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是金魚腦袋》 · 今天天氣如何 · 2.7萬 字
我把好幾本厚度大小各不相同的書籍從書包中取出,然後將借書卡一併遞交給了前臺。
等待了大概半分鐘,旁邊穿着制服的文員小姐面帶已經麻木的微笑雙手將借書卡歸還於我。
「您好,書籍已點清,期待您的下次借閱。」
「謝謝。」
轉過身去,排成長龍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也難怪,畢竟今天是月末的雙休日,還書的死線,不少人都趕着這個日子來還書,當然我也不例外。
原本打算趕在開館的時候第一批來還書,可惜週六早晨的被窩實在是有股道不明的魔力,一直磨蹭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我才火急火燎地出發。
倒不是害怕進入圖書館黑信名單,而是害怕錯過了假期的超市特賣。
我的父母常年出差在外,因此我成了大衆口中的半獨居者,照顧好自己的生活起居成了我這位高中生的首要任務。
爲了從有限的生活費裏擠出一些碎銀作爲自己的零花錢,當地超市在節假日時舉行的午市晚市折扣活動成爲了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好意思,借過…」
我不斷重複着這句話,從隊伍中穿出,舉步維艱地來到了圖書館門口。
一出門,帶着枯葉和灰塵的秋風拂過。
感到些許涼意的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鍊,快步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明明剛從人滿爲患的圖書館走出,現在又要擠破頭進入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超市。
雖說才晚來了十分鐘不到,但此刻的我必須爲早上的失策付出代價。
「市場如戰場嗎…」
平日裏阿婆們打趣得還真是沒錯啊。
忙活了好一陣我才拎着兩袋蔬菜和生鮮肉從超市走出,這些足夠我一人三四天的分量了。
我滿心歡喜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正當我猶豫着是否要站出來制止她們時,店長的一聲驚呼打斷了我。
在我還處於困惑與糾結的時候,強烈的空腹感向我襲來,我沒閒心再去在意她,轉身前往收銀臺,只想趕緊買完單,然後在外面隨便找個飯館喫一頓飽飯。
店長青筋暴起,惡狠狠地瞪着少女,而她本人卻是滿不在乎一般地打着哈欠。
……
當我打算繼續去買飲料時,不經意間的回眸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不遠處悉悉索索地做些什麼。
「您好我來取一下快遞!」
小森同學是我們班的焦點人物,不僅成績優異,還有着出衆傲人的外表。
寸止的感覺並不好受。
在我的記憶中,小森同學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儀態,每天也會畫上一層清新的素顏妝,待人處事很有風度。
儘管再怎麼不情願,我咕咕作響的肚子一直在要求我再去一次超市。
「真沒想到小森同學是這種人。」
一路上我聽着歌慢悠悠地走着,畢竟這個時間超市的晚市特賣已經開始了,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今天午市那般的擁擠。
我一驚,這是讓我目睹了偷竊現場嗎?
「喂!你要去幹什麼!」
進入廚房,我將買到的菜放入水池清洗,拿出砧板和菜刀開始備菜。
*
包括我在內,在場不少認識她,或者對她有印象的人都發出了驚訝聲。
簡單洗了把臉,我仔細確認了下家裏還需要置辦的東西,隨後拿上錢包和鑰匙走出家門。
「什…什麼!? 你這小偷,口氣還真是不小!馬上報警,馬上!」
這時,少女眼睛一亮,踮着腳從高處拿了一瓶進口烈酒,不過她並沒有將它放入購物籃,而是直接揣進了衣服內部。
她身穿灰色帽衫,緊身的運動短褲襯出她修長的一雙白腿,戴着鴨舌帽但是卻壓不住她那亂糟糟的頭髮,劉海厚厚地蓋在了黑色粗框眼鏡上,馱着背,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怎麼想都很奇怪吧?爲什麼她是這副打扮?爲什麼她一個未成年在選購酒水?
果然還是想買一點零食……
超市裏的特價貨欄幾近清空,但有些主婦們仍然在蔬菜區處打轉,想盡辦法從那些被挑剩下的當中找些賣相還算過得去的。
反覆清點了幾次,確保萬無一失後,我抬頭看向印有出口的吊牌,拎起購物袋朝它的方向走去。
把洗好的校服晾曬在陽臺,快速擦拭了一下餐桌和茶几,等到掃地機器人工作完畢後我又用拖把將客廳地板清理乾淨。
少女並沒有什麼緊張的神情,而是徑直走向了另一片分區,就像是正常的顧客一樣自然。
這時人羣裏熟悉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幾個經常和小森螢在一起的同班女同學。
我並沒有和她親密接觸過,不過作爲正處在青春期的男生,多少也會在意這樣的美少女。
「咦,別再同學同學的了,和小偷一個班真是噁心!」
面對人羣的反應,小森螢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表格上填一下個人信息,這是確認簽收的單據。」
一位年紀與我相仿的女孩子正在酒水區的貨架前挑選商品。
「我說,她這算不算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臭碧池啊?哈哈哈哈哈!」
處理好一切,我拉開裝有調料瓶的櫃子,頓時一愣。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她們不斷用着污穢的詞語羞辱着小森螢,同時毫無根據地猜忌懷疑着她。
從超市旁的快餐店飽餐了一頓,我摸着癟了一點的錢包心痛地走出店門口。
總算是忙完了待辦事項,就先簡單做一下家務然後開始燒中飯吧。
被惹惱的店長提起了抓住少女的手臂,她的身體也略微被拖動了一段距離,少女的正臉也因此暴露在了人前。
而店長一邊吆喝店員報警,一邊繼續呵斥着這位被抓現行的罪犯。
要現在去超市買嗎?
答案是否定的,因爲自己的大意而白跑一趟的挫敗感讓我暫時不能緩過來。
「真的假的?難怪有時候會找不到東西!」
果然和我之前想的一樣嗎?
「誒?會不會她也偷過我們的東西啊?」
「家裏沒鹽沒油了?! 」
*
午飯就先放在一邊吧,我脫下圍裙,將備好的菜裝進保鮮盒放入冰箱,然後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一個跳躍擁入被窩的懷抱。
「看你年紀挺小,手裏的動作可真是老練啊!要不是留了個心眼,真要讓你逃了去!」
當然,我也沒有排除自己認錯了的可能性,就先當作是一個很像她的女生吧。
我好奇地朝那裏走去,拿出了午市特賣搶購的勁兒擠到了人羣的前排。
快走到收銀臺處時,內心一陣糾結。
「要報警請隨意,反正也沒什麼用就是了。」
我放下了正打算提起大瓶裝汽水的手,捏住下巴思考着。
我並不是想要包庇她去忽視她的錯誤,只是因看到這幾個平日裏標榜自己是小森同學摯友的女生此刻一改態度,個個披着正義凜然的判官的模樣而覺得諷刺。
當我還在洋洋得意,想一睹「飯後甜點」時,只見超市的店長用力地抓着一個人的手臂——是先前我在酒水區看到的那位少女。
雖然很難以相信,但是……
「你還偷了什麼!老實交代!」
耳旁傳來了嘈雜的議論聲,是超市那個方向。
小森螢依舊是一幅無所謂的樣子,這無疑使店長更加惱火。
我在業主確認一欄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佐佐木真樹。
「她不是小森同學嗎?」
我回過頭走向了零食貨架,超市按照不同價格不同種類做了分區,所以我很快就挑選好了自己嘴饞的各種小喫。
不過今天,就當是犒勞舟車勞頓的自己吧——儘管從頭到尾的不順都是自己問題導致的。
當我來到超市時,眼前的景象果然與我意料中一般。
聲音並不算小,即使和他們隔着一定距離的我依舊可以清晰地聽到。
物業大爺一邊將寫字板推過來,一邊將快遞拿到了窗口處。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不斷,我老老實實地跟在了隊伍的後面,沒過一會就進入了超市內。
雖說一直以來省下的零花錢還有餘裕,但爲了不至於在和朋友們出去團建時手頭緊,平日裏我會刻意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娛樂消費。
雖然她不曾談及過自己的家庭環境,但是大家都可以從她溫文爾雅的行爲舉止中看出她絕對是屬於大小姐一類的人。
坐上電梯,拿出鑰匙,我將快遞和購物袋放在門口打開了家門。
約摸一刻鐘,我走到了公寓大門處,突然想起來還有快遞寄存在物業那裏,於是沒着急坐電梯而是轉身來到了服務窗口那裏。
「有這麼多監控,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要和店裏的人說一聲嗎?」
她們站在人羣之中,不時探頭看向小森螢的方向,然後抱團交談起來。
我爲小森螢感到憤懣。
我看了眼提前寫好的備忘錄,簡單規劃了下接下來的購物路線,先拿上了食用油、鹽、醬油等調料品,然後仔細對比價格,挑選了一些有優惠的面巾紙、清潔劑等生活用品。
她的的確確是那位小森螢本人。
小森螢突然奮力掙脫開店長,抽出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臂,一腳將其他顧客掉落在地上的菜葉踢向了那羣女同學,然後大步走向其中爲首的女生面前,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被扇女生的尖叫和人羣的非議一齊響徹於超市的門口。
那幾個女生的眼裏滿是驚恐。
現在站在她們眼前的這個小森螢和那個溫柔知性的小森同學完全搭不上邊。
「還要繼續嗎?」
「…!不,不用了…」
「那就管住你們的嘴。」
說罷,小森螢轉過身,剛往前一步就停住了腳步。
一股惡寒向那羣女生襲去。
小森螢臉上並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只是回過頭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們要是真能認清我就好了…」
在她們尚處於無法理解這段話的狀態時,警察已經來到了現場。
我沒有再去繼續關注,直接離開了。
身後只剩下警察詢問和做口錄的聲音。
*
我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附近的公園,將裝滿東西的購物袋掛在了一旁的欄杆處,一屁股坐在了鞦韆上。
無神地望着天空,我想着剛纔發生的一切,渾然沒有注意到有人坐在了身旁另一個鞦韆上。
「誒?小森同學?」
「!? 」
雙手抓住鞦韆鐵鏈,準備起身離開的我突然發現旁邊坐着的人正是本應該待在超市被警察盤問的小森螢。
我不自覺將心中的不解脫口而出。
放學的鈴聲把我從回憶中拉出。
打聽其他人家庭的行爲很不禮貌,所以我從沒主動了解過小森同學的家庭背景。
晚風吹過,空曠的公園只剩下樹葉飄落和鞦韆鐵鏈搖晃的聲音。
我搖了搖頭整理清楚我的思緒。
「一清二楚。」
害怕。
語畢,小森螢轉身離開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呆滯地望向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好像與她共鳴了似的,複雜的情感溢滿胸腔。
我擺正身體,向她那邊邁了一步。
小森捂着肚子笑出了聲音。
沒有反應。
果然,她是以爲我不在場,強撐着維持自己好學生的模樣嗎?
