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後我才重新幫她圍上了圍巾。
我低着頭避開視線,沒有回應後廚前輩的呼喊,只是加快了腳步往那裏走去。
小森螢取下了手套,鬆開了脖子裏的圍巾,用手指纏着耳旁兩側的碎髮。
萬般不情願我也不能推脫,送完菜後我拿出了點單機器走到了西尾那桌。
「這麼怕冷你還約在這裏?」
「會下雪嗎?」
我彈開她的手斜過身體,然後趁機解開了她繫好的圍巾。
也正因爲這幫人挪動了腿腳往店內走去,我才能看到那位因身形矮小被人羣遮掩的女生——西尾亞沙美。
「佐佐木!人手不夠了過來一趟!」
校服外披着卡其色的短款羊毛大衣,下身的短裙和厚褲襪讓人覺得和她上身的着裝不是一個季節。
小森螢聽後戴着手套捂起嘴,手腕處的小熊繡花替她笑了出來,她一邊用手肘頂着我的側腹,一邊打趣道。
真想知道她聽到大家對她這段時間的看法後會是什麼反應,可我一想到她會拿這個做文章反過來捉弄我,我還是閉上了嘴。
「也是哦…」
西尾不耐煩地踩着皮鞋,店內的地板瓷磚發出清脆的踢踏聲。
「好。」
「雖然我是沒搞懂,自己到底哪裏改變了?阿嚏——」
我沒再說話,雙手撐在座位上,抬頭看向空中的雲朵。
「還不是真樹同學之前說班級裏的人起疑了?阿嚏——」
調整了自己因驚訝和緊張亂了步調的呼吸,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只要老實完成工作,沒人會在意社會上遍地都是的收銀員的。
「真的!要是這次你考砸了,我也會很難過的哦?」
這大概就是現充吧?一把正在打工的自己和前來聚會的他們進行對比,我就不由得苦笑了出來。
「剛纔那一桌拜託你幫忙點單了。」
現在,我正走在學校的花園裏,穿過只剩棕色藤條覆蓋頭頂的長廊,我看到了正坐在操場旁觀衆臺的小森螢。
今天的她紮起了頭髮帶上了眼鏡,把筆記本攤開放在了大腿上認真地複習着。
但事與願違,我開始篤定世界上的巧合就是這麼多。
「畢竟我的經驗還是太豐富了嘛~沒關係哦~姐姐可以手把手教你!」
她戴上了耳機,整個心思都放在了手中的手機屏幕上。
我把罐子貼在了她的臉上,餘溫讓原本被凍得打顫的小森螢發出了幸福的感嘆。
待人羣走過,她的神情才放鬆了下來,取下耳機,把手機塞進大衣口袋裏跟了上去。
向他們打過招呼,除了西尾外的人都打起了興致開始點單。
是喝完果汁後身體感到溫暖起來了嗎?
……
「所以今天叫我過來是要做什麼呢?先說好,我是真的不能奉陪你的惡作劇…」
大輝看着喃喃自語的我疑惑地歪起了頭。
期末考試也已經到來,我們決定暫緩計劃,全心投入到學習之中。
自小森螢問起我的過去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這期間她並沒有得出什麼重要的結論,對於如何解決的她身上謎團的問題,我們現在依舊是零進展。
「呼~舒服~」
「歡迎光臨。」
「給。」
領頭的男生染着誇張的金黃髮色,兩名辣妹模樣的女生站在他的懷裏。跟在領頭男生身後的有戴着眼鏡揹着單詞的老實書生,也有不顧天氣寒冷捲起了衣袖褲腿的熱血體育生。
「很順利,你呢?」
我打開了易拉罐的拉環,一口氣喝完了果汁。
幫領頭男生點完單後,我招呼了空閒的同僚帶他們入座。
現在的我,纔不是那個容易衝動表白的佐佐木真樹!
