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之章 80米的記憶
《妹妹在超級戰隊就職》 · 大橋崇行 · 3.5萬 字

我們睡着時做的夢,是由積累的記憶重新構成的、非現實的世界。因此基本上,大多數夢境都並非自己曾體驗過的過去本身。
如果這個說法是正確的,那或許我這時所做的夢,也和我以前在現實中看到的光景是不同的。
然而,我實在無法將這一光景當作是非現實的。至少對我來說,這副出現在夢中的場面,毫無疑問是我在過去所經歷的現實。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一方面,是因爲我從小就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同樣的夢。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十二年前所目睹的那副光景,早已深深地鐫刻在了我的腦海中。
那是七月的第一個週日。六歲的我,被父母帶去了Steiner.Land遊樂園玩耍。當然,那時年僅四歲的葵也跟我們一起去了。
平日裏的話,父母一到週日就要去工作。他們兩人都在我如今所屬的(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工作,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週日是玫瑰十字團製造墮身的日子,因此必須要到公司上班。
然而,對當時還是孩子的我們來說,父母的這些事根本無關緊要。一到週日,學校裏的同班同學都會被父母帶出去玩。可即便如此,哪怕上小學的我和上幼兒園的葵難得放假,每週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不是自己打遊戲,就是和葵一起打遊戲。
當然,這倒也還能接受。畢竟我們現在仍是要依賴父母生活的,因此自由度不高也是無可奈何。現在想想,我那時年紀雖小,但居然能考慮到這種程度的事。
然而,當拿自己和班上其他人比較時,我還是會感到不公平。六月底到七月初的那段時間,正是我積攢的怨恨快要迎來爆發的時期。
正好在那時,我們被父母帶去了遊樂園玩。
過山車、鬼屋、咖啡杯、摩天輪……遊樂園裏,到處都是我和葵想坐卻又很常見的遊樂設施。
乘坐隨處可見的遊樂設施、度過稀鬆平常的週日、融入平淡無奇的家庭。或許,我和葵所渴望的,就是這種屢見不鮮的日常生活吧。也許僅是這樣,我們就已經覺得十分幸福了。
在換乘遊樂設施的途中,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在我們一家所去往的地點,總會見到相同的一波人。
是一個三人家庭,那家的孩子和我差不多大。身穿T恤和牛仔褲,是個相當可愛的孩子。
父母的想法似乎也與我不謀而合。他們和那個家庭的父母聊了聊,等回過神來後,我們四人就已經和那個三人家庭一起逛遊樂園了。
我們就如字面上所說的那樣,玩得不亦樂乎,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喫過午飯後,父親似乎就一直盯着手錶。或許,父親已經知道,在那段快樂時光之後將會發生什麼。並且,父親明明打算早點讓我和葵回家,卻還是帶我們去了遊樂園。
下午四點三十分。
在一處能從距離地面八十米高處的位置以接近一百千米的時速下落的人氣遊樂設施前,我們排在長隊中,一直無法前進分毫。
隨着時間的流逝,父親看向手錶的次數越來越多。母親也露出不安的表情,不時在父親耳邊低語着。
孩子父親的左半身像是被炸彈一類的東西炸飛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孩子母親則更加悲慘,她的頭顱被壓得粉碎,凝固成粉白固體的腦髓散落在血海中,兩顆圓滾滾的眼球滾落在地,上面還連接着神經。
——哈啊!? 你說什麼呢!幹嘛還不趕緊回自己家去?
這也沒辦法吧?
——這樣的夢,我究竟做了多少次呢?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抬起了頭。
——呀啊啊啊啊————!!
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哭出來,因爲葵一直在握着我的手。
遊樂園內到處充斥着悲鳴,幾十個人聚在一起,朝着我們的方向跑來。當然,這裏不可能有出口。所以衆人只能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奔逃。
然而,惠理醬也毫不妥協。
我站在父親那被拉長的濃重陰影中,注視着他寬闊的後背。
「難得能鑽到歐尼醬的牀上,所以想兩個人一起睡……」
在摩天輪的方向,有一頭渾身覆蓋着黑色體毛、體長足有五米的巨大生物。
……年紀輕輕就謝頂的人不該成爲英雄嗎?
不久後,父親的手機響起了刺耳的來電鈴聲。他迅速接起了電話。
惠理醬正在看着我。
…………。
原本化作黑暗世界的地方,已經徹底變回了原本的遊樂園。然而,柏油路上還倒着幾十人、乃至幾百人,渾身上下血流不止。
父親如此說道。
在此期間,我只能縮在牀上,等待洶湧澎湃的感情平復下來。
——透……你帶上葵,立刻離開這座遊樂園!
那都是騙人的。不過是藉口罷了。
當然有這個原因。
周圍的人們已經徹底陷入了恐慌中。
將人類接連吞噬蹂躪的墮身之姿浮現於腦海之中,讓我腿如篩糠。
即便如此,我還是在與墮身戰鬥。
或許,父親應該早點帶我們離開遊樂園。
——誒!?
我敲了敲還處於半睡半醒的腦袋,嘗試喚醒記憶。
——……是……是,我明白了。
父親抱住坐在我面前的孩子。然後背對着我,看向與孩子雙親屍體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染上赤紅的夕陽下沉之處。他彎腰抱着那孩子,並保持着這個姿勢,一言不發地望着西邊的天空。
……所以我,不該成爲Steiner.Red嗎?
那孩子正坐於柏油路上,腰板直挺的姿勢讓我放下心來。
不久後,墮身出現那時產生的恐懼感就會復甦,渾身戰慄不止。冷汗順着脊背流淌下來。一想起那個失去雙親的孩子,我就感到胸塞如堵、心如刀絞。
這番發言當然遭到了我妹妹葵的強烈反對。
……可儘管如此,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從我的眼中奪眶而出。
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很可疑。
那裏簡直如同地獄。
半晌後,父親開口對那孩子說了一句話。
「只是,稍微想起了一點往事而已。」
「我們一家四口去了遊樂園。在那裏……」
——畢竟,我本來還能跟歐尼醬一起多待兩天的。結果旅行就這樣結束了,實在太可惜了。
真琴小姐失蹤後,我們取消了行程,當天返回了東京。就在機場解散,等明天再到公司集合起來處理真琴小姐的這次事件吧。剛說到這兒,惠理醬就朝我走了過來。
「……透?」
我從父親身邊溜走,奔向那個孩子。
響徹雲霄的尖叫聲傳入耳中。
——吶……現在可以去歐尼醬家嗎?
我也想要馬上逃跑。
每當我與墮身戰鬥時,都會在心底某處隱約看到那時的記憶。
看着那樣的父親,不知爲何,我也變得胸塞如堵。不是因爲悲傷,也不是因爲痛苦,更不是因爲恐懼。
那頭似熊似狼的生物不斷地襲擊着人們。它用利爪撕裂、用尖牙啃食、用大腳踐踏着人們的肉身。在墮身周圍,人們的屍體都變成了鮮血淋漓的肉塊,堆積如山。與此同時,那頭巨大生物的漆黑軀體,也被飛濺的鮮血染成一片赤紅。
我剛跑出去,周圍就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感覺整個遊樂園都彷彿被拉進了黑暗中。
——抱歉啊。我,沒能守護大家。
枕邊忽然傳來聲音。
父親的表情顯得氣勢洶洶。
而就在這時,兩隻手臂忽然伸入了我的視野左側。這正是父親強壯有力的手臂。
是因爲工作嗎……?
所以,惠理醬的膝蓋上纔會放着枕頭嗎?
他目光渙散。只是面無表情地呆望着遠方,淚流滿面。
魂界出現了!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是我第一次被拉進魂界,雖然我知道父母在做的是什麼工作,但還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他們的工作現場。
其中,還有一些人的手腳散落一地,內臟也從被撕裂的身體中飛出。他們在魂界中從墮身那裏遭到的傷害,也影響到了現界的肉體,已經被侵蝕到了無法再生的地步。
當時的我,根本無法理解父親交予我的這份責任。
「往事?」
接着。
「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
站在那裏的,是傷痕累累、對我露出溫柔笑容的父親。和父親同樣傷痕累累的母親則站在另一邊
爲了不讓這副慘烈的場景進入妹妹的視線,我將葵擁入懷中,一動不動地蹲在原地。除了背對墮身、顫抖着閉上雙眼之外,我什麼也做不到。
因此,一直以來,在與墮身戰鬥的同時,我還要與自己心中的恐懼戰鬥。
過了一會兒後,我才明白那孩子爲何會變成這樣。因爲那孩子的雙親就躺在他旁邊,屍體模樣慘不忍睹。
——抱歉啊,透,根據預測,本該是五點左右纔會發生的。……不過,你很努力啊。你好好地護住了葵呢。
明明真正想哭的,是被父親抱在懷中的孩子纔對。所以我努力想要停止哭泣。然而,我卻怎樣也做不到。
關於這個疑問,惠理醬搶先一步回答了。
……是直到剛纔都還在一起逛遊樂園的孩子。
我戰鬥的理由……是……
「啊啊,是Steiner.Land遊樂園吧。」
枕邊的鐘表指針指在凌晨四點的位置。那爲什麼惠理醬會在我的房間裏呢?
然而,與我想要邁開腳步的意願相反,身體對此毫無反應。我嚇得腿如篩糠,無法挪動半步。
「……誒!? 」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放聲大哭了好幾次。我的哭號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周圍完全陷入黑暗。
我在這羣人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七月初吹來的暖風中,混雜着些許血腥味。
在從機場到乘坐單軌電車的這段路程中,葵和惠理醬之間爆發了一場激烈的脣槍舌戰,最終惠理醬以睡在客廳沙發上爲條件,纔算是住進了我們的公寓裏。
在僅有月光透過窗戶微微照射進來的黑暗中,惠理醬身穿黑色連衣裙般的睡衣,跪在牀邊凝視着我。
當呈現在眼前的景象如此怪誕時,似乎就連噁心的感覺也不會產生了。我呆立原地,頭腦一片空白,一直低頭看着那個孩子。
我被那股氣勢壓倒。拉起葵的手離開了排在遊樂設施前的隊伍,朝着遊樂園的出口跑去。那時的葵還是個乖巧的孩子,總會跟在我的身後。因此,她似乎認爲我發現了某些其他的樂子,於是就笑嘻嘻地跟我走了。
然而……已經遲了。
父親如此說道,對我露出悲傷的苦笑。父親口中的五點,想必是指墮身出現的預測時間吧。而那頭墮身,卻比公司預測的結果要更早出現。
遊樂園裏的數千人都被拉進了魂界。因此毫無疑問,此刻父親要戰的墮身……那個造出魂界的傢伙,一定是我迄今爲止所見到過的最強之敵。
……不過,並不僅限於此。
聽到惠理醬理所當然地說出這句話,我不禁提高了聲音。
當我心情低落時,當我陷入煩惱時,我必會做同樣的夢。而在我醒來的同時,虛脫感便會侵襲全身。腦中則一片空白。
有人在我身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環顧四周。
再次被惠理醬詢問後,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好可怕。
……原來如此。
父親帶着這般嚴肅的神情,對不在眼前的通話者連連點頭。
——別問了,快點!
