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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因爲大家都是金魚腦袋》 · 今天天氣如何 · 2.6萬 字

意識到金魚腦現象的時候,大概是在升入高中前的那個暑假吧——我和爸媽一起拆開市立高中的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如果能夠考入這所高中,想必不論是家長還是考生自己都一定會激動萬分。

因爲它是當地升學率最高的名校,有着龐大的教育資源和獨具一別的教學風格。從這所學校畢業的學生,無不都得到了全方面的發展與提升。

可坐在餐桌旁椅子上的我,只能目光呆滯地看向激動到在沙發上扭來扭去的爸爸媽媽,心裏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你姐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爲你感到驕傲的。」

媽媽溼紅了眼眶,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抽泣的聲音流露出來。坐在她身旁的爸爸見狀,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的上身樓在了懷裏,雖然沒有說話,眼神裏卻滿是感動與驕傲。

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很不舒服,就像是快要嘔吐出來一樣。於是,我站了起來,沒有去拿媽媽遞過來的通知書,只是安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在了牀上。

姐姐走後,我每天都過的魂不守舍。

當然,爸爸媽媽也是一樣,但身爲父母的她們沒有辦法坦率地表達悲傷,只能在我的面前裝出堅強的模樣。

這令我非常討厭。

我很希望他們能放下父母的姿態,把我當成害死他們寶貝女兒的仇人來看待。

這樣的話,媽媽也許就不會在深夜裏偷偷地到姐姐的房間裏哭泣了吧?爸爸也不用每天加班到晚飯時間後,企圖用辛勞麻痹自己吧?

但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在姐姐剛逝去的那幾天,我總是會把自己關在姐姐的房間裏面,仔細地嗅着房間裏她生前最喜歡的茉莉花香薰的味道,就像是過去她在擁抱我一樣……回到學校後,我也不再調皮不再和朋友們胡鬧,而是把心思全放在了考學上,似乎只要努力學習,我就能從那不斷上漲的分數里看到姐姐的影子,得到些許的安慰……

可現在第一志願的上榜卻又讓我墮入了殘酷的現實之中。因爲那個溫柔的姐姐,再也無法爲我的成功喝彩。

想到這一點,就連高中三年繼續努力拼搏,以考上好大學爲目標的想法也蕩然無存。

迄今爲止我所有的努力,只不過是我一個人的自相情願和自我感動罷了,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對了,乾脆就把錄取通知書刪了吧?我走下牀,推開了房間門,想拿回放在客廳茶几上的通知書。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小到連我都沒聽清,門也只打開了不過一釐米的縫隙,而媽媽已盡全力遏制住的崩潰情緒卻是那麼地清晰。

「如果那孩子也…」

不斷地試錯下,我終於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我必須成爲姐姐!我必須超越姐姐!

可當我來到了補習班教室後我才發現,被這奇怪能力影響的人不只是我的爸爸媽媽,老師、同學,或者說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無法記住「小森螢」做了什麼。

我?贏過了姐姐?

「好了孩子媽,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可爲什麼,現在又能記得我做的事情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真樹同學?有什麼事情嗎?」

「真樹同學還把它帶過來了嗎?」

這個過程是痛苦的,我不止一次瀕臨絕望。在我快堅持不下去,想着乾脆就這樣擺爛下去,直到所有人將我遺棄時,我偶然間找到了剛升入初中時留下的一本活頁本。

「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地就想着帶上它了,可能是當時急着收拾行李吧?」

醒來時,臉上的淚痕已經幹到開裂。

本子裏面是過去的我曾設想過的各種惡作劇。

他們估計是以爲我和往常一樣待在房間裏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沒有預料到我會突然走出來,更不會想到我聽到了他們的話後反應會如此之大。

握住筆的手微微打顫,墨水在紙上畫出了毫無意義的抽象線條。

「所以你們爲什麼不責備我!爲什麼不打罵我!爲什麼要在我的面前強忍着不吭聲!是因爲我不像姐姐那樣值得你們真心對待嗎!」

我應聲後,房門被推開,換上睡衣的真樹同學撓着頭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

等媽媽走出了房間,一種恐懼感充斥了我的全身。

我好想你,姐姐……

我抱住了自己的雙腿,將身體蜷縮起來,背抵住了房間門,就這樣哭到沉睡了過去。

而上一次媽媽動手打我,已經是小學三年級時未經她的允許偷偷用火點燃煙花的時候了。

我指了指那隻玩偶,有些好奇地問道。

「媽媽…你知道?」

爸爸媽媽對真正的「小森螢」的記憶,存續時間已經只不過是一個回眸的尺度了……

敲響房門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明明爸爸媽媽他們也很痛苦,明明我是切實地接受了他們對等的那一半份愛,明明姐姐死後我被他們全心全意地保護起來……

「胡亂地帶上了還會拿出來把玩嗎?你就這麼喜歡它嗎?」

「啊…畢竟是她說要去同學家借宿玩一整夜的嘛。應該沒什麼關係…大概…」

真樹同學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他說完話後頓了一會,抬頭看向了我又慌亂地扭過頭錯開了視線。

「我看奶奶說完那些話後你有些魂不守舍,就算洗漱完了也是立馬回到房間裏,我想着是不是你身體有些不舒服?要不要把明天的車票推遲兩天?」

「當然。」

一直持續到與他在公園相見的那天。

「幸苦了,這段時間螢一直在學習高中的內容吧?真是比你姐姐還要拼…」

「不是——」

我整理了一下睡衣衣領,把劉海兩側的碎髮整理到了而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把自己疲憊的神情隱藏起來。

眼前是生氣並痛哭着的媽媽。

雖然只是我毫無根據的猜想,但是爲了能讓媽媽繼續在意我,爲了比姐姐更優秀,我提出了報名補習班的事情。

突然摔門而出的我絲毫沒有顧及爸爸媽媽的心情,自顧自地宣泄着內心中的痛苦。

因爲補習班考試成績的不理想,老師根本不會記住我有來上課,鬧了不少次烏龍。

而我的心,也如千刀萬剮一般疼痛。

「沒有的事哦!只是我一個人在想些事情罷了。」

必須要和媽媽道歉!

我從地上爬起,畏畏縮縮地打開了房間門。

比姐姐還要拼……

在那之後,我又嘗試了好幾次,可不管我怎麼問,爸爸和媽媽的記憶就像是被修改過一樣,和我的記憶完全對不上號。

「不討厭就是了。」

「你是媽媽的女兒,怎麼可能會有我不知道事情?不要太勉強自己了,水果記得喫。」

「啊!說起來,那時候真樹同學也是這樣呢?」

「請不要在晚上說這種話啦!」

因爲穿衣風格還停留在初中時隨意的簡約主義,和同學約好的講義經常會忘記給我留一份。

安慰着媽媽的爸爸此刻語氣也有點撐不下去的感覺。

「是嗎?打擾你了有點不好意思呢。」

可我爲了讓自己的內心好受一點,選擇了最傷人的方式去質疑他們的真心……

空氣凝固了好一會,突然放鬆下來的我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在大腦一片混亂之中,我說出了傷透爸爸媽媽心的一句話。

就這樣,我陰差陽錯地找到了最契合我身上這奇特現象的發泄方式,在各種意義上都幫助我緩解了不少負面情緒。

如果說這是他們顧及我的心情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那他們的演技未免也太真實了點。

我並沒有和爸爸媽媽提過自己是在房間裏學習。當然也有他們趁我沒注意時偷偷關注我的可能性,但按照他們先前的狀況來看,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忘記我做的事情纔對。

「小森同學,我方便進來嗎?」

爲此,我也必須徹底捨棄「小森螢」,只爲了不讓爸爸媽媽也「離我而去」……

說着這話的真樹同學顯然非常心虛,坐在椅子上的他蹬着地板來回打轉。他手裏捏着的玩偶,是我送給他的那隻斑馬嗎?