走進店內的是一羣高中生,從校服來看是附近的私立學校的學生。
「還以爲你多少正常了點…」
餘光掃去,她並沒有被喊我名字的聲音吸引,可我的背後還是感覺到了有視線掃到我的身上。
「比起以前,還是順利不少吧…」
……
「一份炸豬排蓋飯,一份先切刺身壽司,一份素拉麪…」
麻利地換上了工作服,我坐在前臺的位置上整理起上一位工作的前輩打印出的小票。
西尾亞沙美,高二生,是我和小森螢的初中校友,我的同班同學,更是我人生中第一個表白的對象,讓我深陷泥濘之中的人。
「複習的怎麼樣了?」
「真的?」
雖然是考試周,但月初排好的班可不能隨便推脫掉。好在有大輝爸爸的體諒,我的工作量比平常要少,這個禮拜只需要負責前臺收銀的工作。
「不是啦,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複習狀況怎麼樣了!」
風鈴聲響起,我用熱情的語氣接待起顧客。
不安地走進後廚,我端起了廚師剛出過的菜品。
操場上,田徑隊教練扣動了扳機向天空射出了發令彈,正在訓練的隊員從起跑器上飛身前衝,口哨聲打破了原本的寧靜。
「好的,請您稍等。」
放學後,我提前一步離開,和大輝一起去到店裏工作。
「怎麼你也像是墜入愛河了?真樹?」
本想吐槽這個世界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一點,可想到自己一直都宅在家裏,今年纔算是有了普通高中生的日常,而西尾同學一定和以前一樣是社交的達人,和朋友出來玩也是正常的,我只得乖乖認了命。
我不時望向西尾的那邊。
上完菜後,他們就開始有說有笑地享用佳餚,全然沒有即將成爲應考生的緊張感。
店裏,後廚竈火燃起,店員在大堂通道內奔走。下了班的上班族點了幾份烤串下酒暢談着,傳送帶上的壽司一盤一盤少去。
「真好啊…」
看着他們鬆弛的樣子,心裏不由得有些嫉妒,不過現在還是認真工作,回家後抓緊時間複習吧。
西尾也並沒有來找我的麻煩,看來是我自己多慮了。我一邊收拾着離開的顧客的餐桌,一邊暗自慶幸沒有和她產生糾葛。
在忙碌中,西尾那桌也結束了用餐。但她好像和起身的衆人說了些什麼,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戴上耳機翹起了腿。
隱約覺得有麻煩來臨,我特意磨蹭了一會,等到其他店員請她離去後,我才上前着手打掃。
確認過西尾真的走出了店門,我才長舒了一口氣。
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我身心俱疲地來到了地鐵站,不想浪費時間,我掏出了單詞本開始複習起英語。
地鐵站內清冷的燈光讓周圍的氣氛有些低沉,損壞的售貨機泛着紅色的燈光發出尖銳的蜂鳴聲。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我不小心和清潔人員的移動水桶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
我端着書,他收起拖把,我們二人互相鞠躬向對方致歉。
繼續向前,剛往站臺那走了沒幾步,我就注意到一個人影斜靠着立柱,一腳撐在牆面,一腳立在地上。
那人取下了戴着的兜帽,搖動手腕把耳機線纏在了手指上,然後站直身體面向了我。
進站的列車剛好駛入,被攪動的氣流伴隨着剎車聲拂亂她的頭髮。
「好久不見,佐佐木。」
*
「什麼!? 你和初中欺負你的人相見了?」
「不用這麼大聲啦!」
「噓——祕密!」
「那你還要問我!不行,你也說說你許的願望!」
精緻的刺繡縫在了紅色的香包上,我小心翼翼地觸摸着符上的紋路。
「這是?」
談到西尾的時候,小森螢的語氣格外的兇惡,讓我不禁想起超市門口那個扇巴掌的小森螢。
「誒~說出來就不靈了吧~」
「我給你求來的平安符!」
在那符上寫着的,是祈禱戀情順利的祝詞。
還好她沒和西尾見面,哈哈……
她停下手,拿出手裏那塊我送給她的「平安符」。擰緊的細繩鬆弛下來,香包隨着勢能的釋放開始來回轉動,我雙眼緊盯住它,過了好一會纔看清上面的字。
