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小鳥遊醬過於喜愛腰斬漫畫》 · 望公太 · 1萬 字
「是第七次」
小鳥乾脆地答道。
她似乎並不怎麼驚訝,語氣很平靜。
就好像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她似乎立刻就察覺到了我是在問什麼。
「………」
走出部室,來到學校外邊。
季節是三月——
我們兩人走在櫻花早早開放的道路上。
並不是要去什麼地方。
只是邊走邊聊着。
「七次嗎」
「是多?還是少?」
「……怎麼說呢。不好說啊」
感覺很多,但也感覺很少。雖然我也讀過有幾十次甚至幾百次的作品,但實際經歷了的話,感覺七次也已經是一個很不得了的數字了。
所以硬要說的話——我覺得是多。
「你——重來了七次啊」
「是的」
小鳥說道。
「這是這個世界的——第七次重複了。用循環這個詞,會不會很容易理解呢?就是所謂的循環哦。回到過去,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同一段日子……是爆火作品中多見的,比較主流的SF設定。也就是說,我是循環事件中的主角」
「啊哈哈。是呢」
是小鳥遊對腰斬過於具體的妄想。
「就算這麼說,但在這裏深究解釋也沒用啊。我也不太明白的。請就當是那種類似循環的那個好了」
是最初路線上的,正確歷史——
那並不是什麼妄想,而是小鳥已經知道的事實。
「月見學長的出道作……會在二十八話的時候被腰斬」
小鳥直接說出時間循環這個詞的時候。
「說得具體一點的話——第一話還算差強人意,第二話之後問卷調查的結果就急轉直下,到第七話左右的時候爲了挽回局勢登場了非同尋常的新角色,到十四話左右的時候雖然中篇部分已經爛掉了但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修正,到十八話左右的時候便確定被腰斬,然後便將保存的梗一次性全用了出來,因而稍微得到了一些好評,於是伴隨着網上『一開始就該這樣搞啊』的評論作品被宣告腰斬,便在單行本的附加頁上寫下了沒有使用到的設定集和自我敘述——就是這樣」
方法,麼。
現在回想起來,正好是一年前。
小鳥笑着說道。
「你說得就好像是真的等了很久的感覺,而不是比喻什麼的。簡直——就好像是你知道我會在曲折的盡頭最終畫出那個分鏡腳本一般」
「——腰斬嗎」
「但是說到『從什麼時候』的話,月見學長你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的?就是我好像在循環什麼的」
她試探般地問道。
「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循環、一次又一次地從高二重新開始——是爲了尋找月見學長的出道作不會腰斬的未來」
「嗯——我按順序說明吧」
「我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回到高二。啊,但這不是那種無法逃脫的循環。我並不是被迫回到過去,而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回到過去的。我是按照自己的意願——一遍又一遍地重新來過的」
「我不惜讓世界重新來過也要想辦法解決的事情……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樣事物會讓我如此偏愛吧」
「上大學後的第一個暑假,打掃家裏的倉庫時,我偶然發現了一面奇怪的鏡子。那個上面好像有着所謂的詛咒,我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那時,小鳥是這麼說的。
當我因爲最喜歡的漫畫被腰斬而感到消沉,想要重新來過的時候,小鳥說『要是能時間循環就好了』。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暗示性的發言。對她來說,那隻不過是說出了答案而已。
小鳥說道。
「……等等等等等等!聽不懂聽不懂!」
「比方說把我不記得有說過的事情說成是『我說的』」
在現在,被輕易地劇透了。
小鳥的高二春天——就是我高三的春天。
她有目的,並主動進行循環。
「小鳥,你是想做什麼?你是爲了什麼,循環這麼多次?」
「………」
小鳥再次爽快承認。
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開始。