「其實你們希望死去的不是姐姐…而是我吧?」

安靜的客廳傳來了巴掌聲,臉頰的刺痛感把我拉回到了現實。

「好啦你這孩子!趕緊把你的通知書收好!這麼重要的東西都沒放好就跑去房間裏一直睡到現在!這下媽媽是真的要生氣了哦?」

「誰讓你這麼怕冷啦!我還以爲你是跳舞出汗後着涼了…還有,不用一邊撫摸自己的身體一邊說着我在意你的身體狀況…」

「不過真樹同學還真是貼心呢?這麼在意我的身體狀況嗎?」

我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住了被我嚇到的他們兩人,連我也分不清我的眼神裏透露出來的究竟是傷感還是憤懣。

腦子裏閃過了媽媽剛纔說的這句話。我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坐在椅子上往後撤,椅子與地板刺耳的摩擦聲和手邊筆袋被碰落到地上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

「你考上了市立高中媽媽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生氣呢?」

發生什麼事了?這六個字就是那時的我心裏所想的東西。

「如果是你的話,我沒有關係哦?」

但試錯的代價是沉重的。

我迅速轉身逃回了房間裏,不是因爲委屈和疼痛,而是因爲自責。

在那之後的之後,我也有刻意把自己的真實心聲一股腦地傾瀉出來,甚至做起了過去那個頑皮的我纔會做的各種事情用來引起爸爸媽媽的注意。

而當我向爸媽撒嬌訴說委屈後,過不了多久他們又全都忘在了腦後,只會關心我的學習狀態是否還好……

而造化弄人,開學前的那晚媽媽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螢你是睡過頭了嗎?向媽媽道什麼歉呢?」

「什麼?」

可是我愈是這樣做,他們忘記的就愈是快。

……

「誒?」

所以我放棄了,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把心思全放在了預習高中知識上。

我用指腹輕觸着紅腫處,眼皮打着顫,不敢再去和媽媽對視。

「哼哼,害羞啦~對了!明天就走的話,柚希姐姐那裏不要緊嗎?」

「就算我穿了睡衣也會偷看這裏。」

我低下頭,故意用掌根擠壓這自己的胸部。

「不要用這麼自然平淡的語氣說這種引人誤會的話啦!」

「誒嘿~」

我吐出舌,裝出無辜的樣子。真樹同學見狀無奈地站起了身,幫我關上燈道了句晚安後走出了房間。

突然的咔噠聲,燈光重新亮起。是突然折返回來的真樹同學。

他躲在了門板後小聲地說道。

「就是說我這次根本沒有看啦!」

「那上次就是看咯?」

「…」

害羞起來的真樹同學真的非常可愛。

等下?我記得他說過,他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來着?也就是說,那一晚,隔着手機屏幕,他真的在看我的……

恰好這時真樹同學重新關上了門。

白熾燈的光芒照在我的頭頂上讓我有些昏昏沉沉的。

幸好沒讓他看到我害羞的樣子……

返靈祭後的第二天,我和小森螢很早就醒了過來,幫奶奶收拾好花園後又重新給爺爺上了幾炷香。

沒有等柚希姐從她的朋友家回來,我們就整理好了行李,穿上鞋子告別老家前往了高鐵站。

也因爲這,回到家後柚希姐沒少給我打電話抱怨,說是我欠她一次和小森螢擁抱的機會,下次放假回家時還得帶上她一起回來。

爲了趕緊擺脫她,我只得隨意地答應下來。

「可那個時候我有該用什麼理由邀請她呢?」

這現象實在是詭異,每次遺忘的程度、速度和記憶的變更都無法具體量化出來。

放下書包,我拿出了還沒有寫完的幾本作業,然後站起身一邊在圖書館網站上檢索書籍,一邊動身前往寫有對應編號的書架。

走進圖書館,直衝腦門的暖氣讓人一下子呼吸不上來。假期的圖書館人滿爲患,我安靜地走上二樓,挑了一處藏在書架內,沒有什麼光照的座位坐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我這麼嘀咕着。

……

距離修學活動開始還有三天。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仍舊在翻找着腦海裏被我遺漏的關鍵線索,生怕因爲自己的疏忽導致小森螢錯失迴歸正常的機會。

話音剛落,美伢老師拿着一沓資料走進了教室。同學們見狀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嬉笑。

之所以選它,是因爲先前小森螢在她房間裏和我討論的有關羣體無意識的說法。畢竟再怎麼說,世界上所有人都陷入金魚腦的效果之中不論怎麼想都是能超脫於超自然現象的存在吧?其影響的範圍之廣遠超正常人的想象。

「下面我要開始宣佈今年修學研習的分組安排…」

「什麼意思?」

如果真的有這種不講理的現象,那背後的原因也一定具有荒謬的色彩。我沒有什麼依據,但直覺驅使我更深入地調查一番。

這也意味着高三升學前的修學研習活動也已經臨近,真正意義上的假期只有一個禮拜了。大概是想省點力氣花在這上面?很有小森同學的作風呢……

可是小森螢本人沒有出門的打算,我又該怎麼試驗各種可能性呢?

按照以往的經驗,如果是我和她商量要不要出去「發泄」或是「實驗」,她一定會很高興地當場答應下來。然而這次她竟冷靜到有些反常?

不過,我能確信的是,小森螢遇到的麻煩絕對不是平白無故地出現,其成因絕對是我沒能挖掘出的東西。

這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我也可以空出更多的時間用於處理自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小森螢在老家幫了我很多忙,因此我也必須付出更多努力幫助她解決金魚腦的問題。儘管到最後可能還是無用功,但我還是想獻出自己的一部份力量。

「你是指修學研習?」

「沒錯!真樹你不覺得對我們來說學校安排的這個活動實在是太不人性化了嗎?」

「你奶奶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嘭的一聲,紙堆砸向了講臺的桌面。看來針對這次的活動,學校下了不少功夫。

掏出手機,大輝在被我掛斷電話後又發來了幾條消息,內容大多是關於兼職的安排。

想着想着,自己已經走到了目標書籍所在的位置。我不想打擾其他人,壓低了音量,但激動之情還是難以掩蓋。

今天不能說是顆粒無收,但也不能說有很大的進展。

在我和小森螢回老家的那幾天,是大輝主動替我接下了兼職的工作,他也經常在空閒時間裏關心我家的情況,我很感謝能有一位他這樣的朋友。

氣氛霎時沉重了起來。

所以,每位老師都會默契地請一位班級裏的骨幹學生參與對每個學生的分析與安排,儘可能地讓每個人都可以投入進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次修學活動。

班級裏的女同學要是知道他也參與了編寫可愛女生排行榜的行動,想必他所期待的豔遇會化作烏有吧?

突然想起了返靈祭那天,小森螢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

而心理學相關的書,各種專有名詞和抽象解釋更是晦澀難懂……

閱讀和寫作業花了我相當長的時間和相當多的精力,但我並沒有因此感到沮喪和疲倦,唯一感受到的外部環境的變化,只有逐漸稀少的人羣和愈發嘈雜的空調外機聲。

忙完後,今天的晚飯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小時。我坐在餐桌旁掏出了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方便下飯的視頻,畢竟經過剛剛那一遭我實在是沒了什麼胃口。

「難道可以和女生們結隊參與活動!? 」

我所查閱的有關超自然和靈異現象的書並沒有記載類似金魚腦的內容,更像是故弄玄虛隨便合訂的故事集。

「託你代班的福,現在我相當有精神!」

雖然這裏因爲採光不佳導致看書或者寫字格外的費眼睛,很少人願意待在這裏,但考慮到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總歸還是好的。

從回憶中緩過神,我走出房間準備燒飯,順路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還有兩個禮拜就要開學了。

沒錯,我想到的笨辦法就是看看有沒有記載類似情況的書籍。順便還能靜下心來學習,我可不想在修學研習中上完班還要回到住所裏趕作業。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也有點在意她的態度。

想到這雖然感覺心裏有點發癢,但我沒有着急聯繫她問出個所以。反正過不了幾天就要返校去修學研習了,也沒必要急於這一時。當然前提還得是我能抓住她空閒的時機。

「畢竟是一直以來的傳統嘛…據我認識的社團前輩所說,貌似還算得上是輕鬆和愉快的哦?」

「明明是高中最後一次修學活動,可是竟然要讓我們體驗職場!? 在老爸店裏已經喫過那麼多苦了…沒想到開學前還得喫一次…」

在有限的時間裏想要把我所有的猜想全都驗證一遍顯然是不現實的,所以我打算用聽上去最笨最沒用,卻是眼下最符合常理的方法。

話說回來之前美伢老師有找過小森螢幫忙安排過修學研習的日程來着?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提前規劃好組隊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小森螢能動用一下關係幫我找個輕鬆一點的項目。

我偷偷看向了大輝,他的喉結蠕動着,咽口水的聲音彷彿在我的耳旁響起。這傢伙到底有多期待「命運的安排」啊……

考慮到我們開學前還要出遠門,開學後又要進入備考狀態,大輝爸爸打算暫緩我假期內的兼職工作,如果到了高三還有這方面的需求,也只需要和大輝一起負責週末的清點工作。

我又順勢看向斜對角的小森螢那裏,她的表情倒是輕鬆,看不出有什麼情緒上的起伏。

轉眼已經到了修學研習的第一天。

我會考慮這樣做,主要還是因爲小森螢的缺席。

和小森螢又花了幾天時間從遠行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期間我雖然有主動提出要不要找時間再去嘗試一些新的方式,看看能不能找出讓其他人和我一樣可以記住她的方法,但還是被她拒絕了。

說起來,我也挺期待自己會去哪裏實習來着。我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圖書館,不禁感嘆到要是能分到類似圖書管理員的崗位就好了。

「對了,馬上就要那個了吧?」

我放下了鍋鏟,想給小森螢打個電話過去,剛點開屏幕就接到了大輝的來電。

而後我又選了很多有關靈異事件或是都市傳說類的書,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它們搬回自己的位子上。

對不起大輝,你問出這話後我的第一反應,其實是小森螢。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到我進入夢鄉也沒有解決。

我合上了書本整理好書包,將借來的書歸還後走到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我舉起手拿出了夾在各種老舊書籍中的一本有關心理學的書。

我們班不用多說一定是「小森螢」。真想知道美伢老師要是能記住她的真面目,還會不會請她過去幫忙……

「大輝?」

「喲!真樹!休息的怎麼樣?」

「美伢老師姑且沒有禁止過…」

走進班級,同學們都很興奮地在討論着修學目的地有關的話題。因爲是分大組再細分小組進行活動,每個人都想和自己的好朋友或者特別的另一方在一起。不過在正式確定行程安排前,沒有人知道自己究竟會去往哪裏。

按照學校通知的那樣,我帶上自己的行李和便當後在中午前趕到了班級裏。

不過果然還是得提前告訴她這可不是修學旅行吧?

