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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CHAPTER:02

《白銀的救世機》 · 天野冬景 · 5萬 字

冬世界歷312年

雖然世界樹機構起動後才經過百來個小時,但在這段期間,世界產生的變化就有如將三百年來積蓄下來的分量一口氣釋放出來一樣。

第一天還沒有發生什麼事,但是到了第二天……

爲了爭奪貯藏庫裏的雪,人們開始訴諸暴力。而這也成了點燃各地爭端的火種。過去被視爲毫無價值的腕力,現在竟跟生存權劃上了等號。

接着,第五天來臨——

「怎麼回事……?居然連這裏都聽得到吵雜聲?」

來自外頭的喧囂聲,傳進了待在空無一人的諾亞設施地下室裏的艾爾茲耳中。離開司令塔後,艾爾茲想起這裏有治療用的水槽,於是便帶着身受重傷的佐特來到了這裏。

但就算在這裏,頂多也只能做到最低限度的緊急處置而已。畢竟這裏是擁有感情的傑諾人們所居住的設施,所以需要用到結晶的裝置全都是簡易式的。

佐特的傷勢至今還是沒辦法穩定下來。

艾爾茲看着眼前裝滿細胞活性液的水槽,沉睡在其中的佐特依然沒有醒來。

「已經過了四……不對,五天了嗎?」

至於艾爾茲在這幾天裏到底做了些什麼——事實上,他幾乎什麼都沒有做。

艾爾茲內心早已不存在任何熱情與動力。

現在的他,可以說是失去了一切——夥伴、目標,還有總是和他並肩而戰的傑斯特馬克與南方伊甸。

現在,要塞都市受到念動力障壁所包圍,完完全全地與外界隔離開來。

一般人絕對無法接近的灼熱障壁,和白色地平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就算是南方伊甸,恐怕也沒辦法突破這道障壁的守護吧。

失去一切的艾爾茲,現在只爲了一個單純明快的目標而行動——守住眼前這條就快要消逝的生命。

「還是到外面看看好了……」

爲了保護自己不受地上的騷動波及——這是艾爾茲決定出外查看的最大理由。

原本的白色都市現在被一片紅色天空所包圍。只不過,改變的還不只是外觀而已。

「那雪……難道這就是你所期望的未來嗎……?」

那一定就是過去的艾爾茲沒錯。

或許是剛剛遭到毆打的衝擊影響,艾爾茲重心一個不穩,就這麼被人潮撞飛到一旁的建築物上,後腦勺跟牆壁撞個正着。

倒在地上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而已。在競爭中落敗的弱者們只能默默忍受着衆人的踐踏,沒有人願意看他們一眼。

那些雪到底能拯救多少人的命?又有多少生命會在這場鬥爭中被當成墊腳石?

「別這樣!這些雪是要平分給大家——」

艾爾茲並不知道地上的雪究竟是被羣衆分食殆盡,還是被天上的念動力所溶解的。

接着,他用不應該存在的喉嚨倒抽了一口氣。

過去的庫拉同時擁有都市司令跟諾亞機關所長兩個身分。當時她發現ENO的入侵資料似乎有些異常,而留美口中的Ω-ENO正好也和她的推論相符。

反倒是一道疑問浮現在腦海裏——難道自己的做法只會帶來更多無謂的爭端嗎?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阻止人們的鬥爭。

「對了,現在大家都在捱餓……」

「你不只願意協助我們,還幫我們從諾亞機關裏調度食物過來,我真的很感謝你喔,佐特。」

「你沒事吧!?振作點!!」

再也沒有人使用壓縮語言。只見某個人激動地大吼,將艾爾茲一拳打倒在地,然後一羣人就這麼踩過他的身體。

「諾亞告訴我,ENO的進化速度跟夏世界那時比起來雖然慢上許多,但是並沒有完全停止。而我——還有未來即將醒來的那雪跟傑斯特馬克,恐怕會加速ENO的進化。」

艾爾茲穿過不斷朝世界樹機構集結的人羣,朝着反方向走去。

「雪!」「雪!」「是雪!」「終於有食物了!」「太好了!」「終於得救了!」

艾爾茲連忙抓住男孩的腳把他倒吊起來,並且不斷拍着他的背。不久,一塊沾滿唾液的瓦礫落在地面,好不容易回覆呼吸的男孩開始激烈地咳嗽起來。

視野突然扭曲起來。

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包括生命也一樣。

「————」

無力感度捲了艾爾茲全身,讓他覺得自己的一切好像全都被否定似的。

他一直覺得庫拉不但爲人們帶來痛苦,而且還奪走了那雪的未來。

聽見艾爾茲的聲音,傑諾人們紛紛回頭朝他的方向看去。

艾爾茲感到一片混亂。

「雪!」「是雪!」「快把雪給我!」「我先來的!」「應該是我先纔對!」

(母親……!?)

但是子彈卻被無情地彈開,絲毫沒有對敵人造成半點傷害。當時那道子彈被彈開的清脆聲響,不斷在艾爾茲腦中迴響着。

庫拉的宣言震撼了整座都市,歡聲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

出現在他眼前的,除了留美跟理希特以外,還有一名跟佐特長得十分相似的銀髮男子。

三人的關係似乎十分親近,這點讓艾爾茲感到非常疑惑。他們不是處於敵對關係嗎?從以前的紀錄來看,留美跟理希特最後應該是被佐特逼到走投無路纔會跳進白色地平線的。

——想到這裏,艾爾茲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艾爾茲鬆開衣襟。

艾爾茲伸出手,當指尖碰到結晶的同時——

——眼前一片朦朧。

艾爾茲連忙返回諾亞機關。

最後,庫拉有如要包容一切似地張開雙手。

感情是不可或缺的——

『過去我一直對各位灌注不需要感情的觀念,但這只不過是我爲了讓你們適應傑諾·疾行者與戰場而編出來的藉口而已!現在,你們終於可以從無盡的戰鬥中解放出來了!今後對抗ENO的工作就由我一手負責,我在這裏發誓,一定會守護住這座都市!』

不僅如此,就連身體跟頭部也不見蹤影,只剩下視覺留在半空中而已。

「……」

環顧周圍,都市裏所有傑諾人們都脫下了身上的防寒服。

艾爾茲現在看到的,其實是發生在過去的事情。而決定性的證據,就是留美懷裏的嬰兒。

「結果,一切發展都在庫拉預料之中……」

「要雪的話這裏有!」

感到生命遭受威脅的艾爾茲,連滾帶爬地逃出人羣當中。

好比說,嗅覺。這股和血十分相似的氣味,的確是金屬——鐵的氣味沒錯。

「廢話少說!能拿多少是多少!」

原本積在地面的大量積雪,現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對了,是在選別測驗的時候。

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渴望,只爲了求得那小小的一口雪而不斷在都市裏徘徊着。

接着,一羣和半裸差不多的傑諾人發出怒吼,揮着汗水朝艾爾茲的方向蜂擁而來。

這股煩悶的感覺——過去自己也曾經體驗過。

像是在回答艾爾茲的疑問一般,從空中鳥瞰都市的庫拉繼續演說。

聲音來自背後。就在艾爾茲打算回頭的同時,浮在空中的視線也自動朝背後轉去。

那是他一向不離身的結晶,裏面記錄了留美與理希特留給自己的訊息。大概是剛剛跌倒的時候掉在地上的吧。

幾分鐘後,他拖着一個大型收納箱回到原地。那是儲藏在諾亞機關地下的糧食——經過壓雪處理的雪。

不再下雪的都市。急速上升的氣溫。初次體驗到的環境與飢餓感讓羣衆的恐慌到達了極限。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他要這麼說……!?」

『所以別再進行無益的鬥爭了。想要雪的人就到世界樹機構——機士團總司令部來吧。我會將雪優先提供給擁有強烈感情的人,讓我們一起爲傑諾人的冰冷歷史打上休止符,開創出屬於人類的時代!』

幫那雪查出這個事實的人,不就是庫拉的另一個面孔——麗莎嗎?也就是說,庫拉當時讓那雪看的資料,很有可能是遭到扭曲過的事實。

這時,飽受無力感侵襲的艾爾茲發現一道小小的身影倒在自己眼前,於是他連忙趕到男孩身邊搖着他的肩膀。

當理希特把佐特的話翻譯留美聽之後,她才露出笑容。

「守護?屬於人類的時代……!?難道說庫拉……那雪的做法纔是對的嗎……!?」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就好像要融化一般,變得越來越朦朧。

與三角龍級的戰鬥。當時的記憶又再度在艾爾茲心中復甦——

「那是……我、的……」

賭上自己的一切,操縱傑諾·疾行者放出的一擊。

但過去艾爾茲感到厭惡不已的那座冰冷都市已經不在,而在庫拉的統領之下,席捲整座城市的暴力與混沌,想必也很快就會回覆到原本的秩序吧。

「難道你把瓦礫吞下去了!?」

由於佐特使用的是壓縮語言,所以留美似乎沒辦法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出現在影像中的是某個人的上半身——一名戴着面具的金髮女性。

艾爾茲開始思考。然後,他的視線停留在男孩的臉旁邊的瓦礫。

怎麼看都不是空腹引起的現象。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失去理性,爲了生存不顧一切的人……真的是傑諾人嗎……?」

※ ※ ※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艾爾茲不禁脫口而出,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不對,那的確是佐特本人沒錯——而且是過去的佐特。

艾爾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拖着蹣跚的腳步離開了正在爭奪雪的人羣。

但是男孩卻沒有回答,只是兩手抓着脖子,身體還不斷痙孿。

『敬告要塞都市的各位居民,想必各位現在應該飽受初次體驗的空腹感折磨,思考雜訊也隨着一步步襲來的死亡陰影而不斷放大吧。不過各位不必擔心,這就是傑諾人遺忘已久,對人類來說不可或缺的要素——感情。』

「雪……」「哪裏有雪。」「好想喫。」「腹部好難過。」

「嗚……好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裏已經不再是艾爾茲熟悉的要塞都市了。

經過憤怒與悲傷的洗禮之後,歡喜的感情開始在羣衆的心中萌芽。

過去的傑諾人已經不再存在。

艾爾茲的推測並沒有錯。他很快就從留美他們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不可能。自己剛纔的確還在要塞都市裏。

接着,艾爾茲發現自己身處某個房間裏。他試着動了動身體——但是卻發現找不到自己的手腳。

過去艾爾茲也曾經從庫拉口中聽過同樣的話。

不僅如此——

(這是……夢?)

在這座要塞都市裏,感情是絕對的禁忌。因爲都市防衛之要——傑諾·疾行者是不排除感情就無法操縱的兵器。

「時間過得真快,自從你們兩個躲進這裏……漆黑之牙的基地以來,已經過了一年了啊。」

剛開始艾爾茲還以爲這裏是夢境,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如果是在夢裏,不可能有這麼強烈的現實感。

從眼前的金屬牆壁看來。至少可以知道這裏不是要塞都市。那麼,難道會是南方伊甸嗎?

爲了抵抗嚴寒,要塞都市的建築物具有相當高的保溫性。而具有高保溫性就表示——隔熱性必定十分良好。所以一直待在地下的艾爾茲纔沒有發現氣溫的改變。

「麗莎——不對,是庫拉嗎!?」

要塞都市裏的建築物都是用雪建造而成的。看來這孩子恐怕是因爲忍受不了飢餓而喫下地上的瓦礫,纔會因此噎住。

那是自己遺忘已久的感覺——絕望感。

聲音每響起一次,艾爾茲的心就下沉一截。

當他正感到困惑不已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談話聲。

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艾爾茲發現地面上有個六角形物體。

突然間,被紅色障壁所覆蓋的天空突然顯示出一道影像。

爲了抑制ENO進化,傑諾人只能停止自身的進化——

但是傑斯特馬克的存在卻打破了這份平衡。

「所以,當諾亞提出開發世界樹機構的計劃時……我曾經一度想要協助她。」

衝擊的告白。要是艾爾茲現在有辦法發出聲音,他恐怕很難不被留美這句話嚇得大叫出聲。

不只艾爾茲,理希特在聽了留美的話之後也露出不悅的表情。見到這樣的理希特,留美不禁苦笑。

「我知道理希特想要說什麼。其實我自己心裏也很清楚諾亞的做法是錯的,可是……」

留美臉上的笑容變得十分憂鬱,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似的。

「過去的我沒能守住夏世界,所以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留美那懺悔般的語氣,和艾爾茲記憶中那雪過去曾說過的話重疊在一起。

艾爾茲並不知道那雪爲什麼要協助庫拉,但如果她跟留美有一樣的想法——

「就在那時,我發現自己的肚子裏懷了艾爾茲。」

留美看向懷中的嬰兒,臉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間轉變成充滿慈愛的笑容。

「一旦我真的跟機構同化,這孩子會不會……只要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好可怕。所以我決定,就算沒辦法守護其他人,至少也得守住自己跟理希特的孩子纔行。」

「在這之後的事我也很清楚。」

世界樹機構趨近完成之際,理希特與留美終於和諾亞決裂。

接着他們兩人便在佐特的幫助下,藏身在這座漆黑之牙基地裏。

「我的意見和你們不太一樣。爲了顧全大局犧牲是在所難免,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想法,不過是一種空洞的理想罷了。」

他的思考方式可以說跟庫拉十分相近。只不過,司令交給他的命令實在讓他不得不懷疑命令內容是否太過無謀。

「以犧牲要塞都市八成人員爲前提的計劃根本就不該存在。身爲這座都市的司令,有盡全力將犧牲降到最小的責任。」

「因爲佐特很溫柔嘛。我知道你一定不可能同意這種必須犧牲許多生命的計劃的。」

佐特毫不迷惘地答道。

——他們的目的,恐怕是爲了跟庫拉同歸於盡。

「感情……我們傑諾人所缺乏的要素……」

還有雙親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信賴、決心跟愛。

留美跟理希特交換了一下視線,接着互相點點頭。

三個人無言相視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由留美打破沉默。

「想必這就是感情的厲害之處吧。」

知道兩人對自己如此信賴,佐特有好一陣子都說不出話來。

「因爲你是值得我們信賴的人物,你的『正義』也絕對比我們正確。我們相信將艾爾茲交給你是最好的選擇。」

留美聞言不禁苦笑。

理希特微微瞪大眼睛,看來似乎有點驚訝。

「我的日子……好像已經不多了。」

故意放出在與實際情形完全不同的地方發現理希特與留美蹤跡的消息,利用這些假情報來擾亂搜索——

看着眼前這幅情景,艾爾茲心中浮現一股奇妙的感覺。

「嗯,果然很像露美艾兒會說的話。我也已經做好覺悟了。」

雖然這是艾爾茲第一次聽到的字眼,不過他跟佐特一樣很快就理解了箇中含意。

雖然三人間的過去讓艾爾茲既驚訝又困惑,但是——現在他終於能夠理解。

理希特連忙輕拍留美的背,同時留美也擠出一個像是在掩飾失敗似的笑容。

話才說完,留美立刻將手掩在嘴邊,激烈地咳起嗽來。

留美眯起眼看向年幼的艾爾茲。

接着留美將懷中的嬰兒抱到牀上,溫柔地摸摸嬰兒的頭之後開口:

「……這就是你們的『正義』嗎?」

「不過,佐特你一直在幫我們散佈假情報不是嗎?」

「怎、怎麼回事?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真難得,你居然會將夏世界的概念掛在嘴邊。」

這個手段之所以能夠奏效,正是因爲司令至今一直沒有在臺面上活動的緣故。

「司令很可能已經發現情報有問題了。最近他甚至開始親自指揮搜索,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面孔在人前曝光……一旦計劃開始執行,到時我不可能會有插手的餘地。這個地方被發現恐怕也是早晚的問題吧。」

「露美艾兒……!你……!」

「那爲什麼……!」

「我想留給艾爾茲……還有未來即將從冬眠中醒來的那雪一個『未來』。畢竟我……恐怕沒有辦法陪伴他們兩個走過未來的人生了……」

那雪至今仍然在傑斯特馬克身邊沉眠着,而庫拉尋找傑斯特馬克的目的恐怕有兩個。

「…………瞭解。」

「爲了守護大家的生命,你已經很努力戰鬥過了不是嗎?所以,就算最後爲了自己而戰也沒有人會怪你的。」

佐特、留美與理希特的約定。

不過這樣的現象只持續了數秒。佐特沒有表示肯定或否定,只是朝理希特問道:

「但是說難聽點,這其實就等於把責任推到他身上而已。萬一艾爾茲不想跟Ω-ENO戰鬥的話……所以我們纔會想幫他準備另一個選擇。」

「那麼是?」

理希特代替喘不過氣的留美接下去說道:

「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就是了。」

噗通。艾爾茲感到自己的心臟鼓動了一下。

佐特似乎能夠了解留美的意思。不過,留美的表情卻突然黯淡下來。

「老實說,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想到這個主意。不過既然都已經想到了……那就沒辦法了不是嗎?」

佐特繼續追問,不過這時理希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我只能瞭解大約一半的內容而已,剩下的都是我的意譯。」

「……我反對。」

「貫徹自己認爲正確的行爲——在露美艾兒使用過的單字當中,我唯一能理解的就是這個字。」

只不過,佐特卻靜靜搖了搖頭。

「那麼,該選哪一條路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爲了這孩子,我們也只能這麼做了。」

「佐特——」

「現在我們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是在這裏躲到諾亞發現我們爲止——另一條就是和諾亞正面對決,由我們親手阻止她的計劃。」

把那雪代替留美送進世界樹機構裏同化,或者是破壞傑斯特馬克,延緩Ω-ENO出現的時間。

「如果是這孩子,絕對有辦法戰勝Ω-ENO的。我總覺得,艾爾茲能夠辦到我們辦不到的事呢。」

「司令還沒有放棄尋找被稱爲傑斯特馬克的夏世界兵器、以及你們兩個的下落。」

「……這樣啊。看來諾亞這次是來真的……她大概也已經顧不得手段了吧。」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們打算去跟諾亞談談,說服他放棄起動並凍結世界樹機構,將希望寄託給艾爾茲、另一箇舊人類與傑斯特馬克。」

「……原來如此。希望,是嗎?」

「……你是說真的嗎?這名未成熟個體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存在,爲什麼要把他交給我這個外人?」

他並不知道三人到底談了些什麼。但是在紀錄上,留美與理希特最後搶走都市裏的傑諾·疾行者,並且雙雙喪命於白色地平線中。

這是利用佐特身爲司令專屬職務官的立場才能辦到的手段。

留美的一句話讓現場充滿了緊張。

只是在這個時候,小艾爾茲卻突然大聲哭了起來,彷彿不想離開雙親身邊似的。

留美露出了難得的落寞神情。

「……無法理解。爲什麼你明明否定世界樹機構,卻還能容許它存在?」

正義。

——原來這纔是至今爲止的一切真相。

佐特的聲音顯得有些動搖。

「我真的是個任性的母親呢。結果比起世界,我還是會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

沉默了一會兒後,佐特開口說道。

「我們表面上說要把希望託付給艾爾茲……」

「你們不認爲儘快破壞世界樹機構,或者打倒司令纔是最好的方法嗎?我並不覺得對話對現狀會有任何幫助。」

這還是留美第一次對別人示弱。

爲了讓佐特也能理解,理希特用自己的論點接着解釋下去。

出乎意料的光景讓留美跟理希特兩人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聽完佐特的問題,留美輕輕搖了搖頭。

「正義……是嗎?我的想法其實沒有你說得那麼了不起啦。」

艾爾茲用不存在的手摸了摸不存在的胸口。不過,留美在聽完佐特的話之後卻苦笑着搖了搖頭。

兩人可說是心有靈犀,只見他們倆交換了視線後互相點點頭。

只見留美抱起睡在牀上的艾爾茲——然後遞到佐特面前。

經過許久的沉默,佐特才點頭接過小艾爾茲。

看着這樣的兩人,佐特不禁開口:

(正義……我的心裏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正義呢?)

