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之章 50釐米距離的手掌
《妹妹在超級戰隊就職》 · 大橋崇行 · 3萬 字

(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
【職種】【正式職員、兼職】戰隊英雄(紅戰士、橙戰士)
【薪酬】【正式職員】月薪22萬日元~,每6個月發一次獎金(* 但1年是4.5個月)【兼職】時薪1500日元~
【工作地點】東京都品川區豐町1-16-10
【工作時間】【正式職員】9:00~17:45,每週休兩天【兼職】具體面談(* 但週日必須出勤)
【待遇】各種保險齊全(根據工作時間等條件),交通費另付,開車通勤OK,有免費停車場
【招募條件】(紅戰士)擁有火(ignis)之能力者。(橙戰士)不限(即便兼職者是中學生,亦可面談)
大約在一年半前,妹妹葵給我拿來了這種玩笑般的招聘單。那時,距離我進入高中正好過了半年左右,葵也是剪的短髮,並沒有將左右兩邊的頭髮綁起來。
葵,你還只是初二啊!
……話說,初中生和兼職面談又是什麼鬼!? 根據勞動基準法,在滿十五歲後迎來第一個三月三十一日之前,企業不是不能將其作爲勞動者僱傭的嗎?
正當各種各樣的想法在我腦中接連閃過時,身穿制服的葵以一副仁王立的姿勢,站在坐在沙發上的我面前,雙手抱胸,信心滿滿地說道:
「我,要去參加這個面試!」
「……那個,葵小姐?」
不知爲何,我用敬語回應道。
「怎麼了?」
「……葵小姐你,還是初中生哦?」
「上面不都寫了初中生亦可面談嘛?」
「不是……話雖如此……」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
「……」
橙戰士條件不限。我一邊歪着頭,一邊盯着葵遞給我的招聘單上的這一部分信息。
……這人在葵面前說什麼呢!
我深深地陷坐在沙發內,絞盡腦汁思考起來。
那一天,在替父親帶忘掉的便當的我面前,理咲子小姐對父親表白了。
「那麼,去試試不也挺好嗎?」
葵在我身旁喃喃自語,獨自練習着面試。
(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從父親就職那時起就已經在如今的地方了。因此,在葵的面試日之前,曾前來拜訪過父親的我就多次踏入過這棟大樓。我記得,是因爲父親忘帶便當,所以經常要我幫忙送過去。
「請別這樣!」
穿過玄關後,可以感受到一股獨特的涼爽空氣。
喝得酩酊大醉的理咲子小姐微微抬起臉,將雙手搭在我的肩上說道。理咲子小姐的氣息撲面而來,好聞的香氣夾雜着酒氣湧入我的鼻腔。
然而。
——等我長大了,我要成爲像爸爸媽媽那樣的英雄!
和也,就是我和葵的父親。而靜香,則是我和葵的母親。
從這方面來看,我甚至在心底某處暗自認爲,葵沒有繼承金之能力真的挺幸運。
「……什麼答覆?」
要成爲戰隊英雄中的橙戰士,金之能力應該是必不可少的。因此,橙戰士的錄用條件不限,這點怎麼想都很奇怪。
看來……必須儘快將真琴小姐這名女朋友收入囊中,一想到這個,我的焦躁情緒就愈發激烈。
「誒~……畢竟~我二十五對吧?透君再過十年就二十三了,所以完全莫得問題啦~」
我懷着這樣的不安跟在葵的身後。
「你也準備給我三年前那個問題的答覆了嗎?」
……爲啥我要請假???
上面寫了初中生亦可面談。不過,就算是前任職員的子女,也總不會真的錄用葵吧。只要參加面試也沒能被錄用,葵她應該也會放棄成爲戰隊英雄的打算吧。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面試結束了,葵被安排獨自在等候室等待結果。同時……
理咲子小姐抬眼看着我。明明這個人在工作中是相當嚴肅認真、一絲不苟的性格,但卻是個酒鬼。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那名二十五歲的女性雖然有一半是在開玩笑,但面對一名十三歲的少年,基本算是一副如同犯罪般的光景了。
這也的確是事實。自從那晚和理咲子小姐一起去過居酒屋後,她就多次勸誘我,希望我有一天能夠入職這家公司。
「……赤羽葵,十四歲……練馬區立北町第二中學的二年級學生。」
(……把我當父親的代餐嗎?)
我帶着略感懷念的心情,穿過陳舊的混凝土大門。
……看這情況,如果她在今天的面試中沒能被錄用的話,估計一個月左右都不會再跟我說話了。
「真的!? 」
當時的我,雖然從父親那裏繼承了火之能力,但還並沒有打算成爲英雄一類的人物。因爲當時我的頭髮已經開始變得稀薄了,所以我覺得,像我這種年少就禿頂的男生,不該去當戰隊英雄的。因此,我從未想過要怎樣做才能成爲英雄,同時,我做夢也沒想到世上竟然還會出現這種招聘單。
我自然拼命抵抗,從那時起,我的吐槽體質就已經確立了。
「討厭年長的嘛~?畢竟,透君你……跟和也先生很像呢。」
理咲子小姐和以前父親還在此就職時一樣,穿着搭配緊身裙的西裝。狹長的丹鳳眼、高挺的鼻樑、充滿知性的五官、以及所謂的妹妹頭。雖然看起來有點偏古風的感覺,但這種造型卻很適合理咲子小姐。
「吵死了!我現在正在集中精神,別跟我說話!!」葵邊說邊朝我投以銳利的視線。在她眼中,我這哥哥早就沒有任何一點威嚴了。
葵一言不發,朝着作爲面試會場的一樓大會議室走去。
「……沒辦法啊。」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葵自己,肯定也有意識到這一點吧。
「是啊,跟公司打電話好好確認……」
母親她一直在作爲我們公司的初代橙戰士戰鬥。然而,在我六歲,也就是葵四歲時,母親去世了。享年二十八歲,還很年輕。因爲,金之能力者必須要以犧牲自身靈魂爲代價戰鬥。我從理咲子小姐那裏聽說,這便是開發出「Ionomer」之前的人智戰隊Steiner。
「透君……不好意思,你能過來下嗎?」我被理咲子小姐給叫了過去。
然而,我有必須陪着理咲子小姐的理由。
「哈!? 」
明知會遭到葵的反駁,但我還是坦率地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哼。」葵忽然露出了一副看起來心情很糟的表情。
「難道你不覺得,這種招聘有點古怪嗎?據說現在這家公司和當年父親就職那時相比變化很大……」
「那面試日那天,透也記得向劍道部請假哦!」
「好久不見啊,透君。」
「畢竟,誰都能成爲橙戰士……這種機會不是少之又少嘛!不管透怎麼阻止我,我都絕——對要去參加這場面試!!」和我預想的一樣,葵對此寸步不讓。
……完蛋了。
另外,葵應該也對當時擁有火之能力,卻沒有在人智戰隊Steiner就職而是選擇去上高中的我感到不滿和憤怒。
實際上,如今在公司就職的我,已經知道了戰隊部研究科科長黑崎沙耶香小姐開發的戒指「Ionomer」正在替代金之力。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金元素是世上僅有少數幾人才擁有的罕見能力,而且,由於每次戰鬥時靈魂都會不斷被損耗,所以發揮這種能力的人往往會英年早逝,是一種被詛咒的能力。
……這樣的交流持續了許久後,我們才總算離開了居酒屋。當時,理咲子小姐在我耳邊低語道:
大概有兩年沒來這裏了呢……
當我們向最右邊前臺的中年女性打招呼後,沒多久,戰隊部戰鬥科科長理咲子小姐和角田部長就趕來了。
「那麼,既然今天沒辦法,那我就忍耐下吧。不過……如果,透君在我奔三時都沒找到女朋友,到時理咲子姐姐我就要把透君喫掉了哦��當然,也可以早點給我答覆哦。」
……理咲子小姐,今年是二十九歲。也就是說,要是我在幾個月後還沒找到女朋友,就會變成理咲子小姐的盤中餐!