說罷,我已經來到了圖書館的門前。

「這大概是沒有的吧…」

「那真樹你想和誰組隊?果然是我吧!」

這時綠燈已經亮起,我不再瞎想,繼續邁開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這裏!」

「那就好。」

電話的另一頭,大輝仍然在滔滔不絕,暢想着自己會不會迎來一段豔遇。真是的,怎麼他也沒有搞清修學研習的意義何在?

仔細回想先前我們二人的遭遇,不論是我和她惡作劇時一起被目擊,或是讓事件親歷人與我產生接觸,都沒能如我們所願——該會發生的總會發生,其他人最後還是忘記真正的小森螢所做過的事情,連帶與我相關的部分記憶也會被修改。

原本還想着和小森螢確認一下修學研習的安排,可眼下還是趕緊處理掉殘渣,抓緊時間洗鍋重新起竈吧。

大輝聽到這一下子來了興致。

這就是已經知道了樂透彩結局的人的從容嗎?我多少也有點羨慕了。

這時聞到了鍋中傳來的糊味,由於太專注於和大輝聊天以及沉浸在自我遐想中,燃氣竈的小火已經燒乾了菜汁,我急忙將其翻炒,可菜葉已經呈現出焦褐色狀。

再次起身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什麼!? 難道也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

我掛斷了和大輝的電話,迅速關火,避免了進一步的差錯。

「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這種「半隨機」的安排也是迫不得已的情況。如果允許扎堆結伴,那麼就失去了獨立自主的教育意義。但如果盲目地隨機打亂,那麼分到不合適的工作的學生又不會得到收穫。

而其他同學自然也像是股票市場裏的股民,一個接着一個,隨着美伢老師的公佈,情緒不是漲停就是跌停。

五分鐘過後,小組的安排已經全部明瞭。美伢老師分發完文件後就讓我們在教室裏喫中飯,準備好下午出發。

她走後,不出意外,班級裏更多的是哀嚎聲。同學們都互相抱團談論起各自分到的組別。

我們班分成了三大組,分別是服務業、文化娛樂業和基礎教育業。

服務業中小類很多,從餐飲到公共管理相關應有盡有,是個聽上去就很麻煩的類型。文化娛樂業相對輕鬆,如果運氣好可以被分配到地方電視臺裏體驗職場,沒準能見到什麼明星。基礎教育業限制比較大,基本安排在了幾所幼兒園和小學假期託班,估計也就是代課和照顧孩子的工作。

我沒那麼幸運,被分進了服務業中,但姑且和小森螢是一個大組的組員。我又一次瞄向了她那裏,結果她就像是感應到了一樣,雖然沒有回頭,但是原本端正地架在桌面上的右手穿過了左肘下方的空間,悄悄地往我這裏比了一個倒着的V字。

「難道說是這傢伙…」

我小聲地吐槽着,但沒等我說完,身旁的大輝就湊了過來。

「這傢伙?」

他摟着我的肩膀不解地問道。

「沒、沒什麼啦…」

「啊!說起來真樹你也是服務業來着!我們兩個還真是不幸運啊…」

「也?」

「你在說什麼呢?難道你沒聽美伢老師剛纔說的話嗎…不!其實是你根本沒有在意我嗎!」

他做出委屈哀傷的樣子,我只能扒住他的臉敷衍地打發他。

被他糾纏了好一會我纔有喫便當的時間。我有注意小森螢的動向,不過她貌似沒有想去舊校舍的意思,大概是害怕耽擱了時間吧。

於是我也坐在了原位,匆忙塞了幾口後就帶着自己的行李往操場集合處走去。

……

經歷點名列隊和校長喊話等一系列麻煩事情後,此刻我總算是坐上了前往修學目的地的巴士。

不少同學入座後選擇拉上車窗簾用來遮蔽刺眼的太陽光,因此車內非常昏暗。加上司機提前打開了暖氣,要是靠着椅背坐着估計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睡死過去。

「不過還是得看最後會被安排去哪裏吧?一定不要再把我扔去餐飲業了…」

但我現在可沒有絲毫的倦意。

「我說…小森同學…」

「誰知道呢?我只是聽從老師的安排給出了我自己的意見而已。」

「真的!真樹你是一個人生活的吧?不僅要花時間在學習上,還要照顧好自己的生活。比起我,你真的很少讓父母操心吧?」

「真的有過誇讚嗎?或許有吧…」

「那個…小森同學?」

自上車起至入座,投向她的目光就沒有少過。

由於坐在後車輪正上方的位置,想開口說話得先看看路是否顛簸。可身旁的小森同學卻完全不在意,手端穩了保溫瓶倒出了一杯熱茶。

總算是踏入站內,小森螢已經在閘機前等候着我了。

「怎麼了嗎?真樹同學。」

各班班主任在校對好學生數量後便讓男生和女生分開,分別由男帶隊老師和女帶隊老師帶領進入酒店內。

她抿了一口熱茶,然後眼睛斜瞥向我這裏,露出了耐琢磨的笑容。

變回了小森螢呢。

重新撒下來的暖氣帶着她身上的茉莉花香直衝入鼻,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我措手不及。

「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借着這次研習的機會嘗試我從沒有接觸過的工作,早點找到自己的目標,讓父母少擔憂點我…」

大輝只是笑了笑,然後繼續說道。

……

「你這意思不會是…」

這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連大輝都跪在了座位上,趴在椅背往我這裏使眼色。我一和他對上視線,他就又吹起口哨,像是道破了什麼天機裝模作樣着。

我用力地往他的背後拍了一掌,突然的發力讓他往前踉蹌了一下。

「哼。誰知道呢?」

「也沒有這麼誇張啦。」

殘缺的照片、緊閉的房間、返靈祭時小森螢的異樣……

突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修學研習的第二天,總算是正式開始工作了。

心頭的不適一下子煙消雲散。

而如此引人注目的女生竟然和班級裏平平無奇沒什麼存在感的我坐在了一起。

我用餘光偷看着提前佈置好手腳了的小森螢,無奈地嘆了口氣。

巴士在酒店後方的停車場停下,全體學生都下了車在一旁的空地上以班級爲序排好了隊。

「要是讓叔叔聽見這話,他會不高興的吧?」

「真樹同學是不喜歡自己分進的組別嗎?」

「咕呃…」

小森螢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的手槍手勢架住自己的下巴,大眼瞪小眼地往我身上看了過來。

「就是說原來不是按照大組分的房間喔?」

這個語氣,夾雜着烙印在我記憶中的小惡魔的口吻。

說起來,小森螢家還有一間房間來着?她家不是三口之家嗎?

沒錯,眼前的女生是小森同學,而不是「小森螢」。

「我嗎?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這話。」

看來我也要收回自己才放下的心了。

不是因爲我像小學生一樣對接下來的行程感到激動,而是因爲我身旁坐着的不是別人,正是班級裏的明星小森同學。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大輝會和我說起這些,但是聽了他的話後,我也對他產生了新的認識。

「分組的事情…應該不是你插手過的吧?」

真是的……明明不久前還因爲分組的問題在鬼哭狼嚎。

「嗯,老師們覺得讓不同組的學生混住在一起更有利於交流自己的感想。」

喝完熱茶後,小森同學將蓋子蓋緊,把保溫瓶收回了包中。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後又半起身往我這裏靠了過來。

「對了!真樹同學對水族館的工作,應該是感興趣的吧?」

「要是一定要讓我接手他的店,那我纔是最不高興的那個吧?更何況我那麼努力考進這所高中,爲的就是考個好大學早點獨立。」

恢復平衡後,大輝尷尬地撓了撓下巴。

在我還在沉思時,大堂內老師們的招呼聲打破了寧靜,大輝也走到了我的前面招呼着,於是我不再多想,快步往前走去。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啦?說實話,我還挺羨慕你的…」

我嘆了口氣,舉起手把頭頂的空調口堵上,好讓自己繼續保持清醒的狀態。

我默不作聲。說心裏話,我確實很想跟小森螢一個組,但我從來沒想過她會以這種方式,如此高調地暗箱操作,就算是有金魚腦仗身,我也希望她可以多顧慮顧慮我的情況……

「其實也有這方面的幻想啦…」

放下行李,大輝和其他幾位同學也走了進來。等到人齊後,我們簡單分了一下牀鋪,接着一對一對地走向大堂,準備聽班主任揭曉自己研習的歸屬。

發動機突然啓動,強烈的震動感點燃了車內的氣氛。原本想看戲的同學都坐回了原位,隨着美伢老師用車載話筒宣佈修學研習正式開始,大家的歡呼聲直接沒過發動機的嘈雜聲。

小森螢沒再搭理我,而是翻看起了美伢老師發給每個同學的活動注意事項。

我現在正走在前往地鐵站的路上,同時手上拿着手機查閱着從酒店到水族館的地鐵搭乘指南。

即將貼近到我面前的是她的小腹,這讓我不得不繃直身體避免和她的身體接觸。而她則是故意裝作辛苦的樣子,發出嘿咻的輕呼聲,一個勁地把重心往我這裏挪。

「原來你也不是爲了邂逅另一半才這麼期待修學研習的啊!」

我站在門口,等待大輝將行李箱中的雜物拿出整理好後,兩個人也一同往樓下走去。

來到陌生的環境,去往全新的地點,哪怕只是工作報道的第一天,我也不想因爲自己的失誤而遲到,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並沒有理睬我,只是伸直了手,用指尖戳動空調口的蓋子。

我也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內部裝修非常精緻,我不由得感嘆真不愧是名校的待遇嗎?