讓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帶着四歲的妹妹獨自逃跑什麼的。如此魯莽的行爲,連身爲戰鬥科科長的理咲子小姐都不會這樣做。
接着,惠理醬低下頭作出沉思狀。
「該怎麼跟你解釋纔好呢……」
半晌,惠理醬似乎總算理清了思緒。像是爲了說服自己一般,她點了兩三下頭後,轉而詢問我道。
「我,是通過對你母親……赤羽靜香的肉體進行以太變換後誕生的產物。我有說過這事吧?」
「……嗯。」
「所以說,記憶不一定只存儲在大腦裏哦。除了大腦之外的肉體……還有靈魂。這些地方,到處都殘留有記憶的碎片。因此,雖然我對一些地方的記憶很模糊,但也會對某一部分記憶印象深刻。」
接着,惠理醬補充了一句「特別是像那天一樣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呢」,而她的眼神也變得像是在眺望遠方般深沉。
「還有這種事……」
由於太過驚訝,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能記得以前我身上發生的事……惠理醬果然是我的母親呢。
緊接着,惠理醬突然抱住了我,柔順的黑色長髮散發出淡淡的肥皂香氣。我們正好都變成了將臉靠在對方肩膀上的姿勢。
「等等,惠理醬!? 」
我的雙臂被她緊抱着,身子動彈不得,導致我頓時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了不起呢。你,有好好記住我說過的話呢……」
惠理醬用深沉的聲音說道,一邊抱着我,一邊用右手撫摸着我的頭。
她的聲音和動作,喚醒了我那久遠的記憶。以前,母親就經常像這樣擁抱着我。想到這兒,被惠理醬抱住的尷尬感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
「吶,那麼……你還記得當時的約定嗎?」
惠理醬用和母親同樣的聲線在我耳邊低聲問道。
「……約定?」
「沒錯。是在透的父親……和也先生打倒墮身後,透、葵、還有我,我們三人一起立下的約定。」
在葵長大成人、成爲某人的新娘之前,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會照顧葵。
要問爲何,那是因爲自從葵看到我和惠理醬一起睡過覺後,我們之間就再也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雖然還會一起與玫瑰十字團戰鬥,但除此之外,即使我們依舊住在一起,冷戰狀態卻還是持續至今,這對心理健康實在太不利了。這段時間內,我們一句話都沒說上,每天只要一喫葵做的飯,我的胃就感到陣陣絞痛。
簡直就像某些漫畫中的情節一般,在這恰到好處的時機,理咲子小姐將腦袋從辦公室門口唰地探了進來。
當我講到這件事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亮了。
關於真琴小姐消失時的事。
光瑠小姐和與她一起來的杏奈二人在三樓的戰隊部辦公室裏聽了我的話後,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由於今天不是在醫療部的醫院裏工作,而是爲了參加總公司的會議而來,所以杏奈穿的是黑色褲子搭配白色襯衫的私服。
數日後。
「所以說,爲啥『和葵結婚=搞好關係』啊。而且,我和理咲子小姐之間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啊!」
「畢竟我的生日,是六月一日嘛。」
我也打算跟在她們身後一起離開,但我纔剛轉身,就被理咲子小姐從後面猛地抓住了肩膀。
關於公司裏的大家的事。
「好了好了,廢話少說。趕緊去會議室開會吧。」
然而,伊麗莎白卻和我一同歡笑、一同憤懣,一直在聽我講。
……可惡,太讓人羨慕了!杏奈爸爸!!
杏奈跪倒在地,發出了我們從未聽過的可愛聲音。
「……怎麼了嗎?」
……總感覺好色。
「……葵?」
對了,是她生日!
接着,光瑠小姐不知爲何以歡快的聲音說道。
既然杏奈說沒有「這種事」,那她和父親一起睡這件事難道是真的嗎!?
「不過總而言之,必須得先和葵搞好關係啊。」
緊接着,光瑠小姐臉上浮現出腹黑的笑容,說道。
正好就像現在的惠理醬對待我一樣,母親當時也抱住了我。
……確實,杏奈說的沒錯。
「明……明白了。」
像是爲了遮羞一般,杏奈撅起了嘴,身體朝我前傾過來,將右手食指抵在了我的胸前說道。
葵小姐現在,是真的處於憤怒模式了。
在我扭頭喊道的同時,理咲子小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辦公室。這期間,她的臉上浮現出不快的表情,右手食指在杏奈後背上游走着。看來,現在的理咲子小姐心情比平時還要不爽。
「因爲這點事就發火什麼的,葵醬還真是可愛呢。明明杏奈直到去年爲止都還在和父親一起睡~」
然後,我和母親立下了約定。
關於真琴小姐的事。
沒錯,還有葵!
然後,我將我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我們人智戰隊Steiner的隊員,五感中的任何一感都要勝於常人,我是視覺,光瑠小姐是味覺,葵是嗅覺。其中,杏奈的觸覺異常敏感。因此,她對這種攻擊抗性極低。
惠理醬的雙手鬆開了我,低聲說道。
「……吶,能跟我說說嗎?從我死後,到與你再度相遇的這段時間內,你是怎樣生活至今的呢?」
葵一副不願聽我解釋的樣子,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離開了房間。
結果,就連杏奈也順着光瑠小姐的話開始取笑我。
「沒錯,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是把你捲入與墮身的戰鬥的、瞞着和也先生許下的重要約定。」
最後,她再次抱住了我,在我耳邊低語道。
她依舊跪倒在地,臉頰漲得通紅,肩膀劇烈起伏,氣喘如牛。
我瞬間從牀上坐起身來。
……大意了。
「生日禮物的話,用簽了透君名字並蓋過章的結婚申請表就可以了。」
緊接着。
「呀啊啊啊啊啊!」
……完犢子了,這下。
……還有,關於剛纔的夢境。
「而且,杏奈在家裏還會全裸!所以,衣服就算是在被窩裏也……」
關於父親去世時的事。
「喂,透……你在做什麼啊!」
杏奈滿臉通紅地對光瑠小姐提出抗議。
「有時候,光瑠小姐還真是會說一些突兀的話呢……」
惠理醬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我說過很多次了吧,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這種話!」
「……嚯嚯。你們聊的這話題,請務必帶我一個。」
理咲子小姐像是排練中的劇團團長一樣拍了拍手,催促我們前往一樓的大會議室。
「原來如此……所以說在這之前,葵就已經很不爽了呢。」
「有嗎~?反正按照孟德爾定律,概率也僅有四分之一左右,所以兄妹結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哦~」
杏奈對着光瑠的頭就是一巴掌拍過去,似乎還能聽到啪的一聲。
就在我呆住時,惠理醬她。
眼前那雙彷彿是在威嚇對方的吊梢眼,此刻正浮現出彷彿面對孩子的慈母般的微笑。她微微俯視着我,臉頰泛起些許緋紅。就這樣,惠理醬像是有些尷尬似的開口道。
「即使以這樣的身體跟你說我是你的母親,也沒什麼說服力呢。……不過,在我的身體和靈魂中,依舊殘留着對你和葵的關愛之心哦。不是將你視爲哥哥,而是作爲一個母親對你的關心。」
就在旁邊,惠理醬正將身體像貓一樣蜷縮起來,面朝我的方向呼呼大睡。
從今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守護葵。
她說啥!?
——謝謝……透,你好好地護住了葵呢。
理咲子小姐笑着說道。
當我醒來時,葵發出的響亮怒吼彷彿將窗戶都震得抖動起來。
「……了不起呢。你至今爲止真的做得很好呢,透。」
「總感覺,透先生和葵醬之間的爭吵,就像結婚多年的夫妻一樣呢~。這種時候,和葵醬結婚豈不是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嗎~?」
一邊「哈啊……」地伸了個可愛的懶腰,一邊唰地一下爬起身來。
和惠理醬聊天時,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有什麼不好啦~反正透先生也認識杏奈的父親~」
杏奈呼吸依舊有些許紊亂,看到她的這副醜態,光瑠小姐就像剛充完電的電燈一樣滿面放光,二人就這樣離開了戰隊部辦公室。
「……差勁!本來還以爲透你只是稍微有點變態,沒想到你居然真做到這步了啊!!!順帶一提,伊麗莎白……我已經不想再聽你說任何話了,你這鬼畜女!!」
「確實啊,對於即將被理咲子小姐喫掉的透來說,這也是個對策,或許可以說成是一石二鳥呢。」
在聽到惠理醬如此說後,我才終於回想起來,當時在Steiner.Land遊樂園發生那件事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
「瞭解~」
關於葵和我在如今這家公司工作的事。
不論我們之間吵得有多麼兇,不論我被她踢了多少次,我與葵是兄妹這件事,都絕不會有半分動搖。
光瑠小姐將臉湊到我的耳邊,繼續低聲說道。
……而且,就像是發生過什麼容易讓人誤解的事一樣,此刻的惠理醬顯得衣衫不整。
戰隊部的角田部長坐在辦公室最裏面的位置,露出了苦笑。然而,光瑠小姐似乎對部長視而不見。自從部長去植髮後,就總感覺他的存在感變得越來越弱了,大概是因爲沒有了閃亮的頭頂這一標誌吧。
……完、完了。
「不是,理咲子小姐!? 」
「……發生什麼事了?透的家裏一大早就這麼吵啊。」
若是葵在如今這家公司工作的話,那麼,爲了讓葵不會受到任何一丁點傷害,我必須要戰鬥。
這就是……。
……即便如此,爲何葵會如此生氣呢?
接着,惠理醬說道。
「你說的到底是啥概率啊!? 而且我記得孟德爾定律不是遺傳學的嗎!? 」
因此,不管是父親去世時,還是母親去世時,我都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只是爲了強忍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緊握着葵的手而已。
「纔沒有這種事!」
在我看來,伊麗莎白此刻的身影,彷彿與母親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像是關節沒上油的機器人一般,嘰、嘰、嘰、嘰……地將頭尷尬地轉向身後。理咲子小姐正用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關於我與父親和葵的三人生活。
「對了對了,透君。」
父母戰鬥期間,我一直都沒離開過葵身邊半步。戰鬥結束後,知道了這件事的母親溫柔地對我說道。
理咲子小姐年滿三十歲之時,如果我還沒有交到女朋友的話,就要和理咲子小姐交往了。這是四年半前,年僅十三歲的我被理咲子小姐帶去居酒屋時,在半強迫的狀態下籤訂的契約(?)。
在重要之人離我而去的失落感中,我認爲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必須守護好葵。
儘管我有簽訂這種契約,也知道理咲子小姐已經二十九歲了,但我並不知道她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因此,我想當然地認爲,理咲子小姐距離她的三十歲生日還有一年左右的時間。
「雖然還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就算現在去泡妹也不可能脫單的吧?既然如此,我覺得現在就開始準備也不錯。」
理咲子小姐自言自語道。
「這麼說來,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就要奔三了啊啊啊啊!!太糟糕了,人家連聖誕蛋糕都不是了!!」理咲子小姐說着,臉上浮現出了絕望的表情。
聖誕蛋糕……也就是說,因爲保質期在二十五日之前,所以是指世間想要在二十五歲之前結婚的女性們對適婚年齡的俗稱。
看着理咲子小姐這副焦急的樣子,我露出了苦笑。
「沒關係。因爲我會救出真琴小姐,正式向她告白!」我如此宣言道。
「嚯嚯……真敢說呢。」
理咲子小姐露出無畏的笑容。
當我看到理咲子小姐的表情後,不禁感到了畏懼。估計是因爲多年來一直遭妹妹欺壓帶來的壞處吧。我相當不擅長面對這種強勢的女性。
「……是。」
我回答道,一想到自己只有不在真琴小姐本人面前時才能說出這番話,我的內心就感到無比沮喪。
然而,如果在這裏露出懦弱的表情,就正遂了理咲子小姐的心願了。我吞了下口水,反過來直視眯起眼看着我的理咲子小姐。
「……好吧。」
理咲子小姐吐出一口氣,肩膀也放鬆了下來,並對我莞爾一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不就得讓透君見識下我重新迷上你的氣概了嘛!」
理咲子小姐一邊如此說道,一邊離開了辦公室,我則在後面目送着她的背影。
果然,感覺和平時理咲子小姐的氣質有點不一樣。
等我進入會議室時,惠理醬已經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座位上了。她從平時工作的企畫科辦公室裏拿來了茶具,悠然自得地喝着紅茶。
看着她喝茶的樣子,我突然想知道,惠理醬來到日本後,究竟過着怎樣的生活呢?