「雖說有點不靠譜,但僅限那天,我會承認透你是我的監護人。所以,多多關照咯。」
話雖如此。
「幹嘛這麼緊張,試試稍微放鬆點怎麼樣?」
「請不要假哭……」
因爲是發生在葵接受面試的三年前,所以從現在開始算的話,大約是在四年半前。
……現在想想,她居然帶初中生去喝酒,到底是怎麼想的。
「啊,這樣啊!這樣的話就只差兩歲了……我怎麼可能這樣說啊!」
要問爲何,她從小就一直喊我「歐尼醬」,還總是緊跟在我身後,結果在父親去世、我升至初三並決定去上高中的那年,就開始喊我「透」,對待我的方式也變得粗魯起來。
當然,我對此相當警惕。我露出抽搐的表情,朝理咲子小姐的相反方向後退了兩三步。難道,我真的要變成理咲子小姐的盤中餐了!? 有些心動……不是,啊?
可就在我話音剛落時。
閒話完。
「是之前我也被理咲子小姐邀請過入職這家公司啦……哈哈哈哈哈。」我笑着打起了馬虎眼。
那麼,該怎麼辦呢……
而聽到我的回答後。
葵的面試官,就是理咲子小姐和角田部長。因爲他們本就是父親的同事,所以彼此都很熟悉。因此,面試進行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感覺與其說是面試,不如說是老熟人互相彙報近況。
即將參加面試的葵怒視着我。
所以,我一直認爲,葵無法成爲英雄。
那天,我看到了葵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如此想道,抬起了頭。
她這副身穿初中校服、一臉認真的模樣,和平日裏一邊做家務一邊踢我的模樣不同,看起來很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女孩。
「……什麼答覆?」
還有就是。
「……」
一開始相當緊張的葵逐漸放鬆了下來,說話語調也變成了平時的樣子。
「畢竟,姐姐很寂寞呀~……嗚嗚嗚……」
「靜香都已經去世超過十年之久了。已經夠了吧?和也先生……如果你願意接納我的話,我一定會對透君和葵醬視如己出的!」
大約從三歲起,葵就一直這樣說,換言之,這是一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夢想。
「也不是說討厭……」
【喂?幺幺零嗎?警察蜀黍,這裏有人猥褻未成年人!快來啊!】
「……沒辦法啊,那我就拿透君當代餐吧。」
這麼一想,就感覺有點泄氣。
理咲子小姐用惡作劇般的表情看着我。
「那我就哭咯!真哭也沒關係吧!? 我是認真的哦!!不光是因爲透君與和也先生很像,我也很喜歡透君本人哦!!!」
我坐在沙發上,低下了頭。
葵疑惑地眯起眼睛盯着我。
正當我腦海中冒出一大堆問號時,葵指了指招聘單最下方的【備註】一欄。上面寫着「若應聘者是初中生,在面試時需要監護人陪同」這句話。
我妹妹葵她雖然是擁有金(aurum)之能力的母親和擁有火之能力的父親的愛情結晶,但除了擁有作爲「成爲能力者」這一前提的超感——優於常人的嗅覺之外,她沒能繼承任何一方的能力。英雄所擁有的能力,基本都是由出生時體內流淌的血液決定的。
當時還在唸初一的我,被理咲子小姐帶到了公司附近的居酒屋。
然而父親以「我無法背叛靜香」爲由,拒絕了理咲子小姐的表白。爲了治癒內心傷痛,理咲子小姐纔會帶我來居酒屋。
當時的葵,似乎對我從父親那裏繼承了火之能力這點,產生了一種類似嫉妒的情緒。明明葵自己也想要成爲英雄,卻沒能繼承金之能力,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行!我才十三啊,你以爲我們之間差了多少歲啊!」
看來,不管我說什麼,葵也已經下定決心要去參加這場面試了。
「啊,不是關於和我交往一類的話題的……是關於葵醬的事。」
理咲子小姐露出苦笑,說道。
「你們要錄用她嗎!? 」
「嘛,也算包括這事……吧。」
「也算包括這事?」
「當然,要是透君決定和我交往的話,咱們也完全可以好~~~~~~好地談一談這方面的話題哦?」
「……不必了。」
「啊啦,真遺憾。」
理咲子小姐「嘻嘻嘻」地笑着,帶我去了二樓的接待室。
我也是第一次進這個房間。
它位於社長室旁邊,平時只有在員工遇到政府相關人員或重要客戶時纔會使用。
我坐在鋪着赤紅天鵝絨的豪華沙發上,環顧着四周。質感厚重的餐具櫃沿着牆壁排列,裏面收納着帶有淡藍色花紋的白色瓷具。後來我聽說,這裏的餐具似乎每件都是動輒數萬日元的高檔品。
理咲子小姐隔着玻璃小桌坐在我對面。
理咲子小姐正「嘩啦啦」地翻着藍色的文件夾。我朝裏面瞥了一眼,發現文件夾裏的是一沓簡歷。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理咲子小姐朝我這邊瞟了一眼。
「因爲紅戰士的錄用條件是擁有火之能力,所以很難找到應聘者。因此,沒有一個人應聘紅戰士,這些都是應聘橙戰士的人。」
「橙戰士……嗎?」
我從理咲子小姐口中聽到了這番令人意外的話。
一般來說,橙戰士會使用金之能力、消耗自身靈魂來支援其他隊員,很有可能像我的母親那樣英年早逝,應該可以算是人智戰隊Steiner中最危險的職位了。
「感覺,大家都不清楚成爲戰隊英雄中的橙戰士意味着什麼呢。每個人都想成爲英雄,爲了實現兒時的童真夢想前來報名。嘛,雖然也有很多人是懷着半開玩笑的心態來報名的就是了。」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理咲子小姐注視着文件夾,發呆似的說道。
「氣死我了!你這傢伙,真——叫人火大!」
不久後,理咲子小姐抬起頭來,直視着我。
「雖說我不想逃避責任,但……這並非我的打算,而是上級的想法。我只是負責將這個傳達給你。既然上級都這樣說了,那這事也就已經決定下來了。上級的話是無法拒絕的,不過……」
理咲子小姐拿起放在小桌邊上的小珠寶盒,打開蓋後遞給了我。
「接下來,便是我的個人想法。透君……你是可以拒絕的哦。不管上級對我們施加多大壓力,他們也不是我們公司的職員。將因我們公司而失去父母的孩子都要牽扯進來,這絕不應該。靠犧牲特定一部分人爲代價守護的世界,我認爲這很怪。這樣一來,不就和犧牲化作墮身之人的玫瑰十字團沒有區別了嗎?……所以,透君你有權選擇,這是你的自由。」
看到這樣的葵,我由衷地感到一種「你也有今天」的想法油然而生。
「噁心!實在太噁心了,你們兩個!!」
我無法踐踏明知自己沒有能力,卻還是懷着一絲想拼命嘗試的心態,去投遞應聘Steiner.Orange一職的葵的想法。
「也是呢。歐尼醬想拿那種小黃書做什麼,我不在乎。畢竟,有說法稱小黃書和右手是戀人,也就代表沒有交往的女性對象。這樣一來,在三次元中,我就能獨佔歐尼醬了吧?」
我不想在兩邊這樣搖擺不定。