事實上,留美的預感的確沒有錯。只見她用充滿自信的眼神望着小艾爾茲。

這讓佐特不禁抱起頭來,不過他很快又振作起來繼續說道:

留美的微笑讓佐特訝異得忘了呼吸。

不管庫拉的目的是哪一邊,留美跟理希特都非得阻止他不可。

艾爾茲很清楚,留美他們與庫拉的會談將會以最糟糕的結局收場。

不僅如此,鮮血更從她的指縫不斷滴落。

但是一想到等在他們前方的未來……艾爾茲不禁感到一陣心痛。

留美靜靜地將臉埋進理希特胸口。

留美低着頭用自嘲的口氣說道,不過理希特卻抱住她的肩膀:

「你是指念動力的多寡?」

理希特一臉認真地回答。

將視線從相偎相依的兩人身上移開後,佐特開口問道:

母親——留美明明把希望託付給自己,可是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一向冷靜的佐特居然會慌成這樣。

「你們的意圖我瞭解了。那麼,我該怎麼做?」

「……嗯。謝謝你,理希特。」

「……我說的話有正確傳達給她嗎?」

「我在夏世界時代曾經聽說過,有些人擁有能夠增幅他人念動力的力量。我想艾爾茲身上的一定就是這種力量吧。」

「……大概是『希望』吧?」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把世界樹機構留下來。雖然會引起很多問題,不過這畢竟還是一個拯救世界的可能性。」

「嗯,我也這麼覺得。」

「這孩子就拜託你了。如果我們兩個出了什麼意外……請你守護艾爾茲直到那雪……另一箇舊人類醒來爲止,然後讓他們兩個見面。」

見到佐特喃喃自語的模樣,留美不禁笑了出來。

「這孩子身上藏着很大的力量。雖然沒有證據,不過我就是知道。」

如果說,兩人知道庫拉是不死之身這件事——那麼他們的確很有可能會選擇用這個手段來打倒庫拉。

但是很諷刺的,最後卻只有庫拉一個人活了下來。

這麼說,留美跟理希特所作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嗎……艾爾茲並不這麼認爲。

(因爲有他們付出生命,所以我才能活到現在……)

父親與母親,以及——佐特司令。

艾爾茲覺得好像能理解他們想要託付給自己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對了,可以順便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像留給艾爾茲嗎?」

「可以。」

將小艾爾茲抱回牀上後,佐特從衣服裏拿出一片結晶。

艾爾茲馬上就瞭解到,那跟自己手上的結晶是一樣的東西。

接着,熟悉的光景又再一次映入了艾爾茲的眼簾。

「艾爾茲——去犯錯吧!!」

「我衷心盼望你能夠拯救這個冬世界與傑諾人。」

當然,傳進耳中的也是相同的話語。

沉重的真相,以及託付在自己身上的願望。

知道這一切之後,艾爾茲的感受和從前不再相同。

——不知不覺間,艾爾茲流下淚來。

雖然現在的艾爾茲沒有眼球,但是他的心確實在流淚。

一度失去所有支柱的心靈又再次悸動起來。

接着,艾爾茲感到視野開始扭曲,眼前的影像也越來越模糊,彷彿淚水真的在眼眶裏打轉似的……

※ ※ ※

艦身裝甲表面不僅被燒紅扭曲、冒出大量蒸氣,艦首更是變得焦黑無比。

「芙蘭,還有在她底下其他擁有感情的傑諾人……她們可以說是最接近完成品的存在。既然是她們自己要闖進這裏,當然得好好利用了。」

「你錯了。白銀超新生的力量能夠讓人體老化、死去的細胞重新再生——三百年來,我一直都是靠着這個力量在暗中領導那羣失敗作品的。」

不久後,出現在震動中心的是——

「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也就是魂魄觸媒之力。爲了幫助那雪,可以請你把力量借給我嗎?」

『原來如此。看來你是打算與我爲敵了。』

「人手不夠!?有空跟我說這種事的話就給我快點動手!!」

障壁的抵抗力與戰艦的推進力幾乎是五五波,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一個沒弄好,艦身很有可能立刻解體。如此危險的行動,想必讓艦上人員們個個心驚膽跳吧。

『三百年前的戰士兼科學家……!?難道說,你也跟我一樣是經過人工冬眠來到冬世界的嗎!?』

接着,庫拉的視線落在都市外圍的南方伊甸上。

「這我倒是不否定。不過容我說一句,你也已經是我們這邊的人囉。」

「這道念動力支柱就像一面鏡子,它能夠映照出你的內心。看來你還是很在意他呢。」

或許是因爲艾爾茲的聲援成功傳達到南方伊甸上,只見南方伊甸彷彿要擺脫一切阻礙似地全力衝進都市,側滑到已經變成空地的都市外圍區才停下來。

「……現在我總算了解……」

『……這可真是驚人,沒想到會從你的口中聽見這句慣用語。你是什麼時候學的?』

『艾爾茲……』

——這時,艾爾茲突然感到有人在呼喚他。

而漂浮在其中的人影,正是閉着雙眼的那雪。

那是一道紅色光柱。而位於光柱內部的,是名有如胎兒般抱着膝蓋的黑衣少女。

「……好。」

庫拉一臉輕鬆地道出這個殘酷的事實。

而顯示在那雪眼前的影像,正是艾爾茲的背影。

艾爾茲立刻轉過身,朝世界樹機構的相反方向跑去。

「…………」

正當包覆在都市外圍的傘狀障壁映入艾爾茲眼簾的同時——

「三百年來累積在我身上的罪與罰……終於可以畫上尾聲了。」

「你的嘴巴還是一樣不饒人啊。這可是關係到你的性命喔?」

「魯莽?你錯了。別忘記南方伊甸的艦長可是芙蘭,當她有所行動的時候,就代表一定有勝算。我對她的計算,還有她的決心有絕對的信心。」

『沒錯。我想跟你談談。』

『……纔沒有。不過,你被甩掉的模樣倒是還滿有趣的。』

「真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畢竟我的計劃現在纔剛要開始而已呢。」

眼皮跟眼球——都在。這時一道冷硬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是結晶。

「神明嗎?這個稱號似乎也不錯。」

突破行動成功了。

不過聲音並不是從耳朵傳進來的。

只見圓弧形的艦首一點一點攻陷紅色的障壁。

南方伊甸乘員們的思念讓艾爾茲感到十分感動。

「快點幫艦身做緊急維修!繼續停在這裏只會被人當成活靶子而已!」

庫拉張開雙手,像是要擁抱底下所有人民似的。

「你知道有多少人成功成爲傑諾人嗎?能夠得到力量——得到這份永恒生命的人只有我一個!其他的人都在傑諾人化的過程中失去了感情!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成爲了超越人類的存在!剩下的全都是失敗作品!!」

現在艾爾茲的意識無疑已經回到由庫拉所支配的要塞都市裏。

「一個人?我可不是隻有一個人。」

庫拉提出了一個實質上跟脅迫沒什麼兩樣的請求。

『可別太小看我了。就算沒有艾爾茲的力量,我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死掉。』

新的影像突然出現在空中的庫拉身旁。

「我真正的名字是諾亞。三百年前的我不僅是驅使念動力對抗ENO的戰士,也是研究出傑諾人化技術的科學家……同時還是全世界第一個傑諾人。」

艾爾茲的聲音低到用細語兩個字形容都不爲過,應該不可能傳進待在世界樹機構上的庫拉耳中才對。只是,庫拉居然點頭回應了艾爾茲。

將地上的結晶小心地收進衣服裏之後——艾爾茲把手放在收着結晶的地方,懷着感謝的心情祈禱了數秒。

同時,遠方傳來一陣轟聲,而包覆在都市外的念動力障壁也開始產生激烈震動。

於是他抬起頭,用手擦掉眼角的淚痕。

『你想到哪裏去,艾爾茲?』

庫拉的臉又再度浮現在天空中。艾爾茲停下腳步,抬頭朝空中望去。

庫拉低聲驚歎。

庫拉用一副已經看透那雪內心的口氣說道。

『你的態度也太高高在上了點吧?』

※ ※ ※

「這是……」

「庫拉……?是你在叫我嗎?」

「身爲傑諾人的創造者,我有責任守護他們,並帶領他們一起進化成完美無瑕的存在。」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來了。爲了迎接在被念動力障壁包圍的都市中,被關的行蹤不明的同伴。

艾爾茲走近南方伊甸,但卻發現損傷嚴重到沒辦法像平常一樣從艦首登艦,只好繞到傷害相對較小的後半部,這纔有辦法回到南方伊甸裏。

聽完他的話後,艾爾茲閉上雙眼。

「什麼?難道說……」

艾爾茲一面聲援着賭上性命進行特攻的夥伴們,一面朝南方伊甸奔去。

庫拉朝底下望去,只見世界樹機構底下聚集了來自都市各處的大量人潮。

那雪的身體、嘴巴與表情一動也不動,只有聲音在周圍響起。

「艾爾茲會拒絕協助這個計劃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還太年輕,滿腦子只知道用理想拯救世界……一旦見識過現實,相信他也一定會改變想法的。」

和世界樹機構一體化之後,那雪的身體進入了生命活動幾乎完全停止的冬眠狀態;不過,她的精神卻依舊還清醒着。

一道直伸天際的光柱聳立在世界樹機構頂端,如果說覆蓋在都市上空的巨大障壁是一把雨傘的傘面,那麼這道光柱就是傘柱。

「給我把脖子洗乾淨好好等着吧!我一定會再一次摧毀你的野心!!」

「好了,開始來剔除失敗品吧。首先將感情強烈的個體優先留下,然後一路淘汰下去——這麼一來想必融合舊人類與傑諾人長處的完美人種很快就會誕生了。」

『不過你好好想想,光靠你一個人能有什麼作爲?』

艾爾茲睜開雙眼,指着天上的庫拉說道。

「爲什麼父親和母親會那麼想要阻止你的野心了!」

『我想你應該知道那雪現在是世界樹機構的生物裝置……不過你想想,只靠她一個人產生並控制這麼龐大的能量,對她的身體不可能不造成負擔。』

「你那種桀驁不馴的口氣聽了實在很讓人不爽耶。不過是活得稍微久了點,就以爲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啦?」

庫拉揚起嘴角,將視線轉回那雪身上。

『沒錯,她正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那麼,現在請你到我這裏來——』

雖然成功突破了障壁,不過南方伊甸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艾爾茲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臉頰上有水滴流過的痕跡。

艾爾茲睜開雙眼。

艾爾茲站起身來,現在的他臉上沒有任何一絲迷惘。接着他看向要塞都市的中樞區域——也就是世界樹機構的所在之處。

「南方伊甸上的大家!再加把勁就能突破障壁了!」

艾爾茲轉身背向庫拉,像是在表明「我跟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一樣。

成功登艦後,艾爾茲立刻發現走廊上充滿了艦員們慌忙的腳步聲。

「……也差不多該是時候了。我就告訴你吧——」

庫拉的低語引起了那雪的注意。

就在這個衆人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刻,一道和現場氣氛毫不搭調的稚氣嗓音從艾爾茲背後傳來。

「剛纔那是……」

庫拉取下臉上的面具,轉過身面對那雪。

「南方伊甸……!居然用這種強硬手段闖進來,實在太魯莽了……!」

那雪沒有回答。將那雪的反應視爲默認的庫拉滿足地點點頭,再度朝底下望去。

出現在那雪面前的,是一張美麗女性的臉龐。

『三百年?罪與罰?你到底是……』

四周的白色建築物與火紅的天空映入眼簾。

※ ※ ※

艾爾茲轉身背向庫拉,像是在表明「我跟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一樣。

「這還用說。當然是從我的父母——還有那雪身上傳承下來的!」

剛剛發生的一切,待在這裏的那雪全都看在眼裏。自從跟世界樹機構一體化之後,都市內外的大小事都會藉着念動力傳到她的意識裏。

在光柱的側面,映着要塞都市各地的影像。

那雪毫不客氣地說道。只不過庫拉聽完後只是大笑幾聲,接着又將面具戴了回去。

庫拉看向光柱裏的艾爾茲背影,臉上露出了從容的微笑。

庫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接着又聳了聳肩。

「艾爾茲!你沒事吧!?」

是芙蘭的聲音。只見她急急忙忙從樓梯上衝了下來。

艾爾茲停下腳步,對她點了點頭。

「是啊,抱歉讓你擔心了。」

「誰、誰在擔心你啊!芙蘭只不過是計算出突破那道念動力障壁的方式,然後加以實行而已!」

「沒錯。爲了突破那道障壁,艦長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計算呢。」

一旁的梅莉莎補充道。看來艾爾茲的猜想並沒有錯。

「真不愧是芙蘭。謝謝你了。」

「嗚……」

整張臉漲得通紅的芙蘭把視線撇到一旁說道:

「話、話說回來,那雪她們呢?」

艾爾茲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相。

不過他摸了摸懷中的結晶。

「關於那雪——」

爲了不妨礙艦員工作,艾爾茲一行人來到了艦首機庫。

聽完艾爾茲的話,就連梅莉莎都露出了難得的嚴肅表情。目前的事態就是這麼嚴重。

「怎麼會這樣……那雪變成生物裝置,莉絲緹遭到洗腦,而米奈也被關在那座機構裏……」

「傷腦筋……沒想到狀況竟然這麼絕望。」

只是芙蘭的聲音聽來卻一點也不慌張。

「戰艦機關部受到無法航行的損傷,F·C·S(武裝管理系統)的故障讓艦上所有武裝全都無法使用,再加上沒有人可以駕駛傑斯特馬克……這下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但是他並沒有打算要拒絕芙蘭。那是決心一戰的男人才會有的背影。

「抱歉讓大家操心,我已經不要緊了。有沒有人能幫我打開艙門?」

「對了,一直以來都只有我一個人穿得比她們三個都安全……」

現在發生在這座機庫裏的現象,就是最好的例子。

「…………」

「芙蘭當然想把那雪她們救出來。可是芙蘭心裏的另一個自己卻一直告訴芙蘭……庫拉纔是最有可能拯救這個世界的人。」

現在艾爾茲才終於瞭解到,爲什麼驅使念動力戰鬥的少女們總是穿着布料面積不多的駕駛服了。

「就算這樣,你還是執意要出動嗎……這就是艾爾茲的——擁有感情的人類的選擇……」

在這之中,只有芙蘭一個人沒有把視線從傑斯特馬克身上移開。

即使如此,那雪還是無法什麼都不做吧——就和現在的艾爾茲一樣。

見到芙蘭的這副模樣——艾爾茲轉過身去。

聽完艾爾茲的話,整備員們紛紛騷動起來。

梅莉莎靜靜地說道。

這句話讓現場又再度引起一陣騷動,只不過這次的氣氛跟剛纔完全不同。

芙蘭抬起臉問道,她那對露出困惑之色的雙眼就像在尋求救贖一般,只是盯着艾爾茲不放。

「我要去破壞世界樹機構。」

「……說得也是。」「畢竟沒有他們,我們也沒辦法撿回這條命。」「我不想失去那雪姊他們……這次輪到大家幫助他們了!」

「喂,你們聽到了嗎?」「嗯,艾爾茲居然打算一個人……」

留在胸中的這道熱烈鼓動,正是自己最強的武器。

「大家聽我說。我想要阻止庫拉,把那雪救回來……但是庫拉是真的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我想,庫拉的行爲應該纔是正確的吧。」

能夠將腦部化作高速演算裝置的傑諾人,時時刻刻都必須跟內心那個冷酷的自己不斷戰鬥。

現在站在這裏的,並不是立於數十人之上的艦長。

「芙蘭艦長,請您別再逞強了吧。」

或許是被芙蘭觸發,一位外表活潑的整備員少女也跟在芙蘭後面喊道:

而是一名小小年紀就被強迫背上重大責任的少女。

芙蘭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往布偶裏埋得更深。接着——

「…………」

化人們的希望爲力量。

關於起動程序,艾爾茲可以說是清楚得不得了。畢竟他總是在一旁看着三位少女訓練與戰鬥的模樣。

——原本以爲已經失去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這裏。

「戰場上的狀況是瞬息萬變的,你先搞清楚這點吧。」

接着,芙蘭放下手中的布偶,大聲叫出艾爾茲的名字。

但是熒幕上的武裝欄卻呈現一片紅色。

話語是由聲音所構成,而擁有相同波長的聲音一旦相撞,就會因爲共振效應而越變越強。

「現在這種情況,芙蘭只能建議大家投降了。」

和機體合而爲一的感覺流進全身。

能夠打破理論的,永遠都只有感情的力量。

獨自一人的駕駛席。

「雖然那雪她們不在,但是……我還有這個。」

原本必須由複數人員來駕駛的傑斯特馬克,其實還具備了單人駕駛用的機能——也就是艾爾茲口中的緊急模式。

「沒有那雪她們的輔助,只靠艾爾茲一個人……!?這樣太勉強了!!」

艾爾茲用念動力做出一顆火球,用它燒燬了駕駛服的袖子。雖然火力沒控制好讓皮膚表面有點燙傷,不過這點痛楚只要靠意志力克服就行了。

這是因爲他身上的駕駛服會對念動力障壁的變化與擴大工程造成干擾的緣故。

「爲什麼?不只芙蘭跟艦上成員,對傑諾人這個種族來說,這不是生存率最高的選擇嗎?從艾爾茲的話聽起來,庫拉應該已經做好面對最大強敵的準備了吧。」

「那雪那時大概也是抱着這種心情吧……」

「放心吧,你的願望我聽見了。」

「那麼,請您放下手上的布偶,再重複一次剛纔說的話。」

「可以告訴芙蘭現在到底該怎麼做嗎?芙蘭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艾爾茲調整了一下呼吸,接着開始操縱機體走出整備臺。

這或許是傑諾人特有的感覺也說不定。無論擁有多強烈的感情,傑諾人一樣無法違背天生構造上的差異。

說完,芙蘭把臉埋在布偶裏,只有視線朝上盯着艾爾茲。

「我要起動傑斯特馬克的緊急模式。」

「……爲什麼?你不是因爲想救那雪才闖進都市裏來的嗎?」

「……芙蘭已經搞不懂了。」

過去四個人比肩坐在一起的地方,現在卻顯得十分空曠。

芙蘭瞪大了雙眼,想必她也知道這一點吧。

艾爾茲發出悶哼的同時,機體的上半身也整個倒在機庫艙門上。震動與轟聲讓底下的人員們紛紛走避。

在周圍的聲援下,傑斯特馬克終於又重新站了起來。

「逞強?你在說什麼?」

芙蘭的聲音突然變得落寞起來。

雖然嘴巴上不饒人,不過芙蘭其實是在替艾爾茲打氣,要他快點去把那雪她們救回來。

說完,艾爾茲將手放在胸前。

艾爾茲試着將包覆在身體周圍的念動力薄膜擴大到機身,但是卻沒辦法順利成功。

「艾爾茲……?你打算怎麼做?」

「就算犯了錯又怎樣?想要幫助人的心纔沒有什麼對錯!要是沒有艾爾茲大哥拉我們一把,我們現在根本就沒辦法活在這世上!」

救世機——傑斯特馬克就是這樣的一臺機體。

動吧——艾爾茲在心中默唸。只見機體的巨大手指發出金屬摩擦聲,開始動了起來。

回想起過去發生的事,艾爾茲不禁露出微笑。

「……這樣就可以了。」

知道留美已經不在世上以後,那雪曾自己一個人開着機體出動過。由於那雪在那之後暫時陷入了無法使用念動力的疲勞狀態,可知緊急模式對駕駛員的消耗有多大了。

在衆人的喧囂聲中,艾爾茲搭上了傑斯特馬克。

艾爾茲再度把自己的力量送進傑斯特馬克。這次的過程很順利。

現場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聚集在她身上。不過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繼續拉開嗓門對艾爾茲大喊。

「犯下大錯的人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你們千萬別出手。」

「不是的。我的目的是要救出那雪。」

聽見這句話,艾爾茲轉過頭來——給了芙蘭一個微笑。

「芙蘭到底該怎麼消除心中這股焦躁不安的感情?艾爾茲你知道嗎?」

機庫裏的所有人員也都緊張地盯着機體不放。但是——

「艾爾茲!!虧你剛剛把話說得那麼滿,就不能再動得更像樣點嗎!!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怎麼把那雪她們救出來!?」

「芙蘭……」

「……這麼做有辦法拯救傑諾人嗎?有辦法拯救世界嗎?」

艾爾茲輕輕點頭,回答了梅莉莎的疑問。

「這只不過是一時的犧牲而已。從長遠角度來看,這樣的戰略可以說是十分合理。再加上南方伊甸是一座能夠自給自足的方舟,我們既不必擔心食糧問題,世界樹機構那邊也願意保障我們的生存權。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理由。」

芙蘭冷靜地分析道。

——沉默。兩人不發一語,只是互相看着對方。不過就在這時……

艾爾茲擁有魂魄觸媒的力量,他能夠接收大家的希望,並且把這些希望轉變成能量。

「不要緊,傑斯特馬克一定會回應我的。」

「大家……」

「看來得好好感謝那雪的嚴格訓練呢。」

沒問題,一定能成功。

艾爾茲環顧了所有人一眼之後,繼續開口說道:

「可是那雪她們呢……!?而且再這樣下去將會有許多人活活餓死!!要是沒有雪的話,你們不也沒辦法活下去嗎!?」

剛開始,艾爾茲連搭乘機體用的卷線機都沒辦法啓動;但是現在的他居然能獨自一人操縱這麼大的一臺機體。

但是在這個模式下,駕駛員必須同時負責操縱機體與控制念動力輸出的工程,對身體所造成的負擔可想而知。

「艦長說得對!艾爾茲大哥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好了,去讓那雪看看我努力的成果吧。

只靠艾爾茲一個人的念動力,光是要讓機身動起來就已經很勉強了。即使如此——

「等、等等!!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能……」

「……艾爾茲,你的意思是?」

面對芙蘭內心的迷惘,艾爾茲決定用行動表現給她看。

「……起動緊急模式,驅動員與操縱員同時設定爲艾爾茲·吉歐弗羅斯特。開始捕捉念動力障壁……」

和平時不同,艾爾茲坐上的並不是位於駕駛艙前方的駕駛席,而是後方的主驅動員專用席。

「嗚……!」

由於艾爾茲一直擔任操縱員,所以就算穿着重視生存性的駕駛服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現在的狀況不同。

三人間的對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機庫內衆人的焦點。

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回答了駕駛座上的艾爾茲。

「要開艙門的話我只能說辦不到。艦首在剛剛衝破障壁的時候受到嚴重損傷,整個艙門已經歪得亂七八糟啦。」

那是成天擺着一副恐怖表情的高大男子——整備長的聲音。

「既然這樣,芙蘭用艦長權限准許傑斯特馬克破壞艙門。」

「喂!就算你這麼說,到時要去修理的還不是我們!艦上的損傷已經夠多了,拜託你別再增加我們的工——嗯呣!?」

整備長才控訴到一半,就被背後的整備員少女捂住了嘴巴。

「我說老大,反正艦首這個樣子遲早都要全面整修,壞個一兩道艙門也沒什麼太大差別嘛……對不對?」

被稱做「老大」的整備長甩開她的手,接着雙手抱在胸前支支吾吾起來。

「這個、是沒錯……算了算了,你們喜歡怎樣就怎樣吧!」

「聽到了嗎?艾爾茲大哥!別客氣,儘管上吧!」

整備員少女笑着說道,而一旁的芙蘭也擺出自信的笑容,開始對艦員們下令。

「敬告艦上全員,進入第一種戰鬥態勢!以最快速度修復艦體之後,跟上艾爾茲的腳步!!」

『瞭解!』

絕不讓艾爾茲獨自一個人戰鬥——在場所有人都做好了同樣的覺悟。

他們身上發出的熱氣甚至連駕駛艙中都感受得到,這讓艾爾茲不禁笑了出來。

「芙蘭……還有大家……」

這時,芙蘭突然高高舉起自己的拳頭。

從熒幕中,艾爾茲感受到了她沉默的誓言與鬥志。

其他人想必也都跟芙蘭一樣吧。只見所有人也紛紛跟着芙蘭一起舉起拳頭。

鬥志從艾爾茲心中湧出,而傑斯特馬克也回應了艾爾茲。這時,熒幕上的某項近戰武裝欄亮起綠燈。

「你也真是的……我看你還是多少學學怎麼保重自己的身體比較好。」

莉絲緹用她那張流着血的臉給了艾爾茲一個微笑。

但是艾爾茲卻完全沒有要閃躲的意思,彷彿要將一切接納進自己懷中似的。

「你在說什麼?你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哥哥。」

在世界樹機構的正下方,一道青色身影開始動了起來。

不久後,因爲閃光而麻痹的視覺終於回覆。

兩人不禁笑了出來。

但是艾爾茲卻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只見量產型格瑪爾嘉德舉起手上的巨大戰杖刺向艾爾茲。

「我絕對沒辦法原諒自己。就算只是暫時,但是我居然會認不出哥哥來……所以這道傷、這道痛楚就是我對自己的懲罰。」

「爲了把你救回來,我什麼都肯做!所以莉絲緹!不要被庫拉的洗腦給騙了!」

如果莉絲緹真的使出全力,恐怕就連傑斯特馬克也沒有辦法全身而退吧。

面對莉絲緹的問題,艾爾茲以溫柔的口氣答道:

艾爾茲朝熒幕望去。在那瞬間,他的視野突然變得一片白。

※ ※ ※

「嗚……!?」

這不是在挑釁,也不是在虛張聲勢。艾爾茲的口氣十分冷靜。

沒有彈射器輔助,欠缺氣勢的出擊。

「你是殺不了我的。」

『……沒那回事。要覺悟的話,我早就已經做好了。』

「我會用這架傑斯特馬克把她帶回來!」

庫拉做出如此宣言的同時——

「笑話,我怎麼可能會手下留情……嗚!」

而是爲了守護自己最珍惜的事物。

「你沒事吧,莉絲緹!?」

『傑斯特!?難道說,艾爾茲他自己一個人……!?』

正當艾爾茲以爲莉絲緹終於醒來的瞬間。

艾爾茲的猜測果然沒錯,洗腦效果開始減弱了。

※ ※ ※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自己居然到現在才發現……艾爾茲不禁覺得自己實在笨得可笑。

庫拉那道來自面具底下的視線,彷彿完全看透了那雪的心思一般。

「爲、爲什麼……?你的聲音爲什麼會跟哥哥那麼像……頭、好痛……!!」

爲了回應艾爾茲的決心,傑斯特馬克打開胸口的艙門,就像是要獻上自己的心臟似的。

鋼鐵巨神舉起手腕,像是在誇耀兩人的意志一般。

艾爾茲露出微笑。

「住手吧,我不想跟你交手。」

但是這次的出擊,對艾爾茲他們來說卻比什麼都要來得有價值。

機體累積的傷害讓熒幕上的機體情報欄開始顯示出危險訊息,而艾爾茲也不斷忍受着斬擊帶來的疼痛。

反而還感謝起夥伴們。

「……啊哈。」

「因爲我對莉絲緹寄予無比信賴啊。」

「信賴……另一個哥哥從來就沒有對我說過這些話,只是不斷命令我而已。但是你不一樣……」

受到擠壓的鐵板發出巨響。由巨大鐵拳發出的一擊,讓機庫閘門往前飛得老遠。

「我不會再讓你接近『哥哥』一步。」

用雙腳緩緩前進的傑斯特馬克駕駛艙中突然響起一道警報聲。

——非喚醒她不可。自己一定能夠喚醒莉絲緹。

那雪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間,接着她讓念動力產生震動,代替無法出聲的聲帶說道:

「嗚……嗚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你果然還是不想跟他爲敵嗎?」

即使這雙手在那天沒能抓住那雪,但這次一定要——

「住手,莉絲緹!是我啊!我纔是艾爾茲!」

艾爾茲心想。

被關在機構裏的那雪很快就掌握現在的狀況。

灰色的傑斯特馬克——看來艾爾茲光是要讓待機狀態的機體動起來就已經很喫力了。

艾爾茲只能不斷防禦再防禦。

但是,現在的傑斯特馬克卻還好好的站在原地。

爲了把自己的心聲傳達給莉絲緹,艾爾茲不惜做出如此行動。

他們之所以選擇走上戰場,並不是爲了抵抗ENO的侵襲——

但是,傑斯特馬克仍然一步又一步地確實朝這裏前進。在這幅情景面前,那雪不可能察覺不出駕駛員心中到底懷抱着什麼樣的決心與覺悟。

突然,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駕駛艙中傳出「砰」地一聲,接着莉絲緹打開艙門爬了出來——臉上還淌着一道鮮血。這讓艾爾茲頓時慌了手腳。

(不論是那雪、米奈或莉絲緹,她們在戰鬥中都必須忍受這份痛楚嗎……)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還給哥哥。」

「發現急速接近中的機體!」

庫拉滿足地點點頭,將視線移向傑斯特馬克。

「……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的……我的哥、哥是……是個比誰都溫柔的人,他一直都是我的支柱……對了,就像你一樣……」

「……什麼意思?」

「看清楚,我纔是艾爾茲!你的哥哥艾爾茲啊!」

「我很清楚你的劍技到底有多銳利、一擊到底有多沉重。」

「是嗎?那就請你死在這裏吧。」

衝擊。一把刀就這麼砍在傑斯特馬克的手腕上。

用『哥哥』稱呼艾爾茲的莉絲緹,縱身跳進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

格瑪爾嘉德的最大特徵——頭部上的單眼監視器緊緊盯着傑斯特馬克不放。

腦中閃過最壞狀況的同時,一股不祥的預感度捲了艾爾茲的內心。當他反射性地操縱機體舉起手腕——

也就是說——

「這可是你說的。」

「……爲什麼……」

說到這裏,莉絲緹沉默了一會兒。

「來吧,艾爾茲。三百年來不斷揹負着沉重宿命的我,可沒那麼容易敗在你手上!」

「閃光彈!?」

艾爾茲輕輕擦去她臉上的鮮血。

從朝着機體伸出的拳頭前方望去,可以看見世界樹機構就在那裏。

「我們上吧!傑斯特馬克,出擊!!」

機體踏着因積雪融化而露出的大地緩緩前進。

艾爾茲操縱機體放下雙手。見到傑斯特馬克卸除備戰態勢,量產型格瑪爾嘉德也跟着停下動作。

——同時,他也確信莉絲緹並沒有完全被洗腦。

「……呵。」

「嗚、嗚嗚……你是、哥哥……?可是哥哥命令我來打倒你……」

「我、我快搞不懂了……!我的哥哥到底在哪裏!?」

像是在確認彼此的羈絆與思念一般。

光線從閘門口射了進來,從赤紅天空中降下的光芒頓時染紅了原本緊閉的機庫內部。

莉絲緹完全陷入了混亂。

艾爾茲的呼喊完全起不了效用。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繼續揮動手中的戰杖不斷展開攻擊。

「……嗯。不用擔心我……『哥哥』,我終於想起來了。」

或許是無處可去的思考也傳達給機體的緣故。

「在這裏啊,莉絲緹!我就在這裏!」

「突擊(Strike)——鋼拳(Fist)——!!」

量產型格瑪爾嘉德中傳出莉絲緹的聲音。從剛剛那句話可以很明顯地聽出,庫拉還沒解除對她的洗腦。

藉由念動力和機體接續在一起的手腕,傳來一陣鈍重的痛楚。

「莉絲緹!怎麼了!?」

也就是說,莉絲緹她——

然後——兇刃就這麼停在毫無防備的駕駛艙前方。

「什……!?你是認真的嗎!?爲什麼要在戰鬥中做出這種……」

顯示在熒幕上的——果然是量產型格瑪爾嘉德。雖然是和傑斯特馬克同型的機體,不過各部位的外型跟傑斯特馬克比起來卻顯得洗練許多。

※ ※ ※

另一方面,在世界樹機構內部某個四周只有牆壁的小房間裏——

「…………」

被抓到這裏來的米奈,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呆呆望着前方。

她的全身上下都被由雪做成的雪白繩索緊緊捆住,緊到甚至勒進皮膚裏。

米奈的兩手被高高綁在牆上,這是爲了避免她抵抗而做的措施;只是她的身上卻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想要抵抗的意志,那對無力癱在地面上的雙腿就是最好的證據。

「艾爾茲、先生……」

乾燥的雙脣中紡出了艾爾茲的名字。

就在這時,金屬與金屬的激烈撞擊聲開始從屋外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是……戰鬥聲?難道是艾爾茲先生他們……?」

這個小房間跟要塞都市裏的其他建築物一樣,看不見半個窗戶。

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米奈扭着身體想要得到更多情報,可惜這只不過讓綁在她那柔軟肌膚與豐滿雙峯上的繩子越勒越緊而已。