「明明我這麼怕冷你還關上空調?我要收回以前對你的誇讚了。」

「…不說這個了。那我方便問一下,你坐在我身邊的原因又是?」

但不管怎麼說,我多少能與大輝共鳴。其實那時的我也一樣是爲了不讓長輩爲我操心,所以一個人堅強地挺了過來。正是有和家人的羈絆,我才能鼓起勇氣努力走下去。

明明已經快到初春,天氣卻還是這般寒冷。不過我仍然流出了不少汗,這是因爲我一路小跑造成的。

「誒?大輝你原來這麼有志向的嗎?」

「既然有空着的位子自然是按序入座吧?」

目的達成,小森同學坐回自己的座位,在慣性的帶動下,她的髮尾抽向了我的雙眼。本能地閉起眼睛,可眼皮處傳來的刺撓感還是令我有些煩躁。

我壓低了音量湊近她身旁,儘可能用不引人注目的動作向她搭話。

家人嗎……

「抱歉,導航比我想象的要複雜,稍微繞了些遠路。」

「沒關係,畢竟是我強拉着你提早一步坐地鐵去那裏的嘛。」

學校方面爲了鍛鍊我們,並沒有配備專門接送的車次負責我們的通勤。所以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根據崗位所在地的不同各自選擇合適的通勤方式。雖然聽上去是有教育意義的,但我怎麼想都覺得是爲了節省成本。

前一晚睡前,小森螢特地向我發來了信息,希望我能和她一起早些出發前往水族館。我當然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乾脆直接答應下來,但就今天的結果而言,我應該提前瞭解一下道路規劃的。

我們刷卡通過閘機,在站臺等了三分鐘後,地鐵帶着劃破的寒冷氣流駛入。

我和小森螢走入車廂,抓住了掉壞並肩站在了一起。

「話說,你還真的操作了一番,把我和你綁定在了一起啊?」

「比起和其他人一起共事,和真樹同學一起才更加自在。」

真不知道她在得意地笑着什麼。

「請不要自說自話地拿人家的成長機會方便你自己啦!小森同學!」

「難道真樹同學不覺得和我在一起更開心嗎?」

她一邊嗆我,一邊用鞋子勾着我的小腿骨。

「哎,算了…不過爲什麼你會想到去水族館呢?」

「你說什麼呢!當然是因爲好玩啦!」

「誒?」

雖然有點傻了眼,但仔細想想這確實是小森螢會幹出來的事情。我清了清嗓子,不引起別人注意地往她的耳邊小聲問起。

「姑且問一下?不是『那個』吧?」

「那個?對哦!不愧是真樹同學!很上道嘛~」

完了,是我不該多嘴的。

說罷,一旁的小森螢低着頭,用空着的手的掌根托住下巴,閉上了眼睛思考着什麼。

過了一會,在地鐵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過後,小森螢認真地向我發出提問。

「那你現在精神還好嗎?」

「把水箱裏的魚放出來,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吧?」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我們到達目的地後下了車。站內的三號地鐵口可以直通水族館下方的遊客休息區,這給我們節省了不少的時間。

「我已經事先和那位孩子交代過工作相關的事情了,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她哦?」

「那會是誰呢?」

那位工作人員往她那個方向伸出手,將我們的注意力引導至那裏後便轉身忙其他事情去了。

宮城同學說着舉起了自己的左手臂,做出了大力士的姿勢想要向小森螢展示自己的二頭肌。但就是說宮城同學就算穿上了厚外套其他人還是可以看出她胳膊的纖細……

宮城同學,全名宮城明夏,同樣也是入圍在那張可愛女生排行榜的榜單之中。雖然在女生們的圈子裏很受歡迎,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男生得罪過她,對待同班的男同學,她總是帶着一絲絲戒備之心。

工作人員拿出鑰匙打開了門,隨後將備用鑰匙遞給了我。

爲了不讓自己多想,我清了清嗓子,可這動靜和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看着她們的眼神引起了宮城同學的注意。

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將要關閉的鐵門,面帶微笑地帶我們走了進去。

這樣的小森螢真的非常帥氣,也非常溫柔。

而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後,那位女生打了個顫,然後倏地一下猛站起來。

「我也沒想到小森同學你會來這裏哦?」

「咳呃——不要一本正經地說出這麼嚇人的話啦!」

「你怎麼會來的這麼早呀?」

但小森螢絲毫不在意這些,捧場地鼓起了掌。宮城同學見狀牽起了她的手捧在了自己的手心裏,然後兩個人都憋着氣跳擺着小腿,在地板上發出了錯落有致的踢踏聲,同時伴着兩位女生沙啞的尖叫聲。

她見到小森螢後顯得很喫驚,我們兩個也得以看見她的正臉。

「我?我也是被分到水族館的…姑且算是吧…」

「嗯?」

「好的麻煩姐姐了。」

不過,究竟那女生究竟是誰?我在班裏的社交圈子非常小,自然也沒有關注過每位同學的背影,一下子讓我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不是!宮城同學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也?已經有人比我們先一步來到這裏了嗎?」

「誒?小森同學?」

小森螢不服氣地捏了捏我的小臂,但是由於外套很厚,她並沒有對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只能悻悻地吐槽着我順口而出的心聲。

我心虛地瞄向了小森螢,可她倒是一臉的不在意,把頭別了過去。

「和你們兩個是同一個班級的,這把鑰匙就交給你們這個小組啦。來吧,歡迎你們來到我館研習~」

「你是…佐佐木?」

順帶一提,大輝被安排去了當地快遞公司物流部,負責幫助清點快件和統計流量。

看着她們二人的樣子,我又想起了在超市門口那天,被她扇巴掌的那幾個太妹樣子的女生,不禁留下了冷汗。

「不用這麼客氣~」

「真樹同學…」

雖然我已經盡全力保持冷靜,想控制自己雙手的肌肉,可舉起的手還是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你們也來的挺早的呢。」

說起來,上次注意到她們兩個人這麼親近還是剛被小森螢拉入夥的那個時候吧?我還記得經常和小森螢談論玩偶的女生裏就有宮城同學的身影。

我看着此刻開心萬分的小森螢笑了出來,不過總感覺她和宮城同學是不是有些太親近了?一想到這總覺得渾身不舒服,很想去洗手間洗把臉。

「不是說美伢老師徵求了你的意見嗎?你應該深度參與了纔對吧?」

來到內部的員工休息區,正中央的圓桌旁已經有一位穿着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坐了那裏。

「因爲問了一圈同房間的人都沒有和我一起的,我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被派到了水族館,緊張到完全睡不着呢…」

「爲什麼你也在這裏?」

小森螢露出了失落的表情。這也難怪,畢竟她可是特地把水族館單獨留給了我們兩個人,爲的就是可以放下僞裝,全身心地投入在活動之中。

小森螢有些擔憂,從她的語氣裏可以聽出這並非是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維持自己的人設,而是發自內心地關心起了自己的朋友。

這傢伙竟然真的考慮起那些事了嗎?看來我還是得緊緊盯住她……這樣看來,我的研習活動是不是更貼近於教育組別的呢?我是這麼認爲的,爲了打發時間,我翻看起了師範專業的大學的信息。

正準備用平常音量回答我的小森螢意識到了身後還有工作人員,不方便把她的內幕搬到檯面上來講,於是刻意壓低了音量和我說起悄悄話。

坐上扶梯來到水族館內,四周盡是被深藍色包裹的景象,抬頭還可以看見一大塊透明的水池,裏面還遊着各種色彩繽紛的熱帶深水魚。不少趁着假期的尾巴前來郊遊的家庭已經逛完了一輪正坐在位子上休息喝水。

「這不是明夏嗎?」

「欸——」

小森螢說着甜言蜜語,向工作人員鞠了一躬,我也學着她的樣子道謝起來。

宮城見狀往她身後看去,接着立刻把身子扭了過來,雙臂張開伸向背後,像是想保護小森螢一樣。

「話是這麼說啦…可我真的只是按照正常流程向她提供了我自己的意見哦?要說是我主觀引導的,也就只有真樹同學你了…」

該說是小森螢的真性情嗎?對待那幾個故意藉着她風頭打擾她的女生,小森螢總是會敷衍地應付她們,在忍受不住的時候也會爆發出自己的本性。但是對待像宮城同學這樣和她有着相同愛好,同時真心和她交好的朋友,小森螢並不會因爲覺得僞裝自己很勞累就減少和她們的來往。