「……沒關係?」
「是這樣嗎!? 」
「……那個,透君……我們有個請求。」
葵見此瞬間叫道:
我屏息凝神,直直盯着橙色戒指。看來Steiner.Orange的錄用條件之所以是「不限」,就是因爲它。
然而。
盒中收納着一枚戒指,上面鑲嵌有閃爍着橙色光輝的寶石。
【注:日本神道教傳說中,天照大神之弟須佐之男(也被稱作須佐之男命)在回黃泉國見母親伊邪那美前,決定先前往高天原見姐姐,但一到地方就四處惹事,驚動了天照,害得雙方差點大動干戈。爲了讓須佐之男證明自己並無惡意,二人決定生子爲證。天照將須佐之男的十拳劍折成三段,用河水沖洗後放入口中咬碎,隨之吹成的霧中誕生出了三名女神。須佐之男則拿了天照的八尺瓊勾玉,用相同方法生出五名男神】
在我眼中,當時的理咲子小姐像是突然變成了一位比我年長的成熟女性一般。雖說事實正是如此,她本就是一名真真正正的社會人。
半晌後,理咲子小姐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妹妹不就應該待在哥哥身邊嗎?」
對失去父母的我來說,葵是僅存的親人。
惠理醬挑釁着葵,像是故意爲之般一把抱住我的手臂,從鼻子裏發出哼的一聲嗤笑。
明明我有資格成爲英雄,卻因爲在意頭髮稀疏,於是選擇斷絕這條道路。
所以,當惠理醬像這樣再度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根本就只會是暴風雨來臨的徵兆。
……相比之下,我……雖然自出生起便被賦予了火之能力,但卻什麼都沒做過。
——話說,爲什麼透你,要和她……親……親嘴啊!啊啊,真噁心!如果你們真是兄妹的話……變態!垃圾人渣!!你乾脆就此殉葬好了!!!」
惠理醬本就是五官端正的美女,平時那嚴厲的目光,如今卻夾雜着撒嬌的神色,這不禁使我心跳加速。我被惠理醬的表情迷住,說不出話來。
「和這個沒關係。」理咲子小姐淡定地說道。
不管平時罵我多狠,在我眼中,她也是最重要的妹妹。
「哼……既然理咲子這樣說了,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先忍耐下,感謝我吧。」
理咲子小姐露出像是悲傷和憐憫的表情,但依舊語調清晰地對我說道。
上一次的戰鬥結束後,惠理醬說出口的那句話,讓赤羽家在我們回去後直接亂作一團。
說到底,頭髮稀疏這個原因,不也只是個藉口嗎?
「給我放手……你這,色禿頭!今晚我一定要把你藏在牀下的小黃書統統處理乾淨!」
葵眼角抽動着問道。
……我……我的手臂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不對,不是這個!!
「它被稱作『Ionomer』,是由我們公司的研究科科長開發的哦,只要戴上它,就算是沒有金之能力的人,也能擁有與之相同的力量。也就是說,不管是誰都可以成爲Steiner.Orange了。而且,還不會像以前的橙戰士那樣受到金之能力的潛在影響,能夠發揮出更穩定、更強大的力量。可以說,這便是我們與祕密組織玫瑰十字團對抗用的兵器。」
就算這是筆交易也沒關係。就算因爲大人的原因,要盡情利用我也沒關係。
「之後請多多指教了哦,葵。我不承認你是我姐姐,所以對你直呼其名也可以吧?」
「……但是,」理咲子小姐的表情忽然陰沉下來,繼續說道:「就算使用這枚『Ionomer』,橙戰士也一樣會遇到危險。或許,如果葵醬成爲橙戰士的話,也很有可能會落得和靜香小姐同樣的結果……」
「但是,葵她……沒有金之能力……」
畢竟,因爲考慮妹妹而決定了自己的人生,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不是嗎?
「我纔不想被你說呢,你這腹黑貓!」
「啊啦,從天照大神與須佐之男命的傳說誕生的古代開始,就註定了兄妹之間可以相愛了吧。拋棄那邊那個根本沒有爲哥哥做過任何事的、不配當妹妹的女人,然後和我簽訂血之契約吧?」
葵知道這一點,卻還是參加了Steiner.Orange的招聘。即使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她也會在與墮身的戰鬥中尋得活着的意義。葵下定決心,勢必要阻止墮身的增殖,以及祕密組織玫瑰十字團所謀劃的「世界革命」。
如果是擁有和我相同能力的其他人,肯定會去和墮身戰鬥的。我不就是抱着這種打算不負責任、推脫使命的想法,準備就此逃避下去嗎?
……說說你作爲兼職被錄用的事啊!在我將這句話說出口前,惠理醬就露出一副像是明白了一切的表情說道。
所以,我決定成爲Steiner.Red。
「……這是?」
說白了不就只是因爲害怕和墮身戰鬥,所以纔會逃避戰鬥嗎?
* *
*
另外,理咲子小姐說,就算我像葵那樣,一邊念高中一邊兼職也沒關係。
「還可以辦到那種事嗎!? 」
——這樣一來就沒錯了。你是……赤羽透,也就是我的歐尼醬哦。
……當然,這些我是不會對葵說的。
「是啊。」
「哇——歐尼——醬!這個人,好——可怕。」
理咲子小姐閉上眼睛,厭惡似的嘆了口氣。在和我交流之前,她肯定也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吧。
若是無法實現妹妹這唯一的夢想,我也無顏以兄長的身份去面對妹妹了吧。
惠理醬擺出一副做作的樣子,棒讀着這番臺詞,同時將身體進一步貼了上來。
「沒關係的哦,既然如此寂寞的話,就讓我來成爲你的泄慾對象吧。處理哥哥的慾望,是作爲妹妹理所應當的義務。」
一週後,我從高中退學,入職(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開始作爲Steiner.Red工作。
「是我拜託理咲子小姐僱傭我在這裏兼職的。」
「不是,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而且——
「啊,那件事啊。」惠理醬恢復了冷酷的表情,聳聳肩說道:「其實我很想和歐尼醬一樣加入戰隊部戰鬥科,成爲Steiner.Orange……但理咲子希望我能暫時成爲企畫科所屬的『索菲亞』新成員,而我接受了這個要求。」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看來你平時一直都裝作乖乖女,這下總算是原形畢露了呢。真不敢相信你是歐尼醬的妹妹,粗俗之人。」
「比起文件夾裏這些不三不四之人,公司想要錄用雙親從事同樣工作的葵醬,是理所當然的吧?就像招收那些送報的獎學金學生或童星一樣,我們公司也是可以錄用初中生的哦。」
葵居然如此露骨地對他人惡語相向,還真是少見。
畢竟,正是如此吧?
……我!?