「啊、嗚……」

米奈露出苦悶的表情,雙頰也因爲疼痛而微微泛紅。

爲了不妨礙能量輸出工程,傑斯特馬克的驅動員專用駕駛服布料面積並不多。只不過,現在這點反而成了最礙事的缺點。

看着佈滿捆綁痕跡的雪白肌膚,米奈不禁乾笑起來。

「哈哈……好奇怪喔。明明就不想跟艾爾茲先生還有庫拉先生見面的,可是爲什麼……」

一切開始改變的那天又重新浮現在腦海當中。

事實上,米奈是自願被關進這裏的。當時的她誰也不想見,只想什麼都不做地靜靜躲在這裏,就像當初躲在用念動力做的箱子裏那樣。

米奈垂下頭,這一晃讓她頭上的髮夾掉了下來。

「啊……這是……」

『嗯?啊,我誤會了嗎?抱歉抱歉……那,怎麼了?』

「艾爾茲先生……你果然就是我的……」

不過,她的眼神已經不再像先前一樣空洞了。

兩人的聲音讓米奈重新抬起頭,發現莉絲緹的攻擊就停在艾爾茲眼前。

「不好意思!請你們讓一讓!」

『這個髮夾裏還留着一點點念動力,而我就是念動力的主人所留下的殘留思念。你就把我當成幽靈好了。』

只剩米奈一個人獨自望着空無一物的室內。

是傑斯特馬克與量產型格瑪爾嘉德。

不久,她在建築物的轉角後發現了兩名正在對峙的巨人身影。

說到這裏,留美笑着問米奈:

見到米奈呆在原地,留美露出了不拘小節的笑容。

「展……翅?」

和過去現身在要塞都市的類人級ENO同樣的面孔。也就是說……

米奈大叫,但是傑斯特馬克卻仍然一動也不動。她不禁低下頭以免目擊最糟糕的結果。

接着,留美的手開始放出紅光。眩目的光芒讓米奈不禁閉起眼睛,不過她同時也感到自己的雙手突然輕上許多。

這次輪到留美呆住了。

「……爲什麼……」

『不要只是一味看着彷徨無助的現在,試着讓自己的希望在即將到來的未來裏展翅高飛吧。』

米奈瞪大雙眼看向留美。

——所以,米奈纔不想見到艾爾茲變成『那個樣子』。

「這個髮夾其實是我做出來送給諾亞的東西……啊,諾亞是庫拉,或者應該說麗莎以前的名字。」

「爲、爲什麼……?」

米奈抬起頭,發現面前站着一名似曾相識的女性。

(難不成是艾爾茲先生自己……)

『畢竟這座裝置裏面充滿了念動力,就算發生什麼奇蹟也不奇怪嘛。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米奈突然感到不太對勁。

「果然沒錯……原來你還活着!我還以爲你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呢。」

『雖然知道非戰不可,但就是不想戰鬥。像這種時候呢……』

留美的身影變得越來越透明。

「你跟庫拉先生……是朋友!?」

就在這時,一道不可能出現的身影竟出現在米奈被淚水弄得模糊不已的視野中。

「啊……」

從某種角度來說,現在這幅情景正是米奈最不想看見的現實。

「因爲我對莉絲緹寄予無比信賴啊。」

——女孩子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纔行——

一離開世界樹機構,米奈立刻發現外頭聚集了大量爲雪而來的傑諾人。

(這個人果然是艾爾茲先生的母親……)

留美開始上下揮舞起雙手,這個動作或許就是她所謂的「展翅高飛」吧。

在漫長的沉默後,米奈才終於點頭同意。於是留美輕輕抱住米奈的肩膀說道:

『這種時候的確很叫人傷腦筋呢。』

「…………是的。」

米奈站起身,用緩慢但確實的步伐走出小房間。

——拜拜。留美留下這句話以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算沒有繩索的束縛,現在的米奈恐怕也沒辦法伸手撿起地上的髮夾吧。

『不過這不是重點就是了……總之,我不會去思考現在該怎麼做,而是去想想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未來。』

「啊,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答對了。我是箕輪留美,跟你應該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幫米奈重新把髮夾夾好以後,留美對米奈亮出自己的手心。

爲了抓住另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希望。

「殘留、思念……?」

『你的東西掉囉。』

這時,留美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眼淚從米奈臉上流下。

總覺得眼前這位面帶微笑的留美不僅全身泛着紅光,而且看起來好像有點透明……?

接着她又做了一個把箱子推到一旁的姿勢,大概是要米奈把這個話題先放在一邊的意思。

『你不知道該怎麼辦對吧?』

穿過人牆後,米奈邁開雙腿飛奔出去。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艾爾茲用戰鬥以外的方式拯救了莉絲緹。

「我記得……你是艾爾茲先生的……?」

米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而留美則是一邊幫米奈戴上髮夾一邊回答:

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居然開着。不過,那似乎不是因爲損傷所造成的。

『我也一樣,當初決定要跟諾亞……庫拉爲敵的時候,我也是掙扎了很久呢。畢竟我一直都把她當成朋友來看待嘛。』

『記得讓艾爾茲聽聽你的答案喔。』

「那個……請問你爲什麼要救我?」

「艾爾茲先生!!快閃開!!」

說到這裏,留美將手掌舉向天空。

「是你嗎!」「給我們雪吧!」「雪!」

「未來……?」

走下階梯,穿過機構內部,不斷往下、往下。

『沒錯。因爲我發現,對我來說,最棒的未來就是跟艾爾茲還有那雪,過着幸福的每一天啊。』

『啊,我都忘記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鳥了。該怎麼說呢,夏世界有一種在天上飛的動物……』

——目的地是艾爾茲身邊。

庫拉對莉絲緹的洗腦似乎還沒有解除,只見量產型格瑪爾嘉德手上的戰杖就要刺穿傑斯特馬克——

這時,戰鬥聲再度從外面傳來。雖然米奈一聽見聲音馬上抬起頭,不過她的頭很快就又垂了下去。

聽了這句話,米奈的雙眼又重新燃起了些許光芒。

『沒有爲什麼啊!幫助有困難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咦?咦?」

米奈衝進人羣當中。即使在人羣中寸步難行,她的雙手、雙腳也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米奈不禁停下腳步,眼前的情景讓她簡直不敢置信。

原本綁在米奈身上的繩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米奈本人則是隔了一會兒才發現身體已經重獲自由了。

過了幾秒,她又再度笑了出來。

恐懼感讓無法直視現實的米奈動彈不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從被束縛住的內心湧出的不只是懷念——還有悲傷。

這是麗莎以前送給米奈的東西,米奈一直都把它當成寶物。看到掉在地上的髮夾,米奈不禁回憶起當時麗莎說過的話。

一隻手出現在米奈的眼前。

米奈並不知道他們兩人間發生了什麼。

留美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不過眼光卻還是一樣炯炯有神。

接着兩人交談了一會兒——最後回覆正常的莉絲緹便跳進了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

只不過,這跟米奈心中描繪的未來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見到米奈從機構中現身,人潮立刻湧上。

米奈抱着膝蓋縮成一團。

「嗚……麗莎姊……」

(這就是……庫拉先生的計劃……?)

「咦……?」

「嗚、嗚嗚……你是、哥哥……?可是哥哥命令我來打倒你……」

米奈感到一陣心痛。雖然現實狠狠打碎了米奈的希望……不過,米奈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充血的眼神、此起彼落的叫罵聲……傑諾人們確實是取回了人類的生存本能沒錯。

溫暖的笑容、溫柔的聲音。

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也同樣令人不安,但如果發生在眼前的,是自己最不想接受的現實——

眼前留美的笑容和艾爾茲重疊在一起。那道既堅強又溫柔的微笑,和米奈最憧憬的對象——艾爾茲一模一樣。

「啊……我……」

『對你來說,什麼纔是最棒的未來?』

剛剛的戰鬥聲,現在已經不再傳來。

「一定……沒問題的……」

「……我不想出去。」

米奈用充滿希望的眼光望向傑斯特馬克。

——自己相信的艾爾茲終於回來了。

「艾爾茲先生!莉絲緹小姐!」

米奈揮着手,奔向那個總是在前方領着自己一同前進的可靠夥伴身邊。

※ ※ ※

回到駕駛艙後,艾爾茲重新坐回了前方駕駛席。

這時,待在後部座席打着操作盤的莉絲緹似乎發現了什麼。只見她停下手邊動作,指着熒幕一端說道:

「哥哥,你看那個。」

「米奈!?我記得她應該還留在世界樹機構裏……原來她自己逃出來了嗎!」

艾爾茲放下登機用的纜繩,迎接朝傑斯特馬克跑來的米奈。

很快的,米奈也坐進了駕駛艙。或許是因爲急着趕過來的緣故,米奈不僅氣喘吁吁,臉也紅得跟什麼一樣。

「呼、呼……」

「米奈!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庫拉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嗯,我被庫拉先生綁起來了。」

明明是在述說自己的悲慘事蹟,但米奈臉上的表情卻顯得莫名快活。

艾爾茲納悶地歪着頭,這時——

微弱的地鳴聲與震動突然從地面斷斷續續地傳來。

正當艾爾茲一行人以爲是地震的時候,一道來自頭上的聲音卻立刻否定了他們。

『這不是地震,而是連天災都要甘拜下風的災厄——用末日的腳步聲來形容它實在再適合不過了。』

「庫拉……!」

映照在紅色天空中,臉上戴着面具的女性用充滿確信的口氣說道。

剛開始敵人的動作還很單調,所以艾爾茲他們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敗大批敵人;但是隨着時間經過,ENO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有效率,到現在更是已經能做出完美的聯合攻擊了。

(怎麼可能……!ENO居然懂得聯手攻擊!?)

「天神戰劍(Divine Slasher)!」

聲音來自傑斯特馬克的背後——覆蓋在都市外圍的紅色念動力障壁現在成了一座大型熒幕,而一名戴着面具的女性就在其中俯瞰着艾爾茲一行人,彷彿在嘲笑他們的覺悟一般。

「不對……目標距離我們還有大約兩公里……敵人的高度恐怕超過三百公尺以上……」

艾爾茲鼓舞着兩人。

在這種狀況下,根本沒有時間站起來跳離原地……不,就算跳起來,恐怕也只是變成腕龍級的靶子而已。

憑空而生的大軍有如惡夢般出現在艾爾茲一行人的面前,沒想到Ω-ENO居然擁有與城塞級相同的機能。

『我這麼做,應該沒有錯吧……留美姊……』

機體朝着水平方向倒去,差點因爲衝擊力而失去意識的艾爾茲不禁在心中暗自咂舌。

影像中的傑斯特馬克輕而易舉地突破了迎面而來的大量雜兵。

「艾爾茲先生……你說的沒錯!我之所以會在這裏,就是因爲我信任艾爾茲先生!對過去那個不知道該相信什麼纔好的我來說——艾爾茲先生就是我的希望!」

『……什麼?』

在眼前的異形身上,完全找不到歷史上任何一種生物的特徵。

就連莉絲緹也無法隱藏內心的動搖。

「沒錯。我相信傑斯特馬克一定能引發奇蹟!」

傑斯特馬克將貯藏在機體內部的雪轉換成高階能量,創造出新的物質。

『……你們幾個愚蠢的程度已經超出我的想像了。即使沒有勝算,你們還是打算挑戰它嗎?』

障壁終於被莉絲緹砍出一個大洞,接着傑斯特馬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障壁恢復前衝出都市。

艾爾茲將武裝切換杆切到莉絲緹的位置。

「居然已經到這裏來了!?敵人是什麼時候移動的!?」

《因爲背後有必須守護的人在,所以我才能不斷戰鬥下去》

來到紅色障壁前的傑斯特馬克,舉起手部一體型的白兵戰武裝。

迴避成功——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

『災難魔劍!!』

「怎麼?在他們身上看見自己三百年前的影子了嗎?」

艾爾茲踩下踏板。

『這樣你們能夠理解了嗎?和Ω-ENO敵對只會讓三百年前的悲劇再度重演而已,把它交給我跟那雪纔是最聰明的選擇。畢竟世界樹機構正是爲此而存在的。』

「哥哥!趁現在!」

「……米奈,你的心聲我聽見了。請你借給我力量,一起擊退Ω-ENO吧!」

世界樹機構頂端的光柱內部,映出了青色傑斯特馬克戰鬥的模樣。

雖然庫拉沒有明說,不過他口中的「那東西」很明顯就是指Ω-ENO。

「艾爾茲先生!右邊同時……啊,左右同時有敵人來襲!」

這還是庫拉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色。緊緊握着操縱桿的艾爾茲,毫不猶豫地說道:

機體由黯淡的灰色轉變爲鮮豔的青色,變形成莉絲緹專用型態的傑斯特馬克邁開大步衝了出去。

三角龍級、腕龍級、暴龍級——

這表示,Ω-ENO光靠體內的能源就能夠源源不絕地生出ENO來。在它體內所貯藏的能源總量,很有可能大大凌駕在傑斯特馬克之上。

六頭三角龍級見狀,再度從六個方向同時展開衝撞。

除了眼前的敵人,同時還有另外五頭三角龍級朝着機體衝來。來自全方位的攻擊讓傑斯特馬克毫無閃避的餘地。

「——既然如此!」

「……不必了,我們不需要你的協助。」

「哥哥說的沒錯。」

擔任副驅動員的米奈,用顫抖的聲音報告出系統計測出來的數值。

同時,機體也展開腳底下的鐵板,在掀起大量雪煙之後朝着Ω-ENO的方向猛然加速。

「好!」

獨自留在機構裏的那雪,一個人喃喃自語了起來。

但是要做出這般超越機體性能的舉動,勢必得消耗掉大量的雪。眼見機體內部的雪開始越來越少……當駕駛艙內開始響起貯雪量低於10%警報時。

「啊啊,讓庫拉見識一下你真正的實力跟被洗腦時到底有多大差距吧。」

『實在是太天真了。看完這個之後,你們還有辦法說出同樣的話嗎?』

「知道了,哥哥。這種程度的障壁,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艾爾茲與莉絲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兩人合力斬向障壁。

「還沒完呢!」

三頭怪物從口中吐出許多冰塊。只見冰塊在雪地上碎裂開來,生出了許多ENO。

米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時,一道記憶突然浮現在艾爾茲的腦海裏。

『艾爾茲……還有米奈跟莉絲緹……爲什麼……』

由於都市裏已經沒有雪,所以沒辦法利用滑行來達到高速移動。即使如此,光靠傑斯特馬克本身的運動性能還是能在數十秒內抵達都市外圍。

氣勢洶洶的莉絲緹不斷轉動腕部關節的驅動裝置對障壁施以連擊,而且攻擊次數竟高達一秒十次。

只見傑斯特馬克縱身往上一跳,底下的三角龍級頓時撞成一團。

更可怕的是,Ω-ENO身上並沒有具備像城塞級一樣的吸雪器官。

「這就是ENO的進化速度嗎……!」

也就是說,對方擁有足以讓遠近感錯亂的巨大身軀;即使隔着這麼遠的距離,Ω-ENO的輪廓卻依然清晰地映在三人眼裏。

不久,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現在紛飛的雪花當中。

「聰明的選擇嗎……很可惜,這個選擇對現在的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過這還只是前哨戰而已。一旦和Ω-ENO展開決戰的話……

傑斯特馬克擋在都市前方,與Ω-ENO正面對峙。

只是那雪完全沒有理會庫拉的詢問。

「能夠拯救這座都市的不是來自苦痛的力量,而是人們想要守護重要事物的那顆心所發出的無限之力!」

「你的作爲或許能夠爲大局帶來正面影響,但是我已經決定要犯錯了!所以不好意思,我要用我的方法來拯救世界!」

※ ※ ※

「真不敢相信……居然還有比城塞級更巨大的ENO……」

「嗚!?」

「艾爾茲先生……好的!我知道了!」

「這就是過去毀滅舊人類的Ω-ENO……」

面對這名最強最惡的敵人,艾爾茲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出了都市以後,冬世界本來的風景——一片無盡的白色雪原立刻映入三人的眼簾。爲了應付即將來到的激戰,傑斯特馬克開始從腳底補給燃料。

傑斯特馬克揮舞着手中放着紅光的戰杖衝進暴龍級懷中,胸部中樞結晶遭到一刀兩斷的暴龍級立刻化作一團團雪塊散落在地面。

但是艾爾茲很快就發現了突破口。

……是Ω-ENO。

三顆頭以及三條粗大的頸子,拖着強韌尾巴的巨大怪物像人類一樣擁有四肢,並且正用雙腳朝着這裏走來。

更令人驚訝的是,敵人的行動模式居然開始變化。

心有靈犀。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莉絲緹馬上就看出了艾爾茲的意圖。

『沒想到繼莉絲緹的洗腦被解除之後,連米奈都隻身逃出機構……雖然你們的行動總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我可以確定,不論你們找回多少同伴,在那東西面前你們是沒有勝算的。』

——白銀新生。

※ ※ ※

但是——艾爾茲卻將庫拉的話一笑置之。

庫拉的聲音裏不帶任何調侃或挑釁,看來這是他發自內心的忠告。

艾爾茲發出驚歎的同時,機體也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倒是你也差不多該去準備了吧?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呢。』

『跟你沒有關係吧。』

「可惜,這種程度的危機,我們已經和傑斯特馬克一起克服過好幾次了!沒錯吧,莉絲緹!」

艾爾茲拒絕了庫拉,接着轉頭看向莉絲緹。

「這點你倒是不需要提醒我。放心,過去的悲劇是不會再度上演的。不論是艾爾茲他們、要塞都市或這整個世界,都會在我的手中得到救贖。」

同時,Ω-ENO也像是收到開戰信號似的,開始動了起來。

腕龍級的炮擊像是早就計算好一樣,直接打在機體身上。

庫拉自信滿滿地誇完海口,便隨着腳底下的升降地板一起降到底下去。

那雪沒有回答庫拉的問題,只是隨口將話題扯開。

『就讓你們看看現實吧。我會在唸動力障壁上開一個洞,你們可以到外面去用自己的眼睛看個清楚。』

兩人在艾爾茲的鼓舞下重新燃起了鬥志——不過。

「不用怕!」

話中的真意,以及隱藏在背後的莫大覺悟——艾爾茲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知道什麼是庫拉有、自己沒有的東西了。

