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結果艾爾茲只搞懂了一件事——那就是事情越來越傷腦筋了。

明明去拜訪諾亞機關前，傑斯特馬克上還只有兩名人員，回程時不知道爲什麼卻變成了三個。

「請、請問……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米奈用小到快要聽不見的音量問道。

擠在小小駕駛艙裏的第三位乘客，現在就坐在艾爾茲身旁。至於她爲什麼要把自己的身體拚命往牆邊貼，或許是因爲就算只有幾公分也好，跟艾爾茲保持一點距離會讓她比較安心吧。

「拜託，別把人家說的跟綁架犯一樣好不好？我們又沒有綁架你。」

「綁架？要把米奈綁在架子上嗎？」

「……如果你是故意要說冷笑話也就算了，偏偏你又沒有那個意思……」

由於艾爾茲這句話害得身爲動力來源的那雪分心，導致滑行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這一煞車使得駕駛艙開始激烈搖晃，使得沒安全帶可系的米奈受到衝擊影響——

「呀！？」

結果米奈禁不起這一震，整個人撲到了艾爾茲身上。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會不會痛！？」

「不要緊。米奈的身體很柔軟，所以我完全沒受到衝擊。」

聽見艾爾茲這麼說，那雪不知爲何滿臉通紅地慌了起來。

「啥！？你、你說柔軟……！？胸部？你該不會是指那對大胸部吧！？」

從後座探出上半身的那雪一把抓住米奈衣領，把她給拎了起來。

米奈似乎從未體驗過被吊在空中的感覺，只見她着急地瞪大雙眼。

「咦？咦？不、不要！好可怕！拜託放我下來～！」

然後不斷掙扎的米奈，就這麼被那雪丟進了後座與牆壁之間的空隙。

「那個，我記得這是夏世界的習慣，首先要脫光衣服，然後用水來清潔身體……雖然我有看過資料，不過從來沒體驗過就是了……」

只要對不存在的事物投以強烈信任，就能夠化不可能爲可能。

「啊……是、是的，這樣的話應該不要緊。」

只見那雪咧嘴一笑，念動力的熱氣逐漸從她身上傳了出來。

能量從裝置內的雪中被抽出，進入了艾爾茲的意志。當念動力滲透到全身後，身體不但會從內側開始發熱，還會長時間帶着些微的飄浮感。發動念動力的準備工作到此纔算全部完成。

「哈——這樣我就安心了。」

這點在要塞都市中也一樣，駕駛員住得離機體越近，在緊急狀況時就能越早反應過來。

「訓練完我自然會告訴你！」

而一旁勉強驅使痠痛雙腿站起身來的艾爾茲，也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點起頭來。

米奈就這麼把頭鑽進箱子，開心地搖起屁股來。

不管控制技巧真的沒問題嗎——艾爾茲暗自想着。

「瞭解。只要脫光衣服，用水清潔身體就可以了吧。」

「居、居然打中……了？」

「可、可是我會怕嘛……這種連房子都能打穿的力量，要是不小心暴走的話……」

那雪給艾爾茲的第一個課題，就是學會怎麼操縱手上那具和那雪相同類型的念動力輔助裝置；換句話說，就是基礎中的基礎。

「住起來……原來如此，這裏同時具有機庫跟居住區的功能嗎？」

「訓練！？好啊，這麼喜歡訓練的話我就來幫你練個夠！從現在開始，只要被打中一下就罰十次兔子跳！」

或許是因爲防衛本能所致，米奈的身邊突然出現一道半球型防壁，將那雪丟出去的雪球全數擋了下來。

「要是我學他們去洗澡的話，一定也會因爲瞳到頭而死的……撞到頭應該很痛吧，而且還會流好多血……」

在一連串怒吼之後，那雪開始喘起大氣。雖然好不容易纔阻止艾爾茲繼續脫衣服，不過米奈卻早已經全身塞進了箱子裏，只露出一張臉來。

「先打開浴室的自動清掃功能……水溫定在40℃上下就夠了吧。」

可惜艾爾茲的動向早就被那雪看穿，才一起跑就被雪球K個正着。這是他第三次被打中了。

「先等一下，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兔子噗哇！？」

明明纔剛學沒多久，米奈用念動力生出箱子躲起來的技術卻已經莫名熟練了。

那雪在操縱面板上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唉，既然壞掉的話就沒辦法了。反正其他機能沒事，住起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雖然有點難以理解，不過那雪既然會這麼做，就代表這應該是訓練的噗！？」

根據那雪的說明，要想將念動力運用自如，最重要的就是想像力。

（想像，想像……）

「一點也沒錯。好啦，我們趕快開始吧。」

那雪示範的時候輕鬆做出了一個人頭大的能量球體，但艾爾茲卻怎麼試也試不成功，念動力總是沒兩下就消散在空氣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在夏世界人的眼中我一定髒得要命吧，全身上下都是髒東西的我還是趕快消失好了！」