「靜香小姐的頭髮,是和葵醬一樣的紅棕色吧?然而,伊麗莎白的頭髮卻是黑色。當然,雖說也不排除是其他人的影響,但她的髮質卻和我一模一樣。而且,我也總能在伊麗莎白身上感應到風之力。」
「難道,是處女懷胎!? 」緊接着,杏奈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支撐着桌子探出身來。
從沖繩回到東京後,於每天下午三點舉行的這個會議,對我們人智戰隊Steiner來說已經成了一種例行公事。不過,這幾天始終沒什麼進展,並沒有新的情報被提供,都是些事務性的報告。
對惠理醬的話作出反應的,是光瑠小姐。
「……沒錯。」惠理醬小聲回答道。
「這也太奇怪了吧!? 真琴小姐她,不是直到不久前都還是和我們並肩作戰的同伴嗎!」
「怎麼會……這種廢柴聖母什麼的,也太討厭了吧!聖母纔不會在喝得醉醺醺之後,去追求比她小十歲以上的年輕人啊!」
惠理醬簡短地回答道,再次將茶杯湊到了嘴邊。
「能得到這般誇獎,屬實榮幸呢。」
「……要是你們能遵從命令的話,對我來說就謝天謝地了。」
……光瑠小姐,好可怕。
「同時擁有兩種能力……這種情況,根本聞所未聞!」
「……怎麼會。」
至今爲止一直低聲說話的理咲子小姐突然將聲音提到了和我一樣的音量,並繼續說道。
「說起來,理咲子小姐之前還去以結緣而聞名的神社買過護身符吧!? 作爲聖母,還能這麼搞嗎!? 」
……庫……髮質。多麼刺耳的詞彙啊!
據說惠理醬一直都將據點設在德國,孤身一人和玫瑰十字團戰鬥着。然而,從她來到日本並在我們公司工作直到現在,我都從未聽說過她的私生活。
「風之能力什麼的……也能感知到嗎!? 」
這並非她平日裏拉長句尾的那種說話風格,而是變身爲Steiner Yellow後所說出的凜然聲音。
「啊……我之前還在便利店借給過理咲子小姐五百日元,似乎沒還我來着!? 」
「如果是美花的話,影響可能還算小,畢竟她已經從Steiner Yellow的位置上引退多年了。但真琴還是現役隊員。如果這樣的孩子落入被政府認定爲破壞活動執行組織的玫瑰十字團手中,我們公司就會徹底宣告失信。」
「沒錯。如果是以前的日本,或許一些公司可能只會將上司當作協調者。然而在我們公司,倒是意外注重契約主義。」
「啊啊,大概去學校上完課後就能來上班了。」
聽到光瑠小姐的話,理咲子小姐回答道。
她一邊以最大音量喊道,一邊讓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說到這兒,理咲子小姐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她將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環視了一圈會議室內的Steiner隊員。半晌後,她閉上眼嘆了口氣,徑直面朝前方宣佈道。
「抱歉,一不小心就上頭了……」
「而且~,還把在公司裏撿到的五十日元偷偷放進自己錢包裏~……」
「怎麼會!? 」
話雖如此,但因爲我們之間沒有好好溝通過,所以我還是不太瞭解惠理醬的情況。
「我說過了吧?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每週週三到週日這五天,她都肯定會來公司,過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因此,也不像是有去學校上學的樣子。不管是去沖繩那時,還是搬來我家住那時,惠理醬都完全沒有展現過這種日常生活。所以關於惠理醬平日裏的生活,實際上一直謎團重重。
「在今天上午所召開的董事會上,就此事做出了一項重大決定。」
記得之前有一次,我從和光瑠小姐同居的杏奈那裏聽說,當光瑠小姐作爲研究人員和別人對話時,會表現出與平常判若兩人的冷靜性格。而今天我所目睹的光瑠小姐,其形象簡直就和杏奈所說的完全一樣。
「如今就算是在日本,這種公司似乎也越來越多了哦?」
估計是無法忍受這種氛圍,杏奈吞吞吐吐地說道。
「理咲子小姐,不是處女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會議的內容,自然就是爲了共享關於行蹤不明的真琴小姐的情報。以及關於如何處理落入玫瑰十字團之手的橘美花小姐的計劃。
「那個……理咲子小姐。關於真琴爲何會出現在下次戰鬥中一事,能否再說明得詳細一點呢?」
「……哦,好的。」
「原來如此。我記得,在進入公司時簽訂的合同中,確實存在如果嚴重違反Steiner的戰鬥相關命令,可能就會被因此解僱……這種規定呢。」
我驚訝地問道,理咲子小姐則語氣平淡地答道。
這之後,從我們好不容易纔哄好的理咲子小姐口中得知,惠理醬誕生時,除了以Steiner.Orange之身份與玫瑰十字團戰鬥的母親,以及當時和玫瑰十字團敵對的狙擊手之外,似乎還使用了其他幾個人的一部分肉體和靈魂。當時年僅十六歲的Steiner.Pink理咲子小姐的頭髮,好像也被混入其中了。
「聖母還會一個人躲在自己房間裏玩色情遊戲什麼的~……」
「在這裏討論我們公司的僱傭形式不是毫無意義嗎?」
「但是,在戰鬥科科長剛纔所說的內容裏,包含了我們的僱傭關係中相當重要的問題點啊。」
「所以更應如此!」
惠理醬盯着理咲子小姐。半晌後,她的視線轉移到了胸前的桌子下。
「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的沒錯。畢竟伊麗莎白她,是通過玫瑰十字團的以太變換誕生的,換言之,就是禁忌的產物。」
「確實,橘美花很強。我認爲她作爲金之能力者,稱得上是出類拔萃。不過,玫瑰十字團應該也注意到了吧,美花是戰勝不了伊麗莎白的。」
然後,理咲子小姐繼續說道。
面對這樣的惠理醬,理咲子小姐問道。
理咲子小姐似乎也很在意和光瑠小姐之間的討論。她用像是有些驚訝的視線看了杏奈一眼,接着便表現出了稍顯如釋重負的樣子,繼續說明道。
光瑠小姐如此說道。
「吵死了,閉嘴!」
理咲子小姐和光瑠小姐之間的對話,讓會議室裏的空氣完全凝固了。
「那好!作爲懲罰,透君送我結婚申請表的截止日期要提早到五月十五日!!」理咲子小姐像小學生一樣氣呼呼地說道。
然而今天,情況卻有所不同。
「另外,如果將你稱作靜香小姐……曾在我們公司擔任Steiner.Orange一職的、赤羽靜香的女兒的話,那你也是我,曾擔任Steiner.Pink一職的、櫻井理咲子的女兒。……沒錯吧?」
從至今爲止都是優先處理醫療科的醫院工作、因此從未出席過這一會議的杏奈也在今天被傳喚這點就能看出來了。而且,理咲子小姐在辦公室裏的坦率態度轉變爲工作模式時的嚴肅氣場這點,也能看出今天的會議確實非同一般。
……還有南極支部啊。那種地方會有墮身出現嗎?
「給我道歉啊!立刻把額頭貼在地上,用土下座向全世界的基督教信徒們道歉啊!」
「……是嗎。」
理咲子小姐自信滿滿地說着,同時亮了亮自己剪成妹妹頭髮型的黑髮。
「歐尼醬,葵今天怎樣?」
「也就是說,這是命令嗎?」
這種時候的光瑠小姐,就是我們最可靠的隊員。只要對方的發言中有一丁點漏洞,她就會立刻出言駁斥,這種情況不在少數。稀世的天才少女可不是蓋的。
「我們並非在爲慈善事業而戰。公司的成立,是建立在通過消滅玫瑰十字團造出的墮身而獲得的懸賞金,以及與從活動中受益的組織簽訂的贊助合同上的。因此,董事們出於經營方面的考慮做出這一決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惠理醬一臉平靜,彷彿完全不在意理咲子小姐的發言。
「啊啦,突然就開始打感情牌了呢。只有這些方面還是那麼日本式啊。」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摳門兒的聖母啊!」
「伊麗莎白……嗎?」
理咲子小姐懷中抱着厚厚的文件,用左手抽出一張來,並繼續用像是新聞主播朗讀原稿一般的拘謹語氣繼續說明道。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很多公司都難以解僱正式員工就是了。」
聽到惠理醬的回答,除了她本人和理咲子小姐,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一起驚呼出聲。
……將其視作與妹妹(假)之間的關係真的不要緊嗎?
「我說過她是玫瑰十字團用以太變換造出來的了吧!要是再敢多bb一句無關的話,我就把你們這幫傢伙統統扔到我們公司的南極支部去!!」
我立刻站起身來,大聲喊道。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透君,你也先坐下吧?」
在理咲子小姐和光瑠小姐爭吵時,惠理醬也一直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啜飲着紅茶。然而,當杏奈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時,惠理醬把已經湊到嘴邊的茶杯放回了碟子上,視線在杏奈和理咲子小姐之間來回交替着。
「就是說,這是一種歐美式的僱傭形式,可以隨時解僱不遵從上司命令這一契約的員工,對嗎?」
杏奈表情喫驚地看向惠理醬。
見我們都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暢所欲言,理咲子小姐也終於發火了。
我也忍無可忍,一口氣迅速說道。
要說平日裏我眼中的光瑠小姐,就只是一個拿着五百毫升裝的咖啡牛奶盒、肩上趴着塔醬、一邊哼歌一邊在公司裏走來走去、還總愛逗我們和拿我們開玩笑的樂子人姐姐。而這樣的光瑠小姐,居然正面回懟了理咲子小姐。
與角田部長並排坐在會議室最深處座位的理咲子小姐對我說道。
我一言不發地坐在了惠理醬旁邊。
大概是知道光瑠小姐在這種情況下的魄力吧。理咲子小姐直視着光瑠小姐,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回答道。
「那麼,正如我們在昨天會議中所提到的一樣,隸屬於戰隊部戰鬥科的桃瀨真琴,已經與曾同樣隸屬於該科的橘美花一併落入玫瑰十字團之手,這是根據戰隊部諜報科對收集來的情報之分析結果而推測出的。」
「沒錯。」
看着惠理醬這副樣子,我開始覺得,之前潛入我房間並和我促膝長談的她,果然是另一個人吧。
「伊麗莎白……你不僅擁有金之能力,還擁有風之能力。是世界上唯一一位擁有兩種能力的能力者……沒錯吧?」
正當我對理咲子小姐的話感到理屈詞窮時,光瑠小姐像是忍無可忍了一般開口道。
「暫時可以這樣理解。」
……話說,這就是給我的懲罰!?
「……若是桃瀨真琴和橘美花在下次戰鬥中出現,就要將她們當場消滅。特別是桃瀨真琴,不必在意其生死……以上。」
我討好似的低下了頭。
正當我思考這種事時,惠理醬瞥了我一眼,問道。
「沒錯。畢竟,你們在和墮身戰鬥時,對手擁有風、火、土、金、水中的哪種屬性,不是也能知道個大概嗎?和這個同理哦。透君在感應和自己同樣擁有火之能力者的能力方面,因爲並沒有遇到過除了和也先生……你父親之外的火之能力者,所以可能還比較弱。但我覺得,只要你見到和自己持有相同能力之人的話,就能明白了。因爲擁有同樣能力的人之間,是能互相感應的。如果伊麗莎白擁有風之能力,那放眼當時與玫瑰十字團戰鬥的勢力中,似乎也只有我符合這一條件。換句話說,伊麗莎白也使用了一部分我的身體……不是嗎?」
那天早飯後,惠理醬就被葵趕出了家門。之後,當我和惠理醬再度於公司相遇時,她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那種淡然自若的態度。在我們入睡前從她身上看到的母親身影,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理咲子小姐說罷,會議室裏所有人的視線就都集中在了惠理醬身上。
一時間,惠理醬像是略顯喫驚般地眨了眨眼。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是呢。……雖然很不願意繼承理咲子這種粗魯之人的肉體,但你年輕時的記憶依舊殘留在我的腦中,所以你應該是對的。」惠理醬如此說道。
「是怎樣的記憶呀~!? 比方說,請告訴我理咲子小姐最羞恥的回憶!!」
惠理醬話音剛落,徹底恢復爲樂子人姐姐模式的光瑠小姐就出聲問道,剛纔和理咲子小姐吵架時表現出的態度簡直就像鬧着玩一樣。
「我想想。好像是初一暑假時的事。當時的理咲子穿着浴衣去參加神社祭典來着……」
「伊麗莎白!? 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說!我真不是在開玩笑!!」
理咲子小姐臉色鐵青,罕見地表現出了動搖。
見到理咲子小姐這副模樣,惠理醬和光瑠小姐都「嘻嘻嘻」地露出了邪惡的笑容。這種時候的惠理醬和光瑠小姐倒是意外地合得來。
……話說回來,初中時期的理咲子小姐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就在我思考這一問題時,之前一直用右手託着下巴沉思的杏奈像是插話一般嘟囔道。
「總之,無論怎樣,美花小姐都無法戰勝擁有風與金兩種力量的伊麗莎白,所以爲了對抗伊麗莎白,玫瑰十字團才抓走了擁有風之能力的真琴,打算將她拉入自己這邊的勢力……是這樣吧?」
「真是的,杏奈太正經八百了啦~雖然就是這點纔可愛,但對我來說,還是更想多接觸一點理咲子小姐的羞恥play呀~」
就在光瑠小姐取笑杏奈的下一刻。
——��!