「是佐佐木同學啊!真是巧合呢,你也是出門散步的嗎?」
聽聞這話,小森螢愣住了。
「呃,不客氣。」
「欸——」
背靠椅背,我雙腳着地發力將自己撬起,一邊來回搖晃着椅子,一邊煩悶地雙手撓頭。
這個世界是發生錯亂了嗎?
小森螢聽後攥緊了鞦韆的鐵鏈,低下了頭。
「老地方,究竟是哪裏啊?」
我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看着仍然呆若木雞的小森螢,一度以爲時間靜止了。
該說真不愧是進口的烈酒嗎?
「…?也沒過多久吧?」
「也?」
我只能這麼想,可無論怎麼找補,都不能解釋她沒有被帶去派出所進行思想教育,而是坐在了公園裏的鞦韆上,出現在我的眼前。
「那個…小森…同學?」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是想問,你不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嗎?」
「當然不是啦!我也和大家一樣會一個人出門散心的。」
還有希冀。
我望着窗外的雲朵,思索起早上小森螢說的話。
激動。
沉默了一會,我還是開口道。
「謝謝你。」
而此刻的小森螢正直勾勾地看着我,仍然泛紅的右手捂住了張開的嘴巴,眼神裏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不會你也相信學校裏傳的『二年A班的小森螢是名門小姐』的傳聞吧?」
「我的意思是,我在超市看到了你偷竊的全過程,也看到了你被店長抓住!」
只是不知道自什麼時候起,小森螢其實是是大小姐的傳聞在學校裏傳開了。
她是不是沒注意到我也在超市門口?
「噗嗤——」
「原來不是嗎!」
這一句莫名的感謝亂了我的心神。
可過了半分鐘都沒有動靜,於是我顫顫巍巍地睜開了雙眼,偷偷瞄向小森同學。
玻璃瓶的炸裂聲打破了這份寧靜,一股濃烈的酒香隨風入鼻。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懷裏躺着的,是那瓶偷盜而來的烈酒。
「你還記得住?」
「小森…螢?」
因爲她的行爲舉止確實很有教養,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許了這一說法。
直到我往小森螢的眼前揮了揮手她纔回過神來。
「小森同學,雖然和你並不熟悉,但是作爲同學,我還是希望你不要繼續做錯誤的事情了,你懷裏那瓶偷來的酒就請交給我吧,我會陪你去找警察好好解釋清楚的。」
「你是說,你看到了?」
說出了會讓自己害羞臉紅的話。
我望着眼前這位「小偷」的雙眼,殘陽映在她的瞳孔上,眼角的那珠晶瑩竟讓人感到些許的微醺。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什麼整蠱方式嗎?佐佐木同學,我不是很懂耶。」
我突然注意到小森同學手腕上的紅印,那是被店長的手勁壓出來的。
驚訝。
雖然從本人口中得到否認的回答令我十分喫驚,但心中更多的還是不解。
依舊沒有反應。
「有什麼問題嗎?噢,原來你是出門買東西的,買了不少呢。」
眼前這個有修養的小森同學,絕非是剛纔因偷竊被店主抓住的小森螢。
「…!」
我原以爲她會生氣,會變成另一副模樣,甚至做好了同樣挨巴掌的準備,閉緊了眼睛,將頭向右偏轉伸出左臉——若是能把她從錯誤的道路上拉回,這也算值了。
小森同學指了指欄杆上的購物袋,隨後露出她標誌性的溫柔微笑。
「小森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
*
「螢…小姐?」
我不好意思地扭過頭,生硬且尷尬地回答道。
學校廣播響起播音社提前設定好的流行歌單。
我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她的衣着並未改變,頭髮依舊是亂糟糟的,儘管是充滿精神的樣子,眼睛裏的疲憊與寂寞卻無法隱藏。
顯然,突然站起身的小森螢沒有意識到她懷裏還有瓶酒。
今天的值日生開始打掃起教室,教室門也被打開,不少需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有說有笑地抱團離開。
不一會,空曠的教室裏就只剩下了零星幾個人。
「真的不一起去嗎,小森同學?」
「是的,突然有了些安排…」
「那我們就先走了哦?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一起去吧!」
「嗯,一定。」
小森同學禮貌地謝絕了她們的邀約並和她們告別。
那幾名女生前腳剛走,小森同學便也離開了教室,朝着與她們反方向的樓梯口那裏走去了。
我見狀,雖然還沒有搞清楚小森同學的目的,但還是慌忙收拾好了書包向校門口走去。
至於她口中的「老地方」究竟是哪裏,就邊走邊想吧。
走出學校,身旁的護欄內是正在操場上訓練的足球隊。
隊員們的呼喊與教練的吹哨聲不斷打斷我的思考,於是我加快腳步,潛意識裏朝着那個地方走去。
……
「難道不是這裏嗎?」
我在超市門口來回踱步,磨蹭了大概快半個小時,因爲肚子實在是餓的不行,我去超市買了個飯糰充飢。
走出超市,我坐在了門口落地窗戶旁邊,撕開了飯糰的包裝開始喫了起來。
這時,頭頂有烏鴉羣嗚咽着飛過,焦急的腳步聲不斷朝我逼近。
一片陰影蓋在了我的頭上,我停下嘴,好奇地向上瞅了一眼。
「小!? 咳呃——」
看到面帶嫌棄表情的小森螢出現在我眼前,我嚇了一跳,剛入口的米飯嗆住了我的喉嚨。
「誒?不是這樣的嗎?」
我想把她叫回來,可沒想到卡在喉嚨裏的米飯更多了,嗆得我無法說話。
「得救了…」
我一屁股倒在牀鋪上,眼睛不敢看向手機屏幕,用着公鴨嗓尷尬地向另一邊打起了招呼。
我儘可能精煉自己的語言,沒想到發送過去還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符串。
看得出來小森螢真的很無語,她嘆了聲氣,緩緩地從鞦韆上站起。
短短的一句話,讓我摸不着頭腦。
屏幕的那一頭過了很久才傳來回復。
很快,小森螢平安無事地走出了店門口,然後雙手順過大腿處的短裙,捂嚴後蹲了下來,將碎髮梳到耳根後,把礦泉水遞給了我。
我心虛地撓了撓額頭,而此刻的小森螢變了一個人,完全不是學校裏的模範學生的模樣。
房間的裝飾很普通,唯一算的上吸睛的就是她的粉紅色牀單了,看來她確實不是大家口中傳的大家閨秀。
「說實話,我還是沒有弄清楚小森同學你的意思。我的本意是想把你從錯誤的道路上拉回來,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那羣女生和店裏的人會變得完全不知道你偷竊的事情一樣,但是我不會以自己知道這件事爲由來威脅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相反我願意替你保密,所以請不要再做那樣的事情了。至於你的請求,我不能答應。」
我就這樣一路跟着她,期間我們兩人再沒有過對話。
……
不一會兒,她握住右拳放在了胸口上,帶着緊張與期待的神情,鄭重地向我發出邀請——
小森螢被我氣到攥起了拳,臉生氣地鼓了起來。
可稍微一個不留神,小指的指關節就觸碰到了接通按鍵上。
「那個,晚上好!小森同學!」
小森螢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商店。
「先道歉。」
「先不說這個…水!我需要…水!咳呃——」
熱水從浴缸裏溢出,不斷地流向浴室地板的地漏裏。
「佐佐木同學,你願意,做我的共犯嗎?」
我仔細思考了一番,然後開始敲擊手機鍵盤。
小森螢的共犯邀約不斷迴響在我的耳邊。
氣壓降到了最低點。
洗完澡後,我橫躺在牀上,點亮手機屏幕,迎面就是小森螢的消息。
「晚上好佐佐木同學。」
「究竟誰會約人在超市見面啦!」
原來小森同學是穿衣顯瘦的類型啊……
我感激地看向小森螢,她見我緩過來了,便起身往公園的方向走去。
「跟我來。」
和同班的女生在睡前煲電話粥嗎?還是人氣角色?
「坐吧,我有話想和你說。」
*
「所以…道歉是指什麼?」
沒有空閒思考爲什麼店裏的人沒找她麻煩,我一把接過礦泉水,痛飲了一口,長舒一口氣。
明明她只說了三個字,爲何我卻感受到了殺意?