「所——以——啦！就是爲了不讓力量暴定，我才叫你要更堅定自己的意志不是嗎！」

（啓動裝置……輸出功率，10％，20％……）

這時她似乎瞭解到那雪視線中所含的意味，不由得開始淚眼汪汪起來。

這裏是機庫內部的居住區。而現在，艾爾茲正整個人累癱在地板上。

「啊，可惡！不準擋！」

「你、你們兩個都給我等一下！米奈你不要一有什麼事就躲到箱子裏！艾爾茲你也不準在這裏脫衣服！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突然，跪在雪地上的米奈「啊」了一聲，接着雙手一拍——只見她打開的雙手之間出現了一個由念動力構成的紅色箱子。

「還是不行嗎……果然很不簡單。」

完全熱中於訓練上的艾爾茲，已經忘我到連頭跟肩膀上的雪都忘記撥掉了。

接着那雪打開了駕駛艙門。

「原來如此。因爲有米奈加入，我纔有機會看到這樣的那雪呢。」

「啊啊，這樣一來我就能隨時躲進箱子裏……真是太好了。」

艾爾茲低聲說道。這時從他身旁傳來了一陣似乎要讓空氣燃燒起來的尖銳聲音。

「好、好的，我知道了……可是胸前被擠成這樣，實、實在有點難過……」

沒多久，一行人回到了傑斯特馬克專用的機庫。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幹麼老是往消極的地方想啊？」

「這種叫兔子的生物，想必應該很強勁吧……」

「畢竟這裏從三百年前開始就沒有保養過，會變成這樣也是在所難免。我反倒覺得傑斯特馬克能正常動作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只見那雪瞪大眼睛，接着一臉厭惡地跟艾爾茲保持起距離。

三人移動到屋外展開訓練。

——也因此，在她被擊中之前，完全沒注意到側面有顆雪球正緩緩朝自己飛來。

大概是因爲想像起那副景象的緣故，只見米奈的身體抖個不停。

「呀！？」

當兩人展開激烈攻防的同時，一旁置身事外的米奈卻只顧着在自己做出來的銅城鐵壁裏露出安心的傻笑。

「那雪，我有個疑問。洗個澡是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那雪，這是真的嗎？沒想到清潔身體對舊人類來說居然是這麼危險的行爲……」

「哇！？嗚嗚……這裏好擠喔……」

「不行，我辦不到！啊啊……我有一天一定會被自己發出的子彈給打死的～」

「原來如此，我懂了！這的確是相當不錯的迴避訓練！別客氣，儘管來吧！」

「有點難過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跟我炫耀嗎！？啊——氣死人了！」

「嗚嗚……那我該怎麼辦……？我聽說舊人類在洗澡的時候，不是會因爲意外死掉嗎？」

「你——你這個蠢徒弟！」

「……開始什麼？」

「啊嗚！不要啊，不要一直丟我的屁股～」

第二次衝擊。這次運氣不太好，話才說到一半，嘴巴就被雪球打個正着。

艾爾茲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搭上傑斯特馬克的時候。當時兩人從發現那雪的房間移動到駕駛艙的過程的確沒花上多少時間，現在回想起來，那裏恐怕也是將機庫與居住區一體化之後的設施吧。

雖然那雪那聲調高到刺耳的怒吼聲不斷從背後傳來，不過艾爾茲卻一點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既然如此，輪到我的時候也可以麻煩你嗎？畢竟我對洗澡這個行爲還不太瞭解，加上又有發生事故的危險性，在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一個人行動。」

聽見艾爾茲的率直感想，那雪不禁洋洋得意了起來。

「你還真喜歡雞同鴨講……算了，總之你們要不要先洗個澡？看你們滿身大汗的，應該很不舒服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日常的訓練成果嗎？的確值得好好仿效。」

兩人現在正用那雪的槍在進行射擊訓練。雖然她們前方擺着從機庫拿出來的射擊訓練用靶，不過米奈剛剛射穿的卻是跟她本人成90度角的廢墟。

* * *

只見那雪緩緩轉過頭——下一瞬間，一道白色衝擊立刻奪走了艾爾茲的視野。

「居然用念動力把想像投影出來固定化！？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就達到白銀新生的境界了！？明明我什麼都還沒開始教，爲什麼你已經有辦法做出這種高等技術了啊！？」

那雪按着自己的太陽穴，看來似乎很頭痛。

「沒錯！就是這樣！先不管控制技巧實在差得恐怖……不過火力已經有水準以上了！爲什麼你就是沒辦法保持下去呢！？」

艾爾茲開始將全副精神放在默唸命令上。雖然熟練者能夠做到在無意識之間瞬間啓動裝置，不過對初學者來說，照順序一步一步默唸命令還是最確實的學習法。

沒想到有新成員加入會是這麼令人愉快的一件事。艾爾茲的表情不自覺地和緩了起來。

只是此舉反倒讓那雪更加不滿，製造雪球的速度也隨着怒氣而不斷上升。

已經被打中兩次的艾爾茲雖然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他也知道繼續捱打下去不會有好下場。