杏奈對着光瑠小姐的腦袋就是一記暴慄。
「給我認真點!」
「啊嗚~……痛痛……」
光瑠小姐淚眼汪汪地摸着腦袋。
話說回來,我們像這樣胡鬧真的好嗎……
接着——
惠理醬並沒有回答葵的話。她轉頭看向我,臉上浮現出略顯落寞的微笑。
在我和惠理醬前方,能看到我妹妹葵大人的身影。
看着她們像這樣微笑(?)交流,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喂—!!」
當然,今天的我,根本連這種忠告都無法提出。不僅如此,從走出家門上電車、在池袋站遇到和往常一樣身着哥特洛麗塔服的惠理醬、再到到達離Steiner.Land最近的車站,這段時間內,我和葵之間幾乎沒有進行任何對話。
我們三人並排坐在長椅上。按照從右往左的順序,分別是葵、惠理醬和我。
會議結束後,惠理醬面無表情地對我如此說道。
「喂,接下來要去哪裏啊?我這會兒肚子也開始餓了。」
這時,葵大人的心情也開始逐漸好轉了。
「是啊。我也想和歐尼醬扮演那種能兩人一起喫同一個冰淇淋的情侶呢。」
惠理醬帶領我們在遊樂園漫步的路線,根本就和我們一家四口當初來到這裏時的路線一模一樣。那個時刻,亦是這座遊樂園遭到墮身襲擊、化作悲劇舞臺之時。
「那麼,我就去做我想做的事了。透和伊麗莎白你們兩個去玩吧。」
我一邊暗中心懷着這一想法,一邊和另外二人一起走進了遊樂園。
幸運的是,我的腦海中並未浮現出當時的景象。反倒是剛纔惠理醬那隻出現了一瞬間的落寞表情深深烙印在了我的眼底,無法散去。
惠理醬突然開始詠唱起來。
現在不是正在召開如何營救真琴小姐的會議嗎!?
「等下,伊麗莎白!? 你在這種地方詠唱,是要幹嘛啊!? 」
「……什麼啊?」
……好冷。
緊接着,葵總算開了口。
惠理醬一臉冷靜地拖着快要發瘋的葵。
在我們的注視下,理咲子小姐看向了惠理醬。然後,她雙手撐桌,深深低下頭說道。
如果惠理醬是故意這樣做的,那我們接下來要去的遊樂設施就只有一個。
惠理醬低下了頭,雙腿顫抖着。看來似乎很緊張。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去Steiner.Land遊樂園呢?
「……果然,你不記得了呢。也難免呢。」
緊接着,惠理醬像是要避免被葵發現一般,輕輕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不是關係很好嘛,這兩個人。
「我希望,在這次作戰中,伊麗莎白能夠成爲Steiner.Pink。我深知這是相當胡來的要求……但是,拜託了!請助我們一臂之力!!」
走在前方的葵揹着一個比平時稍大的揹包,身穿胸前用黃色字體寫着「芥末」字樣的淺藍色T恤。雖然我經常委婉地暗示她還是放棄搭配比較好,但不知爲何,葵對便服的品味實在不咋地。
儘管如此,杏奈的這一句話也還是讓理咲子小姐恢復到了工作模式。
而且由於之前和惠理醬同牀共枕這件事被葵發現,導致我們之間一直持續冷戰狀態至今。即便現在,葵也看不出任何想跟我們說話的樣子。
「啊啦?戀愛可是盲目的哦。如果是在和真正喜歡之人打交道,那就應該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纔對。哪怕是在衆人的注視下和歐尼醬的XXX親熱地XXX XXX,把歐尼醬XXX,讓歐尼醬爽到XXX……這樣也沒什麼關係吧。」
……惠理醬似乎擁有和她那嬌小身材不符的、超乎我想象的力量。
「沒辦法。畢竟我的身體裏,也包含了理咲子成分。」
葵將雙手交織抱在腦後,語氣平淡地說道。
從附近的工作人員那裏聽說,原來的遊樂設施因爲老化所以被拆除了,這裏改建成了一個新的遊樂設施。
惠理醬垂頭喪氣地說道。
「那是什麼鬼成分啊!? 」
所謂理咲子成分。一旦人體攝取了這一成分,即可獲得腦內的八成思考都變成十八禁版本的戲劇性效果。
「等下,伊麗莎白!你幹什麼!? 」
惠理醬對葵的聲音置若罔聞,繼續像低聲嘟囔一般詠唱着。

說到這兒,惠理醬再次嘆了口氣。
坐下一看,我才發現長椅正好朝向塔形遊樂設施曾經所在的方向,右邊那處用瀝青加固過的、半徑五米左右的空間,就是十二年前墮身出現的地方。
我們一邊乘坐過山車一邊責備着滿不情願的葵,同時也爲鬼屋沒有想像中的恐怖而感到失望。
咖啡杯上,我們拼盡全力轉動中央的圓桌,咕嚕咕嚕地旋轉着,引得周圍遊客都紛紛朝我們投來擔憂的目光。我就這樣步伐踉蹌地上了摩天輪,嘆了口氣。
……要是再不趕快做點什麼,氣氛也太糟糕了。
「說的也是呢。畢竟有一半是認真的。」
本來公司那邊要處理的工作就堆積如山,甚至葵都請假離校了,寧肯做到這地步,理咲子小姐也非要交給我們這一任務。
在平日裏遊客稀少的遊樂園內,惠理醬走在我和葵的前面,毫不猶豫地前進着。
【注:這裏指的是SM裏那種「女王」……】
而接下來到達的場所是。
「討厭啦……那就稍微嘗試一下,你是這麼想的吧?既然是親兄妹,就別這麼變態啊。連玩笑都聽不出來嗎?」
「即便如此,我也是對你抱有期待的哦。你能比我更極端地責罰歐尼醬,正是成爲女王的人才。」
「………………」
然而,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別說了—!你這變態!!」
「你在說什麼記不記得啊?」葵反問道。
這便是理咲子小姐告知我們的、今天的任務。
這裏,本該有一座從高達八十米的位置下落的遊樂設施。我記得,因爲這座遊樂設施呈現塔狀,所以比其他遊樂設施要高得多,還成了這座遊樂園的地標。
——透君就跟葵和伊麗莎白三人一起去Steiner.Land遊樂園玩玩,冰釋前嫌吧。
正當我腦海中浮現出問號時,惠理醬握住我右手的那隻左手更加用力了。然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閉上雙眼,呼出了一口氣。
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右邊的惠理醬。
「無所謂,我並不介意和歐尼醬一行人並肩作戰。而且理咲子對我來說,也是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嘛,就當是人生第一次的盡孝心吧。」
「月夜下的眼淚編織出絕望。崇敬連結起我等之滅亡。心比天高,思想躍升。哀傷召喚着我等之孤獨……」
會議室內原本和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
「是呢。我也很想這樣做。」
葵像視障人士一般眯起眼,盯着惠理醬。
對話似乎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
葵一開口,惠理醬就扭頭朝我們這邊瞥了一眼。然而,她卻依舊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啊~啊,如果一起來的人不是你,而是杏奈小姐和光瑠小姐就更好了。」葵甚至已經開始語帶厭惡地和惠理醬吵起嘴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恢復了。
之前碰到的惠理醬的手,應該還要更溫暖纔對啊。
「什——!? 」
在葵意識到伊麗莎白是從母親的肉體中誕生而出的存在,並阻止了她回歐洲時,看起來似乎也稍微原諒了惠理醬。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從葵去沖繩時表現出的態度就能明白這點。
因此,我和葵只能按照惠理醬的話,漫步在遊樂園裏。
「嘿……伊麗莎白,你居然會想坐這種下落型的設施啊?還真叫人意外呢。嘛,去另一個地方吧。」
「是的……說實話,我同樣無法接受上級做出不論生死也要除掉真琴的決定。所以,我有件事想要拜託大家。」
即便如此……這又是爲何?
而且,我依舊記得自己六歲時曾在此地遭遇墮身襲擊。因此,我懷着更加沉悶的心情踏上了地鐵站的樓梯。
不管怎樣,根據會議結束後從理咲子小姐口中聽到的話來看,在與玫瑰十字團戰鬥的能力者之間,似乎還存在一條彼此心照不宣的規則。那就是,像我們(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這種組織把惠理醬這種獨自對抗玫瑰十字團、還擁有NO.13這一稱呼之人視作隊員讓其戰鬥,似乎是一件相當失禮的事。
惠理醬自然不會錯過葵這副模樣。
「走吧,歐尼醬。」她對身後的我如此喊道。
葵滿臉通紅,一時說不出話來。實際上,葵很不擅長回應這種對話。然而,不知是不是錯覺……葵此刻給人一種「似乎也不是不行」的感覺。
我喫了一驚,想要開口對惠理醬說些什麼。
「我有點累了呢。坐到那邊的長椅上歇會兒吧?」她如此說道。
「……你,居然想做如此羞恥的事啊。」
對惠理醬來說,對於這種從慣例僱傭思維角度思考得出的問題似乎不太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截然不同的事。
「……對我來說,比起營救真琴,似乎還是今天的任務更加沉重啊。」
「但很遺憾,今天我們要和你一起行動,這是我們的任務。」
我們必須要解決這一難題。
然而,惠理醬要找的遊樂設施並不在這裏。
……唔嗯。她既是母親的一部分,也是理咲子小姐的一部分。
「你口中這話聽起來可不像玩笑啊!」
正當我不知該作何回答時,身旁的惠理醬突然上前一步,雙臂交叉。
惠理醬就這樣氣勢洶洶地走上前去,緊緊抱住了葵的身體。
「是非常重要的事哦。不過,因爲人的記憶從三歲到四歲時會經歷重置,或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今天是週四。工作日的白天。
惠理醬的話,是對葵說的。
理咲子小姐露出認真的表情,視線從我們身上依次掃過。
「年幼之人,獻上虔誠之心。且慢!此刻正乃幻惑覺醒之時。跪拜吧,忌諱黑夜。顫慄吧,黎明將至。罪孽深重的我等,此刻重獲新生!」
這麼一想,就突然覺得,這段時間以來我們同牀共枕的行爲相當不妥。
惠理醬的身體被耀眼的橙光所包裹。
因爲距離太近,我和葵連直視她都做不到,就這樣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
…………。
…………………………。
雙眼總算習慣了光亮。
我嘗試着微微睜開了眼。
看來視力正在一點點恢復。在我們周圍蔓延開來的景象,肯定就是惠理醬造出的魂界吧。
「……這裏是!? 」
看到呈現在眼前的風景時,我一度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惠理醬造出的世界,並不是在沖繩時展現的百花樂園。而是,Steiner.Land遊樂園本身。
然而,這裏和我們直到剛纔爲止還身處的遊樂園說像也不像。
這裏只有我、惠理醬和葵三人而已。
不僅如此。
抬頭看向前方,本該被拆除的塔正聳立在那裏。它就是十二年前我們一家本想乘坐,但卻因墮身出現導致沒能坐成的遊樂設施。
也就是說,剛纔還處在現界的遊樂園被轉換到了魂界,變成十二年前的樣子呈現在我們面前。
「……什麼啊,這是?」
葵也抬頭看向和我一樣的方向,雙目圓睜。
就在下個瞬間。
「……以太變換。」惠理醬低聲嘟囔道。
「葵—————!!」
我現在,被親妹狠狠告白了!