「願神明保佑~」
「謝、謝謝…」
小森螢打斷了我的話,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東西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們坐在神社內的長椅上休息了一會,等到體力恢復地差不多了,我們便起身打算離開。
罷了,誰讓她就是這個樣子呢?我嘆了口氣和她一起往外面走去。
「或許吧,你是有了什麼新的點子嗎?」
「這是回禮的平安符。」
雖然她本人打着休閒娛樂的旗號,但如今對她熟悉到了如指掌的我非常明白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不祥的預感再一次襲來,這傢伙會搞出什麼名堂?還請神明大人不計小人過……
不知爲何,說着這話的巫女小姐挽袖撫面輕笑着。
緩過神來的小森螢走到了我的跟前,用雙拳用力捶打着我的胸口和肩膀,我承受不住這樣的猛攻倒在了地上。
轉過頭,小森螢憋紅的臉上還有兩滴因害羞擠出的眼淚。
……
「就是想着認識一下那個西尾是什麼模樣。之前真樹同學說過吧?她最後一次找你麻煩的時候有個人幫了你。」
小森螢把手指貼在了嘴脣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比出小聲的手勢。
原本還提着那塊戀愛符不懷好意癡笑着的小森螢見狀立刻趕了上去,蹲在了那位孩子的身旁安撫她。
「你怎麼會想到送給我這個?」
「真樹同學,你是什麼時候能察覺到不真實感的呢?」
「吼~收到我給你求的平安符就有這麼開心嗎?難道說這是真樹同學你的第一次?啊~看來好多的第一次都和我有關呢~」
「你的意思一定是想讓我幫你做晚飯吧?」
「哼哼~誰知道呢?」
不過既然結束了惡戰,我和小森螢還是打算一起去找個地方放鬆一下。
說罷,我們走到了老街的神社裏面。
算了,誰讓是我的失策呢?
「你這傢伙啊——」
小森螢往我腹部用力砸下拳頭,沒好氣地吐槽着我。
走到神像前,投入了香火錢,小森螢搖動了鈴鐺,於是我們閉上眼睛合掌祈願。
向小森螢道過歉後,她拒絕了我重新買一個平安符的提議。
「這是哪門子的平安符嘛!」
我大步來到小森螢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撐開了她的手掌把買來的符塞了進去,顯然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這樣的話,我家裏初中的照片還是很全的哦?沒準也有真樹同學…和那個西尾同學…」
「那今天去我家一趟吧?正好我爸媽不在家哦~」
「沒事啦,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嗎?」
今天是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儘管自己在小森螢的幫助下提升了不少,但是和西尾相遇的這件事還是困擾到了我,我不由得擔心英語考試的發揮。
我連忙安撫起她,然後繼續沿着道路往前走去。
今天竟然這麼正常……
順勢趴在了我身上的小森螢依舊不依不撓地敲打着,一旁的巫女小姐笑得更加大聲了。
來到神社的御手洗處,我們舀起一瓢水沖洗了自己的雙手。
什麼意思?
「嗯?考試順利通過。」
「才!纔不是…」
…!? 我怎麼買成了這個!?
「她有再找你麻煩嗎?這種人…不可理喻!」
「願神明保佑~年輕真是好啊~」
「噗嗤——這個給你!」
「確實是這樣,雖然我真的記不清楚了……」
「誒!? 你說出來就不靈了吧?」
接過符後,小森螢捏着細繩拎了起來全神貫注地看向它上面寫的小字。
有這麼好驚訝嗎?她不也是送了我一個平安符?
「有道理哦…」
看得出來,她一定是想用它作爲要挾,在我不聽從她話的時候拿出來打趣我。
「真樹同學你許了什麼願望?」
這破綻當然是被小森螢捕捉到了。
我看着同樣臉紅了的小森螢,突然明白了什麼——其實她也是第一次收到異性的平安符!