好奇地在室內四處張望的米奈被那雪突然一問，先是嚇一跳似的「咦！？」了一聲，接着才用緊張的聲音回答道：

「大門的升降機能壞了……而且回溯系統也行不通。這下連我也得舉雙手投降啦。」

從剛纔開始，那雪就片刻不離地跟在米奈身邊，親自指導她如何操縱念動力。

艾爾茲原本以爲那雪能輕鬆閃過攻擊，沒想到結果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把大門關起來以後，接着是……哎呀？」

「這還用說，當然是幫你們兩個特訓啦。」

艾爾茲將雙手「啪」地一拍，接着一面想像熱度在體內移動的模樣一面緩緩打開雙手，將念動力集中在雙手之間。

結果被彈數高達四十七次。四百七十次的原地蹲跳，讓艾爾茲雙腿累積了前所未有的疲勞。夏世界生物日常的運動量，實在令艾爾茲感到驚歎不已。

將傑斯特馬克停進大門敞開的機庫後，那雪啓動了地面的迴轉臺；只見機體迴轉一八○度之後，便被納進整備區當中。

「不準回嘴！犯錯就要被打屁股，這是人類自古以來的習俗！」

「你搞什麼！？想打嗎！？看來你也很想被我教訓一場是吧！？」

「說的好！接我這招機關槍投法！」

「嗚嗚……好痛，好痛喔～人家的屁股要腫起來了啦～」

說完，那雪揮手叫出了一片由念動力構成的平板。看她用手指操控平板的模樣，可以推測出那似乎是用來控制這座設施的裝置。

「難道你從來沒洗過澡？打從出生開始？米奈你該不會也一樣吧？」

砰的一聲，一道白影在米奈臀部上炸裂——那是那雪把雪捏成一團後作出來的雪球。

這位傑諾人女孩雖然資質高到連那雪都嚇一跳，只可惜她卻把資質全都發揮在跟戰意完全相反的地方上了。

「關於你剛纔的問題，我們的目的地是東京都心。如果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舊人類遺蹟吧？總之馬上就到了，你先忍耐一下。」

「那當然！傑斯特可是我們人類所有技術的結晶，不要說三百年，我敢保證再過三萬年它一樣照動不誤！」

「你想太多了啦，兔子頂多只能算是被獵食的目標而已。不過它們逃跑的速度倒還滿快的就是了。」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跟你一起洗好了。只要有人可以在你要跌倒的時候扶着你，那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吧？」

「啊——嗯，偶爾是會發生滑倒撞到頭的事故沒錯啦……」

「什、什麼！？你不要趁亂做這種無理的要求好不好！？當然不可以！」

「可是——」

艾爾茲的提案讓那雪變得滿臉通紅。雖然在艾爾茲的記憶中，那雪每次一陷入這個狀態，言行舉止就會變得十分難以理解，不過他依舊沒有要撤回提案的意思。雖然艾爾茲本人沒有自覺，不過米奈的一席話讓他也跟着開始往消極的方向思考起來。

「沒什麼好可是的！這種丟死人的事情誰辦得到啊！」

經那雪這麼一說，艾爾茲纔想起舊人類很少會將肌膚暴露在他人面前。

但這樣一來，那雪的話就產生了矛盾。

「無法理解。爲什麼米奈可以，我卻不行？」

「男女之間差別可大了！你連這點小事都不懂嗎！？」

「……？」

艾爾茲跟米奈同時歪起頭來。

「……咦？你們兩個真的都不懂？不會吧？」

兩人同時表示肯定。接着米奈開始向那雪解釋：

「之所以會存在男女兩種性別，是由於人類過去必須藉由性交來繁衍子孫的緣故，我們是這樣被教育的。不過有關這種行爲的資料卻幾乎沒有流傳下來……請問，性交到底是什麼樣的行爲呢？」

