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Chapter:Pr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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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朱月

艾爾茲在一股溫暖又柔軟的重量感當中醒來。

「……莉絲緹？」

在紙箱作成的寢室裏，一名個頭不高的少女正趴在艾爾茲身上。

青色劉海底下的紅色雙眼不斷凝視着艾爾茲。

「啊……哥哥你醒了？」

莉絲緹一面「哥哥、哥哥」地叫着，一面用纖細雙手抱住了艾爾茲的身體。

「嗯，早安，莉絲緹。」

「早安，哥哥。」

帶着柔和笑容的莉絲緹就這麼把臉靠在艾爾茲胸膛上。

人類在進化成只要攝取雪就能活動的傑諾人後不僅失去一切感情，人類社會的文化與風俗也全都成了過去的遺物。不過，艾爾他們遇見了舊人類少女——那雪，並且從她身上學習到許多關於人類的事情。莉絲緹剛剛的打招呼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叫作打招呼的行爲真不錯。每次打招呼的時候，我都能感到自己跟哥哥活在同一個時刻呢。」

對一直在要塞都市裏受到嚴格管理的傑諾人來說，時間原本只不過是用來管理行程的一個指標而已；但是當兩人的感情甦醒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是啊。只要想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心裏就覺得很溫暖。」

「嗯，我也覺得能跟哥哥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無論何時、不管在哪裏，都跟哥哥在一起。」

莉絲緹開心地眯起眼睛。

「……那雪的頭髮真長。」

柔順清爽的觸感，和自己的毛躁頭髮完全不同。艾爾茲的手輕輕一動，莉絲緹的水色短髮也隨之從指間滑落，從中散發出的香味頓時充滿鼻腔。

「你、你、你……！？」

一場史無前例的同胞虐殺行動，馬上就要在這座要塞都市中展開了。

「呃啊！？」

「男女之間存在着明確差異，不可以表現得太親密，舊人類——我們人類似乎就是這樣的生物。」

艾爾茲完全無法反駁眼前沒有一絲迷惘的莉絲緹。

排列規則的立方體建築物，從中突出的許多尖塔……那是一座背對着『白色地平線』——將世界切割成零碎領域的絕對零度障壁——的半圓型都市。

但是女性——莉絲緹就不一樣了。她的身子既細瘦又嬌小，即使隔着衣服，艾爾茲依舊能感受到那滑順、緊實卻又柔軟的肌膚觸感。

「……你還是老樣子說不聽耶。看來有必要給不聽話的壞小孩一點教訓了。」

一場由傑諾人特有的《壓縮語言》所展開的議論正陷入膠着當中。

唯一倖存下來的舊人類，那雪。

「嗯……好癢喔……」

走進食堂的那雪大步走到艾爾茲睡覺的紙箱堆前探頭一看——然後立刻滿臉通紅。

這件事即是——有關感情覺醒的傑諾人該如何處置。

通常這些個體必須接受選別測驗，合格者會被視爲有望迴歸前線的人員，並且重新接受教育；反之，不合格就會受到廢棄處分。

「喂，莉絲緹……」

莉絲緹動了動身體，這個舉動讓艾爾茲不小心把手滑進她的髮絲當中。

「反駁，時間損失，要考量。」

和艾爾茲相同，因爲天生具有的感情而差點被當成缺陷品廢棄的米奈。

發言的是負責訓練生教育的人物。而在他身旁，資源及物流的管理總監正指着浮在空中，由結晶機構所構成的冰制熒幕。

（……怎麼回事？我的脈搏……變快了？）

和自己身體截然不同的觸感，讓艾爾茲完全忘了鬆手。

只是這次需要接受測驗的人員高達數百人，光是準備時間加上分派出去的測驗官人力就足以動搖整個都市的防衛機能。

加上莉絲緹三個人，艾爾茲現在就和她們一同住在過去被稱爲東京都中心的夏世界遺蹟裏。這座兼具居住區與舊人類遺產·巨大人型機動兵器《傑斯特馬克》機庫的遺蹟就算容納了他們四個人，空間依舊相當充足。

「決定。處分。」

這兩人是反對直接處分派。在接受選別測驗的傑諾人中，大約有一成的人能夠通過測驗並且靠着再教育重返前線。考慮到培育一名機士的勞力，他們認爲這是一場十分有價值的測驗。

而提出相反意見的，則是負責訂定ENO迎擊戰略的戰略長以及副司令。

同一時刻——

但即使如此，組織全體的意見還是遲遲無法統一。這樣的事態在過去是從來沒有過的。

在傑斯特馬克的活躍下，人類才得以擊退日前襲擊都市的新種ENO——能夠藉由擾亂腦神經來控制傑諾人的類人級。

但是——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發現，男性與女性之間的確存在着相當明顯的差異。

「我趁她們兩個睡着以後溜出來了。」

莉絲緹肩膀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那感覺既柔軟、又纖細，優美的曲線。

議論因爲前線與後勤的意見相左而陷入僵局。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名男人的登場。

現身的是一名黑髮、黑衣的少女——那雪。

「迴歸率紀錄，參考。」

「反駁，效率低落。」

但當時傑斯特馬克放出的強大念動力卻使得大量傑諾人開始萌生出感情來。這些因爲感情而失去腦部高速演算能力的傑諾人，無法駕駛由結晶機構驅動的各式兵器，對都市來說是無法做爲戰力的存在。