記得是……對了,是艾爾茲第一次搭上傑斯特馬克的時候,那雪曾經說過的話。

只不過,一頭三角龍級立刻又從後面衝了出來。

「希望,是嗎……真是可悲至極。看來不讓他們幾個見識一下什麼叫絕望,他們是不會面對現實的。你不這麼覺得嗎?」

「勝負纔不會因爲這點差異就決定!想想之前我們是怎麼打倒城塞級的!」

「嗯!沒有人可以闖進我跟哥哥兩個人的世界!」

莉絲緹的思念喚醒了傑斯特馬克的新力量,同時武裝顯示欄上也多出一道新的名稱。

艾爾茲扣下兩邊操縱桿的扳機。

傑斯特馬克把切換成輔助推進器模式的戰杖插在腰後大大張開雙手,接着又將肩部裝甲上的近距離防禦用單手劍揮向前方。

裝置在後方的戰杖加上左右兩手與前方的肩部裝甲,共計六根炮管對準了以猛烈之勢突擊而來的敵人——

『煉獄六尖槍(Hea Gehenna Breake)!!』

艾爾茲與莉絲緹兩人的鬥志化作紅色光槍,從六道炮管中射出。

光槍的射程大約二十公尺,在這二十公尺的範圍內都是由莉絲緹的「愛」所支配的禁制領域。光槍無情地刺穿六頭三角龍級,沒收了它們的生命做爲入侵的代價。

如果說ENO會進化的話,那麼人類就會成長。

過去的莉絲緹一直將「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當成她的信條;但是現在她卻能將這個攻防一體的武裝性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或許是被庫拉洗腦這件事爲她的心境帶來了變化吧。

擊破周圍所有敵人後,艾爾茲操縱機體轉身面向Ω-ENO。

「很好!就照這樣——」

只是艾爾茲話才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因爲Ω-ENO又再度吐出了新的ENO——

而且還是他從未見過的神祕ENO。

「那就是……鳥……?」

米奈不禁脫口而出。

神祕ENO開始在艾爾茲等人攻擊不到的高空中盤旋。

敵人的厚實肉體兩側長着一對巨大翅膀,它就是利用這對翅膀穿梭在天空。

「先等等,我查查看有沒有紀錄。」

庫拉聳聳肩——接着露出一道嘲諷的笑容。

一道念動力閃光從機體頭部的探測器放射出去。當念動力照射在目標上的瞬間,米奈立刻就把握住了目標的內部構造、正確距離與方位。

而現在——

這道希望正是促使艾爾茲他們不斷前進的動力。

「回來吧!」

「那是……氣流!原來它是藉着氣流噴射來得到推進力……就跟傑諾·疾行者的戰杖一樣!」

原本對應這個操作方式的武裝是「烈風神威掌」——利用裝置在右腕的念動力增幅器讓掌底加速打在敵人身上的白兵戰武裝。

對現在的傑斯特馬克來說,整個空中都是它的行動範圍。無論對手派出多少暴龍級或三角龍級出來迎戰,終究無法傷到傑斯特馬克一根寒毛。

「很好!就這樣朝Ω-ENO突擊!」

「米奈,別放棄!你一定辦得到的!」

簡單來說,一切都是佐特的僞裝工作。他故意將同時擁有舊人類與傑諾人血統,生來就具有感情的艾爾茲當成一般傑諾人來對待,藉此瞞過庫拉的眼睛。

就在這個瞬間,鋼鐵的巨神征服了天空。

不過只要抓好時機,要擊落對手的直線俯衝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在這幾個月的激戰裏,艾爾茲的技術可以說是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別退縮!只要能打倒那傢伙……打倒Ω-ENO一切就結束了!」

『除了這座世界樹機構以外,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你錯了!」

就跟和城塞級交手的時候一樣。

變型成滑行型態的機體隨着紅色軌道不斷往上爬,沒多久就上升到足以被稱爲空中的高度。

艾爾茲踩下踏板,機體上所有加速器也隨着放出光芒。

「啊,這個……雖然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不過……」

『體會到ENO的能力有多可怕了吧?ENO總是凌駕在人類之上,你們的成長速度根本沒辦法趕上它們的進化。』

庫拉揚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遠的表情。

是俯衝。用尖銳頭部對準機體俯衝下來的模樣,令人聯想起三角龍級的衝撞攻擊。

大量的ENO將天空與大地埋沒,它們的身影甚至佔去了駕駛艙主熒幕70%以上的面積。

『沒錯,這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身爲你的保護者,他沒有給你特別待遇,而是將你當成失敗作品,這樣纔好用選別測驗的名目將你送到傑斯特馬克與那雪身邊。』

這並不是因爲艾爾茲弄錯攻擊時機,而是因爲翼龍級突然激烈加速的緣故。

但是翼龍級卻避開了這一擊。

米奈的念動力隨着意志一同爆發,讓機體在一瞬間發揮出足以讓駕駛員被慣性壓在座位上動彈不得的極限速度。

傑斯特馬克很快就回應了兩人之間的信賴——在武裝顯示欄中,其中一項武裝換成了新的名字。

紅色的軌道在灰色天空中不斷延伸。

「原來如此。那麼,只要能在對方降到眼前的同時發動攻擊的話……!」

——只不過,敵人的行動又再度超出了艾爾茲他們的想像。

機體擊出右拳,接着……肘關節以下的手臂居然飛了出去!

Ω-ENO所生出來的ENO能力完全不如傑斯特馬克,所以只要能打倒母體的話,勝利可以說就在眼前。

「……不行,找不到相關資料。」

相當於局部損傷的分離方式——藉由念動力和機體連結在一起的米奈,恐怕也已經感受到痛楚了。

「艾爾茲先生!請你用我的力量吧!」

庫拉的臉從奔馳在天際的傑斯特馬克背後消失,他的口氣似乎顯得有些落寞。

米奈的意志在空中畫出了一條光之道路。

而在光芒消失後,傑斯特馬克以毫髮無傷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原地。

「讓自己的希望……展翅高飛!只要和艾爾茲先生在一起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機體反應出米奈的意志,將右手架在腰間擺好架式。同時,手腕裏的增幅器開始運轉,展開的裝甲底下也出現一道不斷閃着赤紅磷光的推進器噴口。

聽見米奈強而有力的回應,艾爾茲扣下了右邊操縱桿的扳機。

也就是說,現在三人眼前這頭ENO是完完全全的新品種。

藉着光之軌道縱橫天際的傑斯特馬克,就這麼和翼龍級展開了一場空中追逐戰。

『還真是被他擺了一道呢。直到你搭上傑斯特馬克,強化那雪的念動力並發動白銀新生之前,我完全沒有發現你居然就是理希特與留美的兒子——魂魄觸媒之力的持有者。』

「什麼!?」

以要塞都市外的障壁爲熒幕,大大顯示在天空中的庫拉說道。

停下動作的ENO就這麼化成片片雪花,在空中飄散。

原來那不是普通的滑翔,而是自由自在的飛行能力。在這種狀況下,以近戰爲主體的莉絲緹專用武裝恐怕揹負着壓倒性的不利。

作戰很快就決定了。

在米奈成爲主驅動員的瞬間,機體也放出紅色光芒。

「找到了,是翼手龍。特徵是——滑翔能力,雖然翼手龍能夠長時間停留在空中,但它們似乎不太擅長起飛。」

衝擊。莉絲緹的哀號與警報聲同時從背後傳來,傑斯特馬克也失去了右手肘以下的所有部分。

機體前方不斷延伸出現新的軌道。當軌道彎向右邊,傑斯特馬克也必然會跟着右轉。

鮮紅色的機身——傑斯特馬克·米奈專用型態。

接着,武裝欄上一時轉紅的部分再度亮起了綠燈。確認攻擊動作結束之後,艾爾茲再度將操縱桿扳向前。

「瞭解!搜敵聲納,起動!」

艾爾茲扣下扳機,眼見攻擊就要命中敵人——

而結束攻擊行動的翼龍級則是撞向地面——不對,它居然已經回到空中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讓艾爾茲瞪大雙眼,這時他發現翼龍級的腳尖周圍看來似乎有些朦朧。

就在艾爾茲他們被一頭翼龍級纏住的時候,Ω-ENO趁機制造出了更多的翼龍級。

「這是……念動力做成的道路!?」

「隨時都沒問題!請你下令!」

『可是結果呢?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我只能說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行爲實在愚蠢至極,真正的希望還是得靠自己的雙手抓住纔行。』

攻、防、機動三者保持均衡十分良好的米奈專用型態,在這個情況下簡直可以說是大顯神威。

「——飛吧,傑斯特馬克!!」

但她卻僅僅只是皺了一下眉頭,並且強忍住疼痛繼續大喊。

但對手畢竟是飛行能力特化型的ENO,在迴轉性能上,傑斯特馬克還是略遜一籌。

到這裏爲止都跟以前一樣。不過……

即使如此——

『米奈……這就是你的答案嗎……實在是太可惜了。』

一道尖銳的金屬聲突然響起。那並不是零件分離的聲音——而是斷裂的聲音。原本應該不可能分離的關節,居然從內部被強制拆成兩段。

面對來自前後、左右與上下的立體交叉攻擊,傑斯特馬克一面前進,一面利用背後的平衡翼、左手的防壁與右手鐵拳不斷進行迴避、防禦和迎擊。

「啊……謝、謝謝你!」

接着,米奈又朝眼前的艾爾茲喊道。

「雖然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可是,我身邊有一位值得託付未來希望的人在!因爲能夠和他一起朝未來前進,所以我纔有辦法拿出勇氣站上戰場!」

「不對!不論是父親、母親或者是佐特司令——他們都沒有被絕望打倒!所以我也絕對不會放棄!」

手臂像是收到米奈的命令一樣,立刻回頭飛向機體。這是因爲米奈將念動力障壁拉成線狀接在手臂上的緣故,所以她才能自由操縱飛出去的手臂。

「天空居然被無數的ENO給……!?」

『喔……沒想到你居然會提到佐特。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經過,不過看來你已經發現他的真意了。』

一道凜然嗓音在駕駛艙中響起——是米奈。那個米奈居然會挺身出來反駁庫拉。

艾爾茲將武裝切換杆切到米奈的位置,身後的米奈立刻連人帶座位一同移動到中間。

身爲這架機體的駕駛員,機上所有人員的性命就等於是通通掌握在艾爾茲手上;於是他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隨時摸索生存手段的習慣。不只ENO,艾爾茲也是會成長的。

莉絲緹依舊十分冷靜,只見她的手開始在操作板上不斷遊移。

正好,這時新種ENO——翼龍級也開始有了動靜。只見原本像是在觀望一般,不斷盤旋在傑斯特馬克頭上的翼龍級突然微微傾斜身體……

「拿出最大火力,我們一口氣決勝負!」

「弧光風精之翼,功率全開!」

「艾爾茲先生!目標進入有效射程距離了!」

下個瞬間——超越音速的鐵拳突破了空氣壁。

「——神威炮!!」

「知道了,我願意相信你。」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艾爾茲根本想不到敵人居然會進化得如此神速。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停止思考。

帶着音速衝擊波的飛拳打消了飛行路徑上所有雪花,朝着翼龍級直直飛去。就算翼龍級的迴轉能力再怎麼強,在這記超音速的攻擊面前也是毫無用武之地。

原本斷掉的右手跟着念動力增幅器一同復原,一對搭載着大量噴口的大型平衡翼也同時在機體背後展開。

接着,所有ENO一起展開攻擊。

直擊。鐵拳貫穿翼龍級的胸部,粉碎了中樞結晶。

拖着紅色尾巴的鋼鐵飛拳前方出現了一道傘狀氣流,那是被高速移動的拳頭壓縮到極限,密度高到連肉眼都能看見的空氣之壁。

「這麼說它跟迅猛龍級不同,不是夏世界出現過的ENO嗎……」

艾爾茲的信賴讓米奈露出了笑容。

「米奈?你想到什麼對策了嗎!?」

「這是……米奈!」

「好的,只要艾爾茲先生願意相信我,我就絕對不會放棄!」

傑斯特馬克用左手將飛回來的手臂裝回原位,讓關節部位重新結合。

「暴風——」

米奈顯得十分不安。這個時候,艾爾茲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確認中樞結晶位於目標胸部!固定前進路線!」

隨着米奈的號令,熒幕中央出現了一道鎖定準星。

而當艾爾茲一扣下左右扳機,驅動聲立刻從機體背面傳來。

『疾空輪舞(Aerial Rondo)!!』

同時,機體背面的大型平衡翼開始變形,並且緊緊包覆傑斯特馬克全身。

接着,米奈更將原本用在推進上的念動力全數轉換成一道強力無比的防壁。事實上,這對平衡翼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念動力增幅裝置。

壓倒性的速度與能量密度,這正是米奈最大的武器。

化作一顆巨大火球的傑斯特馬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貫穿Ω-ENO胸口,接着畫出一道拋物線成功落地。花了一點時間穩住機體後,艾爾茲操縱機體回頭確認目標是否已被擊沉。

「——成功了嗎!?」

攻擊確實粉碎了敵人的中樞結晶。

只見胸口開出一個大洞的Ω-ENO無力地垂下頭——接着轉過身來。

艾爾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中樞結晶……!?難道說它身上的中樞結晶不只一個嗎!?」

只見Ω-ENO大大張開嘴巴,駕駛艙主熒幕頓時陷入一片空白。

「怎、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是衝擊波!怎、怎麼會……防壁居然……!!」

Ω-ENO的口中放出一道空氣震動波——也就是聲音。

但這卻是一道足以引起音爆的強烈聲響。

超出傑斯特馬克剛剛那一擊數倍以上的能量波,輕易粉碎了米奈做出的堅固防壁,更讓傑斯特馬克的巨大身軀像紙片一般飛了起來。

「呀啊啊啊!!」

聲音來自包覆在都市外頭的念動力障壁。藉着障壁的震動而發出的聲音有如神諭般響徹了周圍一帶。

「要不要緊?已經不需要再——」

那,爲什麼它現在卻面向傑斯特馬克?

「三角龍級跟量產型格瑪爾嘉德……!?」

「這怎麼可能……居然會有這種事!?」

是Ω-ENO,而且距離非常近。艾爾茲感到自己的心臟好像要從口中跳出來一樣。

會受熱源吸引是ENO的特性,所以Ω-ENO的目標應該是眼前的巨大裝置纔對。

「這麼說,現在Ω-ENO的身體完全在庫拉的控制下……!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哥哥,你看那根纜線。剛剛我調查了一下念動力的流向,發現就是那根接在庫拉機體上的纜線將念動力不斷傳到Ω-ENO全身。」

「我們上,莉絲緹!」

「那雪……?是那雪嗎!?你在哪裏!?」

「都市內部已經沒有雪了!我們在這裏做最後一次補給!」

「怎麼可能……居然只用一擊……」

「那雪……!?原來她在世界樹機構頂端嗎!」

「難道我們還是沒辦法阻止Ω-ENO嗎……!?」

Ω-ENO與都市的距離越來越近。

從熒幕上並沒有辦法看出她到底是不是還活着。即使如此,光是能知道那雪的所在之處就足以讓艾爾茲松一大口氣了。

青色的傑斯特馬克重新屹立在雪原上。

莉絲緹現在的精神狀態可以說是已經達到巔峯。

艾爾茲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他總覺得一定還會再發生某些超乎想像的事態。

ENO會被熱源所吸引,而說到比傑斯特馬克還要熱的東西,這裏只有一個——世界樹機構。

像是在拒絕艾爾茲一行人似的口氣。

四周的熒幕與儀表板現在完全失去作用——顯然是因爲驅動員失去意識的影響。

當傑斯特馬克將準星鎖定在連結Ω-ENO與世界樹機構的纜線瞬間……

不過,這反倒讓艾爾茲重新振奮起來。

「這就是Ω-ENO……的確是相當不得了的對手……!」

但是,艾爾茲還是第一次遇到像Ω-ENO這種力量遠遠凌駕傑斯特馬克之上的對手。

「那當然。我的一切都是爲了哥哥存在的。」

劍閃、劍閃、劍閃。神速的連擊在障壁上開出一個大洞後,機體立刻展開腳底下的鐵板衝進其中。

即使在最強最惡的敵人面前,莉絲緹的鬥志依然沒有熄滅。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展現出絕不重蹈覆轍與友愛同胞的氣概。

「嗚……你們兩個沒事吧……?」

「正好相反。雪跟念動力是互斥的存在,所以現在的Ω-ENO等於是在不斷重複被念動力消滅與再生的過程。」

……不對,雖然敵人的再生能力的確很驚人,但這還在預料中的範圍內。

只不過,艾爾茲同時也發現熒幕上的Ω-ENO腳底下有兩道身影正在戰鬥着。

不分敵我,只爲消去所有生命的淨化之聲。

「庫拉!?你在哪裏!?」

艾爾茲拼命想要回想起庫拉當時說過的話。

……只是,想回到都市裏的話,首先就得突破眼前這道障壁纔行。

「我記得這句話不是對死人用的嗎……」

莉絲緹咬緊牙根的聲音傳來。

「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這個仇我一定會幫你討回來!」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自己剛剛預感到的「超乎想像的事態」。

「……等等,爲什麼Ω-ENO背對着世界樹機構?」

而傑斯特馬克也被吹回遠方的要塞都市前。

(頂多50%嗎……)

『我在世界樹機構裏。你們剛剛的戰鬥,我全都看到了。』

傑斯特馬克並不是沒有和類人級或城塞級等級的強敵交手過。

現在,Ω-ENO的眼裏恐怕已經沒有傑斯特馬克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庫拉恐怕就在Ω-ENO的身體裏。像是在證明這個事實似的,一道有如心臟般不斷跳動的牆壁就顯示在空中的庫拉背後。