「沒想到那個姐姐說的是你啊!」

「這次我可不會讓你得逞!佐佐木!」

「不知道…原本還想好好地在水族館裏大玩幾天的說…」

小森螢說罷往前小走了幾步,隨後加快了步伐往對面跑去。小森螢和宮城同學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挽着對方的手打起招呼。

「你在說什麼啦!我當然有分寸呢!」

「小森同學,我們班還有人是被分到了水族館嗎?」

停下鬧騰的宮城往我身前走了過來,那像是貓咪看見野狗的眼神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這是怎麼了?」

「完全沒問題哦?尤其是看到你來,我現在更有力氣了!」

「我、我也不清楚呢…」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這可不是修學旅行哦?」

繼續往上方走,穿過人氣最高的海底隧道,我們在盡頭的員工通道門口看見了接待我們的工作人員。將學生證從包裏掏出交給她檢查後,我們從她那裏拿到了屬於我們自己的臨時工牌。

「你好…宮城同學…」

我向前走了一步,可我越是想靠近宮城,宮城就越是往身後踱步。一來一回,我也放棄了和她解釋清楚。

這時,小森螢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地放下了宮城的手臂。

「真樹同學確實是和我們一組的成員哦!」

「真、真的?」

宮城仍然半信半疑,我只好把自己的臨時工作證交給她看。

片刻後,宮城意識到是自己多疑了,紅着臉把工作證還給了我,但還是沒好氣地補充了一句。

「今天就算了…不過器材室的那次我可不會忘記!」

器材室?

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所以說上一次我也什麼都沒有幹啦!」

沒聽完我的說明,宮城就又和小森螢抱在了一起,兩個人有說有笑着,完全沒把我當回事情。

又過了幾分鐘,小森螢停下閒聊開口道。

「明夏、真樹同學,我們該去換工作服了。」

「是哦,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們的身後。

來到更衣室門口前,宮城一個轉身把我往後推,嘴裏還碎碎地念叨着。

「還、還說你安了好心!這裏是女生的更衣室啦!」

「誒!? 真的假的?」

「你快點去對面啦!」

我順着宮城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門把手旁的牆壁上掛着男更衣室的標識。

「所以你倒是聽工作人員的話!把注意事項也告訴我啦!」

不久之後,我們開始了上午的工作。

我把目光鎖定回她的臉龐。

雖然不是些費體力的活,但是高強度且長時間集中注意力在外界和他人的身上多少耗了點心神。好在有順路的前輩開車把我們送回了酒店,我們因此不至於得自己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搭地鐵回去。

「也行。宮城同學沒問題吧?」

研習的第三天如期而至。我與小森螢、宮城明夏二人約好了在大堂前臺處碰面。

「去地鐵站的便利店買些飯糰怎麼樣?」

我一邊舒展着自己的雙肩一邊向身旁的兩人問起話。

小森螢發起了牢騷,我看她就是憋久了悶的慌,而宮城同學則是習慣地給小森螢捧哏,兩個人的話匣子一旦被打開就停不下來了。

「你這樣子…果然也很累吧?」

宮城說完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像是想到了什麼,屈膝半站起身,雙手拎着塑料凳子往小森螢的方向挪動過去。

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和我問候完後就撲倒在牀上睡了過去。雖然剛纔我有想問晚飯要怎麼解決,可完全插不上他們的話。

「明夏真的很喜歡小動物呢!」

「我真的已經盡力在背啦!」

「你看!還不是佐佐木你沒有好好背!」

此時的小森螢正捂住了嘴發出噗噗的嘲笑聲,抽搐的眉毛和扇動的耳朵無不是在替她本人告訴我,這都是她故意安排好的。

起了反效果。

「希望能是好玩一點工作呢…」

可小森螢卻像是樂在其中,似乎很享受看我被宮城欺負的畫面。

突然提到那隻小熊掛件讓小森同學一下慌了神,面對宮城接連的攻勢她顯然敗下了陣來,我也因此體會到了她在一旁看我被拿捏住時的快感。

難道說……

「嗯。」

「佐佐木你稍微認真一點啊!」

宮城自然不想被我說教,立刻應聲站了起來,小森螢也跟在她的後面往員工通道那裏走去。

「佐佐木你回來了啊…」

宮城像是在故意找茬一樣挑我的毛病,面對她咄咄逼人的態度我卻只能礙於小森螢的情面忍氣吞聲。

小森同學禮貌地和我問好,而宮城還是老樣子對我很有意見不情不願地打起招呼。

但就是說,你不要露出那種求救一樣的眼神看着我哦?小、森、同、學~

「我們已經洗完澡了哦?你也去泡個澡吧?」

「小森同學纔是最喜歡小動物的那個吧?那個小熊掛件,這次你也有戴在包上呢!」

我們換好衣服後便以三人組的形式跟在前輩們的身後做些保潔、導遊和播音的工作,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聽說隔壁班來水族館的學生負責了企鵝餵養工作。」

於是我們三人走出了酒店大門,有說有笑地往地鐵站出發,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我。

我反駁起宮城,同時看向了小森螢。小森螢注意到後微微側過了身體,在她的背後是女更衣室的標識。

「這個嘛…有機會的話再告訴你吧…」

先一步回來的室友們看上去也經歷了不少事情,每個人都死氣沉沉的,完全沒有再去閒聊的心。

「就是說啊…」

「也、也沒有啦…」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倒在了房間的地板上,往前撲騰的手臂伸展向前方,像極了一具想要留下兇犯信息的屍體。

「兩位早。早飯有什麼打算?」

於是我放棄了掙扎向她們兩個屈服,帶着自己的椅子跑到了角落裏一字一句地背過去。

「什麼嘛!藏得也太深了!」

真的很想問問已經畢業離開的社團前輩們,這樣的修學活動究竟哪裏有趣了?

今天來的遊客沒有昨天那麼多,我們導遊了三四個來回後和其他員工換了班,就近坐在底層的休息區歇了歇腳。

我也不知道此刻我到底是因爲被小森螢捉弄還是嫉妒宮城而生氣,只能攥緊了拳頭往男更衣室裏走去。

「啊…是真樹啊…」

按照學校的意圖,工作時和同事的社交亦是一種需要得到鍛鍊的內容。我們這也算是在研習中得到收穫了吧?

「小森同學,你都背下來了?」

不能打開水箱,就乾脆放條鯊魚出來是嗎?

到達水族館後,我們已經可以熟練地使用員工證進行打卡。在員工休息區換好了工作服後,我們坐在一起,按照昨天前輩們說的那樣,重新複習了一遍各自負責導遊的區域的魚種介紹詞。

發現自己有些幸災樂禍,我連忙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一定是和小森螢相處太久,潛移默化中受到她的影響了……

……

「誒!? 真的嗎?好羨慕啊…」

「嗯。雖然內容很多很雜,但只要用心,還是非常容易記住的。」

「我們差不多該去找那位領班姐姐了。」

當我走下樓梯往那邊張望時,不少已經起牀準備上班的學生聚在了一起。不過值得提一嘴的是,他們全然沒有了最開始興奮和激動的神情。校方理想中的研習交流,也只不過是學生們圍在一起叨叨抱怨而已。

我把話題強硬地丟向她。

「喲…早…」

正當我準備換衣服去洗澡時,大輝回來了。他的樣子比起我們還要誇張。

「啊!那、那個啊…哈哈…」

於是我站起身和她們二人開口搭話,想幫小森螢解圍。

「話說下午要開始給我們培訓新的工作來着?」

冬天也可以中暑的嗎?我這麼想到。

「真樹同學,早上好。」

與前輩道別後,我們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所以到底是誰送給你的呢?」

也恰逢中午遊客的高峯期,孩子們歡笑的回聲迴盪在靜謐的藍色隧道內,我們一邊觀賞着水中的游魚,一邊聊起與下午工作有關的話題。

回到休息室後,前輩已經拿着指南書等着我們了。

「辛苦了三位。」

「您也辛苦了。」

客套話後,我們圍着她坐下,另一位工作人員給我們遞來了茶水。

「你們三個應該都會游泳吧?」

「嗯?」

我和小森螢、宮城明夏互相對視着,對眼下的情況都有些摸不着頭腦。而前輩眼裏閃爍的光芒不知道是期許還是擔心。

「這是什麼意思?」

我率先舉起了手提問,打破了我們幾人的沉默。

「其實…」

……

如此這般地,現在我正和小森螢站在室內訓練場地的中央,等待宮城和前輩的到來。

「這身衣服比我想象中還要難受呢…」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真樹同學…」

我們兩人扭動着自己的身體,不時用手指捏起貼合住肌膚的緊身面料,細緻地想調整衣服至最舒服的狀態。

場地內打滿了暖氣,但從一旁環形水池內溢出的水依舊十分冰涼。這樣的溫差加上本就不透氣的潛水服,讓我們兩個變得更加害羞,扭扭捏捏地不敢直視對方。

沒錯,我們三人小組新的工作安排和水族館的水上表演有關。

不過不需要我們在短短几天之內掌握特技表演的本領,我們要做的只是負責場地的保養和陪同海獅和海豚熱身,並在表演的當天以場外助手的身份給負責表演的工作人員提供幫助。

在剛得知工作內容時小森螢顯得非常興奮,覺得總算是可以做點有趣的事情了。但真正換好潛水服走出更衣室和我會合後,人的羞恥感還是潑了她一盆冷水。

這時後場的大門被推開,傳來了咯吱聲,是同樣換好了衣服的宮城和前輩。

「欸——」

然而宮城的表情有些奇怪,沒有像之前那樣積極地和小森螢打招呼。

而前輩沒有理會我們,將工具器材放在地上後開始爲我們講解起場地內每一處設施的清潔保養方式,同時介紹着水池中閘門的開關以及表演當天工作人員的站位與行動口令。

「雖然知道你是在關心我,但唯獨不想被佐佐木你這樣說…」

既然小森螢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就沒再挑釁對方,而是分頭開始打掃。

看到了研習羣組裏前輩傳來的消息。

誒?我明明不是會在意別人看法喋喋不休的人,可爲什麼我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呢?