希望小森同學她能明白我的想法吧。
我從未見過這樣認真神情的小森螢,不自覺地看呆了。
「方便電話聊聊嗎?」
應該是把手機立在了膝前,攝像頭仰視的朝向讓我的目光不經意間順着它看向了小森螢的上半身。
在我還在踟躕,緊張地不知道如何答覆的時候,手機鈴聲已經響起了。
才入池的我把身體藏匿於升騰的霧氣之中,想把腦中混亂的思緒也一併溺於水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的聯繫方式是她在公園說完那句話後奪過我的手機自己加上的,在讓我回去仔細考慮一下後,小森螢就離開了公園,獨留我一個人處在宕機的狀態中。
「可是你想啊,電影裏一般都是這麼演的吧!殺了人的兇手最後都會回到犯罪現場…」
「我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一切發生的過於突然,我尚未能夠整理好自己的心緒。
這簡直就是漫畫中的情節吧。
看着來自小森螢三個字的視頻請求,我慌亂地檢查了下自己睡衣穿的是否整潔,一邊拍平衣服褶皺,一邊調節這褲子和上衣的鬆緊。
「…什麼?」
長這麼大以來,我還從未和除了表姐以外的同齡異性打過電話。
「放鴿子?原來是老地方指的是公園嗎?! 我還以爲是超市門口!」
我和小森螢坐在了鞦韆上,一如週六那天。
我不知道如何繼續將話題進行下去,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我用餘光看向了屏幕上的小森螢。
不要緊嗎?明明今天店長在值班。
「小森同學,你想和我說什麼呢?如果是關於那件事的話,我的立場是不會變——」
「明明早上說好的,放學後我會等你在公園見面,爲什麼要放我鴿子?」
鐵鏈叮噹作響,公園門口買完菜的主婦騎着自行車打着車鈴經過,在一旁沙地玩耍的孩子們互相追逐嬉笑着。
「小森!? 咳呃——」
「爲什麼不和說好的一樣和我見面,而是坐在這裏喫起了白飯糰!」
我憋住氣,將頭埋入水裏,直到肺部空氣不足,在浴缸中呼出二氧化碳氣泡爲止。
「怎麼是視頻通話啊!? 」
她跪坐在自己的牀上,身後的牆壁是兩排開櫃,擺放着很多小玩偶,和尋常的女生沒有什麼兩樣。
沒等我說完,小森螢就打斷了我。
什麼?現在是什麼展開?
不對,我到底在看哪裏啦!
我給了自己一個巴掌,然後瘋狂地搖晃着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見狀,小森螢先開口了。
「不會…是在看這裏吧!」
「…!」
被戳穿了。
我羞愧地低下了頭,而小森螢則是壞笑起來,故意雙肩收攏,不斷向手機湊近。
「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嗎!夠了!」
「有什麼好害羞的?我穿着這麼嚴實的睡衣還能讓你想入非非嗎?我的魅力有這麼大?」
「謙虛一點總不是壞事。」
「在學校的我還不夠謙虛嗎?」
「也是啦…不過…爲什麼私下裏的你和學校裏的那個你區別這麼大?」
如果把上學的小森螢稱作是極有修養的千金小姐,那這幾天我所見到的小森螢只能用小惡魔來形容。
會不注重自己的形象管理想方設法捉弄我,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做出偷盜的行爲,會和平日裏的表面知心撕破臉皮主動出手。
我還真是搞不明白啊。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小森螢她切換回了認真的模樣,像是早已準備好一樣向我傾訴一切。
「佐佐木同學,你喜歡我嗎?」
「誒!? 你在說什麼啦…」
「平日裏的那個我,你有好感嗎?」
我看着小森螢,從她堅定的神情裏,我明白了她並非是又一次在捉弄我。
「這樣嗎…」
「嗯…雖說很大程度上是我的主觀感受,但是小森同學你總是在勉強自己應付學校里老師和同學的社交吧,可能別的人認爲你很禮貌就是了。」
「變態!」
一是沾灰的球摸了太多下把手指搞得又粘又髒,二是這個灰塵四溢不通風的狹小空間實在是過於悶熱。
我正站在體育館存放器材的器材室門口處,身旁是把馬尾盤成丸子頭的小森螢。
小森螢聽後變回了認真嚴肅的樣子。
她一下子把氣壓放的太猛了,衝出來的氣體把她的劉海衝的散亂,身體向後順勢倒去。
「噢…」
真的不要緊嗎?我看着低下頭的小森螢,嚥了下口水繼續說道。
「那麼,小森同學,你還有想跟我說的事情吧?」
「不過你的身上確實有股茉莉花味呢。」
「我一直感覺有種不真實感。」
「真實的味道,也可以說是真實的細節——學校裏那個完美的你並不是無缺的。」
「小森同學,你還好嗎?」
班裏的那羣男生要是知道了,會把我列入叛徒名單嗎?
「那萬一猜錯了,我該怎麼辦?」
週二,午休前的最後一節體育課課前。
「…!」
「一定!」
「如果按照昨晚你說的那樣,小森同學你自然是不怕被抓到現行的吧?」
沒想到我會如此坦率地面對面誇獎起女生來。
聽到小森螢的驚呼聲,我不放心地往她的方向轉過頭去。
小森螢聽聞身體一顫。
原來小惡魔也有這樣的一面。
雖然我們又聊起一些有的沒的,但小森螢還是把我疑惑的事情全都解釋的一清二楚。
「小森同學,一定要這樣做嗎?」
這活並沒有我想象的那般輕鬆。
「還請您在成年前就金盆洗手!」
「但是並非是那種感情!」
「畢竟,你確實很可愛嘛…而且我不是那種喜歡主動拉近關係的人。」
……
事情還要從昨晚我和小森螢的視頻通話說起。
「不是體味!」
「最好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恐怕沒有人會按捺住人類與生俱來的好奇心。
「但是?」
小森螢拉開了器材室的門,我肩靠門框向她開口問道。
「好啦好啦一個男生磨磨唧唧的,你負責多的那一欄。」
*
「或許是我在過去的一段經歷吧,我很善於嗅到藏匿於虛僞表象下的真實的味道。」
「嗯!? 變態!」
「體育老師她真的會來嗎?」
在我的求知慾得到了滿足和小森螢的軟磨硬泡的聯合攻勢下,我答應了成爲她共犯的請求。
「至少對老師我還是真心尊敬的啦!」
「沒事,你繼續說。」
小森螢抱緊雙臂於胸口,向後傾斜了一段距離。
而小森螢則是紅着臉揪起了衣襬。
「嗯。佐佐木同學,你想知道,爲什麼明明發生了那樣的事,大家還是像不知道一樣嗎?」
「成爲共犯吧!」
「爲什麼?」
「哎呀!」
這就是我們合作後的第一次「犯罪」,可目的卻很反常——被體育老師抓現行。
「是你自己要湊那麼近的吧!纔不是我偷偷去聞!」
「晚安。」
「再見了,我的評優…」
「欸——」
「我想!」
「別那麼悲觀嘛,萬一猜想沒錯,我們就能做得更大更強!」
「要是上課前還有一對男女生沒從體育倉庫回來的話,是個有責任心的老師都會來看的吧?」
說完就感到害羞的我把右拳貼近上脣與鼻尖,用拙劣的演技裝着輕咳的樣子緩解尷尬。
「原諒你了。不過,既然你都看出來了,爲什麼你還會對我有好感?而且,佐佐木同學很少主動加入那個圈子吧,明明也有你的朋友會摻一腳進來。」
我拂去額頭上的汗珠,一邊繼續放氣,一邊向身後的小森螢發問。
「也對哦…」
「就是你想歪的那個意思。」
「什麼意思?」
「真是的,明明剛纔你自己還向我開葷玩笑…」
「好好好,我爲我不恰當的發言道歉。」
沉默了一會,這次輪到我來打破寧靜了。
「平日裏的那個小森同學,該怎麼描述呢,會給人一種閃閃發光的感覺。你的成績又好,擅長運動,待人也和善,總是散發一種獨特的魅力。有時候,我也會想原來和我做同學的是這樣的人啊?但是…」
「有。」
她的眼裏,是志在必得的光芒,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決心。
說罷,小森螢走進器材室,開始用工具對最裏面的那欄足球進行放氣,我則是負責今天上課要用的那欄籃球。
「我纔沒說我想歪了!」
把節奏帶回後,我換了個坐姿,向小森螢仔細解釋起來。
「沒錯!」
「沒事吧?」
「咳咳,你們兩個纔沒事吧?」
沒等小森螢開口,體育老師便出現在了門口,用木製的點名板敲擊着門框。
「我記得,我是讓你們來拿器材的吧?」
「那個…如果我說是太熱了想吹風,老師您能接受嗎?」
體育老師微笑着,太陽穴卻已經亮起了青筋。
「佐佐木!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
「只有我嗎?小森同學呢?」
哐的一聲,體育老師把門關上離開了。
「可惡,這就是好學生的待遇嗎!」
「好啦~」
小森螢放下手中的足球,一步一步蹭着向我靠近。
又是那股茉莉花香,在鹹溼的汗水味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明顯。
她雙手系在腰後,上身俯向坐在地上的我,貼近我的耳後。
「可惜沒發生反鎖事件呢~」
「你你你!說些什麼呢!」
「吼呀,這麼不經逗?」
小森螢輕浮地壞笑道。
「哎,還真是熱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拉開了運動衫的拉鍊。
聽上去感覺也不賴,我小聲嘀咕道。
什麼嘛,就算是這個樣子的她也還算是可愛的。
我回想起昨晚的後續對話。
「可爲什麼我卻可以記住呢?」
「誒???」
嘗試幾次後,她放棄了掙扎,盯着門把手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比如?」
「沒錯!就像人們常說的,金魚的記憶只有7秒那樣。不管我怎麼搗蛋犯錯,大家最後都會忘記那個『真實的我』。」
邊說着,我拿起手機,鑽進被窩關上了臥室燈,打開了牀頭的小照明,而對面的小森螢也默契地和我同步上了。
我連忙搖頭揮手。
很不想承認,但心中早該被我遏制住的情愫在這時有些悸動。
小森同學歪起頭思考了一會。
我立馬撇開視線,絕不能讓她再拿我開涮,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
此刻,正午前的陽光透過牆壁最上方的玻璃窗照射進屋內,溫度升高至與秋天的涼爽不符的程度。
「我是沒意見,或者說沒法有意見…」
過了大約十分鐘,體育老師派來的救兵才趕到。
「也是呢…」
這時,本應離開這裏的小森螢此時仍駐足在門口,她用力拉扯着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
說這句話時的小森螢,神情和那天公園裏的她別無兩樣,她的眼角噙着淚,嘴角抽搐着苦笑道。
「特別的緣分…」
「那還真是謝謝拉我上賊船的你了。」
我們隨後一起走向操場。
小森螢一臉有魚上鉤的得意樣,輕哼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左手揮手作別,右手拉開倉庫門。
請還我男性聲譽,小森同學!