我渾身顫抖着,連像樣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說讓你住手!」
說罷,母親的身體便散發出了橙光。
就在這時。
「等……媽媽!? 」
周圍的人注意到了我們這副樣子。不明所以的好奇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我們身上。
「葵……」
「……差不多到時間了嗎?」
躺在我雙腿上的葵突然坐起身來,朝着母親飛奔而去。
「葵醬,難道……你已經完全不記得我了嗎?」母親如此問道。然後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問「嗯?對嗎?」
「到底怎麼啦~?啊,難道……是因爲當着自己哥哥的面,所以感覺被我抱着很羞恥嗎~?」
……惠理醬的以太變換,完成了。
「那個,我確實有過真心對透感到惱火的時期啦。畢竟,透和我不一樣,明明擁有火之能力,卻擅自決定自己不會成爲英雄,然後就這樣進入了高中。……但是,在一起作爲Steiner隊員戰鬥過後,就感覺沒那麼討厭了……倒不如說,透在戰鬥時很帥氣,這種該說是喜歡嗎……那個……我有想過,如果我們不是兄妹的話,我絕對要和透交往呢。小時候,我是真的想過要成爲透的新娘的。」
母親嘟囔似的說道,她將顫抖着肩膀哭泣的葵暫時扶了起來,然後從長椅上站起身,把葵的頭放在我的雙腿上,身體則被她橫放在了長椅上。
葵發出細微的悲鳴,朝我這邊倒來。
「我現在……發現了一件或許相當不得了的事!」她如此嘟囔道。
……她說什麼!?
惠理醬似乎是在剛纔的以太變換中完全耗盡了力量,這會兒正躺在旁邊的長椅上睡得香甜。
我感到有些尷尬,不禁將視線從母親身上移開。
「誒嘿嘿嘿。透,你跟和也先生……也就是你父親年輕時真的很像啊。都讓我想對你撒嬌了。」
葵突然提高了嗓音。
異變驟起。
伴隨着淡淡的光芒,惠理醬的金之能力得以解放,身體逐漸化作凝膠狀。不久後,她再度凝聚成了人類身體的形狀。
「媽媽!」
經過以太變換的惠理醬的肉體,變成了十二年前尚在人世、和我們一起來這座遊樂園玩耍時的、母親的模樣。
……完全就是母親。
……也就是說,幸虧惠理醬是以Steiner.Pink的身份戰鬥,因此纔有足夠的餘裕像這樣使用力量。
「誒……!? 」
母親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罷後,又對葵說道。
「……拜拜。」母親輕輕揮了揮右手,那道光芒也像是要包裹住母親一般,變得更加強烈。
「…………你……住……」
至今爲止,惠理醬在和墮身戰鬥時,幾乎都是以血肉之軀直接進入魂界。頂多只會讓散佈於空氣中的元素進行再構成,製造出巨大的突擊步槍而已。
想要與人身體接觸的性格。
我完全不清楚她們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在下一刻,我還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或許,葵一直都在忍耐,都在勉強自己。也許她只是想表現出勇敢的樣子,好讓我不會爲她感到擔心。
莫名孩子氣的行爲。
就在這時,葵突然開口對我告白了。
上次看到這樣的葵,是什麼時候來着?
突然。
「是……這樣嗎?」
「不過……我一直都這樣想,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以這副模樣和透與葵醬相見。雖然我之後會再次變回任性的伊麗莎白,但如果你們能稍微讓下她、疼愛下她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母親輕輕地將手放在葵的頭上,溫柔地撫摸着。
母親把手放在葵的頭上,轉頭對我說道。
半晌後,葵哭累了,便不再吭聲。她把臉埋在母親的腿上,不停地嗚咽着。
葵從母親的胸前抬起頭來,低聲驚呼道。
「葵……快離開!!」
可即便如此,像這樣通過以太變換來轉換肉體,時限應該也就五分鐘左右。我看了眼手錶,從惠理醬變成這副模樣開始,已經過去快十分鐘了。
葵總算給出了回應,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反覆說着道歉的話語,也不知究竟是在爲什麼而道歉。
被母親抱着的葵露出一副呆然的表情。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葵的眼中奪眶而出。
「而且啊,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感情,和愛慕自己心上人的心情很相似哦。或許是母性的存在起到了抑制作用……但作爲伊麗莎白的我如此喜歡你,估計也和這點有關吧。」
葵將臉埋進母親的胸口,一邊強忍住隨時會爆發的哭泣,一邊接連不斷地說道。
「呀~葵醬~!」
看到我這副樣子,母親像是被逗樂了一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再見啦。另外,如果以後還有機會以這副模樣跟你們相見的話,我會努力和葵醬搞好關係哦。在此之前,就請你多多關照葵醬和伊麗莎白啦。畢竟她們兩人都最喜歡透了嘛。」
我總算能說出話來。
母親害羞似的笑了笑,將頭靠在了我的肩上。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真的一直都想見你。……我想見媽媽,和媽媽聊各種各樣的事。作爲媽媽,作爲Steiner.Orange的大前輩……媽媽一定有各種事要教給我。
母親發出興奮的聲音,一把抱住了葵。而且,她還將自己的臉貼在葵的臉頰上,如字面意思一般開始「我蹭我蹭我蹭我蹭」地摩擦起來。
「抱歉啊,透。看來,我沒能讓你跟葵醬和好。」
「你長大了啊~葵醬長得和年輕時的我很像,所以肯定是個美人胚子啦!啊啊~媽媽要喫掉葵醬咯~」
——就在這時。
母親拼命叫喊道。
「啊……啊……」
……現在這情況,怎麼搞的。
然而這次,光芒並不像之前那樣強烈到讓人睜不開眼。
「反正你也是伊麗莎白對吧!? 媽媽的一部分?透的妹妹……別開玩笑了!你這種傢伙,根本就不是媽媽!!像這樣變成媽媽的模樣拿我尋開心……你到底想要幹嘛?想對四歲時就失去了媽媽的我表示同情嗎!? 多管閒事!!真是礙眼……像你這種傢伙……要是從未出現在我面前過就好了。……要是你那時候沒有對我施以莫名其妙的憐憫,直接回歐洲去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和透也不會像這樣吵起架來了。夠了,還回來……把透…………把歐尼醬還回來!!不管他有多麼讓人火大、有多麼讓人難堪,對我來說他都是透。透的妹妹,只能是我一個人!!!」
葵連眼淚都顧不上擦,握拳捶打着母親的胸口,繼續咆哮着。然後。
母親像是大喫一驚一般,肩膀猛地顫了一下。
母親像是被嚇了一跳般睜大雙眼。然而,她的臉上很快又浮現出了溫柔的笑容,就這樣俯視着葵。
「不……」
我抓住葵的手腕,強行將她從母親身旁拉開。
【艹,什麼母愛變質】
……等回過神來時,我和葵正交疊在一起,倒在原來的遊樂園地面上。身穿哥特洛麗塔服的惠理醬則倒在我們面前。
「但是,現在的我……就是赤羽靜香。是你的母親。雖然很對不起葵醬,但這就是事實。我殘留在伊麗莎白體內的靈魂和肉體,通過以太變換被收斂其中。抱歉啊……要是能早點這樣出現在你面前就好了,但爲了能讓惠理醬在戰鬥中發揮實力,必須要積攢金之力量和靈魂纔行。」
說起來,葵小時候就是個受盡寵愛的孩子,所以直到小學三年級左右,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覺。她很怕生,要是沒有父親和我在,她甚至都無法跟周圍的人對話。
因此,我還從未見過她真正進行以太變換。
幾乎就在下一刻,籠罩着母親的光芒一瞬間氣勢更盛。
估計是注意到了這點吧,母親弓着腰將葵抱在懷中,移開了臉。
我打算等她起來後再打開便當盒。然而,葵似乎已經餓壞了,所以我們決定兩個人先開喫,把惠理醬那份給她留着。
母親的話,讓我抽搐着嘴角苦笑起來。
「啊~啊……被葵醬討厭了啊……這也難免呢。畢竟媽媽在葵醬四歲時就死去了,什麼事也沒能爲葵醬做。」
「哈哈……哈哈哈……」
「呀!」
葵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Ionomer」散發出光芒,與包裹着母親身體的橙光融合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我想這麼說,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失去了平衡,保持着讓葵倒在我雙腿上的姿勢,摔了個屁股蹲。
本該死去的母親正坐在我的身旁。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葵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有點讓人聽不清楚的說話方式。
那個,我……即便這樣,也是有在努力的哦。我已經能給歐尼醬做飯了,也從他口中得到了『很美味』這樣的評價。而且,雖然有時也會感到有點害怕……但我也作爲Steiner.Orange好好戰鬥了哦。但是,我自己還是無法使用金之力量……所以下次,我要去向伊麗莎白請教,讓她教我力量的使用方法!……要用自己的力量把媽媽召喚出來,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下去!在此之前請等着我吧……拜託了……拜託了……」
在米色與黑色交織的針織連衣裙外,披着一件黑色的開襟毛衣。垂到肩膀以下的頭髮微微卷曲,呈現出和葵一樣的紅棕色。
就在這時,魂界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遠處的景色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般,顯得模糊不清。
葵就這樣繼續吼道。
化作母親模樣的伊麗莎白始終保持着微笑,傾聽着葵的話。即使遭到葵的捶打,她也依舊維持着這副表情。
在這期間,葵一直凝視着自己的手。然後。
自信滿滿的態度。
「抱、抱歉……什麼事都沒有!……我們沒事的!!」
惠理醬的身體,再度被橙光所包裹。
「…………母……親?」
對方的五官,則是和我一樣的雙眼皮,以及微厚的嘴脣。
……話雖如此,她剛纔也有說過「把歐尼醬還給我」這種話,不過這也沒辦法吧。
葵的雙眼依舊紅腫,臉頰上還殘留着些許淚痕。
………………………………………………
…………那麼,我該怎麼做!?
我停下動筷喫便當的動作,在心中吶喊道。
「如果你真的不想跟理咲子小姐結婚,我也可以當你的結婚對象哦。或許,你會覺得,比起救出真琴然後和那傢伙交往,還是跟我交往更好呢。……嘛,即便你說還是和真琴交往更好,我也不會阻止你就是了。」
而且,這傢伙好像還在極力否定我和真琴小姐之間的關係!!
一跟我和好,又稍微恢復了精神後,她就開始暢所欲言了。
話說,親生兄妹之間交往的話,豈不是比我和惠理醬之間的關係還要糟糕嗎!? 」
「你看,《紅髮安妮》裏不是也有嗎?像馬修先生和瑪麗拉女士……這樣的?」
【注:《紅髮安妮》也被譯爲《綠山牆的安妮》,是加拿大女作家露西.莫德.蒙哥馬利與1904年創作的長篇小說。講述了自幼失去父母、被綠山牆農舍的馬修與瑪麗拉兄妹領養的女主角安妮的成長故事】
馬修和瑪麗拉,是代替安妮的雙親撫養安妮的一對兄妹。越看這部作品,就越覺得兩人怎麼看都是夫妻,但畢竟還是兄妹啊!
說起來,葵還是小學生時,就很愛讀《紅髮安妮》系列。突然回想起這件事時,不知爲何,我感到脊背一陣發涼。
「你真的很討厭真琴小姐啊……」
我轉向葵,發自內心地說出了這句話。
「也、也並不是……討厭真琴小姐啦。」葵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撅起嘴繼續說道。「但是,我唯獨不想讓那個人和伊麗莎白把透奪走。」
「……這樣嗎?」
「嗯!所以如果你不喜歡《紅髮安妮》的話,我希望你能努努力,嘗試對杏奈小姐或者光瑠小姐發動攻勢。如果是那兩人的話,我也會很高興能和她們在一起。總之……拼盡全力捨命一搏吧!」
「我纔不要捨命啊!而且,那兩人之間根本容不得第三者插足啊。」
「是這樣嗎?杏奈小姐說過,除了光瑠小姐和父親,最喜歡的就是透。光瑠小姐也說過,除了杏奈小姐和塔醬之外,最喜歡的就是透哦。」
因爲今天是墮身誕生的週日,所以我們Steiner隊員的上班時間就快到了。
「……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茂密到足以覆蓋頭頂天空的櫻花樹享受着初夏的日照,陽光透過枝葉灑在我的身上。蒸氣從生長在看臺下方的草叢中冒出,一股青草氣味撲面而來。遠處傳來了孩子們的聲音。池塘的對面是公園,估計他們正在那裏嬉戲吧。
「我想想,作爲阻止玫瑰十字團失控的最終兵器……之類的嗎?」
然而,我自然也是沒有勇氣說出這句話來。
直徑約十五米的池塘中,碩大的錦鯉正悠然自得地在水中游動。而在池塘的另一邊,繁茂的樹木鬱鬱蔥蔥。這一帶就是光瑠小姐發現野槌蛇塔醬的地方了。
莉莉絲像是感到好笑一般,笑了起來。
我神情恍惚地走下樓梯,朝大樓後的池塘走去。
「……是嗎?」
——莉莉絲將我造出來時,結合了擁有各種才能的專家的肉體與靈魂。所以,我覺得是我的身體記住了工作的方法。
「所以說啊!」
「明天,我就會變回平日裏的葵大人了……所以說,僅限今天。只有今天,我會當一個可愛妹妹。做好覺悟吧!」
正當我在心中暗暗吐槽時,葵抬頭看着我,怯生生地問道。
……我地位還不如野槌蛇啊。
我衝着一名如幽靈一般站立在池塘水面上的女性說道。
葵最後補充的這句話,明顯就是單純的害羞。
惠理醬是對我如此說明的。
葵面向我「啊」地張開了嘴。這是要我在遊樂園長椅這一處於衆人注視下的環境裏,用我的筷子喂她喫便當,是羞恥程度比剛纔還要多出二點五倍的羞恥Play。
「…………」
「……葵,你似乎心情不錯啊。」不經意間,我委婉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抬頭看向辦公室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上午十一點。爲了儘量不再去想些不必要的事,我將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回到了工作中。
「從惠理醬那裏聽來的。你辭去玫瑰十字團的總統一職,正好就是在十二年前Steiner.Land遊樂園發生墮身大規模屠殺事件後沒多久吧?那時的你,帶着惠理醬移居到了德國。」
別再亂說了!