「能詳細跟我說明一下嗎……惠理醬?」我先和纏住我右臂的惠理醬的身體分開,語氣溫和地問道。
「當然有說明哦,但是,基本沒人聽進去哦。就算跟他們說這是戰隊中最危險的職位,得到也都是「我要幹!」或者「我已經做好覺悟了!」這種不假思索的答覆。說到底,如果面試中不能做到認真傾聽對方的話,不管是什麼公司,都很難被錄用啊……」
我板着臉問道,不敢直視葵朝我和惠理醬投來的憤怒視線。
也怪不得她啊……我一邊如此想道,一邊朝葵的視線鎖定的方向看去。身穿黑色哥特洛麗塔服的惠理醬正自然而然地坐在椅子上,文質彬彬地啜飲着紅茶。
接着。
葵這句敗興的話總算讓我恢復了清醒。
由我擔任Steiner.Red……就是公司將葵以兼職人員的身份錄用爲Steiner.Orange的條件。理咲子小姐對我如此說道。
同樣的結果,就是指會像初代Steiner.Orange,我們的母親——赤羽靜香一樣,二十八歲便英年早逝吧。
……然而,我無法拒絕。
明明是惠理醬和葵之間的爭端,結果矛頭卻出乎意料地指向了我這邊。這都能躺槍,我也是服了。
「因爲我不喜歡兜圈子,所以就直接進入正題吧……說實話,關於是否要錄用葵醬這點,我們這邊一直爭論不下。」
惠理醬抬眼看着我,那雙丹鳳眼中飽含媚意。
「開什麼玩笑!? 」葵立刻反應過來惠理醬的話:「和我同一個部門!? 怎麼可能!!」
「開……開什麼玩笑!我也沒有像你這樣的妹妹!」
和與我對話時的暴君模式不同,葵在公司裏時都會努力保持優等生模式。按理說,她此刻應該很想對惠理醬好好追問一番吧。
我說出了我最關心的事。我覺得,如果葵沒能被錄用的話,沒有能力這點肯定就是主要原因吧。
「……惠理醬,你今天要來做什麼呢?」
葵對我的質問一個接一個,不斷地痛罵着我。大約過了兩小時後,我好不容易纔以「還不能確定惠理醬就是我們的妹妹」爲理由說服了葵。
——那個混賬老爸……明明都有媽媽了,居然還出軌!
「哈啊!? 」葵敢在我之前大聲驚呼道:「那是什麼意思啊!」
但我拒絕了。
……葵的優等生模式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崩壞了。她發出了雖然在家經常能聽到,但在公司卻甚少出現的尖利聲音。
科學似乎每天都在不斷進步。
「呃……」
……我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理咲子小姐的聲音完全無法傳入我的耳中。
對於一直認爲葵肯定不會被錄用的我來說,理咲子小姐的話實在讓我震驚。
公司的休息室內,從學校回來上班的葵一副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樣子。穿着高中制服的她就這樣僵在原地。
——怎麼搞的,那傢伙!難道說爸爸其實有私生子!?
「如果是妹妹的話就不得了了吧!……惠理醬,你這話說得也太奇怪了吧!!」
——難道透你……其實知道那女孩是我們的妹妹嗎!? 給我坦白吧!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不能輕易放過你了!!
「面試時沒有跟他們說明嗎?」
看到雙方這番交流,我開始對未知的將來感到相當不安。
……總感覺好累。
我坐在戰鬥科屬於自己的辦公桌前,長嘆一口氣。葵和惠理醬之間的爭端折騰了我足足一個多小時。
「每嘆一口氣,就會流失一分幸福哦。」
右邊傳來理咲子小姐的聲音。我轉頭看去,理咲子小姐停止敲擊筆記本電腦的鍵盤,露出懈怠的表情面向我。此刻的理咲子小姐,看起來要比她的年齡更顯老。
「情況變成這樣,你以爲是誰的錯啊?」
我朝理咲子小姐投以充滿怨恨的視線。
「真琴……嗎?」
理咲子小姐平靜地說道。這導致坐在我對面位置的真琴小姐瞪大雙眼,問道:
「我的錯嗎!? 」
「不是的,不關你的事哦。其他人不清楚,但只有真琴小姐是絕不可能會犯這種錯的!」
我慌忙否定理咲子小姐的話,並將臉再度轉向理咲子小姐:「是關於惠理醬的事。」
「什麼啊,就這事啊……」
理咲子小姐像是對我這過於平凡的回答感到失望,伸手撓了撓頭。感覺這態度就跟中年大叔似的。
「非得說是戀愛的煩惱纔行嗎?」
「是啊~……在這個極其枯燥的職場,當然希望能聽到這種輕鬆愉快的話題呀。成爲戰隊英雄的話,肯定會有很多適齡男女聚集在一起吧?那麼對於年長者的姐姐我來說,有戀愛方面、性方面、或者澀澀方面一類的話題不是很棒嗎?」
「我的話,並不想待在這種職場……」
「話說,不如聽我的話題吧——!」
「命令語氣!? 」
「我今年可是二十九歲哦!都快奔三了哦!儘管如此,像我這麼優秀的女性卻還是處女,你敢信!? 」
橘美花,二十六歲,是前三代的Steiner.Orange。
……天吶,真琴小姐太可愛了吧。
——令人遺憾的大和撫子。
……總感覺理咲子小姐的視線像是要射穿我的臉一般朝我投來,但我還是無視它好了。
正當我感到有點失落時,理咲子小姐突然用一句「……所以,你怎麼看?」將話題拉了回來。
我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話,理咲子小姐就先一步開口承認。
大井町Steiner醫院。
「你想和惠理醬玩SM!? 和那麼小的孩子……姐姐實在有點失望啊,我可不記得我有把透君你培養成這種變態呀!」
「……我明白了。」
……就是這種感覺。
「是呢……首先,說話時能看着心上人的眼睛可是基本功哦。」
「可惡啊!給我一個男朋友吧!」我的感慨一下子淹沒在理咲子小姐的叫嚷中「……再這樣下去,就要像光瑠一樣去當二次元死宅了啊。」
她是因爲今天心情好,所以纔會像這樣和我們一起嘮嗑兒,但只要我工作上一有失誤,就會遭到毫不留情的斥責。而且,她在歷代的Steiner.Pink中也是戰鬥力最爲強悍的,所以一般的男性根本不可能入得了理咲子小姐的眼。
「還不清楚她是不是真正的NO.13,但至少她擁有金之能力這點是真的。就算我們今後依舊使用『Ionomer』,但也說不定就會在何時陷入僵局,不是嗎?因此,作爲應對這種事態的保險,我們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樣,極度渴望能將這一奇才納入麾下,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暫且不論那孩子是懷着什麼打算纔會接近我們,姑且就當作她也是以打倒墮身爲目的吧,從這點來看,她和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
真琴小姐的雙眼睜得比剛纔更大了。
「不是那樣的啦,是要更……該怎麼說呢,必須得是更偏實踐類的啦。」
「然後,在說話時不經意間接觸身體(body touch)。雖然抱住手臂也可以,但因爲這樣會暴露你的想法,所以還是不行。用手指抓住男方的衣服,稍稍拉幾下或許會比較好。」
理咲子小姐如此說道,並在一瞬間露出了羞澀的表情。
我朝真琴小姐的方向瞥了一眼,她頓時雙頰赤紅,低下了頭。
見自己被人和理咲子小姐歸爲一類,總感覺有點無法釋懷啊……
理咲子小姐將手肘支在辦公桌上,用左右兩隻手掌捂住了臉。當她要仔細思考一些事情時,就總是會擺出這個姿勢。
本來真琴小姐在聽到理咲子小姐的話後,臉上瞬間浮現出絕望的表情,但我這句話又讓她恢復了理智。
——NO.13。
「嘖嘖嘖……太天真,太甜真(sweets)了,透君。在實踐之前,你以爲有多少男人從我身邊逃掉了?別小看我這種經驗奇蹟般豐富的奔三老處女啊!!」
「『NO.13』……她是這樣稱呼自己的。」
「……話說,理咲子小姐,你這不是對男人心瞭如指掌嘛!」我終於無法忍受對話如此發展了,於是開口吐槽道:「只要能夠運用這些技巧,男人什麼的……」
我繼續問道。
每週週四,葵都會在上完高中課程來公司時,去一趟離公司大約有十分鐘車程的醫院。
「哈……」我有些呆呆地回應道,同時發問:「比如說,是怎樣的呢?」
「是、是呢。啊哈哈,透先生怎麼可能是這麼鬼畜的人呢?」
——美花小姐想要見你。
無跡可循,就是理咲子小姐的真正性格。這樣的講話方式,讓我想起了總會在墮身出現前,突然在我面前現身的莉莉絲。
「並不是。」
【注:日語的「天真(甘い)」也可以表示「甜」,所以此處理咲子小姐又說了一句sweets,玩了個雙關梗】
「……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嗎?」
金之能力者能夠以自身魂力爲代價進入魂界,是世上最稀有的、能夠直接與墮身戰鬥之人,而這種人,本該是以我們人智戰隊Steiner的橙戰士這一身份工作的存在。
我之前曾在戰隊部戰鬥科的會議上,從理咲子小姐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
聽到理咲子小姐這番話,坐在我對面座位上的真琴小姐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也就是說,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真琴小姐還是有懷疑我是個鬼畜變態嗎!?