我的這句話讓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小森螢又一次難爲情了起來,她也和宮城一樣用手臂捂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說起來昨天前輩提起要來這裏工作時她也有些猶豫的感覺,在我和小森螢偷懶玩水的時候她也是一個人默默地擦拭着器材。但昨天的我只忙着工作和與她置氣,完全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冷靜了一晚後,再次見到這個樣子的她,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還是趕緊回酒店和大輝他們一起去喫拉麪吧。

「哼!」

「你們兩個也差不多啦,趕緊把正事做完吧!沒準還能提前見到演出的彩排,近距離和海豚接觸~」

她和小森螢會害羞的原因多半是因爲有我這個男生在場吧?雖然和宮城同學不對付,但現在就讓我展示一下紳士風度——

「沒想到第一次戴上這玩意,是在修學研習裏啊。」

「前輩今天要加班,不能送我們回去哦。」

請不要用命令的口吻讓我做已經打算做的事情啊!

沒有人理我。

而跟在她身後的宮城明夏則和我們兩人一樣害羞,手臂環抱住了自己的上身,以自己的膝蓋爲支點踏出了小碎步,慢慢地往中央處前進。

後臺的收納箱裏是三套全新的潛水面鏡和呼吸管。一旁是抹布、玻璃刮和清潔劑,主要是作水下清潔的用途。昨天清理好的小呼啦圈和新的皮球也被整齊地擺放在了一起。

我沒有去打擾她們,而是走到了後臺拿出了被放在自封袋裏妥善保存着的手機。

「宮城同學,身體不舒服的話最好不要勉強自己。」

無意義的爭吵一直持續到前輩不耐煩地咳嗽了兩聲爲止。

我挺住腰向後彎曲身體,在門口處探出腦袋,放開了嗓門往那兩個人喊去。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熱水的話那不就成泡溫泉了?沒有人會穿着潛水服到男女混池裏哦?」

我和宮城兩個人分別站在了小森螢的左右手處,扭過頭不願看見對方。要不是看在小森螢的面子,我纔不會搭理她這種人。

小森螢估計也看出了她的異樣,悄悄地來到了宮城的旁邊。

「誒!? 真樹同學你在說什麼呢!」

這傢伙又開始了……

考慮到她們都是女生,我主動接下了場地內觀衆席和演出臺的清潔工作,小器材和清點道具的工作便交給了小森螢和宮城明夏兩人。

前輩顯然是習慣了這樣的工作,臉上沒有什麼起伏,提着清理工具,拿着表演會用到的小型呼啦圈大步走了出來。

我偷瞄了下夾在我們二人中間爲難的小森螢,一下子想起了我和西尾見面那天小森螢的模樣。

「啊?不會說話的易怒女宮城!」

「我倒是沒什麼問題啦…倒是你真的沒關係嗎?水溫還是挺冷的哦?」

「會相當辛苦呢…」

但畢竟我和小森螢仍僅限於朋友關係,超出界限的事情和話語我並不會做,並不會說。和宮城的矛盾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裏咽。

宮城自然地應和了我的吐槽,接着我們兩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了對方,氣氛又劍拔弩張了起來。

熟悉並完成了基礎的場地工作後,第四天的安排是潛水練習,打掃水池和練習接拋道具。

已經戴上面鏡的小森螢走到了我的身旁,取下了咬在口中的呼吸管說道。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在梳理完所有事項後前輩便讓我們先開始做些簡單的清理工作,交代完任務後就趕去了其他班級小組那邊。

我拿起了一套潛水工具,稍微試了試大小。

「誰會看你啊!身材又沒有小森同學好!」

很好,和我所想的一樣。

是晚上沒有休息好嗎?

剛說完她又露出了那種像是在顧慮着什麼的表情。

「喂!佐佐木!把你的頭轉過去!」

一頓忙活後,潛水服內的液體已經分不清究竟是汗水還是水池裏的水。總之忙完手頭上的工作後,我們三個人都沒了繼續說話的力氣,原本還期待着和海豚見面的小森螢更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和宮城背靠着背。

「早上好,小森同學!還有佐佐木…」

爲了緩解此刻尷尬的氣氛,小森螢兩頭兼顧地說着好話。不過我和宮城互看對方不順眼,都沒有讓步的意願。

剛想開口吐槽她,慢了一步走進來的宮城明夏推開了門。小森螢見狀收回了不着調的樣子,熟練地披上了優秀學生的模樣。

「晚飯有什麼打算嗎?」

「三個人的話分成二加一的組合會比較好吧?」

由於這是我們第一次接觸,她特地放慢了說話的速度,注重講清楚每一個細節。爲了如此認真的前輩,我們也是暫時停戰,把心思全放在了眼下的研習活動上。

這掃興的通知讓兩人的精神更加得萎靡了。我沒聽她們的抱怨,轉身往更衣室走去。

激起了她的競爭慾望後,我們準備開始工作了。

原來她那個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想到這脖子突然有點發脹瘙癢……

「明夏…你還好嗎?」

空曠的場地內,一時只有水流攪動的聲音和我們三人翻看筆記與指南書的聲音。

「真樹同學不喜歡嗎?」

果然,我是因爲喫醋了纔會——

「感覺也是個體力活啊…」

「還說你對小森同學沒有想法!變態男佐佐木!」

宮城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出了神,連忙道了聲歉然後和我們打起了招呼。

小森螢看着我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雖然三個人一起清理水池效率最高,但這也是最費體力的工作。如果我們把力氣全花在了這上面,練習道具接拋的效率反而會被影響吧?而且在抽水之前我們還需要進行潛水的練習。」

「有道理…那爲什麼不三個人一起先練習道具接拋呢?」

小森螢戴上了不知道從哪裏掏出的黑框眼鏡,舉起手提問。

「要是先練習道具接拋,小森同學你肯定會玩瘋的吧?潛水過後體力流失的更加多了,到時候也會影響清理水池的工作。」

接過話的是宮城同學,看來她對小森螢的瞭解並不弱於我,切實地說中了我所擔心的地方。被好朋友說教了的小森螢自然是唉聲嘆氣,但很快就同意了我和宮城同學的看法。

「那麼要怎麼分組呢?」

「既然要作爲助手出席正式的表演,那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要熟練把握好接拋的距離和力度還要習慣潛水,再者一個人清理水池也沒有那麼容易,所以我們輪流分組會比較好吧?」

我簡單地說了下自己的看法後又補充道。

「你們是女生,體力沒我好,打掃的時候你們就一起負責半塊水池吧。我一個人負責剩下的一半。」

「不愧是體貼的真樹同學。」

看着坦率誇獎起我的小森螢,宮城也勉爲其難地和我說了句謝謝。

我有些得意地笑了出來,然後搬起裝着道具的箱子往場地中央走去。突然身後有一股力量拉住了我的緊身潛水服,然後又猛地鬆開,彈在了我的背後。疼痛的襲擊讓我差點大聲叫喊出來。

「等、等下!」

宮城口吃着喊住了我。

「疼疼疼…你怎麼了啊?」

我彎着手臂按揉着自己的後背,有些生氣地問起了宮城。

「就讓我先和小森同學一起練習道具接拋吧!」

「啊?反正都是輪流制的誰先來也無所謂的吧?」

「我、我不放心你和小森同學在一起啦!」

我和宮城放下了道具,拿起早已經準備好的毛巾和水瓶遞給了小森螢。

潛水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但也同樣困難,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時我竟然有些佩服小森螢,只能說真不愧是有着全能型僞裝的美少女嗎?潛水完都不見她喘氣的。

「…嗯。」

宮城打斷了我,把我推往水池邊緣。

「終於結束了。」

「下一個就由佐佐木你去吧。」

「嗯。」

我照做後小森螢像美人魚一樣靈動地遊進水中,只留下岸上傻眼的我和宮城。

還沒等我們得到最後的答案,重新佩戴上潛水面鏡和呼吸管的小森螢就一個轉身跳進了大型水池裏。噗通的一聲巨響打斷了我們的爭吵。

突然被我點到名字,小森螢有些手足無措。反應過來後手指指向了自己,向我和宮城確認着自己有沒有聽錯。

「我?」

「爲什麼是我?」

「什麼?那不然就讓小森同學自己決定先和誰一起練習!」

在我恢復精神前,宮城從我的手中搶過道具,挽起了小森螢的手臂,搶先一步發話道。

喝着水的小森螢差點岔了氣,在被嗆住前蓋上了瓶蓋。

沉入底下後又過了幾秒,她浮出水面雙手扒了檯面邊緣,臉上掛着爲難的表情。

見我回來,小森螢和宮城兩人也停下了練習。

小森螢踮起腳,緊握水瓶的右手和拿着毛巾的左手撐到了身後。

「這、這樣啊…」

「順利吧…」

「那…我們也該做正事了…」

「呼啊——累死我了!」

「我允許最後打掃水池的時候佐佐木你可以偷懶少清理一部分,這樣行了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精神也開始隨之恍惚。

