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她

早晨的陽光透過棕色的窗簾照射進屋內，雖然還是有點昏暗但足夠讓人辨清周圍的環境。

今天是升入初中的第一天，我特意定了個早起的鬧鐘，就是爲了準時醒來換上期待已久的水手服校服。

顧不上穿上拖鞋，一換好校服我就走到了客廳的鏡子前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拎起了裙襬，然後不斷變換着姿勢，就像是在拍寫真的模特一樣。

在我還在自戀時，原本還在熟睡的她似乎是被我的動靜吵醒了。

她揉搓着沒有完全睜開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看到已經穿上水手服的我，頓時來了精神，雙手合拍，溫柔地笑了起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緊抱住我的身體死死不放，一個勁地誇着好可愛好喜歡……

真是個笨蛋，自己的睡衣都快掉了。

我無法掩飾自己對她的寵溺，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臉頰，圓嘟嘟的臉蛋上還有枕頭印。

說起來，她這麼喜歡我穿水手服的樣子，等她換上了新校服一定也會和我一樣自戀吧？

這一點，我非常地肯定。

＊

成爲初中生已經有一個月了，班級裏的同學們已經逐漸熟絡了起來。

該說是命中註定還是運氣使然呢？我和她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個班裏。也因此習慣了來到新環境後，新認識的同學會圍在我們的身邊，說着你們長得一模一樣，你們是雙胞胎吧這樣類似的話。

雖然還是偶爾還是會有人把我和她弄混，不過比起最開始的一個禮拜，這種情況已經好了不少，就算遇到了認錯的情況，我們兩個也會裝作什麼事沒有就這樣矇混過去。

不過該說老師們真不愧是大人嗎？每當她調皮闖了禍，想讓我幫忙頂一下批評時，就算我答應了她的請求，來到老師的面前承認錯誤，他們還是會認出我並非是她。

這種時候，她總會少不了更嚴厲的批評，有時還會氣的老師給爸爸媽媽打去電話告狀，惹得他們生氣也不是，高興也不是。

而我能做的，只有靜靜地等她回來，然後抱住她給予一些安慰。

記得有一次她被班主任喊去課堂外罰站，這讓我分心了一整節課。畢竟雙子的心總是聯繫在一起，即使我在座位上，小腿也不時傳來難忍的酸脹感。

果不其然，一下課她就躲進了我的懷裏，和我哭訴着明明是同桌搶了她的鉛筆她纔會在課堂上和那名同學吵架的。

等到她的淚止住後，我的裙子也浸溼了一塊。我讓她坐在了我的椅子上，然後蹲了下來輕輕捶着她小腿的肌肉。

又過了好一會，在她徹底停下了抽泣後，我在她的腳踝處撓了撓癢，這才終於讓她又露出了笑容。

升入初二後不知怎的，那個黏在我身邊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小丫頭漸漸地和我疏遠了起來。

＊

是在行駛嗎？我能聽見響亮的喇叭聲和感受到慣性的作用。

而孤單的背後，更多的還是不解。

「不要閉眼！求求你了！姐姐！」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我都會陪着她躺在爸爸媽媽的懷裏，聽着她訴說着自己的委屈。

又或許，其實我只是享受於勝過妹妹的喜悅中罷了……因爲爸爸媽媽常說，姐姐要給妹妹做個好榜樣……

當我走上講臺排好隊往課堂下看去時，她的目光裏寫滿了羨慕與驕傲。

沒錯，你只要一直做我的妹妹，我就無比的幸福了！

我和妹妹完全就是兩種極端的類型，擅長的事情自然也各不相同。

我花盡全身的力氣把手伸向她的那邊，還沒觸碰到她的額頭，她的手就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內向的我根本不如她來的堅強，遇到了考試失利或是生活上的挫折總會躲起來多想。

這一次姐姐有鼓起勇氣保護好你哦！所以，請原諒我吧……

腦中微弱的意識不足以讓我調動起四肢站立起來，恍惚間我看到了很多人圍了過來。

只要你沒事就好……

她的身邊，圍滿了我不熟悉的各種朋友。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心裏徒生酸楚感。明明是四口之家，怎麼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了起來？

＊

我不敢多想，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安撫妹妹上。

太好了螢……

直到後來我纔想明白，就算是那個看上去心大的她，同樣也只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而已。