比起那個面面俱到的小森同學,眼下這個直來直往,大方表達生氣與不滿,不時開着葷段子玩笑的小森螢纔是最真實的她。
「…誒?」
「…真的假的?」
「好吧…不過,小森同學爲什麼一定要去做偷竊那樣的事呢?」
「哦?也許我們之間有特別的緣分呢!」
「這麼快?真的靠譜嗎?」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接下來還要提着膽子面對真正重要的事情。
「放心放心。」
「嗯???」
她像是有難言之隱,但還是嚴肅地回答了我。
「嗯…不能上來就玩瘋的,要是真害你被拉去教育,我的良心還是會過不去的。」
「小森同學你沒事吧?」
一看到走在小森同學旁邊的是個男性,那羣男生的目光就一齊兇狠地鎖定住了我。
「嗯?」
「好像…真的被反鎖了…」
「那你需要我要怎麼做呢?」
「嗯…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
我們就這樣側躺着,以手機屏幕作鏡看着對方,簡直就像是同牀多年的夫婦一樣自然地對話起來。
「一直要帶着不貼合的面具活着,總歸是有撐不下去的那一天。我只能做些聽上去很不合常理的事情來發泄…」
這種地方就不需要坦率啦!
「對了,爲什麼你想要找一個共犯呢?」
「嗯,沒事哦,謝謝你宮城同學。」
「所以…你是第一個正視9;我9;的人,謝謝你。」
……
我因她的坦率怔住了。
「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大家好像只喜歡那個用光鮮靚麗的外表精心僞裝起來的我呢。」
雖然因爲老師在場他們並沒有說些什麼,不過從他們後續精準砸向我的籃板和投籃來看,怨氣還真是不小。
「先在學校裏試試怎麼樣?」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們並不是沒有看到,只是遺忘了而已?」
「不客氣哦。」
「哼哼!我有想法了。」
在同班女生面前的小森螢變成了那個乖乖女形象,只不過現在的她因爲過於悶熱變得有些虛弱。
雖然小森同學說這纔是她真實的樣子,可一想到坐在公園鞦韆上的那個小森螢,我總覺得有些維和感。
「就當是我給你的獎勵吧~下課後的驗證環節就拜託你啦~」
宮城同學小心翼翼地將跪坐在地上的小森螢扶起,然後用看渣滓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忐忑地插入到隊伍當中。
「佐佐木同學,週六那天是你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我嗎?」
我不甘地垂向自己的胸口,又被她擺了一道。
裏面白色的T恤衫把她的身材曲線進一步體現出來。
「因爲很寂寞吧。」
接着,小森螢繼續說道。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只覺得她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真的不關我的事哦!真的!
「首先,我們需要知道這個能力會不會通過我作用在你的身上。」
「或許是壓抑了很久吧,當我走出超市門口,警報聲響起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做了那樣的事…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
我沒有再去追問語氣漸弱的小森螢。
「總之,你已經答應我了,不許反悔,反悔我也不聽!」
「好啦,我知道啦…」
「那就明天學校見啦!晚安。」
「嗯,晚安。」
……
看着教師辦公室的門,緊張的心跳動得愈發迅速。
小森同學的計劃,就是在學校時找個時機故意犯點小錯,和老師做衝。
同時,必須要是我和她一同被目擊到纔行。
我們也談論過是否需要身體接觸,但考慮到我一生的清白,我還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而現在則是實驗的最後一環。
我深呼吸一口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三步並作一步用,我走到了體育老師的座位前。
「嗯?佐佐木,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啊!那個,想說老師你辛苦了。」
「噢,謝謝你呀!」
她一邊大笑着,一邊用力地拍着我的後背,向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炫耀着自己學生的體貼,顯然完全忘記了不久前讓我來辦公室檢討的事情。
「雖然老師每次都是讓我們自由活動然後不知道跑去哪裏摸魚,但總之真的是讓您操心了。」
「哈哈,瞧你這孩子說的。」
看着扮起鬼臉,一邊做作地飛吻,一邊肉麻地喊着我的名字的小森螢,我漲紅着臉背過身加快了離開這裏的腳步。
就等放學後再和小森螢彙報吧,我本是這麼想着的。
「姑且問一下,小森同學你現在沒有開啓真格模式吧?」
「不是還有我在嗎?」
「好了不逗你了,該去做正事了。」
我的平凡學園生活,下輩子再見吧。
「好了啦!真樹同學就跟在我身邊就行。」
「沒錯!去慶祝一下你的正式入夥!」
可在我付好錢取完餐入座後,小森螢端着她的餐盤坐在了我的對面。
「和人氣女角一起享用午餐的機會,這就放棄了?」
「用得着這些?」
看出我的不耐煩後,小森螢站直了身體。
「戰果如何?」
「雖然有點莫名的不服氣,但總之你是對的。」
「真樹同學,這邊!」
「你這又是玩了哪一齣?! 」
「我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了…」
「你?」
「那麼打擾了。」
她儘自己可能地壓低了歡呼的音量,但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勝利響指,這動靜引起了幾位同學的注意。
我尷尬地陪笑,心裏想着——難道小森螢真的是個天才?
真是一幅充滿青澀氣息的美好景象啊,可我已經沒有再去臉紅的餘力了。
見我終於出現,小森螢抽出提着書包的左手,在紅綠燈下踮着腳向我揮起手臂。
又被她擺了一道!
我朝她那頭大聲說道,待我走到她身邊後,綠燈識趣地亮起。
小森螢一手叉腰,然後撩起了頭髮髮梢。
她彎下腰把身體向我手臂這邊靠過來,隨着我們二人起起伏伏的步伐,不時有軟彈的觸感從我的手肘處傳來。
「嗯!」
我慌張地向四周張望,驚懼地向小森螢說道。
小森螢一改神態,用螺絲刀刀尖指向我。
*
「當然,佐佐木同學。」
你必須要還我男性聲譽啊,小森同學!
很快,她從包裏拿出了——螺絲刀和老虎鉗!?