我和宮城難得默契地接上了話。

怎麼感覺嗅到了「不真實」的味道?先不管這個了,我得先好好教育一下宮城纔行。

無言的兩個人機械性地重複着相同的動作,偶爾也會根據畫好的標記變換站位,然後繼續機械性地練習。

水中可以清晰地聽見岸上兩個女孩子的歡笑聲,一想到小森螢正和宮城沒心沒肺地玩鬧着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過了一會兒,計時器總算是震動了起來。

她沒有和我想象的一樣不情不願,但支支吾吾的回答顯然有不少問題。

畢竟我也沒有什麼理由好拒絕,雖然感覺有些不舒服,但我還是按照我們約好的那樣跳入水中,按下了計時器,開始鍛鍊自己的潛水能力。

「啊!怎、怎麼了!」

「辛苦了。」

「真的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宮城同學?」

「我並不會這樣做就是了……」

話說現在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像是小孩子會做的事情?各自都認爲自己纔是對方最好的朋友,因此互相看不順眼……

「是啊明夏,不可以強撐哦?」

只有小森螢一個人有和我打招呼,自我上岸開始,宮城的神情就有些不太妙了。

「不是你說輪流制誰先誰後都無所謂的嗎?」

嗯。我們兩個人齊聲應答,點了點頭。

「你們這副毫無生機的樣子是怎麼樣啦!」

我轉過頭和小森螢對上了視線,無聲地眼神交流起來。

和小森螢一同鑽出水面的,還有無數白色的水花和氣泡。她游到了池子的扶梯處後踩在梯子上離開了水池。

「辛苦了真樹同學。」

「好啦!」

「真的沒事啦…啊!我該去練習潛水了,你們也要加油哦!哈、哈哈!」

「辛苦了小森同學。」

「話是這麼說——」

「順利嗎?」

奇怪,原來海豚也可以站立在岸上地嗎?

我在她的眼前搖了搖水瓶。

我和小森螢都十分擔心宮城的情況,懷疑是不是她鬧着脾氣不願意去休息。

但再怎麼着急計時器上倒數的數字也不會因爲我主觀的願望而加快,還是老實地完成任務,然後趕緊上去休息一下吧。

……

「謝謝~你們兩位的練習還順利嗎?」

「我就先去練習潛水啦,你們兩個人就好好相處吧!對了,真樹同學請幫我把計時器遞過來。」

「輪到你咯。還有,可以把道具還給我了。」

「她真的不要緊嗎?」

「我也不清楚…」

正當我們懷疑只是自己多想了,要鬆一口氣時,不遠處的宮城摔了一跤。

「明夏你沒事吧?」

小森螢着急地嚮往她那裏走去,但宮城很快抽出了揉屁股的手,伸直手臂阻止了她。

「沒事啦,只是一個不小心而已。」

宮城一邊安慰着小森螢,一邊小心地站了起來。

「地面真滑啊,哈、哈哈!」

話音剛落,宮城剛要轉身繼續向前,又一個意外滑倒了。

「誒!? 」

她本人也明顯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同時她順着前進方向的慣性,快速地衝向了水池裏,這讓她驚叫出了聲音。

「宮城同學!」

「明夏!」

我和小森螢都被嚇到了,下意識地呼喊起她。

伴隨水花濺起落向四周的聲音,宮城明夏消失在了我們視野裏。我們連忙來帶池子邊,蹲在原地往水中看去。淡藍色的水中,一個黑色的身影蜷縮着。

接着,那團黑影開始扭動起來,在水裏的翻騰攪打出了水浪。我不時能聽見黑影似乎在嗚嗚地說着什麼……

這時一連串的氣泡湧了上來。

「宮城同學好像並不會游泳!」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傢伙到底在逞強些什麼啊?

我剛準備下水救援,身旁的小森螢就竄入了水裏,迅速往水下游去。我見狀立馬收回了原先的姿態,轉身跑到對面看臺下掛着救生圈的地方,拿起救生圈和繩子往回跑去。

「小森同學!這裏!」

就是說我纔不是什麼不好的男生吧?

最後,我獨自攬起了打掃水池地工作,放水、清掃、蓄水。這麼做並不是爲了宮城同學,而是爲了小森螢。我想讓她儘可能地多享受一會與他人交換真心的美好時光。

「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參與研習活動中…」

「這樣啊…對不起…」

「明夏…」

「比起那些自顧自接近我的人,我更喜歡善良的明夏!我知道的哦,你一直都很擔心我會被什麼不好的男生纏上,所以你纔會那樣子針對真樹同學的吧?其實我早就把明夏當成最好的朋友了!」

小森螢近乎是要哭了出來,看來她真的是把宮城同學當作了交心的朋友。

「小森同學!我、我快、喘不過氣了!」

工作有條不紊地完成了,兩位純真女孩間的激動情感也平復了下來。

宮城明夏聽到這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哭了出來。

被我問到命門的宮城明夏顯然沒了之前和我拔刀相向的氣勢,她攥緊了身上小森螢給她披上的浴巾角,微微地抱住了自己的雙腿,但仍舊什麼都不願意多說。

「小森同學你的人緣很好,朋友很多…看着你和每個人都能相處的那麼要好時我真的非常羨慕…所以,當我知道你也很喜歡玩偶和小動物的時候,我鼓起了勇氣走進了你的圈子裏,你也很溫柔地接納了我,還和我成爲了同好朋友…」

「明夏放鬆身體!把頭仰起來!」

「喊我螢纔對吧!」

突然被小森螢以這種方式提及……

索性救援及時,宮城同學只是嗆了幾口水而已。

「所以啊明夏!你也不用勉強着自己了哦!要是讓我這樣子擔心的話,我是真的會生氣的!」

小森螢很快託着宮城同學的頭,讓她的腦袋先接觸到空氣。

「不對哦明夏!」

小森螢握起了宮城明夏的雙手,突然的肢體接觸讓宮城明夏紅了臉,緊張到不敢輕舉妄動。

「我知道的哦,真樹同學想說什麼…但是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

「宮城同學,爲什麼要隱瞞自己並不會游泳的事實呢?」

咳呃——

小森螢從她的包裏拿出了便攜垃圾袋,將廢紙團丟了進去。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可惡!

「就是啊明夏!你知道剛纔有多危險嗎!如果不是真樹同學發現的及時,真的會危及到你的生命啊!」

「這孩子就交給我吧,你們也不用太擔心了。」

「我快被你嚇死了!」

我握緊了拳頭,重重地砸在了牆面上。

「可是,比起那些時髦的同學,我是顯得如此普通…所以,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又會變成原來那個沒什麼朋友的人…」

我在岸上大聲呼喊她,幫助她通過聲音辨位,同時把綁好了繩子的救生圈拋向了她們的正上方。

而見到如此失態如此慌張的小森螢,沉默的宮城同學也產生了動搖。

我分開了她們兩個人後一直等到她們都冷靜了下來纔開口問起宮城撒謊的原由。

看着小森螢和真心待她好的朋友互相傾訴心聲,我由衷地替她們二人感到高興,卻也感到了悲傷——金魚腦,最後仍舊會讓這一切都如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然也有啦…但最主要的是…我想和你更加親近一點…」

「對不起,小森同學。我不該欺騙大家,害得你們這麼擔心…」

小森螢聽後非常震驚,因爲在她看來,自己和宮城明夏已經是非常要好的關係了。見小森螢不能理解,宮城明夏繼續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小森同學!」

兩個人含淚擁抱在了一起。

「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想因爲不會游泳就和你暫時分開…」

「嗯?」

緩過神來的她坐起身,小森螢直接撲進了她的懷裏緊緊抱住了她。

「真樹同學總是這麼溫柔呢…阿嚏——」

我和小森螢向前輩說明了宮城同學的狀況後陪着她等來了來接她回酒店休息的美伢老師。

「小森同學…」

說罷,小森螢拉住了救生圈套在了宮城同學的身上,自己拽住了繩子。我確認了兩人都固定好了後,用力地將她們從水中拽到岸邊。在小森螢的幫助下,我把宮城同學抱了上來,她則是游到了梯子那邊,一上岸就跑了過來。

「不是這樣的哦明夏!」

乘上了回酒店的地鐵,看着沉默不語的小森螢,我的心像是被刀剮了一樣疼痛。

「你真是太傻了明夏!」

……

我回過頭繼續關注着她們那邊,沒有出聲。

「謝謝。」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是嗎?」

話說回來,現在宮城同學眼前的小森螢,並非是「小森同學」的身份,這也意味着……

「給你紙巾。」

「對、對不起…」

美伢老師像是母親一樣安撫着我們。

小森螢聽後頓了下,稍微整理了一下頭緒。

「螢!」

我看着低着頭的宮城同學,明白了現在我該給她們兩個人創造獨處的空間纔行。於是我側過身,往看臺的下方走去。

「難道是因爲真樹同學的緣故?」

剛恢復的宮城同學在小森螢的擁抱下又開始變得呼吸困難了。

送走宮城同學後,我和小森螢接手了她的那份工作,一直做到了今天研習活動結束的時間。

「真樹同學,我可沒有放棄哦?」

「嗯?」

「終有一天,我會結束金魚腦。然後嚮明夏展示我原本的樣子,重新讓她認識真正的小森螢,並再一次和她成爲好朋友!」

「是嗎…」

於是我不再多言,同樣暗下了決心——我一定會幫助小森螢找出解決金魚腦現象的辦法的!