而且惠理醬還說她是我的妹妹。
「還有,S和M都要掌握,這可是基本功。不管哪種情況都能應對,纔是成熟女性不是嗎?」
在我們現在進行的對話中,怎麼會出現「那麼「這一連詞呢?
理咲子小姐所擁有的,正是隻有懂得戰鬥之人才能散發出的絕對威壓感。
「嗎?」
「從現在開始,我將不再以透君上司,而是以曾經喜歡上Steiner.Red的奔三女人這一身份提出意見……果然,我還是覺得和也先生並沒有背叛靜香小姐。所以,說實話,對於惠理醬是你妹妹這一說法,我也是持懷疑態度的。」
喂——真琴小姐。總感覺,現在的對話好怪啊。理咲子小姐不是在聊她沒有男朋友這一話題嗎?
如果讓我給一個相對保險客觀的第三方視角意見,那我會說理咲子小姐是位絕色美女。烏黑的短髮、單眼皮、丹鳳眼。乍一看,是位雖然看似難以接近,但實則相當直率的和風美人。如果我再大五歲左右,可能就會接受理咲子小姐的邀請,與她交往了。
不過,在這種時候,我決定暫時先信任理咲子小姐。或許,理咲子小姐可能還知道更多信息,卻依舊選擇對我隱瞞。但是,如果連公司高層中唯一知曉Steiner之戰鬥是爲何物的理咲子小姐都無法信任的話,我想,那時我就應該從這家公司辭職了吧。
「都說了,我想問的是,爲什麼會僱傭惠理醬來做兼職啊……」我好不容易纔恢復過來,開口問道。
「這樣啊……受教了!」
突然就衝我發火了……真是的,這就是理咲子小姐單身的原因了。
緊接着,理咲子小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一改之前散發出的直率氣質,就像訓斥工作中出現失誤時的我一般,對我投以嚴肅的目光。
「還有,在喝到大概第三家店時裝作喝醉、不經意間錯過末班電車……」
我直戳了當地詢問了我最擔憂的問題。
估計理咲子小姐作爲Steiner.Pink戰鬥時、或者在周遭瀰漫着一片緊張氛圍的戰場中面對墮身時,就會給人這種感覺吧。
「原來如此。」
「我也不太清楚。在上次戰鬥結束後,醫療科的車趕到現場時,她就已經在那裏了。她跟我搭上了話,自稱是NO.13。然後,她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被我們公司僱傭……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這評價,確實一針見血……雖然想這麼說,但按光瑠小姐的說法,我就是「令人遺憾的帥哥」。因爲在其他部門的人眼裏,我和理咲子小姐作爲上司和下屬感覺相性很好、但又是對令人遺憾的搭檔。
我真想當場哭出來。
「就這些……就因爲這種理由僱傭了她?」
「謝謝,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哦。」
而且,對於社會上的男性們來說,談話的節奏是最重要的。這樣一來,儘管理咲子小姐和誰都能做到輕鬆融洽的相處,但無論出現多少讓她中意的男性,最後都只能以「我們只是好朋友」爲結局收場。
當時,我聽到這段話後,就聯想到了在小說和電影裏登場的、那些二三十歲的女特工。然而,出現在我面前並自稱爲NO.13的,卻是一位年僅十四歲的少女。
當然,我並沒有接受理咲子小姐的解釋。結果,還是沒能知曉惠理醬的真實身份,我覺得,將其作爲萬一無法憑藉「Ionomer」戰鬥時的保險,這一說法不管是對於葵還是對於惠理醬,無疑都是相當失禮的。重點是,那兩人確實有在戰鬥中挺身而出。
「……是嗎。」
——不好意思,今天能請透君你和葵醬一起去一趟嗎?
「沒錯……那女孩的能力,就是金。」
「你的妹妹……嗎。」
「那你給我講講,怎樣才能交到男朋友啊。」
她一直都在大井町醫院住院,葵是因爲接受了橙戰士的研修任務纔會去美花小姐那裏。
「到底是怎樣才能聊到這種話題啊!? 真琴小姐你也是,別把這人的話當真啊!」
我一邊盯着理咲子小姐一邊問道。
「……嗯。」她用剛好能夠讓我聽見的聲音回答道。
光是這一下嘆息,就感覺似乎有相當沉重的信息朝我席捲而來。我真是自討苦喫啊。
在日本,瑪麗.羅森克羅伊茨每週日都會讓墮身出現。但是,在德國、法國、意大利、英國、西班牙等國家,玫瑰十字團的其他成員則會以三到五天一次的頻率製造墮身。而將他們接連剿滅的,正是NO.13。
「怎麼能這樣!」我立刻反駁道:「那女孩可是能憑一己之力闖入魂界,並一招擊敗墮身哦!? 難不成……」
面對我的詢問,理咲子小姐閉目沉思了片刻,然後將視線鎖定在了辦公桌上。
正如其名字一般,這家醫院是我們就職的(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戰隊部醫療科旗下的相關設施,也是Steiner.Blue青山杏奈以護士身份工作的職場。
Steiner.Yellow土屋光瑠曾給予她如此評價:
「哪、哪種情況都要應對!? 我,沒問題嗎……」
「都說了是(在聊)惠理醬啦。」
「板上釘釘」是理咲子小姐的口癖之一。有時,公司高層會做些和理咲子小姐的意志無關的決定。當理咲子小姐對此無論多麼不服氣或者有疑問,但卻不得不服從時,都會用這種表達。
然而,正當我如此感慨時。
……果然,理咲子小姐似乎直到今天,都還是喜歡着父親的。
我早上剛一到公司,理咲子小姐就對我如此說道。接着,理咲子小姐以一副相當抱歉的模樣皺着眉頭說: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難道,是想讓惠理醬作爲橙戰士替代掉葵嗎?」
「登錄下結婚諮詢網站如何?最近也有那種一個月只需繳納兩千日元左右就能註冊的網站哦。」抱着這樣的疑問,我相當認真地回答道,而這也體現出了我那令人悲傷的性格。
除了我們人智戰隊Steiner,世上還有其他與祕密組織玫瑰十字團對抗、嘗試剿滅墮身的勢力存在。而其中一支勢力,便是NO.13。特別是該勢力中那位身份不明、在對抗墮身的歐洲戰線中以壓倒性的戰績爲傲的女性。
「……你想說什麼?」
「真囉嗦,我們公司今後依舊會使用『Ionomer』與墮身戰鬥,這一方針是不會改變的。這樣一來,橙戰士的負擔也能減少,同時還能形成不會受橙戰士能力影響的穩定戰局,這纔是合理的判斷不是嗎?」
那女孩——惠理醬如今在日本,成爲了我們公司的兼職員工。
我頓時屏住了呼吸。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詢問理咲子小姐的聲音。
「理咲子小姐真大膽呢!」
「你已經從那孩子口中聽說了吧?她以『索菲亞』新成員的身份在企畫科兼職……就是這樣。」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性格。
「我覺得光瑠小姐應該不是那樣……」
理咲子小姐保持着嚴肅的表情,淡淡地說道。
「……真的嗎?」
理咲子小姐邊說邊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像是感到寬心一般微微鬆了口氣。
「只有這些嗎?」
「我纔不需要這種告白!」
如果是往常的週四,葵會把東西放在公司,自己一個人去醫院。但今天,由於理咲子小姐的「請求」,我也要陪葵一起去。與其說這是「請求」,還不如說這是上級下達的「命令」。
「既然是理咲子小姐發話,那就沒辦法了……透你別給我添亂就行。」
在前往醫院的車上,葵也依舊對我惡語相向。
「真少見,透君居然也來了。」