死的預感——但是對手並沒有對毫無抵抗能力的傑斯特馬克做出任何攻擊,只是繼續踩着沉重的腳步朝都市前進。

「啊、嗚……」「嗯……」

「……是我沒有做好支援。」

迴響在駕駛艙裏的警報聲讓艾爾茲清醒過來。

艾爾茲打開緊急電源讓主熒幕恢復作用,接着一道比平時要昏暗許多的影像立刻顯示在橫倒的駕駛艙裏。

艾爾茲開始計算起傑斯特馬克與Ω-ENO進入決戰時會剩下多少能量。

莉絲緹看向失去意識的米奈。

『所以才需要世界樹機構啊!它能夠提供源源不絕的念動力,讓我化不可能爲可能!』

艾爾茲改變目標,一劍制伏了正與其中一架格瑪爾嘉德交戰中的三角龍級。

初次體驗的事態讓艾爾茲感到顫慄不已。

出現在熒幕裏的,是一對巨大的雙腳與尾巴。

行動方針很快就決定了。

不過艾爾茲總算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只是在Ω-ENO的三叉頭進入視野的瞬間,艾爾茲突然發現不對勁。

「算我拜託你們,剩下的事交給我,你們乖乖待在那不要動好嗎?」

或許是對那雪的念動力波長產生反應,傑斯特馬克很快就找出了前駕駛員的位置。只見熒幕上顯示出一名抱着膝蓋,沉眠在紅色光柱裏的少女。

得到莉絲緹首肯,艾爾茲的手握上了武裝切換杆。接着莉絲緹的座位移動到中間,白銀新生髮動。只見機體所受的傷害在起身同時逐漸復原,然後——

「哥、哥哥,你看……」

情況相當不樂觀。不過,這並不影響艾爾茲的決心。

『你們來遲了一步,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一旦艾爾茲放棄的話……那雪必定會失去生命。

在艾爾茲的指示下,傑斯特馬克再度開始吸收腳底下的雪。

庫拉的臉再度映照在紅色天空。

那雪的聲音再度迴響在都市裏。

「……嗯,我沒事。」

只是那雪什麼也沒有回答。

「居然自己迎接Ω-ENO進入都市!?你打算做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令人懷念的聲音傳進了灰心的艾爾茲耳中。

『當然可能!只要有白銀超新生的力量,我就能從雪中無限創造出肉體!』

「原來如此。那麼只要念動力來源遭到破壞,Ω-ENO立刻就會脫離庫拉的控制……!」

『……已經夠了吧?老實說,你們能夠傷到它已經很了不起了。』

接着,障壁像是等候已久似的,自己開出一個洞迎接這個爲所有生命帶來毀滅的使者。

接着她馬上敲起操作板確認機體狀況——然後露出悔恨的表情。

——意識、還有時間感變得一團混亂。

Ω-ENO的叫聲所帶來的,是純粹的毀滅。

後座只傳來兩人的呻吟聲。

「也就是說,你強迫人們進行不必要的戰鬥嗎!?」

「不過你說得沒錯,這次我們絕對不會再輸了。你願意再借給我一次力量嗎?」

『這是我爲了確認哪些個體擁有最強烈的感情而準備的戰場。』

『很驚訝嗎?這就是我最終導出的結論。以毒攻毒——就算人類永遠無法超越ENO的無限進化,那麼只要讓它們成爲人類的守護神就好了!』

莉絲緹指着熒幕,上面顯示着Ω-ENO的胸部擴大圖。米奈用全力一擊在Ω-ENO胸前開出的大洞,現在居然已經痊癒了。

「莉絲緹!太好了,你沒有受傷吧?」

機體背面狠狠撞上都市外的念動力障壁,背後的大型平衡翼立刻被撞得不成原形。接着機體慢慢從障壁上滑下,就這麼躺在雪地上。

庫拉揚起嘴角。

「我確認過紀錄了。傑斯特馬克的探測器明明有捕捉到衝擊波的預兆,要是我有注意到的話……」

『我不是叫你乖乖看着就好嗎?爲什麼你就是不聽人勸呢?』

『看來各位也已經理解了吧。要是打不倒它們,那就支配它們!現在,Ω-ENO已經被我支配了!!』

問題是——爲什麼敵人的傷口上會有一架傑諾·疾行者在?

只見Ω-ENO前方變成一片放射狀的荒地,當然,原本待在那裏的ENO也通通消滅得無影無蹤。

莉絲緹搖搖頭,好讓混濁的意識能夠清醒一點。

「世界樹機構……庫拉說這是能將都市裏的雪全部轉換成能源的裝置,所以說他是想利用這道莫大能量來打倒Ω-ENO……可是,既然這樣,爲什麼要特地選擇街道當戰場……?」

進入都市之後,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道又寬又長的破壞痕跡,恐怕是Ω-ENO那副巨大身軀的傑作吧。傑斯特馬克維持滑行型態全速追着痕跡,雖然凹凸不平的路面不斷傳來令人不悅的震動,但現在並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嗯!天神戰劍!」

「ENO確實是由雪所構成的沒錯,但要是把這麼巨大的怪物納入自己體內……」

——艾爾茲感到一陣寒意竄上背脊。

「嗯……哥哥?狀況……呢?」

「少多管閒事!」

自己救助的對象居然對自己怒言相向,這讓艾爾茲十分不知所措。

「這……怎麼會這樣?」

『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們是自願參加戰鬥的。』

只見被庫拉支配的Ω-ENO張開大口,吐出新的冰塊。

而當冰塊在地面上碎裂的同時,一頭三角龍級再度出現。

『好了,重新來過吧。只要能打倒敵人,你想喫多少雪都沒問題。想要雪的人就來參加戰鬥吧!用戰鬥來證明自己是比其他人優秀的存在!』

庫拉一說完,圍在Ω-ENO四周的傑諾人紛紛高舉雙手歡呼,他們的歡聲甚至撼動了大地。

「唔……唔喔喔喔喔!」

只見駕駛格瑪爾嘉德的傑諾人高聲大吼,衝向眼前的三角龍級。

『艾爾茲,擁有感情的你應該很清楚,人在想像、感受到死亡就在身邊時的感覺到底有多恐怖吧?這些人在差點餓死的過程中體會到了這種感覺,並且踏出了身爲人類的第一步——就跟你一樣。』

「……你說的沒錯,我很清楚死亡有多恐怖。」

艾爾茲回想起一切的開端——選別測驗,以及與迅猛龍級的肉搏戰。每面臨一次死亡危機,都對他的感情造成十分強大的影響。

不過,一度肯定庫拉的艾爾茲卻又再度把準星移回Ω-ENO身上。

「所以我才無法原諒你強迫人們做這種事……還有那雪,你也一樣!」

艾爾茲對着遠方的那雪大喊。

「爲什麼!?是你讓我瞭解堅強的心能夠跨越死亡的恐懼!是你讓我瞭解生命的可貴、還有進食的意義!是你讓我瞭解人類的心有多麼偉大!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做出這種選擇!?」

兩人訣別那天沒能說出來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從艾爾茲口中吐出。

聽完這些話——

『……叫……該怎麼辦?』

噗通——紅色天空同步反映出了那雪內心的鼓動。

「好的!《邁向榮光之橋》,展開!目標,Ω-ENO!」

艾爾茲一口回絕了庫拉的勸降。

「我們說什麼都要打贏這場仗,把那雪、大家還有這座都市,從危機中救出來!」

魂魄觸媒之力。這道能力曾讓艾爾茲成功察覺到躲藏在死角的敵人。

「那又怎麼樣!?」

「……我拒絕!」

用在這種時候好像不太對吧——可惜,再度將全副精神集中在閃避上的艾爾茲並沒有聽到那雪這句話。

『氣氛……?啊,我是有這麼說過沒錯!可是……』

「糟糕,熒幕被——」

艾爾茲出自靈魂的吶喊打消了周圍一切雜音,與那雪的心產生共鳴。

事情不對勁——疑惑與焦躁不斷侵襲着艾爾茲的內心。

「嗯,我也覺得跟哥哥永遠在一起比較好。」

「知道了!我試試看!」

「還有,我以前不也說過嗎?就算和你相處有可能會傷害到彼此的心,我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麻煩你別再讓她更混亂了。這會讓整個系統變得很不安定。』

有如要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般,只用上最低限能量的吸雪。一陣空氣流動聲從腳邊傳來,接着——

機體腳部受損,連帶讓莉絲緹也發出苦悶的呻吟聲。

「什麼!?」

Ω-ENO的三顆頭開始吐出一個接一個的冰塊。只見從中出現的ENO將世界樹機構團團包圍,其數量甚至足以埋沒整個都市。

「時代不同又怎麼樣!!就算我們是不同時代的人,我對你的渴望並不會因此而改變!!一旦少了那雪,我的世界瞬間就會變得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跟我一起活下去吧,那雪!!」

『等等,你一直痛苦痛苦的是在說什麼——』

「可是,現在我終於發現了。那雪、米奈、莉絲緹、芙蘭,還有南方伊甸上的大家……不論少了誰都不行!對我來說,這纔是我拯救世界的目的!!」

「——在那裏!」

可惜那雪慌張的聲音並沒有傳進艾爾茲耳裏。

駕駛艙中又再度熱鬧起來。

「呼啊……總覺得好像聽到艾爾茲先生說了一句很令人高興的話……咦?這裏是哪裏!?」

緊接着暴龍級趁勢展開追擊。艾爾茲見狀連忙舉起戰杖迎戰,不過敵人卻輕鬆避開了戰杖……不對,暴龍級先是停下動作,讓傑斯特馬克的戰杖揮空之後才趁隙用它銳利的爪子進行反擊。

「米奈!告訴我貯雪庫的雪存量,還有白銀新生需要多少雪!」

像是在展開結界一般,傑斯特馬克的身上射出六道光槍。只是……

原來她的內心抱着如此悲壯的決心——艾爾茲現在才真正瞭解到這點。

『沒想到魂魄觸媒的力量覺醒以後會這麼難纏……不過,光憑這點程度是扭轉不了頹勢的!』

當時那雪在這個駕駛艙裏對自己說過一句話,記得是……

「艾爾茲先生!貯雪量足夠發動白銀新生了!」

『那你叫我該怎麼辦!?和Ω-ENO的交戰害得留美姊消耗過多念動力,搞壞了自己的心!不僅如此,其他活下來的人也全都把自己的生命燃燒殆盡了!』

艾爾茲閉上雙眼,屏住了呼吸。

「或許吧。但是我內心的感情不容許我退縮。」

「答對了,這就是所謂的戰術。你們傑諾人似乎不是很擅長心理戰呢。」

「要對付這招的話……莉絲緹!!」

「……終於要來了嗎?不過我們並不是完全沒有勝算,只要能切斷Ω-ENO身上的纜線……」

而在它們後方,腕龍級的炮塔也已經鎖定住傑斯特馬克的位置。是和剛纔一模一樣的聯合攻擊。

那麼,身爲兩人託付性命的對象,艾爾茲當然不可能背叛兩人的信賴。

『看來你們已經無計可施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忠告——艾爾茲,加入我們吧。』

『沒錯!他們把自己的生命能量全都給了傑斯特馬克!最後我的確是打倒了Ω-ENO沒錯,可是……犧牲了留美姊跟大家……所有我們發誓過要守護的生命才能得來的勝利根本就沒有意義!』

ENO用狡猾的動作不斷擾亂傑斯特馬克的行動,製造出空隙之後才發動攻擊。

「拜託你,重新取回被悲傷抹滅掉的鬥志吧!!然後跟我、跟我們一同對抗Ω-ENO!!」

這時,米奈也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咦——咦咦咦!?什、什麼渴望……你幹麼突然講這種話啦!還講得這麼大聲……』

「你不也很清楚我的能力是什麼嗎?我看穿了你的敵意,所以才能成功閃過攻擊!」

艾爾茲大聲打斷那雪。

「你說得對……或許我纔是錯誤的一方吧。如果只要犧牲那雪一個人就能拯救整個世界的話,那的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完美的方法了。」

在庫拉的支配下,場上所有的ENO一動也不動,彷彿在等待人羣完成避難似的。艾爾茲緊緊握着操縱桿,緊張感讓他的雙手不斷出汗。

「所以爲了不再重蹈覆轍,你纔會……」

聽見三人的吵鬧聲,那雪寂寞地嘆了口氣。

果然,一切都是庫拉的謀略。

最先有動靜的是三角龍級。只見六頭三角龍級包圍住傑斯特馬克,並且同時撞了上來。

「我終於懂了!這就是那雪以前說過的『看氣氛』對吧!」

「我們從上空突破!米奈!」

從後座抱住艾爾茲的莉絲緹將頭靠了上來。

『別說了……我原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類,就算少了我一個人,你們的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所以……』

但是傑斯特馬克卻不斷以分毫之差閃過所有的攻擊。

「嗯!煉獄六尖槍!!」

萬事休矣。看出艾爾茲他們已經沒有對抗手段的庫拉,開口對三人說道:

『艾爾茲……可是我已經變成世界樹機構的一部分,沒有辦法……』

「莉絲緹,打開扇形翼吸收腳底下的ENO殘骸!」

「啊嗚!」

但是他還沒有放棄最後的希望。爲了生存,艾爾茲集中起全副精神。

敵人的目的並不是要讓傑斯特馬克受到致命傷,而是先一點一點累積傷害,等到傑斯特馬克失去大部分戰力以後,再施以決定性的一擊。

『那真是太可惜了……就此告別吧。』

傑斯特馬克開始被一步步逼到絕境,接着——

「ENO的舉動跟之前完全不同……!?難道說!!」

看不見的攻擊恐怕很快就會貫穿傑斯特馬克吧。

機體腳邊傳來一陣聲響,是ENO倒下的聲音。這時艾爾茲突然靈機一動……

——周圍立刻悲鳴四起。

『這座都市已經有了新的秩序與統治者,你們現在的行爲等於是在破壞制度,並且將危機帶進這座都市。』

同時,Ω-ENO其中一條頸子突然伸向空中,接着穿過障壁沒入了天際;過了一會,Ω-ENO將伸長的頭部縮回原狀並吐出大量的雪,以獎勵在測驗中成功打倒三角龍級的傑諾人。

『咦?啊……印象中你好像有這麼說過……』

只要對手是擁有意識的人類,艾爾茲就算不用肉眼也有辦法做出反應。

庫拉很快地把握住現狀,並且不斷放出ENO。

「所以,你在三百年前所感受到的痛苦,就讓我來跟你一起分擔!來吧,我願意接納你所有的痛苦!」

原本只是待在一旁靜觀的庫拉這時插嘴進來。

所有的冰制避難所沒多久就擠滿人羣,並且一個接一個浮上空中。

『當我只能看着身邊的人們逐漸虛弱、死去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悔恨嗎!?當我看着懷中的小小身體逐漸冰冷僵硬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那雪哭了起來。即使她的身體無法動彈,但她的聲音聽起來確實是在哭泣沒錯。

——即使如此。

駕駛艙中的熒幕亮起,是回覆機能的頭部監視器捕捉到的影像。

三角龍級在這時突然減速並轉向——接着傑斯特馬克立刻遭到一顆來自死角的冰塊直擊。

艾爾茲將武裝切換杆切到米奈的位置。靠着ENO殘骸才得以成功發動的紅色暴風,瞬間染紅了傑斯特馬克的機身。

內心充滿確信的艾爾茲扳下操縱桿。沒多久,一陣輕微的震動傳進駕駛艙。

突然間,他回想起跟那雪初次相遇的時候。

『麻煩各位請儘快到避難所當中避難,不久後這裏將會變成戰場。』

那雪的慟哭響徹鮮紅色的天際中。

庫拉的攻擊並沒有命中,只是擦過傑斯特馬克的裝甲而已。

決戰在人羣完成避難的同時拉開序幕。

艾爾茲用媲美心眼的超感覺捕捉到敵人方位,並且扣下扳機。攻擊命中的感覺透過操縱桿傳進手心。

『怎、怎麼可能!?爲什麼你有辦法避開我的攻擊!?』

「——看見了!」

「燃燒……?這麼說,舊人類不是被Ω-ENO毀滅,而是自己……」

因爲大羣ENO突然出現而恐懼不已的羣衆爭先恐後地往避難所奔去,就連量產型格瑪爾嘉德的駕駛員也紛紛放棄機體急忙逃命。

『……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呢。身爲傑諾人的領導者,我想我不得不排除你們幾個了。』

「……不行!還差一些雪才能進行白銀新生!」

翼龍級的急降下攻擊讓機體頭部的主監視器受到損傷,駕駛艙中的熒幕頓時失去了作用。

接着,艾爾茲對那雪大喊:

說實話,艾爾茲並沒有什麼祕招。但是米奈跟莉絲緹卻沒有責怪他,反而還是對他寄予全副信賴。

接着,Ω-ENO又吐出了數個和剛纔不同的中空冰塊。

傑斯特馬克變形成滑行型態從大羣ENO頭上通過,不過很快就被翼龍級擋住了去路。就在傑斯特馬克正要採取迴避行動的時候——

『別想得逞!』

只見Ω-ENO張開大口,一顆冰塊立刻朝艾爾茲迴避的方向飛去。

「嗚!?」

直擊。被擊中的機體飛出光橋,朝地面墜落。

『看來你們果然不習慣與人類交戰!在那種東西上面移動,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穿你們的目的地!這就跟要求別人狙擊你們沒有兩樣!』

「就算這樣,我——」

艾爾茲靈活地控制踏板與操縱桿,利用背部平衡翼、腰部輔助推進器與腳底主推進器的精密動作讓機體轉向。

目標是連結在Ω-ENO與世界樹機構之間的纜線。

「——我們也絕對不會放棄!!」

內心的執念驅使艾爾茲扣下扳機。

「米奈!」

「知道了!暴風……神威炮!」

超音速的鋼鐵右直拳,在一瞬間就粉碎了敵人背上的纜線。

「很好!這下我們就等於獲勝了!」

艾爾茲發出歡呼。只不過……

『哼……哼哈哈哈哈!』

Ω-ENO卻依然存在。四周響起了庫拉的鬨笑聲。

「爲、爲什麼!?」

『你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這麼明顯的弱點,你們真的以爲我沒有任何防範措施嗎?』