對了!趁現在問一下她關於那些殘缺的照片和那間房間的事情吧。

「小森——」

我剛轉過頭想要詢問,坐在我身邊的小森螢便把我的腦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即使隔着外套,我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節奏,她嘴裏還唸叨着宮城同學的名字。

「明夏…」

從車廂縫隙吹進來的冷風讓已經睡過去的小森螢打了個冷顫。

算了,這些事就等下次有機會再去詢問吧。

我把自己的圍巾取下,蓋在了她的雙腿上。

……

第二天,我如往常一樣早早地來到了大堂內等候她們二人。

「早,宮城同學。」

「早,佐佐木…同學,昨天的事真的謝謝你了。」

「沒事,是我應該做的。對了,小森同學還沒起牀嗎?」

「嗚…小森同學生病了…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我愣了一下。

「這樣啊…不是你的錯哦宮城同學,她本來就怕冷,應該是這幾天受涼了。那我們就先走吧。」

這時一隻本該訓練着的海豚往我這裏遊了過來。

「嗯。」

走在過道內,魚影掠過我的身邊,忽明忽暗的感覺頻繁地吸引我的注意力,一面要注意避讓遊客,一面要屏氣凝神,說實話非常耗心力。

提前熱好身換上衣服和裝備的我早已來到了場地邊練習着接下來會用到的動作和輔助指令。我的頭上就是觀衆臺,現在這個時間已經可以聽見前來觀看錶演的孩子們的激動與興奮的聲音。

不一會兒,當我再次抬起頭看向前方時,觀衆臺已經坐滿了人。伴隨主持人的入場,口哨和噴花桶的聲音響起,徹底點燃了現場熱鬧的氣氛。

不好,讓宮城同學又陷入了自責的狀態中。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突然想起來宮城同學說過會錄像來着?我分了心,開始用餘光在人羣中掃視着她的身影,險些錯過了指示海獅頂球的指令。

「小森…同學嗎?」

看着它微笑的表情,心裏的愁苦似乎也化解了一點。看到我心情好了些,它也高興地鳴叫了起來,叫聲吸引了一旁負責表演的前輩。

研習的第六日,水上表演的當天。

「真的是你啊佐佐木!」

「說起來,佐佐木同學好像很瞭解小森同學呢?」

「你也辛苦了,佐佐木同學。」

明明現在我應該全身心投入在彩排上,可腦子裏盡是昨天小森螢和宮城同學哭泣的模樣,以及早上宮城同學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

雖然水族館並不是我最想來的地方,但這幾天我確實收穫了不少東西,唯一可惜的就是帶我來到這裏的小森螢因病早退,沒能和她一起結束高中最後的修學活動。

演出的結束也意味着修學研習的尾聲來臨了。

「真是有趣的說法。」

「明天佐佐木同學表演的時候,我會幫你錄好像的!」

整宿沒睡的我一直在祈禱着,祈禱着在小森螢的摯友宮城明夏身上可以發生那遙不可及的奇蹟……

或許是當地的學校有同樣的款式吧。

「那我就在樓下地鐵口等你吧?」

有驚無險中結束了表演,全體職員和海洋動物們向觀衆鞠躬致謝,我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誒?」

過了十分鐘,同樣換回了校服的宮城同學來到了約好的地點,我也放下了手機,和她一起走進了地鐵站內。

他們的校服怎麼這麼眼熟,感覺像是我們學區私立高中的學生?

海豚跳躍接球拍起的水花灑在了我的臉上,我卻只覺得舒爽涼快。

我特意走在宮城同學的身後,等到她先一步走出酒店大門後纔不甘心地低語道。

「對不起佐佐木同學,之前一直誤會你了…」

宮城同學被我逗笑了。

「噓!這是我們女生間的祕密。」

於是我拿起了手邊的輕皮球,熟練地往它正上方低空處丟去。

「佐佐木,它是在邀請你和它一起玩呢!」

「就是說啊…可惜了,明明她這麼期待水族館表演來着…」

「說起來宮城同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和小森同學這麼要好的呢?器材室那次,她還是稱呼你爲宮城同學來着吧?」、

送別歡笑着前往其他水箱前的小弟弟後,我繼續在當前的區域裏巡視,觀察着是否有同樣需要幫助的人。

水箱底部內的燈珠打在水中被折射出來,清冷的燈光和吵鬧的環境讓我一時有點多愁善感。

每每想到這,我都會一拳砸在水面上,濺起的水珠砸在我的臉上,流入我的雙眼,刺癢難耐。

我們的表演正式開始,我按照彩排的那樣時刻關注着前輩的手勢和動作,及時幫他遞交道具和輔助表演。

「沒事哦?我知道你是擔心自己的朋友而已。如果我和大輝也是女生,自己朋友這麼受歡迎,我也會擔心他被壞人纏上。」

我之所以遲疑,不僅是因爲得知了小森螢患病的消息……

吹乾了自己的頭髮,我換上普通員工的制服,準備繼續開始下午的導遊工作。

我是坐在岸邊,雙腿浸在水中的姿勢,所以這孩子不斷用着自己光滑冰涼的皮膚蹭着我的小腿。

她什麼都沒能記住。

「不是你的錯啦宮城同學。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出水了還不注意保暖。」

與站在前方等候着我的員工交接後,我帶上了員工證爲一旁看着科普告示欄發愁的小朋友講解起了他感興趣的魚的生活水域和習性。

「沒想到小森同學也有這樣調皮的一面。」

偶然的一個回頭,我在水箱與人流的空隙間看到了幾位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並排閒逛着。

我並不討厭這樣簡單重複的工作,更不會因此覺得不耐放。相反,我很享受幫助他人的過程,這或許也是在和小森螢的相處中逐漸培養起來的善良之心吧。

「嗯…美伢老師說她發燒了,已經通知她的家人接她回去了。」

由於小森螢的病缺和宮城明夏工作任務的調動,原本安排在第五天的表演彩排只能由我一個人參加了。

如果小森螢能來現場,看到這些可愛的海豚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吧?

「身體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我有在想,雖然自己和這位小弟弟並不認識,只有今天的一面之緣,但或許正是因爲我這微不足道的幫助,就能讓他記住我好長一段時間。

我一時心虛。我對小森螢,何止是簡單的瞭解。

但事實就是,除了我和小森螢救了她的記憶,剩下發生的一切都如同我所預想的那樣。

到了離酒店最近的車站後,我和宮城同學下了車。走在回去的路上,宮城同學冷不丁和我道歉了起來。

「喲!辛苦了。」

「嗯,領班姐姐也有照顧我。」

由於我被安排到了三層的區域,我並沒有和同組的宮城同學見上面,倒是和其他班結束工作準備換班的同校學生撞到了一起。

「嗯…女生的第六感?我是這麼覺得的。」

是有需要幫助的遊客嗎?我鬆弛了一下面部肌肉,打算面帶微笑地爲他服務。

「好。」

「有、有嗎?」

「發燒了嗎!? 」

結束了一天的彩排後,我和前輩們一起去員工浴室清洗了全身。

同樣,如果沒有發生這幾天一系列事情,宮城同學或許就會一直帶着偏見看待我。小森螢或許也不會知道自己在宮城明夏的心中是多麼的重要……

我這麼說服了自己,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掛繩扭轉的工牌帶子。才以爲是自己多慮,準備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時,後方的一個人把手搭在了我肩膀上。

和前輩他們溝通好了最後的安排後,我來到了助手位上,將可能會用到的器材擺放好,等候演出的正式開始。

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我把潛水服歸還給了館內的工作人員,剛走出門就撞見了同樣結束工作準備回去的宮城同學。

「話說小森同學情況如何?」

我並不是在埋怨宮城同學,想把怒氣發泄在她的身上。我是在痛斥自己爲什麼沒能早點找出解決金魚腦的辦法,爲什麼沒能守護好小森螢。

人與人的聯繫,脆弱與堅固僅僅只在一瞬之間。

那人的說話聲調很高,是個女孩子。領結旁掛着的鐵製徽章上刻有學校的校徽。

「誒?西尾?」

穿着私立高中校服的西尾亞沙美站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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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因爲大家都是金魚腦袋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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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幕間 他
  4. 0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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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因爲大家都是金魚腦袋 番外 魚缸內外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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