我剛一踏進醫院,在前臺等待着的杏奈就出聲跟我打招呼。她身穿白色的護士服,平時筆直的黑色長髮此刻紮成了馬尾辮。
「下午好,杏奈小姐!」
葵在我之前出聲回禮道。
從剛進公司工作開始,葵就不知爲何對杏奈很是親近。細長的雙眼、端正的五官與高冷的男性氣質,着實讓人慾罷不能。和杏奈同居的光瑠小姐曾如此說過:
——杏奈是「面向女性」的呢~至於真琴醬,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面向男性」吧……
光瑠小姐的這番發言,有着一種奇特的說服力。
「今天也來看美花小姐嗎?」
杏奈向葵問道。
「是的,那我就先過去啦。」
「好,加油哦。」
「謝謝鼓勵!」
葵面露笑容地低頭行禮,然後直接朝着最頂層的病房走去。
……和平時一樣,跟和我說話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因此,大堂裏只剩下了杏奈和我。
「透,你接下來要幹嘛?」
杏奈問道。
「是的。」美花小姐露出自虐的笑容,說道:「請靠近點看個究竟吧。仔細看的話,我身上到處都是深深的傷痕哦。」
「這會兒也該喫便當了吧?」我岔開了話題。
靠着男孩子氣的高冷角色標籤,杏奈在Steiner成員作爲偶像活動的「索菲亞」團體中,也相當受女性粉絲歡迎。然而,現實中的她,卻會因一點小事就面紅耳赤,是相當容易害羞的性格。有人說,杏奈平日裏的高冷態度,就是爲了掩蓋自己的本性。
「我也希望如此啊……」
「……怎麼了?一直往我這邊看。」
葵似乎在研修中出了很多汗,所以直接去醫院的淋浴間了。我打算在這段時間去見見美花,於是朝着她的病房走去。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將視線投向美花小姐。而美花小姐的表現則與這樣的我相反,她正在直勾勾地看着我。
「已經習慣啦,畢竟也是我自己希望能被安排到醫療科的。嗯,不過……還是謝謝了。」
時間靜靜地流逝着。
「嗯,今天稍微有點手忙腳亂的,搞得都沒能午休。」
「真舒服啊……」
「還有這種事啊……」
「透君也坐到這邊吧。」
「是……不過,那個『Element』似乎與墮身的誕生有關……」
比方說,她在兩個月前叫我來的時候,就是爲了告訴我葵有透支自己靈魂、強行使用橙戰士力量的傾向,美花小姐希望葵能保存自己的力量,在戰鬥方式上多下下工夫。
杏奈看了我一眼,歪着腦袋問道。
我……凝視着她那被從窗戶透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照亮的身體,連呼吸都忘記了,視線也無法從美花小姐身上移開。
「杏奈醬在診查時就經常看到,葵醬也看到過……但還從沒給你看過呢。」
「是啊,真不愧是靜香小姐的女兒……雖然沒有金之能力,但悟性好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我和杏奈朝着醫院樓頂走去。四月已經過半,吹來的風兒很是溫暖。在陽光下,光是站着就稍微有些出汗。
美花小姐和葵的研修結束,是在我和杏奈開始聊天的一個半小時左右之後的事了。杏奈的休息時間早已結束,所以我就在醫院裏悠閒地散起了步。
「這個我還不太清楚。」
「葵醬她悟性(sense)真好啊。」
「好像還無緣無故地自稱是透君你的妹妹?」
我自言自語般地從圓凳上站起身來,然而,美花小姐卻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也就是說,如今Steiner所採取的體制,是在美花小姐的強力干涉下形成的。我滿懷驚訝地繼續聽着美花小姐的話。
「你也不清楚?」
接下來,我開始懷疑自己雙眼所見之景象。
……我對這副模樣有點眼熟。
因此,當杏奈變得像這樣臉紅時,我會忍住想要笑着欺負她「這有什麼好害羞的」的慾望,並儘量不去逼她。
……爸爸?
「等等……美花小姐!? 」
「說起來……」我突然想起來了某些東西,問道:「杏奈知道『Element』嗎?」
然而,隔了兩分鐘左右,美花小姐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開口道:
「是嗎?」
「這樣嗎……」我再次坐回了圓凳上。
「……聽說理咲子她,僱傭了新的金之能力者?」
「是啊……」
「是的。」
「啊……」杏奈像是總算想起來了似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接着,她又用剛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嘟囔道:「爸爸這個笨蛋!」
「年紀好像還很小吧?」
「啊,沒什麼,不知道也沒關係。」
「誒?啊,好……」
「呼嗯……這樣嗎?」杏奈朱脣微啓,一邊咬着叉子上的章魚香腸,一邊說道:「那我之後也去問問光瑠。」
「不必了,這樣就好。」她如此回答道。
我慌忙將視線從美花小姐身上移開。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要問爲何,那就是美花小姐的身體,早已不再是人類了。
「是混血兒一類的嗎?」
因此,每次見到美花小姐時,我都會想起在我六歲時就去世的母親。明明平時都儘量不讓意識去觸碰那裏,但每到這時,記憶幾乎都會被強制喚醒。
杏奈一邊喫着放在雙腿上的便當盒中的飯菜,一邊用蓋子遮住。因此,我也選擇儘量不看她,而是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仰望天空。在遙遠的天際,看着像是鷹的飛鳥在空中劃出圓形軌跡,展翅高飛。
「麻煩你了。」
正因如此,我都會盡量避免與美花小姐見面。因爲一想起母親,我就會猶豫,讓葵作爲Steiner.Orange工作是否真的是正確選擇。
「Element」,是之前墮身即將出現之際,莉莉絲告訴我的,她似乎要我集齊這東西。
「那是當然。」美花小姐加強了語氣:「今後的Steiner將不會再依賴金之能力者,而是使用『Ionomer』,她可是跟我這樣約定的啊。」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葵醬和靜香小姐的戰鬥方式是一樣的。
「真辛苦啊……」
「要開燈嗎?」
總感覺,好像聽到了不能忽視的單詞啊。
美花小姐將臉轉向病房的窗戶,眺望着遠方。她是接受過母親指導的最後一位Steiner.Orange。
踏入昏暗的病房後,牀上的美花小姐撐起上半身,對我露出空虛的笑容。那頭染成茶色的直髮一直延伸到脖頸附近,身上穿着黃色睡衣。雖然衣着整潔,但臉似乎比兩個月前見面時更顯削瘦,氣色看起來好像也更差了。
我看向窗戶,外面已經相當暗了。夕陽光芒透過薄雲,微弱地照進病房。風似乎也越來越大了,可以看到遠處化作黑影的高大樹木正在左右搖擺。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杏奈抬頭看向了我。
「……哈?」
我盡力掩飾,不讓這種想法暴露出來。
「沒關係,肯定不是透君你想象中的那種東西啦。請看這邊……不如說,你有應當看清我真實模樣的義務。」
她又補充了一句。
今天這次傳喚,又會說和上次一樣的話嗎?正當我如此心想時,美花小姐緩緩開口道:
美花小姐小聲喃喃道,然後閉上雙眼陷入沉默。她的肩膀隨着呼吸劇烈起伏着,這副模樣在我眼中看來,簡直就像在拼命忍耐湧上心頭的憤怒和不滿一般。
「……啊,但是,不能讓你看便當哦。」
「……怎麼會這樣?」
「沒關係,我纔是,一直以來感謝你對葵的指導了。」我邊說邊坐在牀邊的圓凳上。
美花小姐的上衣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緩緩從她的身體上脫落下來。
看來美花小姐想跟我談的不是關於葵的事,而是關於惠理醬的事。
「這樣嗎……」杏奈將視線上移,表現出沉思的樣子。片刻後,她說:「那就麻煩你稍微陪我一下吧?」
「雖然我並不認爲和也先生背叛了靜香小姐就是了。」
美花小姐肯定是害怕葵過度使用力量,導致她某天像母親一樣,因嚴重透支橙戰士力量而倒下吧。
「我有東西想讓透君看看。」
覆蓋在她胸部上的,顯然是不同於塑造生命的蛋白質的另一種物質。即感受不到體溫的氣息,也感覺不到在皮膚深處流動的血液。一言蔽之,這是類似機械的、由堅硬金屬所構成的裝甲。
「感覺好可愛啊,那個章魚香腸,還有那把叉子。」
「總感覺,你在糊弄我啊……」
「特地把你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沒錯,她的肉體,形似我們變身爲Steiner時覆蓋在胸部的裝甲。
杏奈似乎和我想法一樣,有些呆呆地說道,然後坐到了鐵欄杆前的長椅上。
「『Element』?那是什麼?」
「強化服……嗎?」
「她本人說自己是十四歲。」
「啊,是的,不過,並不是要撤銷葵Steiner.Orange的身份……」
杏奈是和光瑠小姐一起生活的……也就是說,被人看到自己做的便當會感到羞恥嗎?
我垂頭喪氣地回答道,美花小姐則噗嗤一笑,出言安慰道:
「是叫伊麗莎白……對吧?那位金之能力者。」
「是啊,就是在我接受橙戰士研修任務時約定的。」
我嘆了口氣,說道,這完全是我內心的實際所想。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這番想法,因此就算是美花小姐,也幾乎不會像今天這樣叫我來。如果有需要叫我來的時候,那隻會是因爲發生了關於葵的研修,或是Steiner的存在方式等她認爲有必要告訴我的重大事情。
「是嗎……」
杏奈是Steiner隊員中最年長的,今年就滿二十歲了。按理說,比起我,她纔是更適合成爲Steiner領隊的人才。因此我覺得,如果是她的話,或許會對「Element」有所瞭解也說不定。
當時,美花小姐如此說道。
我低下頭,眼睛不斷向上瞥視杏奈。
在杏奈的催促下,我坐到了她的旁邊。緊接着,杏奈臉頰泛紅、背過臉去對我說道。
——有點令人害怕。
「……約定?」
美花小姐如此嘟囔道,突然開始逐一解開睡衣釦子。
美花小姐提供的這條信息,我還是頭次聽說。
「……也是呢,在研修期間,也不好去打擾美花小姐和葵,我就找個地方消磨時間吧。」
「這便是選擇作爲Steiner.Orange戰鬥的,金之能力者的末路。」
接着,美花小姐告訴了我,爲何她的肉體會變成這般模樣。
曾經,在讓金之能力者作爲Steiner.Orange時,他們幾乎都是在接近血肉之軀的狀態下,闖入造出墮身的魂界的。因爲把四名隊員引入魂界、讓他們變身爲Steiner的姿態會用盡橙戰士的力量,所以橙戰士無法讓自己也變身爲適合戰鬥的形態。
當時,美花小姐想出了一條計策。
她預先對覆蓋自己靈魂的肉體和維持形狀構造的以太體進行轉換,將其改寫爲適合戰鬥的肉體後再進入魂界。這樣一來,即使自身遭到墮身攻擊,想必也是能夠承受住的。
「有時候……通常一兩年的時間內就會誕生幾頭高智商墮身。它們會意識到,橙戰士就是我們Steiner的最大弱點,然後重點攻擊橙戰士。畢竟,只要打倒橙戰士,其他四人連在魂界維持Steiner的姿態都做不到。因此,橙戰士對於墮身來說,是極具誘惑性的。」
於是,美花小姐獲得了萬一遭到墮身攻擊,也能夠承受下來的肉體,但卻犧牲了自己作爲女性的身體。
「一開始,當我打算從橙戰士的位置上引退時,就準備讓自己的身體恢復原狀……但那時的我,體內已經沒有足夠讓身體恢復的魂力了。光是把臉部和雙手這些能從外面看到的部分恢復原狀,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怎麼會……」
「……不過,我也是多虧了這副身體才能存活下來,沒有步上靜香小姐的後塵。」
「——難道是!? 」
「沒錯……靜香小姐她,一直都在以血肉之軀戰鬥。每次遭到墮身襲擊時,她都要做好幾次手術,即便如此,她也一直維護着自己的身體。內臟破裂的情況甚至都算輕的,骨骼碎裂、被墮身扯斷手臂、在有意識的狀態下被啃噬身體……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在憑藉自己的身體戰鬥着。因爲身體被多次撕裂,所以她總在經歷手術,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早已遍體鱗傷、皮開肉綻,我都已經不敢直視她的身體了。」
「母親爲何要這樣……」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爲了和也先生,還有你和葵醬啊。靜香小姐爲了你們,選擇了當母親……以及女人。不管肉體遭到怎樣的侵蝕,她都在隱藏傷勢,一直戰鬥到作爲後繼者的金之能力者出現爲止。」
「…………」
我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美花小姐對我投以憐憫的目光,說道:
「靜香小姐之所以會犧牲,並非是因爲以Steiner.Orange的身份使用能力,導致靈魂被持續消耗。而是因爲,她的身體本身就已經撐到極限了。」
這之後,美花小姐跟我解釋了爲何堅持要用「Ionomer」戰鬥的理由。那是因爲,藉助「Ionomer」的力量的話,Steiner.Orange也能讓自身進行以太變換,獲得足以身穿強化服的力量,從而更加安全地戰鬥。
然而,美花小姐的話我幾乎都沒聽進去。
「……不要相信理咲子。」
剛一到活動會場,我們便在等待室內就晨會決定的人員位置變更進行了細緻的商討。
坐在我左邊的惠理醬自信滿滿地說道。
美花小姐像是在謹慎選擇言語一般,緩緩地對我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今天公開的新人突然成爲C位,按照偶像的規定來看,這不是很奇怪嗎!……你說是吧,杏奈小姐?」
「這點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因爲理咲子她,心中應該是不認可『Ionomer』的使用的。」
最後,美花小姐說道:
……然而,當到達會場下車時。
明明今天是墮身的出現之日,說這種話真的好嗎……帶着些許疑問的我查看了分發的資料。上面寫着,在今天的活動中發表「索菲亞」的新歌時,要讓惠理醬成爲C位這一方案。葵正是對這一部分瞬間起了反應。
……原來如此,所以惠理醬才只用一槍就擊倒了墮身。
「那個叫伊麗莎白的孩子,幾乎是以血肉之軀的狀態進入魂界的吧?」
然而,這樣的惠理醬卻比平時略顯天真和可愛。所以,我那想要摸摸妹妹的頭,並好好寵愛她的兄長之情,是絕對不能暴露的,至少這點我是明白的!