正撩着頭髮喫着麪條的小森螢放下了筷子,一臉的興奮。
剛端起餐盤,小森螢就露出了小惡魔的那一面。
感受着四周男性同袍們的殺意,我顫顫巍巍地小聲問道。
「啊啊啊,我就知道!哎,算了…體育老師那裏我已經去過了。」
「正事?」
走出校門口後,小森螢已經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等着我了。
「請你換種說法!另外,我並不想因爲這慶祝…」
「膚淺!」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們來到了附近的電玩城樓下。
「能別這樣喊我了嗎!」
「真的嗎!」
我蹙着眉,瞥向下方。
「給你的獎勵哦,真樹~放學後不見不散~」
小森螢正壞笑着,與我視線交匯後動作更加得寸進尺,還發出了嘿嘿的笑聲。
「不喜歡這樣嗎?真、樹、同、學~」
「嘿嘿,今天用的上!」
小森螢一邊說着,一邊左右手拿着工具比成十字,得意洋洋地看向店內的限定娃娃機。
「…!」
不好的預感襲來……
「欸——那再見了,真樹~」
「真的。」
「剛纔就想問了,你拿着這些工具做什麼?」
向在場的老師們鞠了一躬道別,我走出辦公室關上了門。
「太好啦!」
「我寧願和廁所的氨水氣味作伴!」
好在有小森螢的神奇力量,食堂裏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記得,一直到放學鈴聲響起,我都相安無事。
緊繃的神經剛放鬆下來,肚子的咕咕聲便向我傳來能量短缺的信號,我從兜裏拿出錢包,一路小跑到食堂。
砰砰兩聲,敲後背的力道明顯得大了些。
我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往前走去,小森螢則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轉身碎步跟在了我的身後。
「目標是——制霸娃娃機!」
「制霸娃娃機啊。」
我眼皮不識趣地跳動着,事先申明,我不是什麼迷信的人,但眼下還是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吧。
說罷,小森螢從她的書包裏翻找着什麼。
「誰說制霸娃娃機一定需要用抓鉤硬抓啦!」
我嚥了咽口水,只見小森螢轉身自信地走向店內。
「我會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第一次!」
「都說了不要這樣子開玩笑啦!」
看着豎起大拇指故意拿我開玩笑的小森螢,心裏滿是害羞和尷尬。
迴避着人行道上路人們的眼神,我跟在她的身後走了進去。
「所以,你要怎麼做呢?」
「來幫我拿着這個。」
「你不會是想——」
「噓!要是現在就被發現了就沒得公仔抓了。」
小森螢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隨後把我拉到角落裏的一臺娃娃機附近。
她捲起上衣的袖子,蹲在娃娃機的側面,用工具撬開了機器的控制面板。
「早就想罵娃娃機的暗箱操作了!鉤子抓力不強怎麼玩?」
看到這,我冷汗直流,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湊到小森螢的身邊小聲詢問道。
「這裏都是監控,要是被拍下來,就算是你也沒法脫身了吧!」
「別擔心!我很早以前就試過了,就算被攝像設備記錄下來,不久之後也會被修正成什麼都沒發生的畫面。」
「你這能力還真是方便啊…」
「好啦,別傻站着了,盯防一下巡邏的店員。把鉗子給我!」
我順勢把鉗子遞過去,然後轉身尋找着店員的身影。
此刻的我緊張到心臟的跳動聲都是如此的清晰。
沒急着收拾,她投入幾枚遊戲幣,吐着舌操作起娃娃機的搖桿。
停下腳步,我們攤坐在長椅上喘着粗氣。
我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交給了她。
「可惡,你們兩個!」
這一次,抓力拉滿的抓鉤撲了個空。
儘管如此,我依舊沒有停止奔跑,氣流聲不斷從耳邊穿過。
「哪裏像了?」
「不覺得、很、刺激嗎,真樹、同學…」
「所以呀,他們馬上就會忘記不是嗎?」
成功衝出店外的我們肆意地奔跑在人行道上,店員的呼喊聲在我們的身後漸消。
我們都跑得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可小森螢卻還是在放聲歡笑着。
「呼——這樣啊…」
看來是觸發了報警裝置。
「啊?我只覺得現在、真的、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小森同學你就坐在這裏稍微等我一下。」
「嗯…雖然沒定時測試過,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差不多了吧。」
小森螢調整了娃娃機的內部觸發件,重新把線路接起,把抓鉤的鬆緊度回調至出廠的力度。
那又是一副我從未見過的真實的小森螢的模樣……
「餵你們兩個,在那裏做什麼!」
「不覺得它很像真樹同學你嗎?」
原本還處於驚訝狀態的小森螢終於回過神來,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周圍的行人們好奇地往我們這裏看了過來。
「這個送給你。」
我無力作答,只能擠出一點力氣點了點頭。
謊言說出來總是那麼沒有底氣。
小森螢難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有這麼想要嗎?」
「…!」
小森螢又一頭扎向了娃娃機。
「怎麼樣,你的、第一次?」
一個戴着黃色臂章,拿着對講機的店員順着動靜趕來。
我連忙牽起小森螢的手,大步衝向店外,繞了一個彎突破了店員的堵截。
「別急,繼續盯着,我最想要的是那個限定款的棕色小熊,嘿咻…」
一陣強烈的鳴笛聲突然響起,把我們兩人嚇了一跳。
「誒?怎麼了?」
當我再次和小森螢會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道路上各種店鋪的招牌亮起。
「就是可惜了我的限定小熊…」
「嗯。我也沒想到其實我還是有點釣娃娃的天賦的…」
天色漸暗,氣溫漸涼,在城市陰影下舞蹈的我們卻有着躁動的內心。
「哈哈、哈…」
「有兩個學生破壞了機器,叫幾個人過來看一下!」
不知怎麼地,我也被她感染了一般,不顧場合地大笑起來。
「你太傻了吧真樹同學,哈哈哈!」
「嗯!很開心!」
「這是…限定的小熊掛件!? 」
我長呼出一口氣,雙手撐在座椅上向後仰去,看向了逐漸變得昏暗的天空。
「這個真的可以送給我嗎?」
「站在那裏等着被抓纔是傻吧!」
「小森同學,一般要過多久纔會發生遺忘現象呢?」
「嗯?知道了。」
店員透過對講機向服務檯呼叫增援。
「開心嗎真樹同學?」
不一會兒,小森螢的手背輕敲向我的小臂。
「不好!我們得趕緊走了小森同學!」
一陣風順勢把我們往前推去,我緊緊拉住小森螢的手,在晚高峯的人流當中穿梭不斷。
確實忘了這茬了……
我半側過身,只見她將一隻玩偶斑馬舉在自己的臉前,搞怪地逗弄了兩下後探出自己的頭,露出了計謀得逞的陰笑。
「這個螺絲怎麼、這麼難擰?嘿咻…」
我回過頭,疑惑地看向了和我牽着手一起奔跑的女孩。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像是做好了什麼準備。
小森螢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嗚!? 」
「有那麼想要!」
「謝謝你,真樹同學。」
我害羞地用鞋子踢着道路一旁的綠植。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嗯…對了!這個給你。」
小森螢把那隻斑馬玩偶遞給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這一次我仔細地看了下它的外觀。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認真嚴肅的斑馬嗎?
「話說,它到底哪裏像我啦?」
「噗嗤——哪裏都很像啦!」
*
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是掏出了我的錢包。
因爲一時的心血來潮,我跑回電玩城,在小森螢私自調整過的那臺娃娃機前嘗試了三十二次才把那隻限定的小熊掛件收入囊中,隨後又用上一次少付款了爲由,以市場價買下了那隻斑馬玩偶。
斷人財路的事情果然做不得……
「看來還是得找份兼職啊…」
合上已經幾近空癟的錢包,我看着這隻寫滿了稅收字樣的斑馬玩偶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趕緊洗個澡寫完作業休息吧。
第二天,需要在週三值日的我不得不早起趕到學校。
忙活了好一陣總算是把黑板和地板擦了個乾淨,給教室後面的綠植澆上水後,我拖着精神與生理雙重疲憊的身體趴倒在課桌上補覺。
不知不覺,越來越多的同學來到了教室。
「小森同學包上掛的是那個限定的小熊掛件嘛?」
「哇啊真的是啊!好羨慕小森同學哦~」
呃…不是來找我做壞事的。
「我可不想被美伢老師拎去辦公室罰站啊…」
「先說好,今天我可陪不了你。你要是閒的沒事不如來幫我打掃,我還要趕去超市買菜呢。」
「…單方面的共犯也適用嗎?」
對了,乾脆問問兼職的事情吧?
「我還真沒想到,小森同學你竟然不是來拉我墊背的。」
「怎麼了嗎真樹同學?還是說比起去超市人擠人,你更想陪人家做羞羞的事?」
「嗯…你們猜呢?」
「行吧,真不用去保健室?」
「共犯先生,請你注意你的措辭!」
畢竟去朋友家開的店裏打工總感覺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件事被搞得心神不寧,今天一整天我都沒有打起精神認真上課。
臨近放學,我看着桌上那內容可謂語言不通邏輯混亂的筆記本犯了愁。
「算了算了,下次再說吧。」
「聽說還送她了新款的限定掛件哦!真不愧是小森螢看上的男生嗎…」
我感覺被陽處的暗箭射中,抬起翹着頭髮的腦袋,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了她。
這傢伙又拿上午那套說辭來逗我!
「不是哦,是一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哦~」
「那正好,我們一起去吧?」
幾名對娃娃很熱愛的女生圍在了小森同學書包旁觀賞着那隻小熊。
我和大輝也算得上是好朋友,關係好到可以看同一盤動漫藍光碟的那種。
「真是的,不管了!先去值日。」
「欸——告訴我們吧~」
「也未必見得…一定是男朋友吧…」
「很好!」
大輝被我打發走後,我按部就班地開始做起了值日工作。
「咳呃…打住,我明白了,共犯女士…」
「誒嘿~」
「不,昨天是爲你入夥而舉辦的慶祝會。」
「你這個葷段子大師去死啦!」
小森螢微側的臉龐露出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小惡魔笑容。
「沒事!這和減肥差不多啦,一個禮拜內大部分時間都在控油控糖,但爲了成效,總會留一天作爲放縱日的。」
我伸了個懶腰,手撐着自己的膝蓋不情願地站起身,和正走在過道上的大輝撞在了一起。
「今天是你值日吧?實在不行就翹了算了!」
這曖昧不清的回答,毫無疑問是那個小森螢!