「我知道,我也清楚。月見學長——會在去年結束的時候畫出那個分鏡腳本。然後,會取得連載。因爲那個事件已經重複七次了……啊,不對,重複七次的話,再加上事件本身的第零次,所以應該是經歷八次了吧……」
「………」
「啊,『忒修斯之船』和『沼澤人』嗎」
目的是——阻止我漫畫的腰斬。
「而且還很平常地說出了時間循環這個詞」
「在這次的循環中,我想試試這樣的方法。畢竟,我已經重複了七次呢。我必須嘗試各種方法。如果讓月見學長察覺到了循環會怎樣呢……這樣的方向性如何呢,這次循環的核心就是這個。不過,就算沒被察覺到也沒關係就是了」
也就是說——小鳥是有目的的。
「有太多暗示性的言行了。完全沒有隱藏循環的事情。反倒是想讓我注意到」
「……爲什麼啊。爲什麼要做到那個地步……」
我這麼說道。
循環。
不是姓小鳥遊,而是姓小鳥名遊。
「……正確」
讓世界循環,倒帶。
「也說不出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一直是整體上的感覺。感覺一直整體上——你的言行,都很像是在世界上循環」
「究竟從什麼時候……不,話說,是怎麼……」
是比我低一級的,同一個社團的傲慢學妹。
一股莫名的衝擊貫穿了我的胸口。拼命準備的出道作。這幾個月來,我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一直在創作原稿和分鏡腳本。
「做出未來預知般的言行,而且還說中了」
那是——『快快』被腰斬的那天。
「……倒也沒到察覺到了的程度」
就是這個。
「………」
只是將不確定是否爲真的模糊疑問說出口了而已。結果小鳥出乎意料地爽快承認了,我也是相當喫驚。
『類似』和『那個』用得太多了!
太過細節導致我忍不住吐槽——但原來如此啊。
我說道。
「不過,真虧能察覺到我在循環呢。不愧是月見學長。擁有足以成爲推理漫畫主角的洞察力」
整體上太模糊了。
「所以,怎麼說呢,你的言行整體上的那種感覺就很明顯。而其中最讓我覺得違和的是——十二月我給你看連載用分鏡腳本的時候」
「是的。學長的漫畫被腰斬後,我在家裏的倉庫裏發現了類似詛咒之鏡的東西——然後事情就這樣聯繫起來了」
也就是說她被指出的自我矛盾就是那麼的致命。
「……所以你重新來過了嗎?」
她一臉悲傷地點了點頭。
我有些難以置信。
「實際好像是一千年前消滅過怪物的家族……」
是她在未來看到的,我的漫畫的腰斬。
她好像不管循環多少次,都會被弄哭的樣子。
感覺就像是以難以置信的唐突,揭露出了一個很不得了的新設定。
小鳥遊。
這段話,我一年前也聽到過。
「在正確的歷史、最初的歷史中——我的漫畫被腰斬了嗎?」
「面對『想要力量嗎』這樣的問題,我點了點頭——然後就掌握了類似循環的力量。我好像是千年前封印大妖的類似巫女一般存在的轉世的那個,而這具軀體好像找回了一點類似先祖的力量,然後在鏡子中沉睡的神明一般的力量,似乎是可以做一點那個事情的」
我幹勁十足地決心一定要讓它大火。
我就在等這個。
我想了起來。
「……」
「嗯」
「——」
「未來預知是稍微做了下呢」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既然察覺到我在循環的話——也就能大致猜到我的目的了吧」
我並不是很確定。
看來我只能接受那是類似循環的那個了。
「別裝傻。你是——故意那麼安排的吧」
「……那場爭論我真的試多少次都贏不了。我無論循環多少次高二,都會輸掉那場爭論然後號啕大哭……。那是確定事件……」
也沒有明確的時間點,感覺就像是違和感累積之後便察覺到了。
就像是按下了重置按鈕。
雖然簡單概括的話應該就是那樣……但沒想到那種漫畫裏的事件會發生在我生活的世界裏。
「雖然剛纔,月見學長開玩笑說『在我上大學之前努力堅持不被腰斬』……遺憾的是,連載並沒有持續到那個時候」
「還有……對了。你被四月駁倒哭出來的時候,還說了『多少次都會輸』對吧」
重新來過。
她果然是故意向我透露線索的。
「………」
小鳥說道。
這位少女所偏愛的事物,我清楚得不得了。
「……是呢。說實話就是這樣」
「是說出來了呢——」
「總之——我在大一的暑假獲得了那個力量,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我高二時的春天。那好像就是詛咒之鏡的極限」
而那部作品的結局,以及我所追尋的未來。
小鳥不滿地說道。
「我不是說過我家是神社嗎?」
讓世界重新開始。
「………」
真的可以這樣嗎?
