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見學長。重要的東西……只有失去了纔會意識到啊……」

在十月的放學後——

文化節過去後幾天。

我和小鳥在漫畫部的部室裏。

雖然小鳥像往常一樣和我說話，但總感覺今天她沒什麼精神。她的情緒明顯很低落。

而我……也是一樣。

「失去了纔會意識到嗎……真就是說啊」

我的聲音也沉悶到了連自己也都明白的程度。

連玩弄敘述性詭計的閒暇都沒有了。

隔着桌子坐在摺疊椅上的我倆，都陷入了明顯的失落之中。

我倆都這麼沮喪的理由是——

「『快快』……完結了啊」

「完結了啊……。而且還是腰斬式的……」

『快快』

『快子君太快了』

是在漫畫APP『COMET ALPHA』上連載的作品。

不對。

已經該說是……連載過的作品了吧。

而那部漫畫——今天就是最終話。

更準確地說，今天凌晨十二點的更新就是最終話。

「我……沒有買『快快』的單行本啊」

「嗯——不過月見學長的志向是不是有些特殊呢。選擇當漫畫家，大學隨便上一所就行。這樣的人可能會很辛苦哦」

雖然不是說腰斬後的應援和氪金都是白費，但在連載中好好應援的話，絕對會對作品更有好處。

從第一話開始到最終話結束，都是這樣。

在學生指導室——

閒談告一段落，我站了起來。

「是的，是說過。月見學長如此稱讚新作漫畫，我覺得是很少見的」

「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啊。等父母去世了，再想去盡孝，就也已經遲了」

儘管有些部分無法接受，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小鳥也表示強烈同意。

「……是呢。要是在被腰斬之前沒有做完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完能做的事情的話，是會後悔的」

「『快快』，我第一話的時候就讚不絕口了吧？說什麼它一定會大賣，肯定會爆火，代表令和的傑作已經出現了」

「是啊」

如果在看之前就按照刊載順序先入爲主地認爲『這部漫畫沒有人氣』的話，讀者感受到的趣味性多少也會受到影響。

「突襲式腰斬的打擊會很大啊」

「那個人本來也不是那種會積極干涉學生志向的人。我想很快就又會結束的」

「現在說什麼也都是馬後炮了」

老實說——我並不只是因爲『快快』的腰斬而感到消沉。喜歡的漫畫的腰斬是會讓人想要否定世界的悲傷事情……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近乎罪惡感的感情支配着我的心靈。

果然還是要注意啊。

「突襲式腰斬是什麼？」

「姑且……上週更新的那話最後編輯有煽動說『下一話是高潮！』」

「在『COMET』雜誌上腰斬的情形，是會慢慢移動到卷末之後才被腰斬的，這讓我也能慢慢下定決心做好接受腰斬的準備……但網上的腰斬就感覺像是被突然襲擊了一般」

Loss。

沒有任何預兆的唐突的最終話，使我們意氣消沉。

『COMET』雜誌刊載順序的體系。

室內又充滿了沉悶的空氣。

整體來說熱情不高，只做最低限度的工作。接觸學生的時候也保持一定的距離感和相當低的溫度感。

我只是在漫畫APP上免費閱讀。

「我明明那麼高度稱讚，第一話開始就讚不絕口——可我卻沒買單行本。我沒有爲作品支付一分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是一個對讀者友好的體系，因爲它可以讓他們做好腰斬的準備。

全班都被強制要求參加，對於三年級學生來說，這可能是決定前途的最後一次面談。

小鳥憂鬱地嘆息道。

免費享受官方免費提供的東西沒有什麼不好，買單行本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明明那是我非常喜歡的漫畫……可我卻對它沒有任何貢獻」

「……我聽說在漫畫APP的連載中，閱覽量也很重要。所以我覺得月見學長並不是沒有任何貢獻」

「那我先走了」

「確實……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雖然APP上姑且也是有排行榜的……但我沒那麼認真地查看」