「又被她擺了一道!」
「所以說…我陪不了——誒?」
「是一直在招啦…你問這個幹嘛?」
很快我們來到了超市內,雖然打折力度不如假日裏的,不過對我來說也是一筆劃算的開銷。
「所以昨天就是你的放縱日?」
距離上次假期的超市特賣已經過去三天,買好的蔬菜和肉禽也已經被我喫的差不多了,經過昨天那一趟折騰,我不能再下館子解決了。
「除非你真的想讓我去辦公室!」
「哎呦!真樹你怎麼了?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真~樹~同~學~」
這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森螢扒在教室門框上,只露出半個身體,故意拖長尾音好似在嘲弄我一個人忙了半天。
粉筆灰塵在空中飄揚,熟悉的聲音將它們震落。
她坐在一旁看書,等我收拾乾淨後,我們二人一同離開了學校,往超市那裏走去。
「互爲共犯,我們那可是相互扶持,怎麼能說是我拉你墊背呢?」
我努力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後向講臺處走去。
「…!」
「我們原來不是雙向奔赴嗎?好傷心的說,明明人家都把你當作重要的人了…」
「是大輝啊,不好意思啊。」
班級裏的人越來越少,和我搭班的那名同學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後也向我作別。
「不會是男朋友吧?! 」
「沒事啦,我倒是更擔心有沒有把你撞壞了。」
「也是…對了!早上大家在說小森同學有了男朋友,你知道這件事嗎?」
「大輝,你家壽司店有在招人嗎?」
聽到小森同學有男朋友的消息,班級裏的男生都發出驚呼,一齊看向了她們那邊。
「是小森同學自己釣到的嗎?」
我把洗乾淨的抹布晾曬在窗前,拿起了講臺上的黑板擦,捂住口鼻擦起黑板。
「怎麼了嗎?」
「不要緊嗎?你不是說一直僞裝起來是需要發泄的窗口嗎?」
大輝是班級裏的活寶,同時因爲是商業街有名的上橋家回轉壽司店店主的兒子,去那裏聚餐時常常有優惠和贈菜,所以班上的大家都很喜歡他。
出乎我意料的是,一直留在學校等我的小森螢並不是來找我做羞羞——
「真的是爲我嗎?而且我纔不需要爲了這種方面舉辦的慶祝會啦!」
「真樹同學請給我拿一盒那個番茄。」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一邊把冷鮮櫃高處的番茄拿下來遞給小森螢,一邊向她抱怨到。
「話說回來,小森同學你也是自己一個人燒飯做菜嗎?」
「也不是,只是我父母總有那麼幾天加班忙到深夜,我的廚藝也就將將好夠我一個人而已。你呢?真樹同學,上次也是見你買了一大袋。」
「我是半獨居狀態。」
「誒!? 真的假的,好羨慕你啊,一定很自由吧。」
「小森同學你在家裏不自由嗎?」
「我之前和你說過吧,家裏人其實也只喜歡那個乖乖女模樣的我……」
每每提及這一點,她總會露出落寞的神情。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有苦難言的小女生。
當然,捉弄我和幹壞事的時候不算。
「那…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喫飯?去我家?」
「…誒?」
*
「不好意思打擾了。」
小森螢禮貌地向空無一人的客廳打了聲招呼,然後換上拖鞋徑直奔向客廳的懶人沙發。
「哇啊啊啊!真的好軟哦!我滾我滾~」
「別在人家的沙發上這樣啊!」
「嗯嗯,有真樹同學的味道~」
「誒!? 真樹同學的媽媽好漂亮!」
「畢竟可以少洗好幾個碗嘛。」
我們來到餐桌對坐着,掀開鍋蓋,大量的水蒸氣升騰上來。
「還不是女朋友哦~」
小森螢一頁一頁地翻着相冊,不知不覺間已經翻到了我初中的那一面。
她穿着拖鞋用腳提拉着我的褲腿,瘙癢感讓我把腿縮到椅子下方。
「那洗菜就交給你了,我來負責切菜。」
我接過相冊,目光落在了那寥寥幾張照片上。
「……」
受不了這傢伙,我走出廚房,簡單打掃了一下客廳。
可惡,現在暫且避戰吧。
我們各自在碗中打了一顆無菌蛋,將蛋黃打散,先從肥牛開始,享受起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佳餚。
不能讓這傢伙一直佔據主導權!
我走進廚房,將袋中的貨物取出。
「說,說什麼呢!」
「那究竟是要去哪裏約會呢?小、森、同、學。」
「原來,是一夜情嗎…」
「不會吧…」
「需要幫忙嗎?」
「怎麼想都是肥牛吧?」
「什麼事?」
一張是社會實踐時和朋友們的自拍。
「…先不說這個了,小森同學你剛纔說你一直都是在週末『活動』的吧,難道這個現象已經發生了很久了嗎?」
「你看這個,被羊駝咬住了腦袋也太好笑了吧!」
「小森同學,把你買的番茄用掉可以嗎?」
小森螢見我這般反應,自然是不可能放過這天賜的戲弄我的好機會。
合上相冊,我一聲不響地將它放回到書架上。
何等的強大。
還有一張明明是畢業的全班紀念照,卻有近一半人被我用黑色記號筆抹去了面部。
「不過只要有小、森、同、學你在,去哪裏都無所謂呢。」
「可是兩個未成年的高中生不能在酒店開房哦?」
這時,原本在客廳看電視的小森螢走了過來,她順手取下了另一條圍裙,靠近我的身旁。
……
「約會。」
小森螢仔細清洗着菜葉的每一個角落,我將它們切成小段後,在鍋子裏刷了一層底油,放入幾片肥牛簡單煎出油脂,關火後將調好的醬汁淋入鍋中,碼好菜加滿水關上了鍋蓋,接下來就是準備小菜和調料等待鍋子燒開。
「我還是第一次到男生家裏面呢。」
「爲什麼初中的照片只有這幾張?」
她故意裝出了低落失望的樣子。
「我再也不會去野生動物園了…」
「番茄、白菜、肥牛……今天喫壽喜鍋啊!」
「我也是第一次邀請女生到家裏做客。」
「以後的『活動』就都定在雙休日了!」
一張是剛升入初中時與父母的合照。
「不準拒絕,我一直以來可都是安排在週末的。」
忙完後,我也來到了房間,此刻小森螢正坐在我的書桌前翻看我的相冊。
「對了,忘記和你說了。」
「對了,壽喜鍋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去喫晚飯吧。」
桌上,壽喜鍋咕嘟地滾着蔬菜。
「已經餓的不行了!」
「咳嗯——」
「那麼,我們開動吧!」
小森螢轉換了話題,尷尬的氣氛稍許緩解了一些。
聽到約會兩個字,本就被順滑的蛋液包裹的牛肉一溜煙從喉道竄了下去,還未完全冷卻的肥牛刺激着粘膜,讓我嗆了好大一口氣。
「這是迫不及待了嗎?真、樹、同、學~」
沒錯,整個初中的回憶,僅有那一面值得留存。
「還真是誒,第一次注意到。」
我主動出擊,不甘示弱,咬牙切齒地說道。
「真是的…」
「哦…哦!」
「嗯?當然哦!」
小森螢則是張望了一番,然後朝我的房間走去。
「這個是高中入學典禮!仔細看的話,我就在照片的後方!」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祕密呢。來,相冊還給你。」
我係上了圍裙,打開水龍頭沖洗着蔬菜,隨後仔細考慮着今晚要做的菜色。
「哎…隨你吧…」
「真樹同學喜歡喫肥牛還是香菇呢?」
桌下,小森螢的雙腿也不安分。
「……」
我知道沒法阻止她,索性就放任她一個人去吧。
「知道啦…那麼這個禮拜我們要做什麼呢?」
「嗯…大概是在我初中的時候突然出現的,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適應了表演和發泄間往復的循環。」
「還是位女初中生時就已經是小偷了嗎…可悲的社會…」
「才,纔沒有呢!就只有那一次啦!」
「真的?」
「真的啦!一開始我也沒那個膽子,也就只有在廁所裏亂塗亂畫的程度罷了。」
說完小森螢往嘴裏塞了一大口肥牛。
「但壓力的閾值隨着時間慢慢降低,我也開始做些更過分的事情去發泄,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過真的只有那一次是犯了大錯啦!」
「你也,挺不容易的呢…」
「對吧?但是現在有你啦!」
「你是指找到了一個共犯幫你減輕了罪惡感嗎?」
「也有這個原因。」
「我說小森同學你啊——」
「不過!」
「不過什麼?」
我挑着眉,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打斷我吐槽的小森螢。
「比起減輕負罪感,現在的我身旁有真樹同學的陪伴,好像堆積起來的壓力也算不上什麼困擾我的事情了。」
「你知道你這句話對一個才和你深交沒幾天的男生來說多麼有殺傷力嗎?要是讓班級裏那羣喜歡你的男生知道,我怕是別想順利從高中畢業了。」
「哎,畢竟一直以來沒有一個人能記住真正的小森螢的樣子。現在突然有了你能和我一起分擔,真的會感動到落下眼淚哦!」
「雖然我真的不想和你一起做那樣的惡作劇就是了…」