不知怎麼地,我的心一陣跳動,下意識地把頭轉到了一邊。
沒錯一定是這樣!
「所以說,我想着另一個當事人會不會知道些什麼?也許和你能記住我的這件事有關係哦?」
我賭氣否認到,隨後想到了什麼,跑去對面巫女在值的商鋪,從當中挑選了一個最大最鮮豔的符當場買了下來。
走出去沒多久,十字路口斑馬線旁的信號燈下,孩童哭泣的聲音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嗚呃!? 」
小森螢聽到我遇見了西尾後停下腳步,一臉生氣地握住拳頭舉起,手插在腰間,儼然要一副準備動手的樣子。
「我也說不準呢…升上高中後我才偶然注意到自己的特別之處…或許也就是初中的那個時候吧?」
「妹妹你怎麼了?你的爸爸媽媽呢?」
「媽、媽媽…不見了…」
談到走散的母親,小妹妹的眼淚就徹底流了下來,一時來往的行人統統看了過來。
我向各位行人道歉致意,隨後彎下身子貼在了小森螢的耳朵旁小聲建議。
「先把這孩子帶到警署吧?」
於是我們一人牽着妹妹的一隻手,慢慢往附近的派出所走去。
填報了我們的身份信息和發現小妹妹的地點位置後,警察開始調取監控並想辦法聯繫她的家長。
我坐在椅子上,託着腦袋看向了正和小妹妹一同玩耍的小森螢。
「來!輪到你了!看看姐姐我能不能撐住你這一擊公主射線!」
「接招吧!公主光線!」
「呃啊——何等的強大…」
看着扎着雙馬尾奶聲奶氣地說着不符合她應該說的話的妹妹,我總感覺小森螢是不是把她帶歪了,無奈地笑了出來。
倒坐地上的小森螢溫柔地抱着小妹妹,她們臉頰貼着臉頰非常的親近,關係和睦到還以爲是親姐妹一樣。
「沒想到你這麼喜歡小孩子呢,小森同學?很適合當姐姐哦?」
「是嗎?姐姐嗎……」
總感覺她的語氣有些不對勁,不過很快她朝我這裏看了過來。
「對了真樹同學,正好試試看我的想法!來你來帶她一會。」
「誒?慢點!」
小森螢把懷裏的小妹妹抱到了我的腿上。
「姐姐要去上個廁所,你和這個大哥哥玩一會哦?大哥哥也是怪人,他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吧!」
「…」
「可是明明!? 」
「所以你們有約好見面的時間嗎?」
「你呢?還有再做欺騙和霸凌的事情嗎?」
腦中構想出了無數次她被世界惡意唾棄的景象,無論她怎麼向外人求助,怎麼把真心奉獻,回報她的卻只有無情的遺忘。
心中下定了決心,我一定要把這一切糾正過來——
我無法認同這完全不合理的事實!