「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聽到沒！」

那雪掩着耳朵拚命搖頭，硬是將話題打斷。

「好了，我們快定吧！米奈你也趕快站起來！」

「是、是的……咦，哎呀？對、對不起，我站不起來……腰好像使不太上

「你該不會是想像到自己在浴室裏跌倒的模樣，嚇得站不起來吧？」

那雪頓時感到全身無力。

「……總覺得快被你們給累死了……艾爾茲，你去拉米奈一把。」

「知道了～我現在就開始數～」

當艾爾茲沉浸在思考之海當中的同時，門後傳來了更衣間裏兩人的對話聲。

「咦？啊，好的。」

「就是，那個……我是說，我可以陪你們倆一起洗澡啦！」

定在前頭的那雪打開門後，米奈跟着定進室內，再來是艾爾茲——只是艾爾茲還沒踏出步伐，門就砰地一聲關了起來。

這讓必須在這裏生活的那雪感到相當不滿。

「誰會準你穿我的衣服啊！？你該不會真的有這種變態嗜好吧！？」

「嗚哇……我知道你是很豐滿沒錯，沒想到居然比我想像的還……」

「啊哈哈！好、好奇怪的動作！這是在做什麼呀！」

「視線真的一刻都不能離開你身上……告訴你，這東西對女孩子來說，被看到的害羞程度可是僅次於裸體耶！可是你居然……居然看得那麼津津有味……」

這次開門的是米奈。卷在她身上的白色物體，應該就是那雪剛剛說的浴巾吧。

當那雪打開門，艾爾茲這才發現那雪走進的房間中充滿着白色霧氣，空氣很明顯跟自己所在之處不同。那裏想必就是所謂的浴室吧。

那雪現在身上圍着一條和米奈相同的白色浴巾，只見她兩手交抱在胸前，雙腿也呈現不自然的內八狀態，總之就是一副靜不下心來的模樣。

「說的也是。至少比擺着一張苦瓜臉好太多了。」

「原來夏世界有這麼舒服的地方～我決定以後都要住在這間浴室裏了～」

「還有！以後不準隨便穿我的衣服！會鬆掉！」

「因爲隔了三百年，所以沐浴乳都乾掉不能、用……了？」

「瞭解。我要等到看不見你們以後才能脫衣服對吧？」

「正確答案。」

「那雪……？」

「真是的……不知道你泡進浴缸以後，是不是也會跟那孩子一樣變得比較安靜？」

也因此，其中的構造只能用奇異來形容而已。

將衣服陸續丟進容器後，艾爾茲拿起叫作毛巾的布料——然後對它的觸感大大喫了一驚。圍在腰間的感覺更是舒適得不可思議。

「就是他的幫法大有問題，我纔會——」

從再度被關上的門後，可以聽見米奈用不可思議的口氣問道：

「啊——真有趣……肚子好痛……」

「……你說的知道是指？」

過了一會，那雪把門打開一個縫偷偷看向外頭——接着又馬上把門關了起來。

「放心，絕對沒那回事……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希望你分一點給我呢。」

「這、這樣果然很奇怪嗎？老實說，這樣實在又重又不方便……我大概是得了什麼怪病纔會這樣吧……」

那雪的房間與那雪進行人工冬眠的房間在最上層的四樓，除此之外的其他設施通通都在一樓。中間雖然還隔了兩個樓層，不過裏面什麼都沒有。

「呀！好癢喔～」

「少、少羅嗦！別再提這個了，把兩手舉起來！」

「那個，請問你怎麼了？」

聽見門後的那雪發出嚴厲警告，艾爾茲只好待在門前一邊跟謎樣圖形相看兩瞪眼，一邊靜靜等待着兩人。

嘴裏唸唸有詞的那雪定上電梯往一樓出發。當電梯抵達一樓後，三人在那雪的帶領下穿過走廊來到了一張畫有謎樣圖案的門前。那是橢圓形上面插着三條曲線的圖形。

米奈照那雪的吩咐開始數起數來，而那雪本人則是打開鏡子底下的收納箱不知道在找什麼。

「哈呼——」

「夠了夠了。俗話說洗澡是對生命的洗滌，快點去洗個澡把身心都洗乾淨吧。艾爾茲你也別老站在外面，快點進來啊。」

催促艾爾茲進更衣間之後，那雪指着地上的數個容器開始說明起來。

「啊——真是的！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也不要動來動去！這樣我要怎麼幫你圍浴巾啦！」

「洗澡前還有很多準備啦！總之在我說可以前，絕對不準進來，聽到沒！」

「我、我知道了啦。」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艾爾茲只好忍住腰部跟雙腿的痠痛，用普通的方式將米奈抱了起來。

米奈懶散的聲音隨着奇特的反響一同傳進耳朵。

（……這個形狀，難道是！）

雖然答應要幫忙米奈站起來，不過艾爾茲自己也處於雙腿無力的狀態，要拉起一個人恐怕有點困難。不過只要利用她身上的特徵——

但夏世界的衣物似乎不同。艾爾茲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到隔壁的容器中，那裏面就裝着那雪的衣服。如果說這些衣服也跟這條毛巾用的是一樣材質，穿起來想必十分舒適吧。

「很高興你能喜歡，不過泡太久對身體不好喔。要是不聽話泡昏頭，到時我可不管你。」

接着他又從容器中拿出了其他衣服想要嘗試——那是件外型相當奇特的衣服。

「對、對了，他們根本不知道男女有什麼差別，所以纔沒有害羞的感情……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其實跟幼兒沒兩樣。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跟個傻瓜一樣在那害羞半天……？」