在調查中獲得好評的人氣漫畫放在卷首，沒有人氣的漫畫放在卷末。

對『下一話是高潮！』這樣的煽動性標語必須要保持警戒。

我這麼說道。

不是對父母盡孝，而是對漫畫盡孝。

「當然我現在並不打算撤回那些話。它也許沒能獲得人氣，但對我來說就是傑作。我完全沒有對自己稱讚了被腰斬漫畫的這件事感到羞恥——」

這老師一直都是這樣。

第一卷發售的時候我也想過買電子版的單行本，但我想着反正要買的話還是等長假時的大甩賣上再買，所以一直拖延着……結果就忘記買了。

我想很多人都會因爲某種失落感而陷入深深的悲傷之中，比如寵物的死亡，或者推的偶像的結婚之類……而漫畫的腰斬也會產生一種近似於所謂loss的情感吧。

我只是對沒有采取可以讓自己接受的行動的自己感到懊惱。

我說道。

或許那和雜誌上的腰斬比賽是不同類型的東西吧。

我連吐槽的聲音都變得微弱了。

如果自己喜歡的漫畫一直待在雜誌的卷末，雖然會感到悲傷難過……但同時也可以做好心理準備。

「因爲今天更新，我就熬到了十二點，打開APP一看……沒想到是最終話啊。結果就完全沒睡着……。心裏想的全都是『爲什麼？』『怎麼會？』『騙人的吧』……」

「沒事的吧。我之前也跟東海老師說過了」

「怎麼說呢——不知道啊……。還有伏筆沒有回收呢。之前出場過的火楠君，到頭來還是不知道爲什麼會出場地就完結了……。作者在SNS上也表達了還想再畫一段時間的意思」

「『突然襲擊』和『腰斬』組合成的新詞。我想的」

就算我一個人買了單行本，也無法推翻腰斬的結果吧。

然後。

我說道。

我繼續說道，只是。

「但是月見學長，真的是腰斬嗎？姑且故事已經結束了，單行本現在也出了三卷吧？」

確實，突然襲擊一般的腰斬會產生很大的傷害。

像是在獨白。

所以我才——有些喫驚。

當『COMET』上的漫畫被腰斬的時候她會悲喜交加，而且會情緒高漲……但電子媒體上的腰斬卻會讓她感到十分痛心。

「真要是能那樣的話就好了」

受歡迎的情況和——不受歡迎的情況。

「……在SNS上也有很多哀嘆『快快』腰斬的聲音，但其中有多少人買了單行本來支持呢？」

我知道的。

「雖然我是在腰斬比賽中尋找娛樂性的性格惡劣的讀者……但這種在電子媒體上的腰斬，實在是享受不起來呢——。又沒有在爭奪名額，也沒有在比賽。我只是覺得很難過」

「垃圾職業嗎」

「啊——不甘。果然好不甘。要知道『快快』會被腰斬的話，我絕對會在發售日買單行本的，會盡力去傳教的……」

「真是太突然了。突然就完結了」

「……雖然你這個比喻很危險，但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我個人認爲這是一個對沒有人氣的漫畫不友善的實力主義的殘酷體系——不過，原來如此啊。

「也沒什麼需要加油的。只是志向商談而已」

「沒錯。漫畫家就是垃圾職業」

不，到頭來或許就是類似的事情吧。

「小鳥，我啊……」

本以爲面談就是走個流程，沒想到意外的是，東海老師一開場就說出了很有衝擊力的話。

但電子連載的話，就和雜誌上有許多不同。

我無法回答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所以這——單純就是我內心的問題。

「……我沒說的那麼深刻」

「……一旦被腰斬，不會怎樣都會產生後悔的情緒。我該去買單行本的，該去傳教的……爲了組織腰斬要思考我能做些什麼」

當然，我並不是要否定那些不氪金的讀者。

準備好可能馬上就要被腰斬了。

「那樣的話……果然就是腰斬了啊。真遺憾」

又像是在懺悔。

「雖然細節一點的話是這樣……」

她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也體會過好幾次這樣的後悔……」

「SNS上也有很多人深受打擊……大家都在控訴說loss（注：當丟失自己珍視或熱愛的東西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失落感）」