只是爲了阻止腰斬就讓世界重新開始。
「難、難不成——在最初的路線中,我因爲腰斬的打擊太大而自殺……!」
「不,完全沒有。學長活蹦亂跳的。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看來完全不是那樣。
看來不是爲了防止我自殺而開始循環。
「在說什麼呢,真是的。月見學長是不可能自殺的吧」
「……是這樣嗎?我又不知道未來」
「雖然腰斬是讓學長受到了打擊……但總的來說還是痛快接受了的。就有一種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後燃盡了的感覺。然後學長說就這樣暫時擱置畫漫畫,在大學畢業之前集中精力學習」
看來最初路線中的我正常地接受了腰斬,並開始了普通的大學生活。
那樣的話,小鳥執着於阻止腰斬的理由是——
「月見學長,你問我爲什麼要做到那個地步。原因只有一個吧」
小鳥說道。
「因爲我想看」
她的語氣堅定不移。
就好像這就是全部。
「我想要看到腰斬漫畫的後續。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原因」
「………」
「月見學長,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最喜歡腰斬漫畫了。比起裝飾卷首的人氣漫畫,我更喜歡在卷末徘徊的漫畫。品味着腰斬的恐懼,迷茫着掙扎着,拼命戰鬥着的漫畫深深吸引了我。我是個將激烈的腰斬比賽當成娛樂享受的,性格惡劣的讀者」
但是。
她發出來自靈魂的尖叫。
小鳥的原動力,或許……也是類似的情感吧。
什麼事啊。
「……雖然我天天調侃學長說『學長的漫畫是最棒的垃圾漫畫!抓緊開始連載然後被腰斬吧!』,但一旦真開始連載之後又幹脆地被腰斬了的話……對於一直調侃你的這件事,我也不是沒有些許罪惡感……」
是最讓我興奮的。
雖然這一年小鳥循環了七次,但在一年之前……在循環開始之前,這傢伙就一直在調侃我。
「雖然說了很多豪言壯語……但循環了七次,也依舊沒有看到解決的徵兆。不管重複多少次,月見學長的出道作都會被腰斬。結果一成不變,真是讓人好笑」
「………」
一臉陶醉而又幸福的表情。
我之前也這麼聽說過。
「………」
「但是小鳥……實際來說,這不會很難嗎?想要阻止腰斬卻不干涉漫畫內容……。完全就是不可能遊戲啊」
這樣的少女擁有的狂熱的愛,以及異常的偏愛,還有詛咒般的執拗,引發了讓世界循環的奇蹟。
果然是這樣。
小鳥這麼說道,消沉了下去。一旦小鳥發出『咕』的聲音,就說明她真的很消沉。
小鳥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
儘管爲了阻止腰斬而進行了多次循環——但小鳥對於漫畫的內容卻幾乎沒怎麼幹涉。
爲了見證我戰至終章。
她興高采烈地這麼說道。
僅僅爲了漫畫就做到這個程度,太奇怪了。
在原本歷史中的我,即使出道作被腰斬,也很快就向前看了。我轉換心情,克服障礙,覺得『已經全力以赴了所以並沒有不甘』地向前看了。我心甘情願地接受了結果。
但在內心深處——我也有些接受了。
「……那,去年十一月的時候你說『不興奮』,深刻指出了那個分鏡腳本的缺點是——」
爲了阻止腰斬漫畫的腰斬,爲了看到後續。
「你在說什麼呢」
「……你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她做的事情。
小鳥遊她。
「想要看腰斬漫畫的後續。就只是因爲這個——」
而且她的感想也應該和循環前的沒什麼兩樣。
但是呢,月見學長。
小鳥她。
我想了起來。
她只是在我需要的時候說出感想而已。
那部分確實她應該反省一下。
「………」
一副真的很不可思議的語氣。
我被壓倒了。
「爲什麼要改變漫畫的內容?」
「我絕對——不希望作品被腰斬!」