「不要，我還想跟哥哥在一起。性別差異什麼的，這些概念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管其他人說什麼，我永遠都只相信自己的感情——相信從哥哥身上得到的這份『愛』而已。」

那是天外之雪被心的熱度溶化之後所產生的能量——《念動力》的光芒。這道能量不僅擁有隔絕寒冷與強化身體的作用，同時也是驅動傑斯特馬克的強大力量。

——逮捕所有擁有感情的傑諾人，立刻施以廢棄處分。

而在周遭陷入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同時，艾爾茲卻只是心不在焉地站起身，緩緩走近那雪身旁。

「莉絲緹……」

——眼前突然一陣暈眩。

這時，一道撼動耳膜的大音量將艾爾茲混亂的意識拉回現實。

更別說這樣讓艾爾茲根本起不了身。艾爾茲抓住莉絲緹的肩膀想要把她拉開。只不過莉絲緹也用她的細瘦手臂緊抓住艾爾茲，似乎打定主意不想放手。

——佐特司令。

那雪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艾爾茲已經不加思索地掬起她那頭漆黑長髮湊近鼻尖嗅起味道來，最後甚至還把臉埋了上去。

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走進會議現場的佐特司令對顯示在房間中央的各種資料看了一眼後，淡淡地拋下一句話。

但是艾爾茲知道，人類的熱情——《念動力》不只能夠溶解天外之雪，還能夠溶解傑諾人的心。艾爾茲的妹妹，莉絲緹就是受念動力影響而重新取回感情，並和艾爾茲成爲夥伴的其中一人。

「……以後從早到晚都可以跟哥哥在一起囉。」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莉絲緹！爲什麼你就是不肯乖乖聽話呢！？」

而現在，這棟位於都市中心的最重要區域，周圍由二十座迎擊設施與十座傑諾·疾行者機庫所保護的高聳建築——機士團總司令部裏。

※※※

那是至今從未有過的感覺。

心臟就像正在經歷一場生死決鬥般，跳動得十分激烈——但，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

「嗯，和莉絲緹不同的觸感和香味……過去我一直沒發現，原來女性還有這種男性辦不到的攻擊方式啊。」

「缺陷人員處分，要考量。」

「你這個變態傑諾人想幹什麼——！！」

這裏是冬世界，一片被永不溶化的天外之雪所覆蓋，連人心都爲之凍結的土地。

對必須在戰鬥中發號施令的這些人來說，舉行一場不合格率高達九成的測驗只會浪費更多時間與勞力；還不如優先補充人員，並且儘快施行教育計劃來得有效率。

紅色光芒開始包覆住兩名少女的身體。

（怎、怎麼……難道是新型的精神攻擊……！？）

這種將意義情報壓縮在單一字句中的對話方式非常具有效率，因爲它能夠將思考與文字之間的轉換勞力減到最低，並且以最直接的方式將思考傳達給對方。

「居、居、居然又貼在一起……！雖然說你們兩個不是親兄妹沒有錯，但還是有不該跨越的界線吧！」

只見所有人紛紛表示贊同，準備起身離去。剛剛兩邊僵持不下的局面就像是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莉絲緹不滿地嘟起嘴來。

捨棄其他一切要素，只將對抗ENO的機能特化到極致的新人類（傑諾人）都市，這就是要塞都市『曉』。

是要舉行測驗？還是要即刻處分所有人？主張分成了兩派。

「咦？艾、艾爾茲……？」

「我纔不懂什麼男女間的差別。爲什麼我不能跟哥哥一起睡？」

現在的他們已經充分理解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再進行更多議論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艾爾茲感到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從他口中呼出的氣息也不斷落在莉絲緹耳旁。

和艾爾茲等人居住的機庫有段距離的地方，存在着一座都市。

簡短的幾個發音，已經足夠將壓縮在其中的所有思考傳達給現場所有人員。

好比說，身爲男性的艾爾茲除了肩膀寬闊、胸脯厚實之外，手腳更具備着強健的肌肉。

「嚴格來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今後還是儘量避免像這樣的接觸行爲比較好。」

精通軍事、教育、物資管理，客觀且絕對的判斷者——

「我沒必要聽你廢話。你的長篇大論只會減少我跟哥哥相處的時間而已。」

「瞭解」「瞭解」「瞭解」「瞭解」。

對冀望成爲舊人類的艾爾茲來說，那雪不僅是老師，同時也是指引他前進的引路人。

只見那雪呆在原地，整張臉漲紅到耳根子——

「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進入迎戰態勢的那雪一巴掌下去，艾爾茲立刻直直飛向牆壁。

那雪捏住莉絲緹的後頸，輕而易舉地將她提了起來；不過卻被莉絲緹用一記後空翻輕易掙脫。只見莉絲緹用靈巧動作着地，並且對那雪投以銳利視線。

事實上，性別差異是從那雪身上學到的概念，艾爾茲自己也還不太瞭解。出自他人口中跟發自內心的話語，哪邊比較有說服力可說是一目瞭然。

「……話說回來，爲什麼莉絲緹會在這裏？昨晚你不是和那雪她們一起就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