「剛好，我也有件事想要問你。關於這件白色衣服——」

「爲什麼要關門？你不是說要跟我們兩個一起洗澡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大概是因爲米奈第一次露出笑容的緣故吧。」

衣服的纖維彷佛與身子完全融爲一體，溫柔地包覆住皮膚。這對艾爾茲來說是未知的感覺。

便開始抱着肚子大笑起來。這是因爲艾爾茲在米奈眼前舉着兩手不斷扭動身體的緣故。

「艾爾茲？你毛巾圍好了沒？」

那雪的動作彷彿遭到凍結般定在原地，只有臉變得越來越紅。

艾爾茲厭到相當不可思議。爲別人帶來苦痛的行爲明明應該受到責難不是嗎？

「不要緊吧？我來幫你。」

「我真的是一點也搞不懂他……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你去問問那個呆瓜到底在幹麼……？」

「好柔軟……這到底是用什麼素材作的？」

「……嗯？」

那雪朝着大開的門望去，在她的視線前方——

而當米奈看見艾爾茲之後——

「原來是這樣，抱歉。」

被罵了一頓。雖然很想把理由問清楚，不過再問下去大概也只會捱揍而已，於是艾爾茲決定乖乖閉嘴。

「那我們就先進去羅。脫下來的衣服放進這個空籃子裏，然後記得圍上毛巾。還有，你的毛巾只要圍在腰上就好了，知道嗎？」

這座居住區其實是個半成品。當初這裏原本是要設計成能夠收容數十名人員的防空建築，不過由於計劃中斷的緣故，所以最後只完成了必要人員——也就是那雪和留美兩人用的生活區域而已。

不過計劃似乎馬上就遭遇到挫折。艾爾茲發現他兩手抓的地方具有相當不可思議的柔軟性，不論怎麼用力抓都只會內陷變形而已，無法當作施力點。

「原來如此，這的確很不錯。」

「瞭解。下次穿之前我會先取得你的許可。」

只見那雪一隻手指着艾爾茲，嘴巴開開合合的不知道在說什麼。當艾爾茲走向那雪，想要聽清楚她在說什麼的時候，那雪卻往後跳了一大步。

這時，浴室中傳來了那雪的叫聲。

「一點也沒錯……接着再把我自己也包起來……」

當艾爾茲將衣服還給那雪，並再度爲未經許可的試穿一事道歉後，那雪才總算稍微平靜下來。

「……這算哪門子的會錯意啊，真是……這是用來代表入浴設施——浴室的記號啦！」

「咦——？那要泡多久纔不會泡昏頭～？」

「這樣就行了。爲了保險起見我再說一次，絕對不可以在艾爾茲面前解開浴巾，知道沒？」

（……來推測看看這個形狀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好了。）

「嗯？你怎麼了？」

「沒事吧？要不是我，你的腹部也不會……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反倒覺得這樣也不錯。」

照着那雪的指示，艾爾茲等到兩人身影完全消失在門的另一邊之後纔開始脫衣報。

用超高速接近艾爾茲的那雪一舉起巴掌，下個瞬間艾爾茲的視野就被滿天星星給埋沒了。接着那雪從艾爾茲手上一把搶過白色衣服，慎重地放回了容器底部。

話說到一半，那雪突然轉過身去，然後抱着頭開始唸唸有詞起來。

「知、知道了。不管是男性女性都不可以在異性面前裸體，對不對？」

「是、是嗎……？不過像我這種人應該沒資格笑吧……」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艾爾茲先生只不過是幫我站起來而已，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必須優先重視從房間抵達傑斯特馬克的效率這點我還可以理解，但浴廁跟房間至少該放在同一層樓吧？」

「是這樣的嗎？不過那雪小姐的胸部的確不太——」

有如將兩片三角型合在一起的形狀，白色布料上面還畫着某種物體。那跟在居住區裏看過的，會發出「喵——」聲的毛茸茸物體十分相似。

「不、不不不準靠近我！你這個變態傑諾人，怎麼可以隨隨便便抓住女生的……還有米奈也是！爲什麼你還能那麼冷靜！？」

艾爾茲自行推理出來的答案，與那雪所公佈的解答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面對表情再度黯淡下來的米奈，那雪粗魯地揉了揉她的頭。