就算作者接受了——讀者也不一定接受。
搞不好,甚至還超過了作者的我本人。
啊——。
這位少女的愛是無法估量的。
我們在一起很久了,我知道她的價值觀。
確實應該內疚一下。
「你的目的是讓我的漫畫不被腰斬,對吧?你不惜時間循環也要阻止腰斬對吧?那你爲什麼——不提出對內容的改善方案啊」
也就是她說的方法。
但那副笑容很快就消沉了下去。
最喜歡的漫畫倉促結束時的悲傷……以及腰斬確定之前自己沒能最大限度應援的不甘心。還有想到如果能時間循環的話,這次我想盡可能地進行應援的慚愧之情。
「當然臺詞或者作畫會有一些差異……不過,那大概是循環的影響吧?不可否認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瑣碎小事,可能會像蝴蝶效應一樣改變漫畫的內容」
「………」
「……原來如此啊」
「在『COMET』上連載的月見學長的出道作……是最棒的。每週都能看到那部作品什麼的……簡直是幸福至極。甚至讓人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好的消遣和娛樂了。在網上也成爲了相當熱門的話題,出現了支持和批判的兩種意見,有時會被稱讚,有時會被嘲弄……。我平時沉浸其中的圈子——提到了月見學長的漫畫哦?有人讚不絕口,有人惡評熱潮,總之成爲了話題哦?怎麼可能不讓人感到興奮呢!」
過於喜愛腰斬漫畫了。
我無法衡量。
「……爲什麼?想要阻止腰斬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改變內容讓它更受歡迎吧。角色之類設定之類故事之類……不應該嘗試着改變各種東西嗎?或者乾脆嘗試別的漫畫也可以吧……」
「想要看腰斬漫畫的後續的話——就只能讓世界倒帶,從最初開始重來。只能想辦法讓它不被腰斬。所以我才——無論多少次都要讓世界重新開始。爲了讓月見學長的作品不被腰斬」
「………」
腰斬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應該不是因爲雜誌停刊。
「是的。和以前的一樣——也就是說,和最開始的,循環開始前的連載後被腰斬的內容是一樣的。在之前的循環中,月見學長每次也都會連載完全相同的漫畫。連載相同的漫畫——然後相同地被腰斬」
小鳥的目的不只是阻止我的作品被腰斬。重要的是讓被腰斬的出道作繼續下去。所以——是不能改變內容的。變成別的漫畫的話就是本末倒置。
即使發生奇蹟復活了,那也是別的東西了。
她繼續說道。
「……月見學長很溫柔,我要是問的話,肯定會『如果繼續連載的話情節是這樣的』地全部告訴我吧。沒準還會爲我畫分鏡腳本。或者還會出於興趣爲我畫同人誌。如果學長大學畢業後畫的漫畫爆火的話,出道作被當作特輯而重製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是!但是!但是!那完全是——別的東西啊!是不行的!漫畫被腰斬的話就已經結束了啊……!」
但是。
「這次——第七次的連載用分鏡腳本,和以前的應該沒什麼不同吧?」
我知道的。
「月見學長的漫畫沒有什麼需要改善的。那部漫畫被腰斬的話——就是讓它被腰斬的這個世界不好。是這個世界錯了。是這個世界太奇怪了。所以我爲了找到一條不會被腰斬的路線,一直在循環。我無數次按下了重置按鈕。爲了得到我最喜歡的漫畫可以繼續畫下去的未來」
我壓抑住內心的動搖,一詞一句地說道。
我無法估計。
被腰斬的話就結束了。
而在那樣的奇蹟之中,少女現在仍在戰鬥。
「那件事循環前也做過。每次到了那個時期,月見學長都會陷入一次低谷,我也每次都會同樣地指出缺點」
因爲這傢伙——愛着我的漫畫。
連作者都能接受的腰斬結局,也是有一位讀者不能接受的。
這就是這位少女的愛好,對漫畫近似祈禱的愛——
啊——
在最初的未來,我的第一次連載將以腰斬告終。