好開心。

我的身邊，只剩下了班級裏的其他班委。

但是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周圍人開始經常性地把我和妹妹做比較。

而這樣天真可愛的她，當然也很受大家的喜愛。

媽媽說，妹妹是到了叛逆期。

我的全身都在疼痛着，腦袋還回響着嗡嗡聲。

螢的額頭上怎麼纏上了紗布？是又在哪裏玩耍受傷了嗎？好擔心啊……

在學校裏，她也不再和我坐在一起享用小森家的親子便當，就算媽媽做了她不喜歡喫的香菇，她也咬着牙塞進嘴裏，不像以前把菜都挑進我的飯盒裏。

她不喜歡被人用自己的姐姐貶低，而我也非常討厭那羣外人肆意傷害我的妹妹。

妹妹總是說要是像姐姐一樣聰明被大家稱讚就好了。

好安心。

可我終究沒有妹妹那樣直言的勇氣……

明明喜歡賴牀的她開始起的比我還早，只爲了先我一部喫完早飯走出家門。

按照學校的安排，在初一的期中考試結束後，每個班會根據成績和上半學期的綜合表現重新選舉班委。

我擅長學習，經常被學校裏的老師表揚。妹妹頑皮，沒少給爸爸媽媽添麻煩。

這是我生來第一次感到了孤單。

奇怪？

＊

這時我的耳邊也響起了詢問的聲音。

不過短暫的沮喪後，她又重新往我這裏看了過來。

她這樣說着，把我推出了房間反鎖了房門。

幾位穿着白衣的大人拿着各種器材和擔架圍在了我的身邊，他們摘下口罩像是在和我說些什麼。

而治癒我幫助我走出困境的，一直都是這個可愛卻又傻乎乎的妹妹。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時刻，我終於想起了剛纔發生的事情。

我感到困惑，努力轉動眼珠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是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卻讓她高興地在路上蹦蹦跳跳，我在她的身後大聲喊着注意安全，她卻高興地完全聽不進去。

看着她的臉，我原本緊張和不安的心情也緩解了不少，趁着老師沒有注意，我偷偷和她比起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我們就這樣平淡地度過了充實的初一生活。

每次被大人們訓話後，妹妹都會躲進我的房間裏尋求安慰，而我也會放下手中的書和筆和她一起坐在牀上耐心地陪伴着她。

「姐姐！姐姐！」

可她一定不知道，我又何嘗不羨慕她呢？當我看着妹妹在學校裏和誰都能玩得好時，我的心裏也會想，要是我能向妹妹一樣灑脫，也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就好了。

雖然是雙胞胎，但妹妹的性格和我截然相反——我喜歡一個人安靜，妹妹則更偏向調皮。

＊

視線漸漸被血色籠罩，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

真是個令人不省心的妹妹呀……

「真好啊，我也想要呢…」

我們還小時，身邊人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兩個姐妹真伶俐。我不認爲這是他們說給爸爸媽媽的恭維話。

「我也想和姐姐一樣優秀呢！」

放學後，她探着身子看向我胸口的小紅花。

「姐姐你什麼都不會明白的！不要過來煩我了！」

「給你！」

由於我沉得住氣，做什麼事都很快可以上手，像是讀書和家務我都很擅長，每次親戚來我們家做客都會羨慕地和爸媽開玩笑，希望我可以做他們家的女兒。若是讓妹妹聽到這話，她絕對會生氣地大步踏出房間門，拽住我的手說着不許搶走我的姐姐。

只感覺身體一陣晃動，再次睜眼時，我已經被帶到了一個狹小又明亮的地方。

一直被拿去和看上去遙不可及的姐姐比較，誰又能保持平常心呢？

他們那都是什麼表情？

僥倖在考試中拿到了不錯的成績，加上我平時很少犯錯，給同學和老師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因此我被推薦成爲了女生班長。

她倒是比我還要興奮，一個勁地在下面點頭豎拇指，來回踢踏的小腿碰到了課桌上發出了響亮的摩擦聲，又免不了老師的叮囑和教導了。

生性外向的妹妹很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媽媽說在我們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妹妹就經常和鄰居打招呼，每每遇到剛出門或是剛回家的鄰居，她總會在媽媽的肩上蠕動身體往他們那裏靠，咿呀咿呀地說着大人們聽不懂的話，臉上還露出燦爛的笑容。

放假時，即使媽媽要求着我們穿同樣款式的衣服，她也會把褲子和衣袖捲起，把自己打扮成像是男生的酷樣，不想和我看上去一樣。

在路的另一旁，車頭損毀彈出安全氣囊的小轎車卡在了樹幹上。它還在冒着黑煙，好像有不少穿着制服的人正在車裏搜尋着什麼。

耳邊響起了長鳴的嘀聲，顯示器上的波折變成了一條平穩的直線。

我取下了紅花，別在了她的校服袖口上。

爲什麼，你在哭泣呢？

在我們記事後，性格的不同帶來的變化變得更加明顯了。

「笨蛋！你只要是你就好啦！」

妹妹的笑容比起老師和同學的誇讚，更能激勵我！

好想讓他們說話聲音大一點，我真的聽不太清啦……

是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