「顯而易見吧?你是去聚會的嗎?」
爲什麼要這樣對待小森螢……
「等等,我可沒答應——」
「夠了…是我猜錯了呢…」
「我也不打算找藉口就是了…你是在那裏打工嗎?」
「嗯。」
「夠了!真樹同學!」
「謝謝你、謝謝你——」
我驚愕地轉過身,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那個滿身瘡痍的小森螢。
金魚腦現象……
我和西尾兩人並沒有看向對方,也沒有用尖銳的語氣互相嘲弄,而是反常地用平淡的語氣講述了事實。
我剛想往前繼續解釋,小森螢就出聲阻止了我。
小森螢沒有回答,只是牽起了我的手,而從我的手掌傳來的捏握感,猶如插入我內心的利刃一般,不斷刺痛着我。
她用盡全力苦笑了出來。
「嗯,畢竟那個時候你們一直在找我的麻煩。」
……
奇怪,小森螢怎麼還沒回來。
過了好一會,沒等她走出洗手間,小妹妹的媽媽就趕到了警局,看到平安無事的女兒,心裏的石頭徹底放了下來,跪倒在我的面前。
「大姐姐一直在廁所哦?是喫壞肚子了嗎?」
沒等我轉過身向這位母親介紹小森螢,身後拉扯我衣角的動作就阻止了我。
沒等我把拒絕的話說完,她就在車門打開的那一刻走了出去。
在警員的幫助下,我們扶起了這位劫後餘生的母親,小森螢也在這時回來了。
西尾熄滅了手機屏幕,走到了我身邊的車廂門口處。
「佐佐木,你還和初中的那幫人有過聯繫嗎?」
「姑且有說在放假後碰面。」
「…」
*
「我還以爲,如果她和真樹同學接觸了,就一樣可以記住我呢?」
「嗯…感覺莫名有些生氣…」
我哪能和小孩子一般計較,只能任她在我的腿上出招。
「好欸!」
「寶貝,你有沒有受傷,快向大哥哥道謝。」
「找個時間再見個面吧。」
「這是幹什麼,舉手之勞,快起來吧!」
「沒想到你考去市立高中了,真是不容易。」
明明應該對母女重逢感到喜悅,我卻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寒冷的氣流吹進車廂,我收起筆記本把手塞進了口袋。
現在的我沒有什麼好畏懼的,倒不如說正是因爲他們讓我經歷過這一切,現在的我才能如此堅強。但唯一不能否認的,是我內心深處對她的厭惡,儘管這份感情也曾因爲過去她一時的虛僞善意成爲愛慕過。
「嗯!」
在我又一次確認了現在所在的站點後,西尾一邊打着字和手機裏的好友聊天,一邊主動向我搭話道。
坐在母親手臂上的小妹妹天真無邪的眼神告訴了我一切答案。
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了拍打水面的聲音。
「沒有啦,其實都是小森同學的功勞…你看,就是這位——」
「走吧,我們回家。」
「我也不是要故意瞞着你的,畢竟我之前也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赴約….菜燒的差不多了哦?準備一下喫飯吧。」
水流聲從電話的另一處傳來,卻沒有把我這個青春期的少年的心緒擾亂。
「沒有。」
「沒有哦媽媽,大哥哥一直在帶我玩教了我好多強大的技能,謝謝你大哥哥~」
可惡!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車內的廣播播報着實時車況和天氣預報。
而我的心也頓時起了無數道皺褶。
西尾還是戴着耳機看着手機上的內容,而我則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筆記本上,但也會不時抬頭看向在她上方的地鐵路線圖,確認自己沒有出神坐過了站。
我借用了小森螢家的廚房,一邊起竈燒飯,一邊用電話和正在洗澡的小森螢遠程通話,把我遇見西尾的那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怒火被悲傷掩蓋了過去,心中那錯綜複雜的感情正指引着我不斷接近黑暗中小森螢那孤單的身影。
說罷,小妹妹揪起了我的頭髮,嘴裏唸叨着剛纔小森螢教給她的招式名。
安靜的車廂內,我和西尾亞沙美對坐着。
「看招吧,怪人哥哥!」
西尾沒有說話,也沒因我的挖苦在情緒上產生什麼起伏,而是隨手往我的腿上丟了一張紙條,上面是她的聯繫方式。