「……確實評價很微妙,也沒有獲得什麼人氣……但月見學長還是在連載中拼命戰鬥着。我能從雜誌上感受到,學長即使作品掉到排行榜末尾也在抱着一線期望地反覆摸索。學長在卷末戰鬥着,戰鬥着。戰鬥到底……那麼棒的漫畫被腰斬的話,只能說明是這個世界錯了」

因爲該做的事還沒有做,所以感到強烈的後悔——
「……就是說啊。真就是說啊」
小鳥說道。
「承蒙誇獎深感榮幸」
「我大致明白了……。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理解,但我勉強接受了。但是小鳥,你的目的和動機我知道了——但你做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奇怪?」
「……誒?不是,因爲」
小鳥說道。像是在傾訴,像是在吶喊。
「是的。就是因爲這個。還有就是……那個,嗯」
如果不惜讓時間倒流也要阻止腰斬——那最先不應該改進內容嗎。
正是因爲不希望被腰斬,所以才能從戰鬥後凋謝的姿態之中發現價值所在。
小鳥這麼說道。
就像是剝離出了自己的靈魂。
小鳥喜歡的——是與腰斬戰鬥的漫畫。
雖然我剛剛說『知道了她的目的和動機』,但其實我完全不瞭解這位少女。
「改變漫畫內容的話,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因爲我覺得月見學長被腰斬的漫畫——是最有趣的」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我覺得就是不受歡迎才腰斬的。
很奇怪。
就是爲了這一個目的。
大腦中……我感到異常。
她希望戰鬥着的漫畫——一直戰鬥下去。
咕。
『快快』被腰斬時我受到的打擊。
「……不是,不改變內容的話就肯定會那樣啊」
「不愧是月見學長。可以說是令人害怕的腰斬力吧。不管我像抽卡一樣嘗試多少次,都絕對會被腰斬。無論有多少次機會,也都完全不受歡迎……。究竟是怎麼創作出如此穩定腰斬的漫畫的呢?」
「誰知道啊!我又不是故意那麼畫的!」
不過……事到如今,我突然感到深受打擊。
我……被腰斬了啊。
就這樣做下去的話就絕對會被腰斬啊。
明明這幾個月,我連睡覺的時間都捨不得,一直在進行準備……。
無論嘗試多少次都被腰斬的話,那就不是出於偶然或運氣不好,而是我就是那個實力。這下就不能安慰自己說如果事情稍有不同的話或許就不會被腰斬了!
「目前,我嘗試了各種方法。因爲我完全不打算改變漫畫的內容,所以感覺必須得設法改變世界」
「你打算做什麼啊」
爲了一部漫畫不被腰斬,就要改變世界啊。
也太宏大了吧。
「話是那麼說,但我這樣的小女生很難讓世界在一兩年之內就發生很大的變化……所以只能做一點點事情。雖然我無意積極參與漫畫的內容,但也不會拒絕小小的變化。因爲要是和我的對話能像蝴蝶效應一樣影響到月見學長的漫畫,讓它變得比現在更讓人興奮的話,那是值得慶賀的」
這或許是一個非常迂迴曲折的辦法。
她沒有積極干涉,而是始終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不曾踏入作者的領域,而是從讀者的角度出發,希望有所改變。
但這或許是最好的捷徑。
爲了達到她的目的,只有這一個辦法。
「到目前爲止我已經失敗了六次……可我仍然在迷茫。不知道該做什麼。比如說第三次的時候,我企圖成爲介紹漫畫的網紅,然後傳教學長的漫畫……」
「喔。感覺是個蠻可行的方案」
「但是……完全沒有人氣,沒當成網紅……。也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感覺就是單純不行」
但是。
不知道纔會戰鬥。
「……我覺得你這麼斷言也不太對……嗯,不過,我就像平常一樣努力加油吧,希望能在這次循環中阻止腰斬」
「誒?道什麼歉?」
「……抱歉啊,小鳥」