這之後,我真的要和墮身戰鬥嗎?在時間的緩慢流逝中,我逐漸忘記了這一點。

所以,我進一步問道。
惠理醬話是這麼說,但我的心情卻有點複雜。
葵低下頭,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
「嘛、嘛……對於平日裏一直保持優等生形象的我來說,還是在家裏稍微暴露下本心比較輕鬆呢。啊哈哈哈哈……」
雖然隱約知道這點,但還是感到眼淚快要奪眶而出了。
…………………………。
我低聲自言自語道。
毫無疑問,我們今天會再度與美花小姐交戰。而且,或許連真琴小姐也會……
令人驚訝的是,惠理醬明明纔剛到戰鬥科工作,卻在短短几小時內就記住了要做的工作。現在更是發揮出了遠超於我的電腦技術,已經完全成爲了我們科室不可或缺的戰力。
「我哪個都不會當。」這一次,我給出了明確回答。
「……怎麼了?」
「……是的。」
……太糟糕了。我幾乎要當場開始扭動身體了。
從昨天白天起,理咲子小姐就和葵一起被關在光瑠小姐的實驗室裏。正因如此,葵昨晚似乎也是在公司過的夜,沒有回家。
「我剛纔,發現了一件相當不得了的事。」
如果是平常的莉莉絲,應該會無視我的話,然後擅自開始說自己想說的話。然而,此刻的莉莉絲卻只是盯着我,一言不發。
「……難道,你對如今玫瑰十字團的前進方向抱有疑問嗎?所以,你才希望我們能阻止瑪麗.羅森克羅伊茨製造的墮身?」
那名女性……莉莉絲秀眉微皺,像是對我搶在她之前說話這點感到不滿。
「來,透。啊。」她嫣然一笑,對我如此說道。
週日到了。這一天,是玫瑰十字團製造墮身之日。
「所以說……來吧。」
「我一直在想,曾是玫瑰十字團總統的你,爲何會在墮身誕生之前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們,可是親兄妹啊……。
即便過了下午三點,葵、理咲子小姐和光瑠小姐三人也沒從研究室裏出來。
我一邊如此思索着,一邊抬起頭來。
我的內心拼命忍住這一衝動,用筷子從便當盒中夾出一顆草莓,送進葵的口中。
葵一瞬間提高了嗓音,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真琴小姐每天都在做的工作,如此輕易就被別人取代了。在組織中工作的話,是否意味着最終都會像這樣,能替代自己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這一局面並未持續下去。
似乎是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葵含蓄地笑了笑,開口道。
距離真琴小姐在沖繩失蹤,已經過去了十天左右。這段時間內,本該由真琴小姐處理的工作,就被交給了在企畫科無所事事的惠理醬代勞。企畫科主要負責「索菲亞」的相關工作,所以現在本質上算停止活動了,手頭也沒有能稱得上是工作的工作了。
……每次和惠理醬聊天時,總讓我感覺,她反而纔是在這裏工作更久的那個人。
「如果不把透當作一個差勁的傢伙冷酷對待,我,就會喜歡透喜歡到無法自拔,喜歡到真的很想拉近與透之間的距離!這種想法,你也能猜到的吧!!」
因爲真琴小姐不在,所以偶像團體「索菲亞」的工作也取消了。因此,我從早上開始就待在公司三樓的辦公室裏,處理着積攢的工作。
——可能是因爲我不太習慣以太變換,但在使用力量時卻稍微有點失衡了呢。按理說,我只會回憶起刻在腦內和肉體中的零星記憶……但在那時,我的肉體卻被我體內靜香小姐的靈魂完全奪舍了。所以,不管記憶如何殘留在我腦中,我都對此沒有意識。
……。
「……啥?」
……不是,該感到害羞的不是這個吧!
我思索了片刻。
所以。
這和我四月初時被她問到的問題一模一樣。
「啊,對了。」
「誒嘿嘿嘿嘿……」葵滿面笑容,「不愧是透呢。我喜歡的東西,你知道得一清二楚呢。和其他的男人完全不同哦。」她如此說道。
……杏奈這會兒也差不多該從醫院趕來總公司這邊了吧。
之後還有戰鬥等着我什麼的,有點難以想象啊。畢竟我仍然身處與平時別無二致的日常中。但和平時不同的是,旁邊的科長座位上,並沒有其主人的身影。
「所以,我纔想到了這點。惠理醬說,因爲玫瑰十字團需要金之能力者,所以自己纔會誕生。……然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當時玫瑰十字團不應該阻止你帶她去德國嗎?但是,卻沒人阻止你們。……所以,你誕下惠理醬是有別的目的,這樣想邏輯才通順。」
惠理醬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投到了我身上。
「比如說……?」
葵自信滿滿地說道,這次,她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了位於便當盒角落的玉子燒。
真是個悠閒的週日午後啊。
「啊啦啊啦,真夠狡猾的呢。」
「是啊……不過,因爲很有趣,所以作爲獎勵,就再問你一次吧。工蜂和蜂后,你想當哪一個呢?」
……話說回來,剛纔那句話似乎讓我能稍微理解點妹控的心情了!!!
莉莉絲如此說道,取笑起我來。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請在戰鬥前把工作給處理好吧。從假期結束的週三開始,又會變得很忙碌哦。」
「說不定,能戰勝美花小姐哦。真琴我也會完好無損地救出來的,所以儘管相信我吧!」
「呃,沒什麼……」
「……你爲何會這麼想?」
「使徒還在準備中嗎?」
還有一點不同的是,本來應該坐在我對面座位上的真琴小姐,換成了惠理醬。
「那個……我們兩個,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生活嘛?所以,如果透對我的態度不再像平常一樣,我……就覺得難以忍受。畢竟你看,我也是靜香小姐的女兒嘛!」
「難以忍受……」
葵一邊啊嗚啊嗚地咀嚼着草莓,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
我茫然地站在以俯瞰湖面爲目的搭建的看臺上,將身體靠在邊緣的扶手上。
「……我可以說些奇怪的話嗎?」
惠理醬在Steiner.Land遊樂園醒來時,就一直給我這種感覺。一言蔽之,就是她完全變回了原本的惠理醬。將肉體變爲母親模樣時的影子,早已在她身上蕩然無存。
不是,我們兩人一直都住在一起,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怎麼了?」
「是這樣嗎?」
這話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呵呵呵,你這亂猜也是夠離譜的呢。」
即便如此,現在葵身上的氣場,也和她平日裏作爲赤羽家的絕對女王君臨天下時的氣場截然不同。像這樣和葵說話,自她上小學以來還是第一次。
然而,我還是繼續說道。
「誒?……嘛,可以是可以。」
「爲了蜂后不斷勞作,短時間內便會死去的工蜂。和雖然能存活很多年,但至死都沒能離開過蜂巢一次的蜂后。我,並不想成爲這其中任何一方。當然,我也不想當交尾後不久就力竭而死的雄蜂。」
「那樣的話,你要怎麼做?」
「我,會去思考成爲另一種蜜蜂的方法。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按照我所希望的方式活下去。」
「……不過,蜜蜂如今的樣子肯定是最幸福的吧。不論是工蜂、蜂后還是雄蜂。這種情況下,你能得到幸福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認爲,比起生活在別人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幸福中,自己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一定會……更加快樂不是嗎?」
我如此斷言道。
莉莉絲並未回答我的話。只不過,她還是露出了比起平時要略顯開心的笑容,站在池塘的水面上。
就在這時。
——確認到墮身誕生徵兆!地點在東京都千代田區永田町一丁目七番一號……國會議事堂附近。預計誕生時間,十六點五十分。
墮身誕生警報從設在公司大樓外的揚聲器內傳出。
我沒有在意這道聲音,而是繼續盯着莉莉絲。
「……那麼,我走了。」
莉莉絲唰地一下轉過身去,背對着我。然後。
「如果下次還能見面的話,我會在某處準備好肉體。和你稍微慢慢聊下,似乎會很有趣呢。」她邊說邊瞥了我一眼後,就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消散於空中的煙霧一般。
我右手緊握,視線依舊停留在莉莉絲之前所在的位置。
「深遠無量的光明氣息。開拓吧!我等之本相,三千世界……魂界開!!」
葵響亮的聲音迴盪在國會議事堂前的廣場上。
片刻後,戴在葵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Ionomer」閃耀出橙光,彷彿玻璃破碎般的聲音傳入耳中。
眼前的空間出現了裂痕。在裂痕的另一邊,就是墮身造出的魂界。
「各位,上吧!」
下一刻——
最適合與擁有金之能力的對手交戰的,是擁有火之能力的我,Steiner.Red。而最適合與風之能力者交戰的,本該是擁有金之能力的Steiner.Orange。
在橙戰士身旁,粉戰士將左手按在胸前,閉上雙眼。另一邊,她右手握持着的、通過自己的以太變換造出的突擊步槍槍口,瞄準了前方的墮身……美花小姐和真琴小姐。
緊接着,瑪麗.羅森克羅伊茨的聲音就傳到了我們這裏。
「…………」
「閃耀吧,意識之光!光明以太活性!還有三秒……兩秒……一秒……以太變換!!」
火熱之心焚盡罪惡!火之戰士,Steiner.Red!!