「不過…」
「怎麼了嗎真樹同學?」
「現在看來,很有必要去一趟呢…」
總感覺,關鍵的線索就藏在了已經模糊不清的那一天。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只能把希望寄於西尾的身上了。
水流聲停止,小森螢掛斷了電話。過了一會,她換上了居家休閒服推開了客廳的門。
我也正好端出燒好的菜,盛出米飯入座。
度過了一段短暫的休憩時間後,我跟着小森螢來到了她的房間開始翻看起初中的照片,嘗試從那些照片中找出一些對解決金魚腦現象有幫助的線索。
「有符合你印象中的那個人嗎?」
「嗯…不確定,還得再看看。」
我們一張一張翻過去,不放過任何一張照片、任何一處死角,生怕錯過了關鍵點。
「你看這個,這不是真樹同學嗎?」
「還真的是誒,這是剛入學那天吧?我的媽媽就在旁邊。」
「說起來明明在一起三年,可我對真樹同學完全沒有印象呢?」
「其實我也是,完全沒有想過我竟然和小森同學你在同一所初中上課。」
「可就是這麼巧啦!對了!我記得…你是初二的時候被他們纏上的嗎?」
「沒錯。」
「讓我來看看初二時期的照片…」
小森螢繼續翻着相冊,我則是低頭沉思了起來,努力把現在已知的信息串聯起來,希望可以推理出一些結論。
爲了幫助小森螢,這點程度我還是可以忍受住的。
我撿起一看,是感覺熟悉卻又非常陌生的全家福。
沒等我們做出回應,美伢老師就繼續說道。
「好、好的。」
慌亂之中,我打翻了她桌上的一個相框。
「突然覺得好渴哦~」
這一刻的我如釋重負,不管怎麼說,真的非常感謝小森螢的幫助。
「…好了,以上就是關於這次長假的安排了,大家還有什麼疑問嗎?」
「咕呃…怎麼突然感覺非常彆扭…」
這時,接完電話的小森螢火急火燎地跑了回來,完全顧不上睡衣敞開的衣領。
我從她的書包裏拿出瓶裝飲料打開瓶蓋遞給了他。
「果然得讓她意識到真樹同學從頭到腳都是我的所有物吧!絕不能讓她輕舉妄動…」
切換回另一個模樣的她接起了電話禮貌地答覆着。
「班級第一年級第三…」
「啊~啊~」
爲何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不、不好了真樹同學!媽媽她回來了!」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但眼下還是趕緊離開,別讓小森螢的媽媽產生誤會吧。
「真樹同學快點啦!」
「真樹同學應該進步了很多吧?」
「就是說小森同學你這突然而來的老媽說教感是怎麼回事…」
「來了!」
「欸——」
在這張照片上,同樣出現了被裁剪出的空缺。
「夠啦!」
雖然很不服氣,我卻沒有任何可以反駁她的方法,只能斜着眼不甘心地看着她。
「就那樣吧~」
*
「怎麼了?」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卻遲遲沒有開口。
我也在這時注意到了她相冊中奇怪的地方。不少照片中都有被人爲裁剪出的空缺,顯得非常突兀。而這樣奇怪的照片只出現在了初一和初二時期,在更往後時期的照片裏再也沒有這樣的照片存在。
我和小森螢走在前往公交站的路上,下過雨的路面上還有很多積水,寒風也潮溼了不少,讓人感覺到鑽骨的冷。
「欸——」
「對我來說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啦~」
同樣深陷在回憶中的小森螢被嚇了一跳,然後磕磕絆絆地往客廳跑去。
「確實是這樣子…」
……
「那麼接下來,我來分發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有三門不合格的人需要在假期的第一個禮拜裏補考。」
「大家應該也明白我們學校有多嚴格,今年的修學研習放在了開學前,志願意向的填報也安排在那段時間,請每位同學做好準備。」
突然,像是有人把我拽住了一樣,我回過頭看向了身後那間被關上的房間,心中泛起了不安與恐懼。
「嗯…大概是初中畢業後?」
「小森同學?」
「…」