「……我因爲排版錯誤而續命了嗎。也太悲哀了吧……」
「還有月見學長的漫畫,第一話的時候就搞了個盛大的排版錯誤,然後在網上被莫名其妙的當成素材……」
小鳥要循環多少次,才能抵達我的作品不被腰斬的未來呢。還是說就算是小鳥,在重複幾十次幾百次之後,也會放棄呢。
「啊……」
我用力吐槽道。
她這麼說道。
她也不打算抵抗走在家人決定好的路線上。
「馬上就要開始的出道作連載——第七次循環中的連載,請努力不要被腰斬哦」
「感覺,走着走着就來到了不認識的地方啊」
小鳥這麼說道。『現在不能說』。之前在部室裏,也聽到了這個臺詞。
「……好的。一起加油吧!」
「所以」
然後突然——我環顧四周。
「……第五次的時候我已經決定了,在全部結束之前不會說的……」
我說道。
說起來——以前小鳥這麼說過。
「呀……但是老實說,我也不能否定因爲排版錯誤而被當成素材小火一場的這件事,讓月見學長的漫畫壽命延長了呢……想着『新人好可憐,問卷調查裏填上它吧』的人意外的多……。要是我組織排版錯誤的話或許會變得更短命,連二十八話都到不了……」
「我們兩個的話,或許會有辦法的」
「是的」
小鳥感慨地說道。
又或者,不會有任何影響呢。
「……你果然是超級麻煩的讀者啊」
「那個是……不是那樣的,怎麼說呢……不知不覺中被畢業典禮的奇怪氣氛所吸引,就不小心差點說出口了……」
「嗯?」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麼她現在所做的……或許就是某種抵抗,同時也是某種暫緩。
我問道。
因爲我覺得在談論我們的關係時,肯定沒有比這更好的說法了。
對於完全不抵抗的自己,感到了抵抗。
「……這樣」
稍微偏離平常的道路,就會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好了。那麼在最後,就來說說那句話吧」
因爲想那麼做。
「今天走出部室的時候,你有些欲言又止吧?那是想自己主動揭露循環的事情嗎?」
但是小鳥卻突然變得吞吞吐吐。
就像是在沒有老鷹的天空,小鳥自由自在地玩耍——
看來我和小鳥暫時還要繼續戰鬥下去。
在走上被定好的道路之前——在成爲大人之前的最後遊戲。
又不是想成就能成的。
我企圖反問,
「精神上的輔助……?」
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一起。
「是啊」
還不等我反問,
「好了!不管怎麼說,比賽從現在開始哦,月見學長!」
我們懷着淡淡的期待,覺得比平時略微偏離的道路,也許會通向稍微不同的未來。
稍微偏離正常的循環,就會達到完全不同的結果。
「真的嗎……。排版錯誤就告訴我吧。那種事情還是防止一下比較好吧」
「是呢。本來沒打算走這麼多的」
她大學會去神道系的地方。畢業後會在當地就職,並繼承老家的神社。
「嗯。總之我——只要認真畫漫畫就好了吧?」
「只要稍微偏離平常的道路,就會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月見學長沒有任何錯。錯的是這個世界。應該改變的是世界,不是你」
不知道才能戰鬥。
「我知道的」
因爲不管現在進行的循環結果如何,對於高中畢業的小鳥來說,等待她的都是如同沿着鐵軌行走一般的人生。
小鳥用力點了點頭。
「也不要太期待了……」
顛覆——腰斬的未來。
「現在還不會厭倦呢。因爲每次的細節都不一樣。而且這次我還暴露了循環的事情。我期待知道了循環這一事實的月見學長,能展現出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反應和言行」
「……在說什麼呢。月見學長不用道歉的。是我喜歡這麼做的」
「要不把刊載順序的變化情況全部告訴你吧?比方說第幾話的時候到了末尾,什麼情節在網上被狠狠批評之類的」
成爲網紅是很難啊。
「知道了?」