「好啦~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那麼冒失~」
簡單洗漱打理了一下自己,我赴約前往了商店街。
「我…無法接受…」
一時緊張,我沒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下巴與小森螢的額頭相貼。
硬要說這樣看上去十分枯燥的日常有什麼細小變化的話,現在的我比起以前,會更加頻繁地看向小森螢背影。
「爲什麼?」
說罷,我來回用筷子夾了兩三次才從自己的碗中夾起了米飯。
說罷,那戶人家拉上了客廳的窗簾,於是我和小森螢繼續向地鐵站走去。
小森螢滿意地夾起來兩大片肥牛,一口塞進了嘴裏,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直到小森螢主動開了口。
「你明明是客人吧?」
班級裏,喜歡出頭的那羣女生還是刻意地把小森螢當作中心人物圍在她的身邊,聊着她本人實際上根本不感興趣的話題。
是我徹徹底底地完敗了。
當然,我和多數人一樣,也曾幻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身上突然發生異變,覺醒出不可思議的神奇力量。
「大概還要十五分鐘。」
「我認輸了,真的…」
小森螢則是撓着自己的額頭說道。
「正因爲我是客人吧!」
「所以真的很謝謝你哦,真樹同學。」
簡直就是青春期的中二少年們會問的問題。
透過落地窗可以清楚地觀察到生活在這房子裏的一家人。
「真樹同學,如果你有我這樣的能力,你會怎麼樣呢?」
出門後,我們並肩走在月光下,附近的公寓樓亮起了點點幾盞歸家的燈火。
「真的不用啦,你親自下廚做晚飯請我喫我已經很感謝你了。」
「那好吧,不過送到地鐵站就行!」
手一打顫,筷子掉到了地板上。
但小森螢的能力,與其說是上天的饋贈,不如說是來自深淵的桎梏。
接下來的兩天,沒有任何戀愛喜劇故事中才會有的情節發生。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她會害怕,但我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男生主要分成了兩類人,享受青春的現充和圈地自萌的宅宅。
「不愧是可靠的真樹同學嗎?已經有鬍鬚了…」
送入口中,碳水的香氣格外明顯。
小森螢停下了腳步,扭過頭看向了離我們最近的一幢獨棟宅。
他們或是暗地裏給全校女生列了個「最想交往」的排行榜,或是一下課就泡在空閒教室裏聊着當季的動畫雜刊。
「哼哼,那週末的約會你就留個心眼好好期待吧。」
「有能者先得。」
雖然我和她達成了共犯共識,但除去最開始那幾天,我和她私下交流的次數寥寥可數,有時候也會產生是不是自己做了個夢這樣的想法。
「我也是這樣想的哦,真樹同學。」
「不必擔心真樹同學,我這副羞恥的模樣只有你知曉哦?」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吧,小森同學。」
聽到這話,我羞紅了臉,好在夜色昏暗,不然被她看到少不了一頓調侃。
我拖着腮,看着面前這位說不上來到底是天真還是下流的女孩,不經意間笑了出來。
「幹嘛笑!笑了肥牛也不留給你!」
除了上課和社團這些必要的活動,在學校裏的我除了大輝和以前的社團前輩們基本上不怎麼和其他人交流。
強勁的晚風從後方吹來,我的重心前移,慣性把我帶向了她的身前。
我還是老樣子,篤信着自己心中的教義,不和有着模糊不清的真實的人交往,本分地完成自己作爲學生的本職工作。
「是…」
「什麼!? 已經沒了!」
又走了一段路,我們來到了地鐵站的入口。
「如果嗎…」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沒問題。」
我連忙後撤,腳跟驀地踩空,膝蓋彎曲,整個人險些要倒下去時,小森螢拉住了我的手。
親人,朋友,甚至只是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希望你以另一種不屬於你自己的方式活着……
週六清晨的鬧鐘響起,這一次我準時地起了牀。
小森螢笑着小跑到了我的身前,轉過身背朝月亮小心地向後倒走。
男主人剛結束了辛勞的一天走進客廳,早已放學的子女們一同爬下沙發撲進了爸爸的懷中,妻子把熱好的飯菜拿到了餐桌上,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分享着各自在一天內遇到的趣事。
她把手放在腰後,毫不動搖地直視着我的眼睛。
「現在好像能理解一點小森同學你希望我做共犯的想法了。」
我目送小森螢通過閘機走進地鐵站內,揮手和她告別。
一定是因爲買的大米品質優秀,絕對和小森螢說的話沒有任何關係。
「因爲害怕吧。」
「有過哦,但我還是放棄了這樣做。」
*
「小森同學…你有想過乾脆放棄僞裝,按照你心中的真實想法自由地活下去嗎?」
嘆了口氣,我夾起墊在鍋底的香菇,被高湯和肉汁浸滿的味道好像也不賴……
一眨眼,週末到了。
由於感到難爲情,我不斷上下咀嚼着米飯,可即使是白嘴喫也能嚐出一股回甘。
飯後,我和小森螢一起收拾好鍋碗瓢盆,稍微休息了一會,我提出送她回家。
在夜晚與離別的孤獨氣氛作用下,我主動向小森螢搭話道。
她右手緊握住垂在身前的左臂手肘處,看上去心事重重。
想到這,我立刻從鍋裏夾了幾片蔬菜,不顧剛出鍋的滾燙,拌着湯汁和米飯一齊下肚。
「哎——」
想要普通地生活下去,就必須默默接受外界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不公,否則就用最直接最傷人的手段否定你存在於這世上的事實——遺忘。
平凡寧靜的校園生活如往常一樣進行着。
即使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我確實十分期待着這次「約會」——當然,前提是她真的不是拉我去做什麼過於刺激的事情……
「再怎麼說你也是一個女孩子,現在也已經不早了,就當飯後散步消食了。」
我撫了撫胸口,大喘一口氣,讓自己從驚慌的狀態中調整過來。
「我也剛出門。」
「真是不紳士啊真樹同學!第一次約會男方不應該提前就位嗎?而且還要體貼地告訴女方不要着急。還有還有…」
小森螢滔滔不絕地從聊天軟件上發來信息。
我站在地鐵車廂的門口處,背靠愛心座椅旁的隔板,用空閒下來的雙手回覆道。
「小森同學貌似很期待期待今天的約會?」
「才兩天沒有搭理你就讓你慾火難耐了?」
「明明是失戀纔對。」
「那複合吧。」
好迅速的見招拆招!
剛想回擊,她就又發來一張跳動着的愛心的表情。
我低頭扶額,真是雞蛋碰石頭了啊……
到站下車,我從週末的人流中擠出,一步一步走向地鐵口。
這樣一對比,特賣日的超市也算不上有多痛苦了。
重見陽光,我打開了定位軟件,精準定向到上橋家回轉壽司。
雖然和大輝的關係不錯,但我還從沒有去過他家的店,究其原因主要還是沒有那個社交需求。
他一直唸叨着要找一天請我喫飯,可一直被我有各種理由推脫。
而今天,小森螢正好約我在這裏見面。
希望不要被他撞見,讓他對我產生見色忘義的誤會吧。
我調整了一下書包揹帶的鬆緊,目光不停在手機屏幕和人行道上切換。
走了一段路,剛見到上橋家的招牌,我就在店門外的長椅上看到了已經坐在那裏等着我的小森螢。
「吼?你也不賴嘛?」
「就算這麼說最先甩我的人也是小森同學吧?」
「想喫豚骨辛拉麪!」
「天生麗質!」
「你們好啊!大輝也受你們照顧了!請進吧,座位安排在了最裏面。」
店員小哥熟練地操作着點單的機器,打出小票遞給了我們,然後扭頭向後廚那裏吆喝道。
「都說啦公園那次是誤會!還有請別用這種曖昧不清的說法了…」
我趁機向對座的小森螢使了個眼色——真有你的啊。
「噢,我兒子他今天去幫忙採購了,週六他一直會幫店裏忙。不好意思啊,難得過來沒能讓他和你們一起玩。」
小森螢輕哼了一聲,胸有成竹地戲笑道。
「請尊重他人的社交圈!」
「這樣壽司就喫不了多少了吧?」
「點兩份一人式的不就好了?」
「喲!」
小森螢裝模作樣地推了下鼻樑上的黑色粗框眼鏡,我敷衍地附和贊同。
「御好燒一份,兩人量!」
「爲什麼會想到來這裏,要是被大輝看見讓那小子傳出去,你才吸納的組織新成員怕是要殉職了…」
小森螢見我不在乎她的負面評價,雙手一攤,像是在做體前屈一樣趴在了桌子上。
「什麼意思?我可不像某人連着兩次把對象一個人晾在約會地點。」
「你這次應該沒偷烈酒吧?」
「有嗎?」
「要是有什麼想喫的主食和刺身直接按鈴,我會讓後廚給你們做的。」
我們說着說着都急得拍案而起,意識到打擾到店內的其他客人後一齊抱着後腦勺鞠躬道歉。
「模式切換得這麼快?」
「喲!」
小森螢按響了服務鈴,店員小哥很快就走了過來。
「哈哈哈,沒事!」
「那不就是沒有朋友嗎!? 」
「好的,謝謝叔叔。」
「哪有,我的朋友還是挺多的!」
「比如不在店裏的上橋同學?」
「我也沒想到你是真的快到了…」
小惡魔輕聲壞笑着,這女人真是…!