「好好看清楚吧!因爲你在三百年前擊敗了Ω-ENO,所以這座都市裏的居民才得以存活到現在!」

聽了艾爾茲的話,庫拉——Ω-ENO垂下它長長的脖子。

迎接她的,是夥伴們的笑容。一見到那雪,米奈立刻滿心喜悅地迎了上來。

『錯的人是你!再這樣下去,世界只會迎向絕望而已!爲什麼你就是不懂!』

「難道他打算一個人同時控制世界樹機構跟Ω-ENO!?這太勉強了!!」

「不可以輸!只要打贏那個大巨人再打壞紅色天空,就會重新開始下雪了對吧!?」

那雪笑着走進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

「我們一定要阻止他,這座都市並不需要他的計劃。」

艾爾茲並不知道庫拉如此執着的理由。雖然不知道——

兩人就這麼在傑斯特馬克的手掌上重逢。

「這架機體是爲了拯救世界而誕生的機體!傑斯特馬克揹負着人類的希望……所以我們絕對不會輸,也絕對不能輸!沒錯吧,那雪!!」

即使對那雪的舉動感到困惑不已,艾爾茲還是冷靜地做出指示:

「庫拉先生!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一命,可是我希望中的未來並不是你創造的世界……而是艾爾茲先生創造的世界!」

那天在世界樹機構裏,艾爾茲完全沒辦法反駁庫拉。

越來越多人加入聲援行列,衆人不斷爲傑斯特馬克送上歡聲。

「不只那雪一個人,還有母親跟許多的舊人類——因爲有你們在夏世界奮鬥,所以我們才能夠活到現在!是那雪你們拯救了傑諾人的命,你的努力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

但是現在的艾爾茲跟那時不同,他已經找到自己的正義了。

「我確實是有說過要接納你,但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那雪!你從機構裏被放出來了嗎!?這麼說,Ω-ENO馬上就會自我毀滅了……!」

『怎麼回事!?有什麼好笑的!?』

是剛纔那個喫瓦礫噎住、被艾爾茲救了一命的孩子在爲傑斯特馬克打氣。接着,加油聲越來越熱烈,沒多久就開始在人羣中蔓延開來。

「這還用說嗎——」

平衡翼有如一道堅固防壁般包住機體全身,朝着世界樹機構突擊。

賭上了自己的生命、思念——還有庫拉這個人的一切存在。

展開防壁的傑斯特馬克緩緩爬起身。

不過,對方的威力似乎比傑斯特馬克要稍微高上一些。只見傑斯特馬克漸漸被逼退——然後被撞倒在地。接着,腕龍級的集中炮火立刻緊接而來。

接着,冰槍正面撞上傑斯特馬克——由於威力幾乎不相上下的緣故,雙方就這麼在原地僵持了一瞬間。

見到這一幕,確信自己獲得勝利的艾爾茲將平衡翼變回一般型態,並且將機體開到機構的正下方。

「沒想到你居然會從那裏跳下來……未免太亂來了吧。」

而她的這副模樣,也映照在艾爾茲眼前的主熒幕當中。

「米奈!把維持軌道的念動力全都用在攻擊上!我們全力衝過去!」

「嗯。夏世界的亡靈——讓我來送你最後一程吧。」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什麼都沒有變。正因爲什麼都沒有變,所以才更顯得詭異。

「未來存在於所有人的心中!因爲大家對幸福的明天抱着希望,所以才能不畏艱難地活下去!未來就是希望啊!」

『我早就在Ω-ENO腳底下接好分流線路了!諒你們也沒辦法一次破壞所有埋在地底下的纜線!』

正如莉絲緹所說,身爲傑斯特馬克力量泉源、同時也是靈魂的四名駕駛員——締結了強固羈絆與誓言的四人總算又在這裏齊聚一堂了。

『我居然會受到拒絕!?……我不承認!我絕對不承認!!』

「我、我試試看!」

「啊,我都忘記機構跟Ω-ENO是生命共同體了。傷腦筋,這下就沒辦法親手送這傢伙上路了呢。」

「喫我這槍吧。」

「什麼!?糟糕,白銀超新生失去控制了……!!」

「歡迎回來。雖然我沒有在等你就是了。」

「……說得也是。看來我們的程度差不多嘛。」

『想得美。你以爲我會讓你們得逞嗎?』

「不愧是米奈,幹得好。」

『這……』

只是這時Ω-ENO的巨大頭部卻突然出現在傑斯特馬克眼前。並且從口中吐出一根直徑超越傑斯特馬克的冰柱——不,應該說是冰槍纔對。

「沒錯!只要沒有那片障壁的話,我們就有救了!」「加油啊!打贏那個大傢伙!」「食物!讓食物再度充滿這座都市吧!」

『計劃絕不能在這裏結束!!我這條命會怎麼樣都無所謂,所以Ω-ENO啊!世界樹機構啊!回應我的意志吧!!』

聲音來自一個傑諾人小男孩。在他的稚氣雙眼中,充滿了對傑斯特馬克的希望。

「知道了!疾空輪舞!!」

一道閃光顯現在光柱內側,接着手上拿着槍的那雪從裏面跳了出來。

艾爾茲盯着儀表板,開始計算起敵我之間的戰力差與剩下的能源存量。

「……不可以輸……」

傑斯特馬克張開手掌接住那雪,而集中在手上的念動力也成功發揮了緩衝的作用。

這一槍的威力十分微弱,甚至沒辦法在Ω-ENO的外殼上留下傷痕;但是Ω-ENO的三叉頭卻開始痛苦地扭動起來。

只見倒在地面的ENO一個接一個地重新站起。

「對我來說這就是現實!透過魂魄觸媒的能力,我可以感受到這座冬世界的居民們對未來的期待!!」

化作火球的傑斯特馬克一口氣突破了ENO的防衛線。

突然間,一道小小的聲音從中空的冰塊避難所裏傳來。

『無論被你們怎麼說我都不在乎,但是我非得完成這個計劃不可!否則……我不惜背叛理希特和露美艾兒就沒有意義了!』

那雪用槍管敲了敲肩膀,一臉惋惜地皺起眉頭。

「那雪在三百年前不也和母親一起做過同樣的事嗎?」

「咦……?你說……是因爲我……?」

不過艾爾茲卻否定了庫拉的話。

「自認是男人的話,就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所以你可要好好接住我喔!」

見到那雪坐回空着的後座後,艾爾茲也回到自己的前座上。

鬆了一口氣的艾爾茲打開艙門,接着控制機體將手舉到駕駛艙前。

莉絲緹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道——只是她的眼角卻帶着一絲笑意。

眼見那雪離駕駛艙越來越近,艾爾茲終於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身,衝出了駕駛艙。

「米奈!把念動力集中在手掌,然後賦予它足以吸收衝擊力的柔軟性!」

「不過,這下傑斯特馬克總算能拿出全力了。」

「你錯了,庫拉!!」

庫拉臉上的焦躁與不解,明顯到就算隔着面具也看得出來。

人們的歡聲響徹整座都市,沐浴在衆人聲援中的傑斯特馬克也不斷殲滅眼前的ENO。

傑斯特馬克再度化身成火球,朝ENO大軍中突擊。

這讓認爲自己已經超越並支配一切的庫拉疑惑不已。

「原來你也打算燃燒自己的生命嗎?庫拉……?」

傑斯特馬克關上駕駛艙門準備迎戰。而庫拉則是……

『爲、爲什麼!?引導你們前進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啊!!』

那一天,那雪在充滿夏世界氣息的房間所說過的話——這就是艾爾茲的回答。

『因爲實在叫人太不甘心了,所以不好意思——』

面對足以埋沒天空與大地的大量冰冷生命——

Ω-ENO抬起巨大的腳部,露出腳底和地面之間的無數纜線。

米奈回應了艾爾茲的決心。

『那是錯覺!是你先入爲主的觀念!睜開眼睛看看現實吧!!』

或許是受到支配者同步影響,周圍的大羣ENO也紛紛開始痛苦掙扎起來。

「誰說的!現在我的內心就充滿了希望!!」

『還沒完呢——我還沒有放棄!』

突然間,艾爾茲發現艙門外的情景似乎不太對勁。

被囚禁在光柱裏的那雪,右手突然動了一下。

在庫拉的命令下,ENO的殘存戰力紛紛開始往世界樹機構的周圍集結。

聲音來自遙遠的空中。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那雪扣下扳機。

『爲了全人類的未來與幸福,我早就已經做好奉獻這副身軀的覺悟!至於我自己的未來與幸福……這種東西根本就沒什麼好留戀的!』

衆人定睛一看,發現Ω-ENO居然已經停止崩解。雖然全身上下傷得慘不忍睹,但它卻依然站在那裏。

「等等,失去那雪的世界樹機構不是應該會停止運作嗎?那爲什麼現在還沒看到雪落下來……?」

「可惡……!既然如此,我們把目標改成世界樹機構!」

『什麼……!?你想要打破機構的束縛嗎……!?』

『……呵……啊哈哈哈!』

「我可不想被一個想要獨自對抗Ω-ENO的笨蛋這麼說。」

雖然自己那天沒能阻止那雪,不過現在藉着鋼鐵巨神的手,總算再度把她帶回來了。

「燃燒!?……看來真的是這樣沒錯。受不了,都已經是三百多歲的老人家了,不要這麼勉強身體啦。」

「歡迎回來,那雪小姐。我們等你很久了喔。」

『沒什麼,我只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而已……沒想到被那傢伙上了一課呢。』

映入怪物眼簾的,是被囚禁在冰之避難所裏的人們。

『未來……他們真的這麼想嗎……?』

庫拉的聲音聽來有些動搖。就在這時,數道火線朝着ENO大軍落下。

『你的空言大論實在叫人聽不下去呢。』

駕駛艙的通訊熒幕顯示出一名抱着布偶的少女,是芙蘭。

南方伊甸依舊滿身瘡痍,就連艦首艙門也維持着剛剛被衝破的模樣。在這個狀態下還能動,老實說已經很了不起了——即使如此,芙蘭她們還是依照約定趕來了。

『什麼覺悟、現實的,那種事對芙蘭來說怎樣都好。芙蘭想說的話只有一句——』

南方伊甸的主炮回頭對準Ω-ENO。

『——芙蘭纔不想要別人硬塞給我們的未來!』

『芙蘭艦長。各炮臺的念動力全數裝填完成,隨時都可以發射。』

芙蘭聽完管制官梅莉莎的報告後點了點頭,身後的馬尾也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擺。

『自己的未來必須由自己決定,是時候該教教那個死腦筋這回事了!』

『您的意思是「儘管炸翻它們」是嗎?我瞭解了。主炮,請發射。』

『啊,不要擅自發號施令!』

炮口再度噴出火光,側面遭到直擊的Ω-ENO頓時被炸得全身後仰。

這記強烈反擊讓待在冰塊裏看着戰況發展的人們不禁歡聲四起。

反觀庫拉,從那道扭曲的嘴角就能看出他的表情究竟有多悔恨。

『可惡!連你們都要否定我的計劃嗎!』

『否定?你錯了,芙蘭只不過是討厭你那張傲慢的嘴臉而已。』

雖然庫拉大概看不到,但芙蘭還是對着他吐出舌頭,扮了個鬼臉。

『什、什麼信賴……纔沒有那回事!而且你怎麼又擅自發號施令了!』

不僅如此,機體背後的光之翼更伸到Ω-ENO身上,將它團團包圍起來。

但是——傑斯特馬克身上不斷放着光輝的念動力防壁,讓它完全不需要採取任何防禦態勢。機體開始在衝擊波裏從容地前進,那副模樣簡直就像行走在微風當中似的。

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裏,前座的那雪轉身對艾爾茲說道:

在白銀念動力的影響下,南方伊甸失去了和傑斯特馬克的通聯。

「這就是夥伴的力量!你的攻擊早就已經被莉絲緹看穿了!」

Ω-ENO的口中再度放出看不見的衝擊波——曾經一擊就讓傑斯特馬克陷入半毀狀態的攻擊。

僅僅一擊,ENO就全數遭到殲滅。不僅如此……

光芒在不久後消失,原本顯示在熒幕上的大量ENO也全都失去了蹤影。

「就算沒有雪……要念動力的話天上多得是!爲了守護大家的未來,你那些從人們的飢餓體驗與痛苦感情中壓榨來的力量就借我們一用吧!」

『念動力可不只是區區的能量兵器而已!芙蘭相信艾爾茲他們一定可以理解我們的用意!』

右手的巨大長槍『救世加農』、左手的利刃『災難魔劍』,加上背後的輝煌雙翼『弧光風精之翼』——

南方伊甸在芙蘭的指示下停船,接着六門主炮紛紛脫離艦體落到地面,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喚醒沉睡的生命……」

正如庫拉所說,在強大沖擊波的壓力下,傑斯特馬克的雙腳正不斷陷進地面。

『怎、怎麼可能!?這點程度的火力居然……!!』

『真正的白銀超新生……聽起來還不賴嘛。』

集那雪、米奈與莉絲緹三人的意志於一身的機體。

雙方要是真的爭奪起雪來,的確是庫拉會佔上風沒錯。

艾爾茲的頭髮開始放出白銀色光輝,讓白銀色的光之粒子充滿駕駛艙中。

這次她確實地捕捉到攻擊預兆,並且成攻防禦住Ω-ENO的攻擊。

『這樣好嗎?現在開火的話,很有可能會破壞掉傑斯特馬克展開的防壁喔。』

『就算只剩一門機炮一樣能做支援射擊!快點!』

梅莉莎半信半疑地做出分析。

聽見梅莉莎的提醒——芙蘭揚起了嘴角。

「別想得逞!」

Ω-ENO的口中再度放出毀滅萬物之聲。

「……那可不一定。」

和雪不同,這道純粹的念動力並不需要經過會損耗掉一部分能源的轉換過程。

『想要像之前那樣,把整個要塞都市裏的建築物轉換成能源嗎?不過在這座能夠吸收天上所有雪的世界樹機構面前,你們的力量也只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露出悔恨表情的芙蘭立刻開始對艦員下達指令。

「那是……植物?是被稱爲花的植物嗎?」

但只要Ω-ENO身上還存在着其他中樞結晶,它就不會停止再生。只見Ω-ENO脖子上的斷面很快又長出了新的頭部。

這時,重新捕捉到傑斯特馬克通訊的C·I·C(戰鬥指揮部)主熒幕上顯示出那雪的臉。

『芙蘭!你來幫忙了嗎!』

它既不將眼前的攻擊當成一回事,也不打算防禦,更沒有發出平時那充滿鬥志的吼聲,只是站在原地輕輕揮下左手上的劍。

——所有人的心合而爲一。

面對這道壓倒性的力量,就連庫拉——支配着毀滅使者的孤獨女性也不禁感到戰慄。

『利用魂魄觸媒的力量來驅使傑斯特馬克進化嗎……我早料到你們會這麼做了!』

「……嗯,相信我吧。」

不過庫拉卻對此一笑置之。

Ω-ENO從口中吐出冰槍。

『居然玩這種把戲!但是系統控制權還在我手上,這點小手段是彌補不了我們之間力量的差距的!』

芙蘭把臉藏在布偶底下答道。不過,就在這時……

來自天空的聲音突然中斷。

『……瞭解。那麼我就相信芙蘭艦長對艾爾茲他們的信賴吧。機炮,齊射!』

『……很好。如果說孤獨就是我的宿命,我欣然接受!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拯救這個世界給你們看!!』

『嘖……可惜,光靠傑斯特馬克是沒辦法完全擋下這道攻擊的!給我乖乖閃一邊去吧!!』

待在南方伊甸C·I·C(戰鬥指揮部)中的芙蘭,將戰場上的一切都看在眼底。

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莉絲緹沒有違背自己的誓言。

『停止主機關!等炮手完成避難後,立刻將主炮分離!』

「……知道了,我相信你。」

『嘖!應急處理頂多只能撐到這裏嗎……!』

就在莉絲緹大喊的同時,傑斯特馬克用左手展開一道防壁,讓南方伊甸免於遭到攻擊。

『那……那到底是——』

從傑斯特馬克身上發出的白銀閃光,開始充滿整座要塞都市。

明明熒幕放出的光量足以灼傷視網膜,芙蘭卻一點也不覺得刺眼。

從傑斯特馬克背後的大型平衡翼放出的大量念動力形成一對光之翼,讓傑斯特馬克不需藉助光之軌道就能飛上空中。

而當庫拉見到不斷竄着黑煙的南方伊甸後……

『什麼!?Ω-ENO的攻擊速度絕對不是人類能夠輕易反應過來的!難道又是魂魄觸媒的力量搞的鬼嗎!?』

「偵測到不明波動……雖然這是我個人的意見,不過我可以斷言——」

Ω-ENO轉動它修長的頸子,開始環顧四周。

但由於生產能源的裝置依然存在的緣故,要塞都市馬上就被新的障壁包圍住,庫拉的臉也重新出現在二度被染紅的天空中。

來自南方伊甸的炮火支援。只見障壁就像如魚得水一般放出更加強烈的光芒,挺住了雪白衝擊波的攻擊。而原本陷在地面中的雙腳現在也穩穩地踏在大地上,展現出絕不倒地的決心。

「兩者之間的等級完全不同。如果說一般的念動力能夠喚醒傑諾人沉睡的心……那麼這道白銀念動力就能喚醒沉睡的『生命』與『靈魂』。」

光芒在艾爾茲打斷庫拉的同時散去——接着,白銀的救世機現出了它的真正面目。

只是一個小小動作,完全稱不上是攻擊或防禦——但是傑斯特馬克這一劍卻輕易地將冰槍切成兩半。攻擊的餘波甚至波及遠方的Ω-ENO,砍下了它其中一顆頭。

發現情形不對的庫拉——Ω-ENO抬起頭,這才發現天空居然已經不再泛紅。

那是剛纔擊退『疾空輪舞』的攻擊。而且這次不光是吐出冰槍而已,Ω-ENO更用它那強韌的手臂抓住冰槍,朝傑斯特馬克身上揮去。

艾爾茲用像是要點出庫拉的罪名般的語氣大喊。

能夠應對所有局面,驅逐所有敵人的勝利化身,就在這個瞬間降臨於冬世界的大地上。

只不過,這次傑斯特馬克卻依然一派輕鬆地迎擊。

「白銀超新生?那不是庫拉的變身能力嗎?」

「我可是魂魄觸媒喔?所以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同時,防壁也不斷吸收來自後方的光彈,讓光輝變得更加耀眼。