我說道。
「不會厭倦嗎?」
小鳥呼地嘆了口氣。嗯?咦?剛剛我好像被若無其事地告知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她臺詞說得含糊不清,我難以清楚地聽懂。
正因爲——不知道,我們纔會戰鬥。
「循環的事情我已經徹底揭露出來了。或許這次的路線裏我可以積極參與進來。當然我不打算干涉內容……不過可以做一些精神上的輔助……」
「我只要認真地、全力地、拼命地在在雜誌上戰鬥就好了吧?」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並不打算違背已經註定的未來。
「……別這樣。我會精神崩潰的。如果知道太詳細的未來,我感覺會一頁都畫不出來……」
走在陌生道路上的我們,就這樣以和往常一樣的感覺,聊着稍微有些不太一樣的話題。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不知道。
「學長可能覺得我在做一項無休止的工作,但其實我還蠻享受的哦?就像我說的,我的失敗並不會導有人會死或者世界毀滅。我沒有那麼大的壓力,很輕鬆的。我並非出於使命感或者責任感,而只是因爲想那麼做」
「什麼都沒有。果然——現在不能說」
「畢竟除了上下學的路,其他地方都沒怎麼走過啊」
「交給我吧。我會顛覆腰斬的命運,畫出超人氣漫畫的!」
她說自己樂在其中,也絕不是在逞強吧。
「而且……怎麼說我也很開心呢。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和月見學長的社團活動」
「我的腰斬阻止計劃,也請以這種感覺來努力吧」
作者和讀者一起。
「第四次的時候我一邊努力成爲網紅,一邊鍛鍊學長的詞彙能力和分鏡腳本能力……也就是作爲漫畫家的基礎能力,但也沒有什麼效果……。第五次循環的時候,我還不小心走錯了方向,在文化節上和月見學長交往了呢。真困擾真困擾」
「不是,怎麼說呢……讓你一個人戰鬥到現在」
這就是這位少女的唯一動機。
「話是那麼說……不過——今後就我們兩個一起戰鬥吧」
她的那個行動有些不合理。本應是暗示自己在循環的小鳥,爲什麼想要自己揭露出來呢。是因爲我完全察覺不到,纔想要自己說出來嗎。
得知循環什麼的這樣不得了的事情是讓我驚愕不已,然後經過前面大篇幅的解釋我也終於理解了——但是到頭來,我要做的事情並沒有任何改變。
小鳥繼續着話題。
但小鳥卻像是要重整旗鼓一般地這樣說道。
「……啊。小鳥,最後我想確認一件事」
因爲想看下去。
「……不,要變成那樣的話我會覺得『哪裏不對——』的,所以希望能把人氣控制在適度的範圍。請努力成爲儘管被人說『這部漫畫怎麼還沒有被腰斬啊』但還是在卷末堅持了五年左右的連載漫畫。雖然我絕對不願意被腰斬,但要是變成無謂延長的人氣作品的話我也不願意。所以要是發生那種奇蹟的話我沒準還會發動循環讓一切重來——」
小鳥向我揭露循環的事情,對我漫畫的人氣會有什麼影響呢。
「請加油哦」
「這次——第七次,我的方法是對月見學長散發出我在循環的氣息,然後看會如何呢。如果這次還不行……說的是呢,第八次的話,就試着在最開始的春天,就公開我在循環的事情怎麼樣?總之……在未來改變之前,我打算一直循環下去」
所以,最後就以這句話來結束吧。
像住宅區裏的小巷一樣的地方。我們一邊長談一邊走着,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從未見過的地方。
「可以嗎?前面不還說不吉利嗎」
「不太好嗎。帶着諷刺和決心,大聲說出來吧」
「不賴呢」
我說着一二地。
協調着呼吸。
和她一起,稍微跑了兩步。
然後將並不吉利,但卻非常適合我們的收尾臺詞說了出來。
「「我們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