冬世界的衣物多是由ENO的表皮加工而成，雖然這種質料擁有隔絕寒風的功能與絕大的保暖性，但觸感本身卻是又冷又硬又粗糙，穿在身上的感覺絕對稱不上良好。

而在艾爾茲停止自己錯誤理解的行動後，米奈的笑意好不容易纔平息下來。

將毛巾圍在腰問的行動已經完成——當艾爾茲如此回答後，那雪便打開了浴室的門。

「你、你這個變態傑諾人！」

「洗澡的時候不是要擺出跟這個圖案一樣的姿勢嗎？」

——心中一浮現這個想法，艾爾茲就再也沒辦法阻止自己的好奇心。只見他將手伸向那雪摺好並放在容器裏的黑色衣服，然後打開，穿上。

「啊嗚嗚……不好意思，謝謝你。」

艾爾茲一出聲，那雪便猛地站起身來。站起來的那雪雖然臉上帶着笑容，不過眼神卻四處飄個不停，表情十分僵硬。

「真不可思議的形狀。而且還帶着一點溫度……這也是衣服的一種嗎？可是這麼小一件——喔，好強的伸縮性。原來如此，這樣要穿在身上就沒問題了。」

「數到一百就差不多該起來了啦。」

不只是臉，連全身肌肉都呈現鬆弛狀態的米奈就在那裏。她的脖子以下現在正泡在裝滿液體的容器當中，而她悠閒地伸展手腳的模樣，給人一種就快融化在液體裏的感覺。

「還好放在這裏的沐浴乳還能用。好啦，既然米奈正在乖乖泡澡，趁現在我先教你怎麼洗身體。」

拿出一瓶巴掌大的容器後，那雪重新走進了浴室，而艾爾茲也跟在後頭。

「這是……」

清水的香味瀰漫在全身上下，看來這些氣體中似乎充滿了水分。突然間一股芳香撲鼻而來，艾爾茲很快就發現這陣香味來自某種帶有黏性的液體。只見液體從那雪拿進來的容器中，隨着擠壓聲一同被排出來。

接着，許多像白雲一樣的物體開始從液體中不斷跑出來——

「首先把沐浴乳擠在用熱水浸溼的毛巾上，搓出泡泡以後就可以用它來擦身體了。很簡單吧？」

你試試看——那雪這麼說完，便把毛巾遞給丫艾爾茲。不過艾爾茲卻只是盯着手上那堆叫作泡泡的東西直瞧。這東西不但沒有重量，也沒有形體，就好像真的把白雲拿在手上一樣。

「很稀奇嗎？那你們應該也沒看過這個吧？」

那雪將黏性液體擠在手上，雙手搓出許多泡泡後——呼地吹了一口氣。只見許多透明，且不斷反射出光輝的無數球體飛向空中後，一個接一個破裂開來。

艾爾茲只是着迷地望着這副光景，甚至連話都忘了說。

當所有球體都消失在空中之後，艾爾茲將手伸向了容器。

「我也想試試，只要這樣做就可以了吧？」

「啊，笨蛋！不可以擠那麼多——」

「怎、怎麼回事！？怎麼會一直膨脹！？」

「啊哈哈～輕飄飄的耶～」

三人的聲音不斷迴響在浴室中，而這也是艾爾茲第一個經驗到的夏世界文化。

* * *

洗完澡後，三人來到了居住區一樓的食堂。食堂裏除了桌椅之外，還擺放着許多艾爾茲從來沒看過的器具。

而艾爾茲現在喝的水，正是從一個叫作冰箱的箱子裏拿出來的。

「真驚人。我還以爲這只是普通的冰水而已，沒想到對放鬆身體這麼有效。」

「牛奶的效果會更好就是了。只不過就算有真空處理，三百年前的牛奶還是有點……」

（啊啊，不會錯的。這就是真正的、食物——）

「瞭解。那我們快點出發到麗莎那裏去吧。」

——這就是生命的滋味。

「那就先謝了——等等，你們傑諾人也喫米！？」

「你、你問我我問誰啊！」

麗莎與米奈，艾爾茲對這兩位諾亞機關的成員莫名抱着一股不可思議的親密感。

「簡單來說就是加裝放大鏡的溫室羅？原來如此，只要有設施就能在冬世界栽培植物的意思嗎？」

「佐特司令這個人可以稱得上是傑諾人冷酷的象徵。在他眼中，所有無法對都市防衛行動作出貢獻的事物都必須被排除。當然，他想必不可能容許都市裏出現我們這樣的存在吧。」

「……『我開動了』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恭候多時了。兩位需要的白米都準備在裏面，想要多少請儘管拿去，不用客氣。」