「我早上醒來下牀前看了一下……睡意頓時就一掃而空，感覺渾身無力了。甚至想不上學睡上一天……」

換個角度來說——讀者在知道刊載順序的階段，就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漫畫的人氣情況了。

「好，要加油哦」

「要是能穿越回腰斬前的世界就好了」

看了眼部室的時鐘，時間正好。

我只是想讓自己接受。

「呀——話是這麼說——所以從上週開始我多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沒想到啊。沒想到真的完結了。我還心懷希望的……。不，或許只是想逃避現實吧……」

即使想要作爲獲得了樂趣的回報來氪金或傳教，但等到作品被腰斬之後再進行就已經太遲了。

我在APP上也沒有氪金。

「月見同學。作爲一名老師，作爲你的班主任，我知道這聽起來或許有點過分，但我只想說一句。漫畫家這種垃圾職業，還是不要以此爲目標比較好吧？」

「……別說得這麼漂亮啊」

今天待會兒——班主任要分別進行面談。

「和按部就班的處刑夥切腹不同，這讓人感覺就是被街頭殺人狂殘忍殺害了一般」

這位老師竟然會如此強烈地表示反對。

「……真是意外。老師居然會干涉我的志向。我說相當漫畫家的時候，你不還無所謂的嗎」

我已經告訴過老師我在『COMET』上獲了獎，也說過在以成爲漫畫家爲目標。因爲她對漫畫完全不感興趣，所以一直以來也沒有特別贊成或反對。

「我也沒打算說什麼的。老實說，學生的志向什麼的怎樣都好了。反正是別人的人生，我也沒多大興趣，也不想太過干涉。因爲我的一句話而改變學生前途什麼的……老實說很沉重」

「……這可不是教師該有的發言啊」

「我是尊重學生的自主性」

「說法很重要啊！」

「但是呢，就算是我，也是有最起碼的人性和責任感的。不瞭解社會的學生如果被壞大人們欺騙，像奴隸一樣被剝削，不將其阻止的話我會睡不好覺的」

東海老師這麼說道。

語氣始終是淡淡的。

「正如你所知，我完全不看漫畫。所以也不知道漫畫家是什麼樣的職業，所以也沒有反對月見同學的志向」

「啊」

「但是，今天的志向商談前我多少去調查了一下。關於漫畫家這個職業。然後……我就知道了。漫畫業界是一個多麼腐朽透頂的垃圾業界」

「……啊」

我有些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

就算被完全不看漫畫的人否定了漫畫業界。

「月見同學，你現在的目標是在『COMET』雜誌上連載對吧。你有責任編輯，而且正在和出版社溝通」

「是呢。雖然不是很順利……但我會一邊和責編商量，一邊反覆修改分鏡腳本——啊，就是將類似漫畫設計圖的東西，反覆修改試錯的感覺」

「將來你的漫畫出版成書的話，出版社會根據銷量給你錢——也就是所謂的版稅。但是月見同學……你知道嗎？」

東海老師說道。

「……不，老師。這在業界很普通……」

東海老師拿出手機，開始調查輕小說。

「不是，那個……僱傭助手的——不是出版社，而是漫畫家」

「作爲一種文化它比漫畫高尚得多，即使被出版社剝削一點也沒有問題。小說家這一頭銜也很帥氣，就算貧窮也有品位。但是漫畫……看了會變傻的。作爲一種文化它比小說要低級多了，所以至少得能多賺點錢。不然很可憐的吧？」