我忍住疼痛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塑料立牌上是門店推薦和每一份菜品的配圖。
我們的拌嘴持續了好一會,而小森螢突然換了個坐姿。
「話說你穿成這樣就來了?班上第一可愛的女生你就這麼看不上?」
「話說大輝今天不在嗎?」
「放心,這個時間上橋同學肯定不在。」
我手背翹起遮住嘴巴,貼到小森螢的耳邊小聲吐槽到。
「明明剛複合沒多久我就又要被你甩了嗎?」
「你不也是沒有打扮?」
我隨手翻看着菜單,想找點暖肚子但分量不至於太大的菜品。
她則是露出得意的笑,眉眼間寫滿了別小看班級明星的情報網的字樣。
她用左右手各拿一根筷子,像幼兒園裏等待開飯的孩子一樣戳弄着自己的餐盤。
「中午好叔叔,我是前一晚和您提前約好的小森螢,打擾您了。」
「啊啊啊,真樹同學!沒人和你說過你真的婆婆媽媽的嗎?」
大輝爸爸走後,我和小森螢開始翻閱起菜單。
「點單!兩人量御好燒~」
「麪湯和壽司的米飯混在胃裏會很難受吧?」
「情侶兩人量御好燒怎麼樣?」
「那鰻魚飯呢?上橋家的得意之作哦!」
小腿骨捱了一腳,力道不小,我收回了自己的壞笑。
「請不要擅自加上情侶二字,小森同學…」
「我說真樹同學啊,除了我是真的沒有朋友陪你出來玩嗎?約會肯定要一起喫纔有氛圍吧?」
我們在店員的帶領下入座,我放下包,脫去了外套。
「您、您好,我是和大輝同班的佐佐木真樹,平日裏受大輝照顧了。」
等他走後,我才小聲詢問起小森螢。
「真的?」
「回轉壽司店也有這麼多單品嗎?」
我們默契地向對方舉起手掌打招呼。
「進去就知道了。」
小森螢的營業笑容上則多了一道青筋,她從後方踢向我小腿的跟腱處,痠麻感讓我立刻服軟。
「哪裏哪裏。」
「沒想到你還真的是剛出門…」
她穿着和上週六風格差異不大的休閒裝,簡單地紮起了馬尾,但沒有畫上淡妝。
「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也很驚訝呢,與其說是壽司店,不如說是適合學生的居酒屋。」
「好的。」
「…還有高一時候認識的社團前輩們…」
推開店門,系在把手上的風鈴叮咚作響。
忽然她眼睛向旁邊一瞥,然後用腳踢向了我的另一條腿。
「算了,你今天就好好感謝我請你喫飯吧…」
「誒?小森同學你買單嗎?」
對面的小森螢翹起了腿,取下發圈用嘴巴叼着,兩手重新梳理着馬尾,同時含糊不清地回覆道。
「沒錯。不過不能隨便點單哦!我的零花錢也沒有多少。」
不知道她又是想了哪一齣,但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不用再從我的小金庫裏掏出一部分了。
很快,我們點的飲料和御好燒上桌了,小森螢從桌下櫃子裏拿出一副刀叉,簡單地把御好燒切成了小份,然後小心翼翼地夾起送入我和她的碗中。
御好燒入口酥嫩,醬汁裹滿了內部的蔬菜,美乃滋醬給鹹口的御好燒增添了一絲回甘。
作爲主食不會太佔肚子,還能起到一定的開胃作用,是一道不錯的小食。
小森螢在自己的嘴巴里塞滿了御好燒,手捧着鼓起的臉頰發出像是小動物一樣的讚歎聲。
「嗯——好好喫!」
「有這麼誇張嗎?」
「當然了,比壽喜鍋裏的肥牛還要香呢!」
「怎、怎麼可能…」
「你不喜歡?那我可要喫完咯~」
小森螢剛要剷起另一塊時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眼裏冒光,把頭向我這裏湊了過來。
「真樹同學…」
「怎麼了?」
「你不會是喫醋了吧?」
「…!喫醋?! 喫什麼醋!真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哎呀,沒想到真樹同學還會喫這一塊小小的御好燒的醋~」
「喂!被別人看到怎麼辦啊?! 」
餐桌上,二十幾盤空的壽司碟被整齊地壘了起來。
「你還…喫得下嗎?」
「你就好好品嚐自己種下的惡果吧…」
*
我慌張地看向小森螢。
「沒事的啦,香魚肉都沒水分了,不會有人願意喫的啦。」
「那讓他看到『100%認真模式』的小森螢不就好了?」
「沒事啦~上橋同學不是你好朋友嗎?」
明明是來享受美食的,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我和小森螢兩個人的搶食大戰。
「放心啦,黑碟的壽司過三輪就會撤下去,這已經是它第三次出現了!」
我驚恐地向身後轉去,而大輝已經拿起那一貫壽司,正要一口咬下去。
是大輝回來了。
小森螢像喪屍一般爬起,隨後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兩管芥末。
「少不了這個。」
「惡作劇…清單!? 」
「姑且問一下…這應該不是你做的吧…」
看着喫了癟的小森螢,內心格外的平靜。
洗完手的大輝從後廚走出,眼睛看向了回轉壽司的傳送帶。
「這叫——有能者先得。」
「等等!你這是在做什麼!」
「好卑鄙!? 」
「小森同學,請允許我問一下,在這個惡作劇清單上,還有多少代辦的項目?」
我這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詞彙。
「老爸,餓死了!今天上午卸了一車的蔬菜耶!」
「三四頁…聽好,以後出來前你必須提前在手機上向我報備。」
「嗯?喫唄。」
這時,門口傳來了入客的風鈴聲。
「哦?! 竟然沒有人喫香魚壽司?老爸!我可以喫嗎?」
小森螢一邊說着一邊把盤子轉向我這邊,只見米飯的背面已經沾上了一大塊芥末。
刺激的辛辣直衝腦門,頓時整個人都變得飄飄然,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也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趴在桌上的小森螢沒有回我,只是用手肘撐起小臂無力地擺了擺手。
「服務員,結賬!嗝——」
不知怎麼地,隨便讓其他人看到真實的小森螢的模樣令我有些不自在。
「什麼意思?」
「這個量一定會嗆死人的吧?! 」
嘴巴里滿是醋飯和刺身油脂的味道,肚子撐得鼓起,疲憊的身體似融化了一般粘在了卡座沙發上。
「稍等一下…」
「現在這情況有點不太妙吧?」
「沒辦法嘛!誰讓我的惡作劇清單上有這一項,之前一直沒機會做的說…」
「他可是個大嘴巴!」
當我要出聲阻止他時,小森螢突然用和我相同的手法把擠滿芥末的飯糰塞入了我的口中。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
「還有…三四頁紙?沒仔細數過呢。」
滿血復活的小森螢露出了壞笑,我意識到今天果然不是單純的「約會」。
「啊啊啊——累死了——」
「欸嘿~」
「喲!臭小子回來了?」
小森螢一手插進上衣口袋,滿不在乎地咬住杯子裏的吸管喝起了早已見底只剩冰塊的飲料。
「哦?果然真樹同學特別喜歡喫醋——」
「真樹同學!」
我扶住額頭嘆氣到,小森螢趁着這個間隙把盤子送回到傳送帶上。
沒等奸笑着的小森螢說完話,我迅速地取下一碟壽司,奪過她放在桌上的芥末擠在了壽司上,拿起她的筷子把壽司塞入了她的嘴巴里。
「因爲…」
我沒有餘力再去制止她,只得默默看着她整幺蛾子。
等等,香魚壽司?
看着小森螢凌亂的劉海,我明白這一次是我的勝利。
小森螢打開了芥末的蓋子,從傳送帶上拿下一碟小香魚壽司,然後取出一雙乾淨的新筷子,掀起了蓋在醋飯糰上的香魚片,在米飯上擠了手指粗的一條芥末泥後把香魚片蓋了回去。
「你哪來的閒心觀察這個啊?」
「哎…虧我天真地以爲今天真的只是出來喫飯的…」
傳送裝置上的壽司不斷變化着花樣。
她舉起叉子在空中胡亂比劃着,我莫名煩躁,趁她不注意把那塊御好燒夾進自己的碗中喫了起來。
「誒?麻煩!我纔不要!」
眼前的小惡魔被辣的兩眼泛出淚水,捂住口鼻不斷地跺着腳。
不會是那個吧?
「噓——小小的惡作劇罷了!」
「…不行!」
我只能絕望地看着咬下香魚壽司的大輝。
愈是咀嚼,他的臉色便愈是痛苦。
「啊!說起來今天有你的同學在哦。」
「真的嗎!嗯!? 好、好辣——」
「怎、怎麼了!? 」
一聲驚呼,打斷了大輝爸爸的話,也引起了店內所有人的注意,更是道出了三個彎腰捂着嘴苦不堪言的年輕人的心聲……
看着衝進廁所的大輝,我流下了同情的淚水。
大輝,下個禮拜開始,就由我替你工作吧。
這是我唯一能替小森螢向他道歉的方法了……絕對不是爲了薪水哦?
我回頭生氣地看向仍未緩過神的小森螢,突然發現我的筷子上沒有沾到芥末。
「奇怪?難道說!? 」
我把目光移動到了小森螢餐盤上的筷子。
這傢伙竟然用的是她自己的筷子!?
那我和她豈不是——間接接吻了!?
想到這,原本就已經憋紅的臉愈加發燙。
絕不能在這裏久留,趁她還沒意識到,趕緊結束這一餐吧。
最後,我們一聲不響地付完款,在大輝還在廁所的間隙,沒有和他打招呼就離開了。
回到家後,我撥通了大輝的電話。
「是真樹啊!我跟你說哦,今天店裏老爸捏了個不知道什麼做的香魚壽司……」
我心虛地一聲不吭,默默地聽大輝吐槽着自己老爸的手藝,讓我不敢大口呼吸。
「啊啊…沒錯…」
我把手機丟到了沙發上,轉身開始打掃起家裏的衛生。
「就這樣往好的方向繼續前進吧…」
她把今天拍的各種美食的照片發給了我,當中還夾了一張我被芥末辣到的糗照。
掛斷電話,我放下了心裏的巨石,癱軟在客廳的懶人沙發上。
「下次去哪裏玩——」
「哎!對了,真樹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還請允許我撤回前言。
我沒有心力回她的消息,把她晾在了一邊。
「噢噢…是關於上次我和你說的兼職的事情啦,要是可以的話,請讓我去你家店裏打工吧。」
「當然!時薪日結沒問題吧?」
「小事!」
剛要解鎖屏保,她又發來了消息。
「所以啊,真不知道我們家爲什麼評分這麼高,還好沒讓同學知道!你說是吧真樹?」
手機突然震動,是小森螢發來了消息。
「真樹同學——」
「回我回我回我回我回我…」
「沒問題,謝謝你大輝。」
還是回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