……然而,對於只能做到不完全變身的我們來說,面對已經是戴着面具的完全形態的美花小姐和真琴小姐,戰力不足這點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黃戰士背過身去,左手叉腰,對瑪麗.羅森克羅伊茨投以挑釁般的目光,喊道。
粉戰士所射出的、注入金之力量的子彈,擊穿了距離我兩米左右的美花小姐的身體。
「此刻於流雲翻滾湧動的天空中,深陷悲哀、孤身獨眠的賢人啊。此刻自遙遠星辰吹來的清風中,心懷悲戀、尋求伴侶的罪人啊。內心空虛的罪人啊。」
美花小姐一言不發地握緊了左手。作爲墮身,她無法像我們一樣召還精靈獸。因此,她的金之能力反而得以更加集中了。
負責打頭陣的藍戰士召還了水之精靈獸溫蒂妮。化作雙頭龍姿態的水流襲向真琴小姐。
「紅戰士!請將注意力集中在你自己的戰鬥上!!還、還有……你絕對不能往這邊看哦!!」
「別開玩笑了!把那兩人還回來!!」
美花小姐緩緩朝我逼近。
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Ionomer」,頓時橙光更盛。
與此同時,我將左臂彎曲至胸口握緊拳頭。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筆直伸向前方。而所指的對象……正是瑪麗.羅森克羅伊茨。
「es!就此開幕吧……我等的世界革命!!」
我們人智戰隊Steiner的五名隊員接連跳入裂縫中。與此同時,葵喊道。
在距離美花小姐極近的位置猛然揮下的太刀,被赤手空拳的她輕易阻擋。
美花小姐的屬性是金。真琴小姐的屬性是風。
「莎拉曼達!」
「……不出所料。『Element』的力量強化了金之能力。那個,就是真琴變身爲Steiner.Pink時,達到的完全形態哦。……就是說,我們今日要戰的,不止一頭墮身。」
然而,大概是因爲粉戰士的能量都集中在注入自己左手中的風之力量上吧。子彈雖然正中美花小姐的胸膛,但並未構成致命傷害。美花小姐雖然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但沒過多久就表現出了要再度站起的趨勢。估計她所受到的傷害,最多也就是職業摔角手在挨下對手的殺招後,呈大字形摔到墊子上時的程度吧。
超乎想象的衝擊,將我擊飛了近五米遠。莎拉曼達則被美花小姐一把握住,如同水汽蒸發一般消失殆盡。
瑪麗話音未落,化作墮身的美花小姐和真琴小姐就朝我們猛撲過來。
緊接着,橙戰士睜開了眼睛。
然而。
站在她身旁的女性胸前被白色護甲覆蓋,除此之外的部分都以橙色爲基調,身上穿着的也是和我們一樣的強化服。頭部則戴着面具,眼部還覆蓋有黑色護鏡。果然,她就是原Steiner.Orange,橘美花,也是今日的墮身。
藍戰士以四十五度的斜角側身直立於瑪麗.羅森克羅伊茨的面前,雙手抱胸,以炯炯有神的視線自上而下俯視瑪麗。
「要上了……溫蒂妮!」
我用餘光瞟了一眼藍戰士所在的方向,發現她果然也和我們一樣,化作水龍的溫蒂妮似乎也被輕而易舉地擊飛了。真琴小姐已經拉近了距離,此刻的她陷入了近身戰。
就在下一瞬間。
「橙戰士,詠唱吧!」
黃戰士的聲音響起。
「紅戰士……危險!諾姆!!」
接下來,是我那身爲Steiner.Orange、Steiner公主的妹妹葵。
當戒指放射出的光芒達到頂峯的那一刻,橙戰士如此吶喊道。
緊接着。
元素結合(Ionomer)!!
接着,就輪到了初次成爲Steiner.Pink的惠理醬。
然而,瑪麗.羅森克羅伊茨並沒有對此作出回答,而是高舉起右手振臂一揮。
美花小姐拳影一閃,正面擊中了我的腹部。
我不禁發出慘叫。
擁有蜥蜴模樣的莎拉曼達被我召還而來。我立刻將它轉換爲太刀造型,握持在右手中,步步逼近美花小姐。作爲火之能力者,是不會如此簡單就敗給金之能力者的。
不過,今天卻有所不同。
她胸前的白色護甲上套着的,是一件輕飄飄的粉色短裙型強化服。裙子下面則是緊身褲,讓人聯想到真琴小姐變身爲Steiner.Pink時的樣子,但整體造型還是更接近Steiner.Orange。
成爲新任Steiner.Pink的惠理醬看向真琴小姐,對我們說道。
惠理醬右手握持着平常進入魂界時所使用的突擊步槍。這把槍是她憑藉自身擁有的金之能力,將散佈在空氣中的元素進行再構成後得到的產物。
粉戰士將槍口對準瑪麗.羅森克羅伊茨,同時讓頭後仰,自上而下凝視着瑪麗。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槍聲響起。
站在我身旁的,是變身爲Steiner.Blue的杏奈。她胸前也有和我一樣的白色護甲。然而,她的強化服則是像騎手服一般緊貼皮膚的造型。
覆蓋在白色護甲上的禮服長裙狀強化服正閃耀着橙光。
「到此爲止了!」像是要讓自己的聲音響徹呈現於眼前的整個魂界一般,我大聲喊道。
人智戰隊Steiner,降臨!!!
這份力量,淨化了呈現在我們眼前的魂界。
我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幾乎是在同時,我大喊道。
「總算來了呢……人智戰隊Steiner。不過,你們的未來今天也要到此爲止了。要是能和這兩人一起成爲墮身就好了呢。」
……這裏,是和我們之前戰鬥時所身處的、一模一樣的神殿。
然而,我們Steiner最大的弱點,就是身爲Steiner.Orange的葵,她光是將我們引入這個世界、讓我們變身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根本無法戰鬥。所以至今爲止Steiner的戰鬥,都是由我來打頭陣的。
……果然我們,還是敵不過美花小姐嗎?
胸前的白色護甲上套着女孩制服一般的強化服。脖頸以下的部分,和真琴小姐變身爲Steiner.Pink時的戰服一模一樣。而她的頭部,也裝備着和美花小姐形狀一致的粉色面具。
「咕……」
趁此空隙,我再度召還莎拉曼達。重新站起身來。
美花小姐抬起右腳輕輕一踢,諾姆就像足球一樣倒飛出去。
世界之法則,由我來決定!金之戰士,Steiner.Orange!!
我的餘光瞟見了後方的粉戰士。
擁有金與風雙重能力的新任Steiner.Pink趕在我之前衝了出去。如果是和敵人擁有相同能力者,那就是純粹能力更高強的一方有利。
然而,我們人智戰隊Steiner的隊員們所注視的對象並不是她們兩人。而是美花小姐身旁的另一道人影。
「我上了。紅戰士、藍戰士……掩護我!黃戰士面對擁有風屬性的墮身太不利了,那就拜託你負責後方了!!」
野槌蛇塔醬化作諾姆的姿態。因爲沒有受到橙戰士的金之能力強化,所以只有類似保齡球的大小。即便如此,它還是像炮彈一般朝美花小姐暴射而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聲喊道。
「…………哼。」
爲平穩的大地與生命帶來恩惠和幸運!地之戰士,Steiner.Yellow!!
數根聳立的石柱組成扇形,在神殿最深處,有三道人影。
痛哭流涕着求饒吧!風之戰士,Steiner.Pink!!
我的手進一步發力。然而,美花小姐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一切皆爲神明——天父!水之戰士,Steiner.Blue!!
被粉戰士催促,橙戰士開始了詠唱。
橙光也與我們各自所戴的戒指相呼應,力量隨之爆發而出。
其中一人身着漆黑軍服,金色長髮在魂界之風中隨風飄揚。她便是玫瑰十字團總統,瑪麗.羅森克羅伊茨。
粉戰士的聲音傳入耳中。
橙戰士閉上眼睛,將雙臂交叉在胸前,保持這一姿勢開口道。
然而,藍戰士的踢擊和拳擊,都被身體柔韌的真琴小姐輕易避開了。
我們的身體受到葵戒指中散發出的橙光照耀後,逐漸化作凝膠狀。我們的肉體被重新構成,使我們得以變身爲人智戰隊Steiner。我的戰服是在胸前的白色護甲上套着武士服造型的強化服,整體打扮呈現出臂套護腕的武士形象。
粉戰士的左手,正放射出比剛纔更強烈的光芒。
光瑠小姐也變身爲了Steiner.Yellow。如外套一般披在護甲上的強化服,在魂界之風中隨風飄揚。
……說起來,橙戰士在將金之力量給予我們Steiner隊員的其中某一位助其戰鬥時,隊員們都會表現出不同的特徵。
當我獲得金之力量時,會一邊淚流滿面一邊拔掉每天都關心的稀疏毛髮,再讓莎拉曼達喫掉它們,以此來強化力量。
黃戰士則是讓諾姆吞噬在魂界盤旋的負面感情,通過使其巨大化來發揮力量。
也就是說,我們沐浴在金之力量中的同時,會將內心的負面感情轉化爲各自的能力,從而獲得力量。
粉戰士……惠理醬的話,又會是什麼樣的呢?
我被這小小的好奇心所驅使,憑藉我那7.0的視力,悄悄朝粉戰士的方向投去視線。
………………………………。
難道!?
粉戰士偷瞄了一眼站在自己左邊的黃戰士的胸部,然後以某種手法按摩着自己的胸部!?
這樣啊,惠理醬的憂慮點,是在於蘿莉體型……也就是貧乳嗎!!
「歐尼醬!我說過別看這邊了吧……請專心戰鬥!!真是的……爲什麼Steiner必須要做這種事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粉戰士瞬間恢復了惠理醬原本的表情,發出羞恥的吶喊。
……讓她當新任粉戰士,或許也不賴嘛。
像這樣暴露出羞恥心的惠理醬,平常可是絕對見不到的。
話說回來,之前去沖繩時,惠理醬也曾對葵說過她自己的體型「是有需求的」這種逞強的話。
如果在這裏說。
其實我,還是更喜歡你現在這樣,A罩杯萬歲!!
如果這樣說的話,就完犢子了吧……。粉戰士或許就無法發揮力量了……。
什麼的,現在可不是該想這種傻事的場合啊!
美花小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和字面意思一樣,希爾芙以目不暇接的速度襲向美花小姐。時速估計已經接近100千米了。
「啊……啊……」藍戰士仰望天空,當場跪倒在地。
……救救我。
她渾身都是黑乎乎的焦痕,還冒着黑煙。頭上戴着的面具被炸飛了,美花小姐的臉也隨之露了出來。
我好不容易纔忍痛站起,轉頭看向後方。
「正如你所想,紅戰士。」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莉莉絲出現在我面前時的氣息和美花小姐化作墮魂時的氣息,二者之間驚人地相似。
動物在身處絕對強大的對手面前時,據說都會因恐懼導致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無論如何都要逃離這裏,只有葵,我必須守護好!
這是……那一天,我與母親立下的約定。
「騙人……的吧?」
抱歉啊,葵。
然而那副模樣,卻和我們至今爲止見到過的美花小姐截然不同。
在我出聲的下一瞬間,墮魂就攻擊了位於粉戰士左側的黃戰士。
「紅戰士!」
我握緊拳頭,全力捶打着顫抖的大腿。
……橙戰士?……不對,是葵。
雖說她雙肩劇烈起伏,但似乎還能戰鬥下去。
……然而,葵的想法卻和我不同。
……攪什麼了?
「粉戰士!」
「呀啊!」
粉戰士回答了我。
……片刻後,Steiner.Pink的身影出現在風中。在她橫向伸直的左臂上,漂浮着一隻巨大的鳥,其身姿就如同古代畫作中所描繪的鳳凰。展開的那對羽翼,估計翼展已有三米左右了吧。
正當我打算衝過去替藍戰士解圍時,已經遲了。藍戰士的背後遭到了墮魂的攻擊,正面則遭到了真琴小姐的攻擊。
總算是回想起來了。
墮魂一招擊飛黃戰士,然後用腳猛一蹬地,轉換方向。朝着正在與真琴小姐交戰的藍戰士發動突擊。
——若是墮身化作墮魂,那就回天乏術了。
十二年前的光景於我腦海中復甦。
「莉莉絲也是已經失去肉體的魂體。但是,可別把那頭墮魂視作和那個人一樣的存在,她已經喪失理性了。」
「希爾芙……將那頭墮身擁有的金之能力,吞噬殆盡吧!!」
粉戰士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道聲音闖入了我的意識。
正當我如此想的瞬間。
就在下一刻。
墮身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就會進化爲墮魂。這時的墮魂,已經是失去肉體、僅有靈魂的存在……也就是成爲了魂體。
我的雙腳開始抖如篩糠。
接下來,只要再救出真琴小姐……
她瞪着一雙彷彿對世間萬物之存在都恨之入骨的、充血的眼睛。
「透!到這兒來……快點!」
「你說什麼!? 」
她並不是爲了和我一起逃離魂界才把我叫到身邊的。
……腳,能動了。
我回想起了那個在巨大墮身面前,連逃跑都做不到的自己。
那個瑟瑟發抖、蹲在地上的自己。
我從研究科科長黑崎沙耶香小姐那裏聽說過。然而,那時的墮身實際上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這點並沒有通過視頻什麼的來展示。
美花小姐正站在那裏。
粉戰士的胸膛重重挨下了這一腳。隨後,她就被擊飛至空中。
「嗚哇啊啊啊!」
然而,她對我的話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都沒朝我這邊看一眼。
「橙戰士……撤退吧!雖然很遺憾,但只能放棄救出桃瀨真琴了。讓大家脫離這個魂界,然後將其封印纔是最優先——」
化作墮魂的美花小姐,向我們展示出了更具壓倒性的力量。
「紅戰士……快離開那裏!」
粉戰士說罷,又對身處更後方的橙戰士喊道。
……好恐怖。
我都忘記了。
「……莉莉絲?」
這樣一來,究竟該如何與之對抗啊!?