她終於不再面無表情，露出震驚的神色。

「對吧。果然是傳銷吧？」

唔哇！不行了！

「只能說事情就是這樣啊……。不僱傭助手的話，就很難完成周刊連載了」

「漫、漫畫家……自掏腰包僱人？而不是出版社？漫畫家花錢僱助手？」

似乎衝擊真的很大。

雖然確實感覺很少……但出版社也不是單純剝削了九成。印刷費，流通費，宣傳費，庫存管理費等等……出版社也支付了莫大的成本。

東海老師睜大了眼睛。

「騙子都這麼說」

「月見同學」

果然不行，不能把這個人的話當真！

「漫畫業界真的是個正經的業界嗎？你是不是被那些壞大人們騙了？」

過於陳舊的固定觀念！

老師用不容分說的語氣打斷了我的反駁。

我感覺再說什麼都不足以反駁了！

她語氣那麼刻意我還以爲要說什麼呢，結果卻是別說業界人士，普通人都熟知的事情。

「沒事的。在這個業界那很正常」

這我知道。

說是隻負責出版……但其實出版之後讓書在全國流通，並通過宣傳讓書賣出去的這一工作，是非常辛苦且費錢的。

「不合理。這很不合理。漫畫可是漫畫家努力畫出來的吧？憑什麼只負責出版的出版社能拿到九成啊？這完全就是可怕的壓榨啊」

以一種發現了誰也不知道的世界真理一般的口吻。

「版稅10%……漫畫家能靠它活下去嗎？」

咦？

然後臉色就變得越來越差。

「嘛，是呢……。沒有人氣的話，就會被腰斬了吧」

「連載的作品……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腰斬的吧？」

完全無法反駁。

「………」

「太荒唐了……。這是典型的傳銷啊……。『讀者越多，賺的錢就越多！有了版稅就什麼都不用做也能賺到錢！』……聽起來像是能賺大錢的生意……但實際上能賺錢的只有一部分而已吧？是隻有金字塔的頂端纔是賺錢的機制吧？就算是漫畫家，也只有少數人能賺到足夠一輩子游手好閒的錢，不是嗎？」

「啊，東海老師！果然只把漫畫當成壞人是很奇怪的！對了……小說不也一樣嗎！小說的版稅也是10%，能大賣的也只有一小部分！異常的不只是漫畫！」

「誒？」

「你是否只是停止了思考，在古老的系統中隨波逐流了呢？因爲接受比反抗容易多了。因爲如果你違背常理被出版社討厭的話可能就得不到工作了。這就是——剝削機制的本身啊。擁有權力的大企業壓榨最底層人員的機制。現有的腰斬系統是爲了讓出版社從中獲利而設計出來的——可對於漫畫家來說，那是最合適的系統嗎？」

「……那傢伙真多嘴」

她似乎不太願意聽我的話。

「……我被這種等級的人駁倒了嗎!? 我差點要被這種帶有如此過時偏見的人說服了!? 」

出版單行本的版稅率，基於出版社和漫畫家來說多少有些不同，但大致都在10% 左右。

「嘛……也不是一個人在畫。有時候會有助手的。最近也有把顏色外包出去的模式」

「………」

漫畫業界完全被誤解了！

「怎麼可能啊。像我這樣的新人怎麼可能違抗業界的規則啊。連泰斗級的漫畫家都在按那個規則做事，我也得嚴格遵守」

「你真的打心底認同嗎？」

聽說也有出版社負責僱傭並派遣的模式，但基本上都是漫畫家付工資僱傭的。

「……但、但是，漫畫家有夢想啊！雖然在大賣之前很辛苦，但只要大賣了，就有機會通過版稅大賺一筆！只要中了的話，光靠版稅就能賺一大筆錢，還可以過上什麼都不做的玩樂生活——」

頑固的偏見！

「……我們並不是接受委託才畫漫畫的……大家都是在接受了這樣殘酷的系統的基礎上才選擇做漫畫家的」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一開始就沒交涉過……漫畫家是無法反抗的呢」