「……也就是說，只喫雪沒辦法滿足你這個愛喫鬼傑諾人羅。」

「這是對成爲食物的生命，還有辛苦爲我們生產食物的人們表達感謝的一句話。」

「不可以，米奈小姐。幾個小時前我不是也說過了嗎？我在這裏還有調查記錄的工作要做。」

冬世界並下存在飢餓這種現象，所以艾爾茲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概念。

「咦？怎、怎麼了，幹麼突然眼睛亮成這樣……？」

「嗯——我記得她用的方式好像叫室內栽培的樣子。因爲冬世界的日光比夏世外要少得多，所以必須在牆壁上加工，讓光線能夠集中在一點——麗莎姊是這麼說的。」

「您說父親……難道說，艾爾茲先生您是佐特司令的兒子！？」

「這是真的嗎？不愧是那雪小姐，真是太令我佩服了。今後也請您多多照顧那孩子。」

不只艾爾茲，那雪這句話同時也是對米奈說的。而現在在那雪視線前方，米奈正用一副奇異的表情看着眼前自己已經喫過許多次的白米。

「植物雖然不會動，不過它們一樣會繁殖後代、也一樣有壽命的存在，當然跟我們一樣都是生命羅。」

——看着接下來恐怕有得忙的那雪，已經一刻也待不下去的艾爾茲逕自朝向建築物內部走去。

「居然連自己的骨肉都不放過……多麼殘酷的人啊。」

雙方都被嚇得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最後是麗莎率先開口：

「我開動了。」

「直接喫雪的話，每日所需的攝取量就得以公斤單位來計算，這樣效率太差了。」

「對喔，聽說你們那裏爲了研究，有在嘗試重現夏世界的食物……不過在這種冰天雪地下種得出來嗎？」

「沒錯，要是我們的存在被握有選別測驗執行權的大人物——佐特司令發現的話，百分之百會沒命的。」

「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只要慢慢習慣的話——」

見到那雪求助的眼神，米奈點了點頭。

那雪將手擺在嘴邊沉思一會兒後，眼睛朝米奈的方向瞄去。

「等一下啦！你到底是怎麼了，幹麼急成這樣？」

當艾爾茲忍不住將手伸向容器的同時——卻看見隔壁的那雪只是靜靜閉着眼睛雙手合十，動作十分不可思議。

只不過，現在浮現在他心中的感情——毫無疑問的正是食慾沒錯。

這時艾爾茲突然探頭過來，把那雪嚇得身子往後一縮。

和無味無臭的雪不同，眼前食物的香味隨着因熱度而汽化的水分鑽進鼻腔，連帶讓口中也分泌出唾液來。

「好了，令人憂鬱的話題就先到這邊打住吧。那雪小姐，可以請您看看這個嗎？」

「那、那個，麗莎姊真的不跟我們一起來嗎……？我還是不想跟麗莎姊分開……」

「生命……米是會活動的生命體嗎？」

由於事前已經用從麗莎那兒拿到的聯絡用結晶說明事情原委，所以當他們抵達的時候，麗莎已經做好迎接三人的準備了。

「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清楚。」

「那麼，我也有辦法攝取那種叫作米的食物嗎？」

「可以呀，而且麗莎姊也有在從事米的栽培工作喔！」

洗髮精跑進眼睛所帶來的激痛，比艾爾茲至今體驗過的所有疼痛都還要難受。

「這對我們來說是求之不得，非常感謝您的理解。」

「……啊？什麼意思？」

「呼喵～暖烘烘又冷冰冰的，譁——」

「不聽話就沒飯喫——不過你們的食物在外面要多少有多少，這句話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用就是了。」

接着，艾爾茲與米奈互相點了點頭，接着一同合起雙手。看見這幅情景的那雪，也滿足地重新將雙手合十。

當麗莎啓動手上的結晶後，空氣中的水分子立刻凝結成一片冰之螢幕出現在半空中。當那雪看了當中顯示的影像之後——

「米……？」

「啊，請、請等一下！米又不會跑掉，不需要這麼急啦，」

「啊，是、是的！原本是麗莎姊提議說要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可以喫……不過實際嘗過後發現味道實在太美味，所以……」

聽見米奈的哀求，麗莎擺出和剛剛截然不同的表情說道：

「我完全不知道……原來是它們一直把生命分給我……」

特別是麗莎，在「成爲舊人類」這條路上她所走過的距離，比還在摸索的艾爾茲可以說超越了好幾個馬身。

「原來如此。事情我大致瞭解了，我不會把你們的事說出去的……雖然我大概不會有跟其他傑諾人對話的機會就是了。」

「米奈，麻煩你帶我到保管米的場所去，我們先把米搬上機體吧。」

「所以纔要感謝它們啊。它們貢獻出自己的生命讓我們能夠繼續活下去，而爲了報答這些生命，我們必須好好活到人生的最後一刻纔行。」

「牛奶……？」

兩人帶着米奈再度回到了諾亞機關。

發現雙方都有相同的見解，艾爾茲再度體會到麗莎果然和自己是同類。

還沉浸在餘韻裏的米奈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冰水，傭懶地趴在桌上。

「這樣、啊……可是，既然是生命的話，把它們喫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除了跟自己一樣差點在選別測驗中受到處分之外，她們兩個也都抱着想要和舊人類看齊的想法。