在和她商量好後,我們決定答應西尾的邀約,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還是希望可以從她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突然覺得好累哦~」
我閉上了眼睛努力回想着,客廳突然響起的座機鈴聲卻打斷了思考。
「考的如何?」
趁着她出去的空閒時間,我又一次翻開相冊,期待可以找出我記憶中那個模糊的人影。
玻璃窗上滿是透明的水珠,教室內的學生們打着哈欠,巴不得美伢老師趕緊結束班會。
我接過小森螢手中的成績單。
「小森同學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金魚腦現象的呢?」
廣播傳來鈴聲,我們的寒假正式開始了。
「你快收拾一下,我送你下去!」
而今天我們的行程,是去商場給我買一套衣服。
我錯開了視線,希望不要引起她的誤會。
這種時候就不用這麼快給出反應啦!講臺上的美伢老師板着臉,把課代表喊到了臺上,然後把每一科的成績表格交給了他們。
「我簡直就像是在給真樹同學和那個西尾的約會出謀劃策啊?! 」
「總不能讓你穿成和我出去時那樣子的風格吧?丟的可是我的臉哦?」
我不情願地拎起了小森螢甩給我的書包。
「這裏是小森家,您好…誒!? 好的我知道了…」
今天是這學期的最後一天,班主任早田美伢正站在講臺上按照慣例向我們講述着假期的注意事項。
我打開了裝有自己成績單的信封,忐忑不安地張開了眼睛。
我回過神,用力搖了搖頭,然後連忙跟上走到屋外的小森螢。
「呼——好險啊…」
「有必要這麼看重嗎…」
冬天的雨,總是讓人覺得沉悶。
「既然你這麼討厭她幹嘛還要像這樣認真對待啊?還有!這可不是約會!這只是解決問題必要的手段!」
說完後,美伢老師也打着哈欠走出了教室,留下了哀嚎不斷的學生們。
「誒!? 和我的情況算是湊上了時間。那你在發現金魚腦現象之前有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突然覺得——」
「你這傢伙是一點沒聽進去啊!」
我忽然注意到她包上掛着小熊掛件的地方多了個東西,於是我抬高書包看了過去。
「這個,你沒有扔掉啊?」
「什麼什麼?咕呃——」
包上掛着的,是上次陰差陽錯買給她的戀愛姻緣符。
「畢、畢竟是真樹同學花錢買來的,丟、丟掉也是浪費吧?當、當個平、平安符挺好的,不是嗎?」
什麼情況,小森螢怎麼變成結巴了。
誒?怎麼臉漲紅得如此之快?
「哈、哈哈,也是呢!」
「難、難道說,真樹同學還會在意這種迷信的東西嗎?哈、哈哈哈…」
「哈、哈哈,就是說呢…」
所以爲什麼你要害羞啦!? 搞得我也跟着你不好意思起來。
走進商場後,我們來到了三樓的男裝區,小森螢看了幾家適合我這個年齡段的男生的平價店後便拉着不情不願的我逛了起來。
「感覺這件太單調了啊…」
我被迫成爲衣架子,像一塊木頭一樣站在她的面前,而她則拿來好幾件上衣外套來回在我身上比着樣式大小。
「小森同學,真沒有必要吧…」
「你就閉上嘴聽我的吧!」
「是…」
女生們選衣服的時候態度都是這麼強硬嗎?該說真不愧是時尚的弄潮兒啊…我想起了小時候媽媽給我挑選衣服時候的嚴肅模樣,尷尬地笑了出來。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你快去試衣間換一下!」
小森螢的書包從我的肩膀滑落到肘關節處,掛在小森螢包上的「平安符」正劇烈地搖晃着。
「都說了算啦!笨蛋!」
話音剛落,小森螢就用手指掐着我的大腿。
半推半就地走進試衣間,我老老實實地一件一件試穿過去。
「笨蛋!」
「快點啦!」
總覺得她好像是在生氣?
層層篩選後,我們最終選定了一套不錯的行頭並付了款,走出店往地下一層的美食區走去。
這樣的折磨可趕緊結束掉吧……
「沒事,你有想說的就說出來吧。」
「喂!不要踢我,很危險的!」
「那個西尾…算了…」
我彎下腰輕柔着自己受傷的部位。
我拎着打包好的衣服和書包,一手扶在了電梯扶手上。小森螢則站在我下面一節臺階上,我也因此得以從更上方的角度看到她的頭頂。
「欸——」
她回過頭看向我,吐着舌頭扮起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