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因爲大家都是金魚腦袋》 · 今天天氣如何 · 2761 字
廣播裏,悠揚的樂聲漸弱直至停止。
學校大門前,學生們的歡笑聲、哭泣聲和相機快門的聲音此起彼伏。偶有微風吹過,攜着早櫻的花瓣落在我們的肩膀上。
操場上,一隻足球孤零零地停在了中場線上,我一直以來都很討厭的口哨聲不再響起。
突然有樂聲從天台處傳來,那熟悉的長笛和小號聲是我們學校的交響樂團。不少學生聞聲趕去,站在大樓下抬頭望向上空。
看熱鬧的學生裏也有大輝,他想讓我一起去但被我拒絕了。
「已經是高中的最後一天了哦?真的不用享受最後的青春嗎?」
上橋大輝如是說道。
和他分別的我來到了學校花壇中央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明明上學的時候,這個地方一直有人搶座,可今天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光顧。
我瞥向了前方的教學樓,一樓的辦公室門口,帶了我們三年的班主任早田美伢被學生圍住。他們正說着什麼,時而大聲歡笑,時而摘下眼鏡擦去眼淚。
這是青春不可缺少的一環,而我終於是在高中的畢業典禮上體驗到了。
頭上陰影掠過,熟悉的輪廓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那邊忙完了?」
「沒錯哦,真樹同學呢?」
小森螢彎下腰把落下的頭髮撩至而後,露出水靈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了我。
「姑且是和同學拍了幾張合照。」
「那我們也拍一張吧?」
「嗯!」
於是我們站直了身體,靠在了花壇中央的大樹樹幹上。小森螢拿出了手機打開了自拍鏡頭,摟住了我的手臂。伴隨咔嚓的一聲,不知道是我們第幾張合照就這樣被記錄了下來。
「真樹同學…」
「怎麼了?」
後來,據小森螢本人告訴我的,她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地談了一次心,然後搬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那張僅存的合照好好裝裱了起來掛在了家中客廳的牆壁上。
「真樹同學…見家長的話,果然用『那副樣子』會好一點嗎?」
「你明明都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就是說,既然沒有做好準備,就不要答應柚希姐無理取鬧的請求嘛。
誒?沒有我嗎?
「那…我可要按咯?」
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爲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因此需要提前來到學校所在地,避免缺席開學典禮。
我生硬地轉開話題,好讓她別再生氣。
小森螢有些扭扭捏捏。
她也聽從姐姐的建議,沒有再用過那款茉莉花香薰,我也再也沒有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了。
「說起來車票訂好了嗎?」
我不斷拍着她的手背示弱,這才讓她冷靜下來。
……
用小森螢的說法,這或許是她的姐姐走前用了最後的力量,用她自己的金魚腦覆蓋了小森螢的金魚腦。
她們兩個人見上面後就有說不完的話,所以我識趣地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宮城,一個人來到了舊校舍的天台,最後一次享受着這份寧靜。
「什麼意思?」
我忍住疼痛沒有叫出聲音,憋住了眼淚按揉傷處。
「哇!」
「嘿嘿~謝謝你啦佐佐木同學!」
金魚腦現象的結束也讓大家忘記了由「小森螢」扮演的「小森鈴」的形象,這世上除了我和小森螢保留了全部記憶,一切都回歸到了正軌上。
「沒事。」
「想家了嗎?」
時間真是快啊,自那一天,已經快要有一年了。
聽到門外動靜的柚希姐立刻跑了出來,忽略了我直接抱住了小森螢。
她翻開手機相冊,點開了打着星號的收藏夾,裏面都是我和她交往後拍的照片。
在小森螢見到小森鈴並解開了自己的心結後,小森鈴的靈便也祓除了。和靈一起被祓除的,還有依附對象身上的疾病和不幸。
「是啊,小森同學的目標院校對我來說真的很不容易啊…」
坐在高鐵的座位上,小森螢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發呆。
「有什麼意見嗎!」
「你真的有在聽我說嘛!」
「如果是明夏的話…可以原諒。」
沒過幾天,痊癒的小森螢回到了學校裏,同樣治癒的還有小森螢的心靈——金魚腦現象徹底消失了。
「有、有嗎?」
「小——螢——」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說道。
這一次她揪的是我的手臂。
「誒!? 這麼趕嗎?」
「明天上午的班次。」
「對不起啦小螢!」
那你倒是別揪我的大腿啊!