她的眼睛裏燃燒着發自內心爲學生着想的溫柔火焰。感覺她的情緒就和老教師電視劇裏，拼命想要救出加入不良團體的不良學生的教師一樣。

「根據我調查的結果……漫畫家拿到的版稅——只有10%啊」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把一切責任都歸咎給自己啊。被利用壓倒性的權力差距，單方面地強加了規則……就算失敗了還得自己負責。這是典型的黑色行業的特徵啊」

「不是所有漫畫家都能大賣後賺一筆的吧？」

「嗯哼……。還有這種東西啊。稍微查一下吧」

「啊，這樣啊。原來出版社還會派人來幫忙畫漫畫啊。太好了。還以爲出版社是徹頭徹尾的禽獸企業，還是稍微有點人心的啊」

版稅是10%什麼的。

「不、不是，不是傳銷！不是詐騙！」

明明東海老師絕對是錯的，卻因爲我的知識和辯論能力的不足，完全無法駁倒她。

「……沒有大賣的話」

「……說、說得相當不好聽的話是這樣」

「那個……但，但是啊，東海老師。對漫畫家來說，單行本的版稅並不是全部……如果在雜誌或Web上的連載決定了的話，也會支付適當的連載費……」

聽說近年來紙張價格年年飆升，出版社不得不嚴格計算收支。所以絕不是不正當的剝削。

唔——在對漫畫完全不感興趣的人看來，會覺得很異常吧。

「你被壞大人們矇騙了。那種瘋狂的業界，絕對不應該在現代社會存在。請現在就清醒過來。沒事的。老師是站在你這邊的。老師一定會把你從這垃圾業界拯救出來的」

「……誒，那個」

啊。不妙不妙。

「這種極端的剝削很普通……!? 真是可怕的業界。大家是都被洗腦了嗎？」

「……不不不不不」

「纔不要！而且小說也是多種多樣的吧。比方說輕小說，就沒有那麼高尚，而是和漫畫接近的文化……」

「週刊連載是出版社的事情吧？來不及的話，漫畫家就得自掏腰包僱傭助手……？太奇怪了吧？這就像巴士公司說『如果你想在我們公司工作，就得先自掏腰包買輛巴士過來』的感覺啊」

「10%，是10%啊。也就是說出版社要拿走90%」

「月見同學，你還是重新考慮一下志向比較好」

怎、怎麼辦。

東海老師皺了皺眉頭。

「輕小說……？那是什麼？會發光嗎？（注：輕小說，lightnovel）」

助手由漫畫家來僱。

「……是呢。從整體來看，是一少部分呢」

「所以月見同學。別當漫畫家了，當小說家吧。因爲在那邊怎麼被剝削都沒有問題。因爲就算賺不到錢也能保持品位」

「那沒有大賣怎麼辦？」

完全是被駁倒了。我都開始覺得『咦？難道漫畫業界真的有問題嗎？』了。

「助手？」

「……是的」

「啊，那個，所謂的助手就是幫忙畫漫畫的人的總稱。大多數時候，他們會負責畫背景或者路人角色」

「不管怎麼說……漫畫家真是可憐啊。我不知道漫畫有多有趣，但我知道那是一項艱苦的工作。一個人要畫那麼多，真的很辛苦」

向對業界完全不感興趣的人進行說明，真的好難！

「……是呢。不是所有人都能大賣後賺一筆的」

「嗯。但是連載——是沒有固定期限的吧？我聽小鳥同學說，有一個非常嚴格的系統叫做腰斬」

「………」

「輕小說……怎麼說呢，是面向中學生的小說……不，最近已經完全不是面向中學生的了。可以說是帶有漫畫風格插圖的小說吧……？」

「但、但是，大家都是這麼做的……。漫畫業界就是這個樣子的」

不過電子版的話會發生很多變化。

「………」

「……有可以的，也有不可以的……。就算不能維持生計，也是由自己負責的……」

「你說什麼呢？」

東海老師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漫畫業界的黑心似乎到了很糟糕的程度，甚至讓對什麼事都沒有幹勁的東海老師變成了熱血教師——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爲我無法反駁，漫畫業界纔沒那麼糟糕！