「……可以分給我們一點嗎？」

「請不用介意。我原本還以爲米奈小姐又闖了什麼禍，讓兩位決定要把她送回來呢……這下我總算可以安心了。」

「什麼……！？父親他……！？」

或許是腦袋重新開始運轉的緣故，米奈的舉止開始慢慢回覆正常。

「這就是洗澡啊……浸在高溫液體裏的感覺的確很舒適，也難怪米奈會變成這副模樣了……不過，只有洗髮精我怎麼樣都沒辦法習慣。」

突然間，一道液體從艾爾茲臉上流下。見到此景的那雪驚訝地瞪大雙眼。

「日本人的主食，而且是充滿靈魂的食材喲。先不管這個……所以說還得想辦法幫你們弄來加工過的食用雪羅……不知道麗莎那兒有沒有辦法加工？」

「我的技術果然還不行嗎？那麼具體來說，我該怎麼做才能進步呢？還請那雪小姐您指點一二！」

只見雙眼亮得像是能射出光線般的麗莎立刻湊了上來。

「就是一天到晚肚子餓的意思啦。」

「再說這也是個好機會，你必須堅強起來，至少得讓自己能夠一個人活下去纔行。這次是你運氣好撿回一條命，但是你敢保證下次還能有一樣的運氣嗎？」

「抱歉，突然拜託你這種事。」

『我開動了。』

「爲什麼我們要喫雪？夏世界的食物明明十分多樣化，但過去的教育卻不斷告訴我們這些食物營養效率十分低落：我也知道我們傑諾人只需要一點點雪就能輕鬆攝取到必要的營養素，可是我……」

「我想知道我有沒有辦法攝取。你知道嗎？」

「就算這樣也不準偷懶不洗頭。那麼大一個人還跟小孩子一樣任性……」

完全變回平時膽小模樣的米奈，不安地哀求着麗莎。

「啊啊，這點我很清楚……畢竟我也一樣差點遭到廢棄處分。」

回到機庫居住區的三人坐在桌前，而擺在他們面前的，正是盛在半球狀容器中一粒粒光澤飽滿，富含水分與營養的白米。

「這樣啊？聽起來就跟我們把米煮熟來喫是一樣的道理嘛。」

「愛喫鬼……？」

「嗚嗚……可是……」

傑諾人的食用雪是經過洗淨，注入幫助吸收的酵素後再壓縮成小塊的雪。

「應該沒問題吧。老實說我跟麗莎姊兩個人根本喫不完呢。」

雖然米奈的話好像還有後續，不過艾爾茲沒等她說完就逕自往外定去。

「這是什麼？難道是……書法？看起來好像寫的不怎麼樣——啊C：」

「你這麼說不太對。就算是傑諾人，也只喫加工過的雪而已。」

「關於米奈，說不定沒有想像中的棘手喔。至少她剛纔泡在澡盆裏的時候，那個胡思亂想的壞習慣完全沒有跑出來就是了。」

「……什麼意思？聽起來好像你們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而在一旁將來龍去脈都聽在耳裏的那雪，也同意似地點了點頭。

聽完那雪的報告，麗莎雙手合在胸前露出了笑容。

「這、這個嘛……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既然你這麼想學，我就讓你徹底學個夠！第一點！書法不可以用手寫，要用心來寫！」

——時間來到現在。

而且她甚至還懂得藝術這種艾爾茲完全無法理解的觀念。雖然艾爾茲暗自決定總有一天一定要來跟她請教，不過現在他的心中可以說幾乎被食慾所佔據了。

接着麗莎雙手一拍，

「唉，你不知道就算了。總之，洗完澡來杯飲料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啦。」

聽見那雪的話，米奈「有」一聲舉起手來。

這下慘了——發現自己說錯話的那雪連忙用手掩住嘴巴。

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接着，那雪用兩根短棍、艾爾茲跟米奈用湯匙，各自將散發着白色光輝的生命結晶送進嘴裏。瞬間，充滿喜悅的熱氣在口腔中擴散，讓身上每個細胞彷彿都受到撼動。每咀嚼一口，舌頭就像是要融化一般。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開動了』的意義……」

「咦……怎、怎麼了？爲什麼要哭？」

「我也不知道。這個液體流下來的現象就叫做哭嗎？可是，爲什麼……？那雪，你知道這種液體在什麼時候纔會分泌嗎？」

「什麼時候……除了高興跟悲傷，還有……感動的時候吧。當心中的感情快要滿出來的時候，眼淚就會像這樣自然而然的流下來。」

「……原來如此。可是我現在完全弄不懂充滿在我心中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每個人在哭的時候都是這樣啦。總之趁飯還熱的時候趕快喫吧，記得要細嚼慢嚥，好好品嚐味道喔。」

「知道了，我會照着做。」

隨着不斷流下的眼淚，艾爾茲重新開始將米飯送進嘴裏。

心的確是個很不可思議的東西，艾爾茲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搞不懂自己的一天。

不過有一點他十分確信。

無論自己將來品嚐到多少食物，只有今天這碗飯的味道是永遠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