我被她的話搞到無語,冷着臉不顧她的勸阻直接按下了門鈴。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森螢趕到了高鐵站,順利搭上了我們的車次。
「我只是覺得一路走來真的很不容易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啦!」
「小森…同學…你這樣我要呼吸不上來了…」
「爲什麼每次和你拍照你都是沒睡醒的樣子一樣!」
我苦笑了一聲,然後走下樓梯,來到校門口,正式告別了我的高中生涯。
「怎麼了嗎?」
「纔沒有!」
小森螢躲在了我的身後扯住了我的衣領。
過了幾個小時,眼下,我正和小森螢站在老家的門口前,儘管她之前來過了一次,可她依舊緊張地猶豫着是否要按響門鈴。
宮城成功得手後向我道謝,小森螢知道了我們兩個聯手捉弄她後故意做出了生悶氣的動作。宮城見狀連忙向她道歉。
她痊癒回到學校後,我原以爲放下一切的小森螢會稍微偷一點懶,但她本人卻嚴厲批評了我的想法。
我和小森螢趕在假期結束前從老家趕回,緊接着又收拾好新的一套行李坐上了前往另一座城市的高鐵。
「啊!? 是明夏啊!不要這樣嚇我啦!」
小森螢一張張地把照片翻去,認真嚴肅地控訴着我表情上的缺點,看着這樣的她我不自覺笑了出來。
也許是因爲有了我這個後盾,小森螢也勇敢地以真實的面貌向宮城明夏示好,兩個人又一次成爲了真正的朋友,親密到互相以名字稱呼對方。
「欸——」
她看到我在開小差,手插着腰岔開了腿。
「真樹同學你差不多也可以…」
每每回想起這發生的一切,我都覺得像是經歷了一場戲劇,恐怕告訴了第三人,也只會被當成精神錯亂的瘋子。
……
「等、等等等一下!」
在我嘆氣之時,宮城明夏從小森螢的身後走來。她躡手躡腳地走着,給我示意了一個保持安靜的眼神,於是我沒有吱聲。
我鼓起了勇氣,大膽地在這舊校舍的天台向她告白。雖然她本人事後一直威脅我不準告訴任何人當時的情形,但她聽到我的告白後哭泣的樣子確實令我難以忘記。
現在,我偶爾也會想起那時的場景,想起那個全心愛着自己妹妹的小森鈴。
在我們結束大學的入學考試後,柚希姐便立刻打來了電話,說什麼都要讓我帶着小森螢回去。我原本想要拒絕,可得知此事的小森螢立馬答應了柚希姐的請求。
而同樣接受自己的人還有我,佐佐木真樹。
「話說回來…」
和以前一樣,她依舊認真學習着,以考上理想的大學爲目標,不過不同的是,她不再是爲了成爲「小森鈴」,以摧毀自己的健康的方式學習,而是選擇爲了成爲更好的「小森螢」而努力着。
但她在過去打下的基礎依舊讓我難以追上,爲了和她大學也在一起,我倒是成了那個不分晝夜拼命學習的人……
被看穿了嗎?受小森螢先前的影響,我的性格也開始扭曲了起來。
我尷尬地笑了起來,但小森螢賭氣地轉過身不再搭理我,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又過了很久,我們到了目的地,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輕輕撫摸了一下靠在我肩膀上的小森螢的額頭,溫柔地將她喊醒。
「醒醒…到了哦?」
「再睡一會兒嘛…」
我看着張着嘴睡相難看的小森螢,有些無奈又有些害羞,但爲了趕緊下車,我還是貼近了她的耳朵旁邊。
「起牀了哦?螢…」
肩膀上傳來的,是炙熱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