「誒？」

當然知道。

「太、太奇怪了……。爲什麼？爲什麼由漫畫家來？」

「連工作期限都無法確定的行業……異乎常規呢。明明是他們拜託人畫連載的，卻因爲出版社的緣由而擅自腰斬什麼的」

壓倒性的前時代的價值觀！

「你試過談判了嗎？這樣他們就可以提高版稅了」

「小說沒關係的。因爲讀了的話會變聰明」

「……老師，好嗎。聽我按順序解釋——」

「……因爲基本只有文庫本，所以出版之前收入爲零……？發售一週內不大賣的話就算腰斬？決定銷量的不是作者的實力，而是封面插圖……？最近的編輯會說『如果想在我們這出書，首先要在網上取得人氣』？而且市場規模……比漫畫還小？不、不得了，月見同學。我發現了一個比漫畫更黑暗的行業！」

「不要把網絡當真！」

是的！

至今爲止的全都是謊言！

網上所有的謠言都是那些只相信謠言的人的妄想！

各位不要只相信網絡！

不要因爲一些漫畫家或輕小說家偶爾在SNS上發牢騷，就因爲他們的一面之詞認爲出版社或業界是邪惡的！

漫畫業界和輕小說業界都是很棒的行業！

雖然偶爾也會遇到有些那個的情況，但這是一份有夢想的工作！

完全不黑暗！

在那之後——

我總算是說服了帶有固執偏見的東海老師，離開了學生指導室。

雖說好不容易讓她認可了我當漫畫家的目標，但直到最後她對漫畫業界的偏見還是沒能洗掉。

「啊，月見學長」

我剛進部室，就看到了小鳥學妹。

「感覺你有些累呢」

「啊……有點累壞了」

「發生什麼了……？不應該是輕鬆的志向商談嗎？」

「我說，小鳥」

我說道。

「………」

「誒……啊，那件事啊。唔。雖然我覺得像我這樣無知的普通人不應該輕率地談論行業慣例，但我還是想說一下自己的看法」

「………」

漫畫是日本在世界上引以爲傲的優秀文化，作爲文化，它並不比小說低俗，看了也不會變傻！

「這些方面的事情大體上都是對漫畫家有好處的。比方說，出版社不怎麼死板地固定合同，也是爲了漫畫家好。如果合同被嚴重固化，漫畫家因爲身體不適或者心理問題休刊的時候，就得支付違約金了。正因爲合同整體是模糊的，漫畫家即使違反截稿日或者丟失了原稿，也不用支付違約金」

「……唔!? 」

小鳥加上了這樣的開場白，然後說道。

「所以，是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喜歡。

「………」

理解漫畫業界的人，我喜歡。

「你對漫畫家不得不自掏腰包僱助手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不是，怎麼說呢……我果然喜歡你啊」

「在網絡上，編輯和出版社很容易被隨意評價，但我覺得不管怎麼說，出版社都是爲漫畫家服務的。因爲喜歡漫畫而創作漫畫的人們之中，是沒有壞人的……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理想化了？」

出版社也不是垃圾黑心企業！

漫畫，最棒了！

對漫畫業界有偏見的人……我討厭！

「我覺得很好。正因爲漫畫家自己僱傭助手，原作者才能擁有原稿的全部著作權。如果用出版社的錢僱傭助手的話，就很難知道原稿的哪一部分到哪一部分是漫畫家的權利了。還有可能會影響版稅吧？對於漫畫家來說那可能是一筆沉重的開支，但總的來說，我認爲這對漫畫家是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