粉戰士以驚人墜勢摔在了地面上,身體痙攣個不停,徹底動彈不得了。
我只被告知了這麼一句話。
黃戰士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誒!? 」
我立刻下意識反問道。
粉戰士運用馴鷹人放鷹狩獵的要領,如同側方投手投球一般,放出了風之精靈獸希爾芙。
我就這樣一心一意地全速奔向葵的身邊。
粉戰士的左手釋放出粉光,強風吹襲而過,在她的周身形成漩渦。隨後,這股強風如同龍捲一般直衝雲霄。
我背對着美花小姐和真琴小姐,朝着葵衝去。
……看來,她似乎連眼前之人究竟是誰都認不出了。
「美花小姐!」
…………攪什麼了,這是!?
所以在我的想象中,墮身進化爲墮魂時可能會變得相當巨大,或者是變成周身被強烈氣場所籠罩的這種姿態。
這是……
粉戰士的話沒能說到最後。
只有葵,我必須要讓她精神十足地平安回家。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墮身化作墮魂的瞬間。
這是通過本能察覺到的恐懼感。
「久等了……Steiner.Pink的力量,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吧!」粉戰士的這句話傳入了我的耳中。
……不管面對怎樣的危機,只有你,我必須要守護好。
我被這股力量擊飛,滾落在地面上。燒傷般的劇痛侵襲了我的身體。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
……這就是,墮魂?
化作墮魂的美花小姐幾乎是在眨眼間就逼近了粉戰士,然後踢出一腳。
接着,我察覺到,自己好像曾在哪裏感受過這股氣息。
……我,纔不想和這種對手戰鬥。
然而,在我眼前真正化作墮魂的美花小姐除了雙眼和表情,其餘的地方和她肉體尚存時相比,幾乎沒有變化。可即便如此,單是包含在她氣勢中的壓倒性威壓,就已經讓我身上產生了如同電流竄過的麻痹感。
美花小姐瀕死般的悲鳴響徹四周。
……這下,就勝負已分了吧。
「墮魂……」
我一下子扭過頭去,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
美花小姐和真琴小姐緩緩朝我們逼近。
它就這樣正中目標。
緊接着,墮魂浮至上空,自上而下揮出一拳,再次給了粉戰士一記痛擊。
我出聲喊道。
粉戰士喃喃自語道。
多虧如此,我似乎覺醒過來了。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強烈的衝擊波襲向了我。
「可惡!」
「甦醒吧,吾之精靈啊!以帕拉塞爾蘇斯鍊金術之名……希爾芙!!!」
「孤獨之心,赤裸之心,悲哀之心,歡愉之心。天地萬物,我等只需相互照應……」
希爾芙再度化作龍捲,包裹住了美花小姐的身體。
她在詠唱!?
……而且,還是我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歌詞!
「久等了!……透,要上了!!」
葵朝我伸出手來。
我邊跑邊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然後,就在我們的手觸碰到彼此之時。
元素合體(Union)!!
葵如此喊道。
……等會兒,合體(Union)!?
我與葵的身體被橙光包裹。兩人的手左右交織在一起,我的身體也被拉向了葵的身體。
不久後,自己的手觸碰到葵的手這一感覺就消失了。睜眼看去,才發現我們二人的手不見了,我的手臂和葵的手臂已經融在了一起。
「合體,難道是……!? 」
「嗯!因爲我也要和透一起戰鬥!!」
合體的速度突然急劇加快。
就像通過以太變換變身爲Steiner時那樣,我與葵的身體化作凝膠狀,逐漸向內收斂。
最終,我與葵合爲一體。一具肉體內,有兩個靈魂共存其中。
……感覺真棒。
快感簡直就像是從腰部直竄背部一樣。
「嗯……唔嗯……」
葵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嘛……透的想法倒是比想像中的要普通呢。雖說我本以爲還會再變態一點就是了……嗯。就當作是錯付了吧,不必在意我哦。」
我對葵的想法,和葵對我的想法並不相同。
我仔細地俯視着自己的身體。
「我去叫醫療科的車來!透快點去真琴那邊!!」
光瑠小姐唱歌似的說道,將毛巾遞給了我。
就在這時,惠理醬目瞪口呆地對葵說道。
「真琴!」
我放棄了思考,向着真琴小姐跑去。
就在這時——
「……爲何?」
「憑什麼啊!? 哈哈……我看,你是害怕我奪走你作爲Steiner王牌的寶座吧?」
葵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呀啊啊啊啊啊!」
在這具肉體內,我的火之能力與「Ionomer」中蘊含的金之能力混爲一體、彼此共鳴。
「……喂,你別發出奇怪的聲音啊!」
然而,我剛跑出幾步,就停在了原地。
我向前踏出一步,太刀橫向斬出。
而且,我的想法也……
這股火焰吞噬了二人。
「……那個……這樣的話,我去幫真琴小姐豈不是有些不妥嗎?」
「……這是?」
我正是一心懷着與母親立下的「保護好葵」這一約定,纔會就職於現在的公司工作。
光瑠小姐飛快跑向了和真琴小姐倒下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看來,她的目標是我們趕來這裏時所乘坐的車。
緊接着,於我右手現身的,是一頭遠超我現在體型的巨大火龍。
「知……知道了!」
惠理醬、葵和光瑠小姐……誰都沒有要去真琴小姐身邊的樣子。周圍瀰漫着一股「肯定得是你去啊」的氣氛。
「纔不是因爲這個!」
身高已經達到了三米。整個頭部都被面具覆蓋,這便是Steiner.Red的最終形態。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實在太舒服了……」
我召還了火之精靈獸。
單純視作妹妹的話,我是很珍惜葵的。
然而,或許是因爲葵對我抱有某種過於強烈的感情吧。我清楚地感受到了這點,這讓我覺得很討厭。
「剛纔的合體,可不能常用哦。」
我纔剛上前三步,真琴小姐就發出性感的聲音翻了個身。
惠理醬繼續說道。
光瑠小姐打開車門,在車內物色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我爲此緊張不已時。
如果是平時的我。
我誠惶誠恐地詢問大家。
【注:原文「葵」的位置寫的是「マコト(真琴)」,推測是作者筆誤。結合上文杏奈去叫車了,所以還留在現場的女性成員除了惠理醬和光瑠,也就只剩下葵了】
我不禁發出的聲音似乎傳到了惠理醬耳朵裏。她將手託在下巴上,認真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作爲與葵合體的副作用,伴隨在葵腦中和肉體中的記憶與感情,也流入了我的身體。
基本上都是些稀薄的記憶,大概就像是連惠理醬變成了母親的模樣這件事都記不得的程度。因此,就日常生活而言,我認爲這不算什麼問題。
混合了我的火之能力與葵的金之能力的火焰自劍尖噴湧而出,襲向真琴小姐和美花小姐。
「看來是剛纔歐尼醬的攻擊太強,導致現界也受到了影響。真琴所穿的強化服好像被炸爛了,所以,構成這姑娘身上穿的衣服的元素估計也潰散了吧。」
【注:下段架勢(下段の構え)是劍道中偏向防禦的一種姿勢。該姿勢中,刀身向下傾斜,刀尖指向地面,可以用來防範更偏向攻擊的上段架勢(劍道中將刀舉過頭頂的一種姿勢)】
以及……我抱有戀愛感情的對象,是真琴小姐。
葵像是被嚇了一跳般睜大雙眼,看着惠理醬。
真琴小姐與美花小姐的悲鳴響起。
「好!」
惠理醬的聲音很是嚴肅。
我回了杏奈一句,然後就準備衝到真琴小姐身邊。
化作墮身的真琴小姐似乎注意到了我們的異變。估計意識到我們是敵人了吧,下一刻,她便全速朝我們奔來。打算順勢朝我們發動攻擊。
「什麼?」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往右手內注入力量。
那就是,葵……你啊,喜歡我喜歡過頭了吧!!
大概,她也注意到自己的想法被傳遞給我了吧。
就算葵不詠唱,我也能自然地將力量集中於此了。
——真是的,你就是這點需要多注意下。
脖頸以下的基本構成,與我變身爲紅戰士時的造型一致。胸口的白色護甲上,依舊套着武士服造型的武將風強化服。然而,顏色卻不再像平時那樣以紅色爲基調,而是變成了紅色條紋與橙色條紋交織。
……時機實在太不巧了。
然後——
「唔嗯……」
「話說回來……讓兩具肉體合體什麼的,真虧你能想出來啊。」
……這道聲音,也宣示了我們戰鬥的終結。
葵笑得很勉強,總感覺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內疚感。
正因如此,我才依舊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每次一聽到葵的聲音,心跳就會變得更加強烈。
過了一會兒,光瑠小姐又跑了回來,手裏拿着一條毛毯。
「如果你們分離的時間再晚一點,你和歐尼醬的身體就會徹底合二爲一,永遠也無法復原了。要是你無法更加熟練地使用這一能力,那可就危險了!……而且,你看。」
「給,透先生。請用吧~��」
然而這時的我,連直視葵都做不到。
杏奈說罷,就朝國會議事堂廣場外跑去。
……完犢子了!真琴小姐要起來了!!
就這樣蓋上毛毯的話,應該就不用看到真琴小姐的重要部位了……
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五米。
就在我如此想的瞬間。
因此,我與葵形成了互相對視的局面。
我會像這樣責備葵。
惠理醬伸手指向了我。
「真沒辦法呢~……」
要問爲何……那是因爲,真琴小姐她,身上正一絲不掛!? 也就是如同剛出生的嬰兒一般的姿態。
「吶,葵……」惠理醬低聲對葵說道。
稍晚一步的美花小姐也緊隨其後衝向我們。與其說是意識到了我們是敵人,倒不如說更像是想要將眼前之物盡數清除、幾乎基於本能的行爲。
「……這個持續不了多長時間。要一擊定勝負哦。」
「哼、哼、哼……怎樣啊?偶爾也老老實實地對我甘拜下風吧!之前,在觸碰媽媽身體時我就注意到了這點,然後去找了光瑠小姐商量,才總算是完成了這個能力。雖然只適合在正式戰鬥中一擊定勝負,但憑我的實力,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哦。」
「……上吧!莎拉曼達!!」
杏奈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只見真琴小姐正倒在她視線所至的瀝青路上。
……不對,不止是「Ionomer」的力量。
葵乾巴巴地笑了起來。
魂界消失後,我們身處於國會議事堂前的廣場上。
葵的這副得意表情,與真琴小姐偶爾對我露出的得意表情完全不同,不知爲何感覺讓人很火大。
幸運的是,真琴小姐背對着我蜷縮成了一團。
我將火龍變作太刀的造型。然後擺出下端架勢,衝向了真琴小姐和美花小姐。
……這是讓我去幫真琴小姐的意思嗎?
我感覺到以太正與我們的肉體發生反應。我們的肉體,正在逐漸變成人形。
「呀啊—!」醒來的真琴小姐發出了悲鳴。
蘊藏在葵體內的、尚未覺醒的金之能力受到我能力的影響,就像發生了化學反應一般膨脹起來。這一切混合在一起,化作了像是足以從體內滿溢而出的充盈力量。
「抱、抱歉!趕緊把毛毯……」
我慌忙將視線從真琴小姐身上移開,想把手中的毛毯遞給她。
然而下一瞬間,真琴小姐的胸部直接映入眼簾。
嗯,正好是我喜歡的貧乳……不對!
……啊嘞?
……。
…………。
………………………………。
即便如此,這弧度是不是也太小了點?
我如此想道,立刻將視線投至下方。
然後——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我尖叫道。
「真是的,透君大色狼……」
真琴小姐一邊用右手掩胸、用左手遮住重要部位一邊說道。
「纔不是『色狼』啦!話說真琴小姐,難道……是男的嗎嗎嗎嗎!? 」
「啊~啊……暴露了嗎?」
真琴小姐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誒嘿」地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