艾爾茲大喊。

在這個傑斯特馬克隨時都會被吹跑的危急狀況下,芙蘭下了一個決定。

但是,原本一臉擔心地盯着熒幕的芙蘭,現在——

五顏六色的花朵取代了ENO,在荒蕪的大地上蔓延開來。

『就是現在!機炮開火!』

「你還不懂嗎!?是大家寄託在傑斯特馬克身上的意志與希望給了我力量!!」

那雪閉上眼睛想了幾秒——接着也同樣露出微笑。

『芙蘭艦長,各區塊的念動力發電機發生異常。』

艾爾茲也曾經被她扮過鬼臉。雖然那時艾爾茲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這次的鬼臉倒是讓艾爾茲感到十分痛快。

『可是這樣的話……』

「那就這麼命名吧!這就是我的——不,我們的白銀超新生!」

但是,艾爾茲的力量和在場所有人的希望卻能輕易地扭轉情勢。

「自豪吧,艾爾茲!這可是你纔有辦法使用的力量喔!在這道力量面前,就連庫拉的白銀超新生都要甘拜下風……不對,這道力量纔是真正的白銀超新生!」

Ω-ENO立刻吐出冰塊,放出大量ENO展開反擊。

『嗚……!?這、這是!?』

那雪問道。或許是因爲想起留美弄壞心靈的事,她看起來十分擔心艾爾茲。

戰艦突然開始蛇行,並且主炮等部位開始斷斷續續發生小型爆炸。

不過,傑斯特馬克卻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

艾爾茲簡短地回答,接着將手伸上武裝切換杆。只見他將切換杆大力往前一推,駕駛艙立刻開始變形;而艾爾茲的座位也從前座移動到後方最高的位置。

「這纔是超越念動力的念動力——真正的白銀超新生。」

只見機體用有如握手般的自然動作舉起長槍——接着,一道白銀色的光芒從槍口射出。

『哼……哈哈哈!怎麼了!?這就是你們的全力嗎?』

『……芙、芙蘭可是照約定趕到囉。』

艾爾茲笑着比出繼承自留美的V字手勢。

不只南方伊甸上的夥伴們,還有所有生活在這個冬世界的生命——盼望着美好未來的三萬名傑諾人。

現在的傑斯特馬克,力量比起過去任何時候都還要強大。

不只建築物,傑斯特馬克更吸收了空中的巨大念動力障壁。

「好溫和的一道光……」

『這、這怎麼可能!?那麼,試試這招如何!?』

「艾爾茲,果然還是要發動嗎?」

『這、這是……!?怎麼了,快動啊!Ω-ENO!!』

「它動不了的!庫拉先生……我一定會阻止你的野心!」

『米、米奈……我……』

庫拉的口氣似乎顯得有些寂寞。爲了堅定自己的決心,米奈朝艾爾茲的方向看去。

艾爾茲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讓一切結束吧,庫拉。」

扳起操縱桿上的擋板後,艾爾茲按下底下的按鈕。接着,操縱檯的變型機構解除,讓原本直立的操縱桿朝水平方向倒去。

艾爾茲將操縱桿全力向前推,一道厚重且莊嚴的金屬聲在駕駛艙中響起。

儀表板上的數值在一瞬間大幅上升,駕駛艙中也充滿了銀色的光之粒子。

「就用這一擊決勝負!三連裝精神波增幅加速器(Trinity Idea Accelerator),解除限制!!」

鐵是生命的金屬。由於人類的血液由鐵質所構成,所以人類才能夠透過鐵和機體交心。

而現在,四名駕駛員的心靈真正地合而爲一,激出了傑斯特馬克最大的力量。

「芙蘭!把你們的力量也借給我吧!」

只見搭載着大型念動力發電機的南方伊甸主炮放出白銀之光,像是被磁鐵吸引一般飛到傑斯特馬克面前。接着,傑斯特馬克兩手的武裝與浮在空中的主炮合體,變化成一把全長超出機體一倍以上的長劍。

當傑斯特馬克一握住眼前的劍柄——長劍立刻放出光芒。

光芒貫穿了世界樹機構的障壁與障壁上方的烏雲,化作一把突破天際的巨劍。

在救世巨神的威容前,庫拉喃喃自語地說道:

『……我居然會輸……不,這樣一來,我終於可以……』

必殺的一擊。

在漫天飛舞的花瓣當中,鋼鐵巨神揮下了開創新世界的一劍。

突然間,黑暗中浮現出一名戴着面具的女性。

理希特與留美將手伸向諾亞。

「你想嘲笑我也沒關係。被自己的罪孽壓得喘不過氣的我,選擇把自己的軟弱藏在面具底下。但是……」

「難道說……哥哥也跟那個叫做留美的人一樣,弄壞了自己的心……?」

艾爾茲原本以爲自己又像之前一樣,跑進了過去的回憶當中……不過這次似乎不太一樣。

「艾爾茲你說說話啊,艾爾茲!」

身上留下十字傷痕,失去所有中樞結晶的Ω-ENO再也沒有力量可以重生。只見它的巨大身軀開始風化,化作雪塊不斷散落在地。

留美笑着回答諾亞。

理希特與留美轉過頭來問道。雖然艾爾茲看不清楚光芒中的兩人臉上帶着什麼表情——但是他知道兩人一定在對他微笑。

四周一片黑暗。

像個孩子一樣不斷哭泣的那雪,眼淚不斷滴落在艾爾茲握着操縱桿的手上。

「啊……不行!」

「好長……好長的一場捉迷藏啊……不過,現在我終於能夠解脫了——」

聲帶的機能也沒有問題。但是無論艾爾茲再怎麼呼喊,聲音都只是消失在黑暗當中,沒有半個人回答自己。

這時,察覺到異狀的米奈和莉絲緹也回過頭來,兩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留美接在理希特後面說道:

走馬燈中映出了諾亞率領大羣傑諾人的模樣。

畫面開始不斷流轉,就像在回顧她的一生似的。

「這可真不得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所以你纔會這麼執着於幫人類取回感情嗎……」

接下來的歷史艾爾茲也很清楚。

「你是……露美艾兒!?」

「舊人類滅絕之後,我們度過了一段平穩的日子。但是ENO卻在十年後再度出現,並且嚴重威脅到我們傑諾人的生活……我們不得不起身反抗,但是利用過去的科學技術只會重蹈舊人類的覆轍——所以我纔會發明結晶機構。」

說到這裏,諾亞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恐怕是因爲接下來的話對她來說十分難以啓齒的緣故吧。

「…………」

「在一場人體實驗中,我成功地讓自己傑諾人化,並且得到了自由控制肉體的能力。當時我真的很開心,深信這就是拯救彌莎的唯一手段……只不過這卻成了我犯下的第一條罪。」

※ ※ ※

艾爾茲的雙眼失去了過去那道堅強、充滿熱情的眼神,只是空洞地看着前方。

『什麼爲什麼,我們是來接你的呀!』

「沒錯,這個聚落就是要塞都市的前身。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舊人類在『曉』創立之後不久,就在和Ω-ENO的決戰中絕滅了。」

「現在你眼前的這名少女叫作彌莎,是我在三百年前最愛的妹妹。」

『沒錯。跟我們一起到那個沒有痛苦的世界去,三個人繼續幸福地生活吧。』

說完,諾亞的身體開始發出光芒,接着三人轉過身背對艾爾茲,身影也逐漸消逝在光芒當中。被照得睜不開眼的艾爾茲不禁大喊:

「父親!母親!」

——又或許是人們的希望所喚起的奇蹟。

「世界樹機構原本是我設計來讓傑諾人取回感情,並復興夏世界文化與精神的計劃,但是Ω-ENO所帶來的威脅卻讓我開始執着於戰勝Ω-ENO,更選擇犧牲一部分的傑諾人以保全大局。」

這時,諾亞的記憶裏出現了留美的身影。

米奈大喊的同時,傑斯特馬克的雙翼瞬間覆蓋住整座都市,有如夏世界的有翼動物身上的羽毛般溫柔地接住了人們。

「既然機會難得,就來聊一聊我的過去吧。」

「這就是想要一個人控制Ω-ENO的代價……不過我並沒有後悔,你們當然也不需要放在心上。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

捨棄假名的諾亞繼續說道。

「……很可笑對吧?結果,我最後還是背叛了自己的朋友。究竟我這個罪人必須揹負孤獨的宿命到什麼時候呢……」

「你不覺得非常諷刺嗎?畢竟我不只親手奪走人類的感情,甚至還創造出將感情視爲禁忌的社會系統。」

『白銀超新生·斬(Super Nova Slash)!!』

『恨你?這是什麼話,我們不是朋友嗎?』

手腳雖在,不過自己似乎正獨自漂流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裏。

那雪回頭朝後座看去,接着立刻僵在原地。

「怎麼會……艾爾茲先生……?」

一道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溫柔嗓音傳來,那是……

那雪的聲音越來越大,力道也越來越強,但是艾爾茲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劍將Ω-ENO背後的世界樹機構,連同三叉頭眉心間的中樞結晶一同劈成了兩半。

諾亞握緊自己的雙拳。

緊接着是一記橫劈!

「咦……?等等,你、你別跟我開玩笑好不好……!」

「當我開始後悔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人類是軟弱的生物,就算知道會失去感情……還是有許多人爲了降低遭到ENO襲擊的機率而選擇成爲傑諾人。」

「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這個名字了……我真正的名字是諾亞。」

泛着紅光的兩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諾亞兩側。

留美與諾亞、理希特三人一起生活的模樣看來十分耀眼。對諾亞來說,想必這應該也是無可取代的記憶吧。

「不愧是米奈,幹得好!艾爾茲你也這麼覺……」

那雪眼也不眨地衝向艾爾茲身邊搖起他的肩膀。

「生命危機……!?這麼說,你該不會……!?」

諾亞的聲音溫和到令艾爾茲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纔跟他進行過一場激戰。

雖然艾爾茲手中還留着兩人過去留下的影像訊息,也曾經進入過兩人的回憶,但這恐怕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親口和自己的親生父母交談的機會了。

「那雪……?米奈跟莉絲緹也不在……大家都到哪裏去了?」

諾亞拿下面具,接着牽起兩人伸出的手。

諾亞淡淡述說着自己的過去,從她的口氣中聽不出她究竟是在緬懷,或是在懺悔。

接着,諾亞的記憶中出現了艾爾茲曾經見到的過去。

「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有義務守護他們。當時的我將遭到社會排斥的傑諾人集合起來建立了一個小聚落,並且幫這個聚落取名叫『曉』——代表黎明即將到來的希望之名。」

「就在那時,我遇見了能夠改變一切的可能性。」

「曉……這麼說?」

「……結果,傑諾人化的彌莎並沒有得到控制肉體的能力。失去感情的她,變成了一具有如行屍走肉般的人偶。」

那是一張有如熒幕影像般的靜止圖。浮現在黑暗中的四角光幕上,顯示出一名少女。

「……哈哈,你說得沒錯。」

「放心吧。結果是你們贏了,而我……輸了。」

這時,一道光射進了艾爾茲的網膜。

「難道……我死了嗎……?」

或許是聽見莉絲緹的低語,那雪的眼角開始冒出斗大的淚珠。

『還有我,諾亞。』

「你、你們……你們兩個難道不恨我嗎……?」

「爲什麼!?爲什麼我最重要的人總是……不要,我不要這樣!!」

——艾爾茲的背後突然竄上一陣寒意。

「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走馬燈——人類在遇上生命危機時會看見的記憶片段。至於你爲什麼能夠進入我的記憶裏,我並不知道。或許是你身上的魂魄觸媒之力所造成的吧。」

「接招吧,庫拉!這就是我們的——未來!!」

——那或許是艾爾茲身爲魂魄觸媒的力量。

接着,擠滿避難人潮的冰塊也紛紛開始崩解,再這樣下去只有墜落一途。

「因爲某種原因不明的疾病,彌莎的雙腳天生就不良於行。爲了治好她的病,我纔會選擇走上基因學這條路。而傑諾人化的技術就是我在研究當中偶然發現的。」

諾亞還是夏世界的科學家時的事、成爲世界首位傑諾人時的事——

『艾爾茲,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或許就是這樣,我纔會把長相和彌莎神似的米奈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吧。」

因爲理念不同而互相訣別的兩名女性——

『世界樹機構發出的障壁似乎打消了白色水平線的一部分,只要能突破那個部分,說不定就能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三萬人的心聲合而爲一,將Ω-ENO連着胸口的中樞結晶與庫拉的機體從頭到腳一刀兩斷!

諾亞如此自嘲。不過就在這時——

「庫拉……」

『跟你一起玩捉迷藏的時候也是這樣,明明當鬼的時候強得跟什麼一樣,卻完全不懂該怎麼躲纔不會被找到。告訴你吧,你的心情全都寫在臉上囉。』

『軟弱一點沒什麼不好啊。我很喜歡諾亞充滿人性的這一面喔。』

接着,走馬燈映出了最後的記憶——米奈。

——現在,所有活在冬世界的人們心中紛紛浮現出同樣一道名字。

嘴角露出苦笑的庫拉看向黑髮少女。

「……米奈?不對,她的頭髮是黑的,跟米奈不同。」

發展自結晶機構的兵器——傑諾·疾行者,以及選別測驗的實施。

接着,走馬燈又再度換了一個畫面。那是庫拉帶着傑諾人們從迅猛龍級的獠牙底下倉皇逃跑的模樣。

「理希特!?你們爲什麼會……」

那是在衆多悲傷回憶裏,唯一的一道溫暖笑容。

「庫拉!?Ω-ENO怎麼了!?」

『不過我們並不會強迫你去。畢竟這是個充滿危險性的行動,而且就算你們能成功突破白色地平線,也不保證能夠回得來。即使如此……』

強調完行動的風險後,理希特的語氣一轉。

『我還是希望你能出去看看、去感覺那個我沒有辦法看到的世界。』

『我也一樣……不過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任性要求,要不要聽我們的話就由艾爾茲你自己決定囉。』

雙親留下的選擇權。這時,艾爾茲感到手背上傳來一陣暖流。

自己的身邊有那雪在。只要一想到這點,心中立刻充滿了希望。

沒有什麼好害怕的。艾爾茲用堅定的口氣回答兩人:

『嗯,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面對艾爾茲的回答,理希特與留美滿足地點了點頭。

接着,艾爾茲的身體浮了起來,並且離雙親跟諾亞越來越遠。

『謝謝你……再見了,艾爾茲。』

『不愧是我們兩個最自豪的兒子呢……不過,你可不能太早到我們這裏來喔。』

聽完母親的慈祥告誡,艾爾茲開口——

「……再見了,父親、母親。」

留下了道別的話語。

※ ※ ※

艾爾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傑斯特馬克的駕駛艙裏了。

只是身旁的米奈跟莉絲緹兩人不知爲何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盯着艾爾茲看,那雪更是抱着艾爾茲哭個不停。

「……遇到什麼難過的事了嗎?那雪?」

只見那雪驚訝地抬起頭,露出哭紅的雙眼。

「艾、艾爾茲……真的、真的真的是艾爾茲……?」

「大……大笨蛋!你、你知道我有……嗚嗚,多擔心……!」

一旁的米奈與莉絲緹也被那雪影響而淚眼盈眶。

艾爾茲的認真口氣讓那雪差點沒跌倒。只是在知道艾爾茲沒事以後,原本就已經淚流滿面的那雪又哭得更慘了。

『我會在天空的另一端祈禱你能夠得到幸福的……』

「咦……?庫拉先生……?」

「……啊啊,交給我吧。」

『米奈。』

「太好了……艾爾茲先生沒事……」

這時,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米奈就拜託你了。』

雪花又重新降落在大地上。

「打從一開始,我就相信哥哥一定會醒來的……」

而是一直把米奈當成妹妹看待,不斷守護着她的麗莎。

米奈疑惑地歪起頭來,不過艾爾茲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沒有人回答米奈的呼喊。諾亞已經跟Ω-ENO一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米奈趴在操作盤上大哭起來。而這場捲進整座都市的激戰,就在她的嗚咽聲與傑諾人們的歡呼聲中拉下了終幕。

庫拉滿足地點點頭。同時,數道裂痕也出現在她的臉上。

沙的一聲。

不久,世界樹機構停止了運轉,都市上空的紅色障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意思?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艾爾茲在嗎?」

聲音來自顏色逐漸變淡的紅色天空。是諾亞。

『……艾爾茲。』

「怎麼會……麗莎姊……!麗莎姊————!!」

「……謝謝你。」

然後,帶着笑容的諾亞——麗莎就這麼化成一片片雪花,消散在空中。

他的口氣跟表情已經不再是那個爲了拯救傑諾人而戴上面具的庫拉。

駕駛艙裏頓時陷入一片緊張,不過諾亞卻只是靜靜地卸下臉上的面具。只見面具底下的美麗臉龐——艾爾茲他們過去用麗莎稱呼的女性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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