今天的「索菲亞」活動對於葵來說,還有比除了發表新歌之外更重要的特別意義。
我們朝着大井町的超市出發,車內,光瑠小姐坐在副駕駛座上,第二排車座上是真琴小姐和惠理醬,第三排車座上則坐着杏奈和葵。看來,惠理醬是相當喜歡真琴小姐,最近一回過神來,就發現兩人總是待在一起。
成員變爲五人,也就意味着「索菲亞」至今爲止將杏奈和真琴小姐放在中間、將葵和光瑠小姐放在左右兩邊的位置安排要改變。一開始,是打算讓粉絲中最受歡迎的杏奈作爲C位,葵和真琴小姐伴隨她的左右,然後將光瑠小姐和惠理醬安置到外側。而在今天的晨會上,卻突然將配置改爲了讓惠理醬當C位。
葵在我耳邊低聲嘟囔道一句話,還是久久地縈繞於耳畔不散。
然而,美花小姐並未回答我的問題。
我沉默地傾聽着美花小姐的話。
因爲房間狹窄,妨礙大家更衣和化妝就不好了,所以我先行一步去了舞臺側面。
「真琴小姐怎麼想呢?」
「憑什麼你是C位啊?」
直到昨晚爲止,葵都在爲今天的舞臺表演相當賣力地做準備。由於是在大井町Steiner醫院附近舉行活動,葵甚至特意去求了主治醫生,幫身爲Steiner.Orange的師父美花小姐拿到了外出許可,美花小姐似乎還會坐着輪椅趕往會場。
然而,除去我那Steiner.Red這一戰隊英雄身份的話,我只是一個公司職員而已。如果我的上司理咲子小姐認爲這樣做可以給公司帶來更大利益,並且還有正當理由,那麼,即使放棄私情,我也必須服從上司的決定。
然而。
(畢竟對我來說,C位什麼的太羞恥了……)
「你也很快就會知道了。確實,『Ionomer』能讓葵醬比以往的Steiner.Orange更安全地進行戰鬥……然而,那是我們人類不能輕易插手的禁斷科學。」
當然,我並沒有信心能夠說服理咲子小姐。
「真琴下次也試試和我一樣的衣服吧?」
……能自我評價到如此程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挺厲害的了。
接下來,杏奈爲了不讓葵聽見而嘟囔的話傳入了我的耳中,這話還是不告訴葵好了。
「……我知道了。」
總感覺真琴小姐的反應實在沒法讓人覺得可以接受,這麼想的只有我吧!? 不如說,但願只有我這麼想吧!!
討厭穿和服嗎……我邊想邊問道:
真琴小姐的意見,比起已經掉錢眼兒裏的理咲子小姐的發言更具說服力。最重要的是,在成員中,貌似只有真琴小姐是切實考慮到了粉絲的。從這點來看,「索菲亞」作爲偶像團體,還是相當不成熟啊。
「有使用『武器』嗎?」
——噗!
我在心中對自己重複着這句話。
「是嗎……」美花小姐浮現出像是稍微鬆了口氣的表情,說道:「她是個相當有實力的能力者啊。我猜,她是將分散在空氣中的元素進行以太變換,將其構成槍支,然後往子彈中注入自己的魂力,從而直接攻擊墮身。」
「……您是說惠理醬會成爲Steiner.Orange嗎?」
在我眼中,當時的理咲子小姐雙眼已經變成了「¥¥」的形狀。
然而,比起光瑠小姐,我更在意坐在最後一排的葵,那感覺如鯁在喉。自從不久前會議結束後,我就沒再聽到葵說過一句話。
理咲子小姐雙手抱胸,沉默不語。半晌後,她才總算睜開雙眼回答道: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惠理醬忽然從我左邊將腦袋探了過來,凝視着我的電腦畫面。
美花小姐最後對我露出空虛的微笑。
光瑠小姐的判斷基準,終究還是取決於她最近沉迷的動畫《魔術少女彩音》裏的美少女角色。而在身穿白衣的光瑠小姐肩上,野槌蛇塔醬也一邊發出「嘶嘶」聲,一邊露出像是很正經的表情(?)贊同道。
如果她能像往常那樣,大聲責罵我就好了。
「……是。」
不過,美花小姐的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讓我不得不點頭答應。看到她的身體變成那副模樣,我根本無法拒絕她的提議。
葵盯着坐在會議室最深處,也就是坐在所謂的主席位上的理咲子小姐,問道。
「……『武器』?」
「真琴小姐和光瑠小姐怎麼想呢?」
……糟透了。
而且,她還反過來問了我另一個問題:
聽到從後座傳來的真琴小姐和惠理醬之間的對話,駕駛座上的我不由得當場狂噴。
「嘛,考慮到我的視覺效果,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不是嗎?」
「請告訴我理由!」
……我、我和真琴小姐…………結、結、結、結婚!?
「不、不行!怎麼能這樣,結婚什麼的……會給透君添麻煩的!」
週日,在公司一樓的大會議室內,圍繞着一張大桌舉行的晨會,伴隨着葵的怒吼開始了。
我如此心想,面對映入眼簾的紅燈踩下了剎車。
即便如此,對於平日裏經常對真琴小姐態度冷淡的葵來說,這一意見應該還是會讓她感到無法接受。而在那之後,葵一直咬着嘴脣,在會議中一言不發。
「謝、謝謝誇獎。」
我將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連網後,點開了「索菲亞」的主頁。這是由戰隊部企畫科……主要是由葵和惠理醬管理的網頁。
……嘛,畢竟她底子本來就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嘛……C位也是可以輪換着來的,這次就暫時讓惠理醬試試吧,感覺會很有趣。因爲,粉絲們似乎也很期待。」
這纔是公司職員不是嗎?
多虧了惠理醬帶來的效果,設爲會場的超市屋頂上,聚集了比以往還要多的觀衆。我粗略掃了一眼,來了大約有兩百人左右。全員身穿黑西裝、胸前插着黑玫瑰的核心粉絲們佔據了舞臺前的位置,雖然他們還是老樣子,但後面的觀衆羣體明顯和平常不同。有不少人的打扮看着像是經常出現在所謂的偶像活動會場裏的那種。
「……我的話,倒覺得這樣也行。」杏奈低下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回答道。
順帶一提,坐在我旁邊的副駕駛位上聽着二人對話的光瑠小姐,以及趴在她肩上的塔醬都面色潮紅,「庫~~~」地發出古怪的沉重喘息。對於喜歡百合cp的光瑠小姐來說,真琴小姐和惠理醬之間的談話,只能激起她心中那些各種不妙妄想。
「歐尼醬也被我再次迷住了對吧?這張照片很棒吧?」
理咲子小姐曾經告訴過我的這番話,被美花小姐徹底推翻了。
這次的新歌中,每位成員都有各自的獨唱部分。因此按照原本的計劃,基本上都是以杏奈爲C位,而到了某位歌手獨唱的部分時,她就會站到C位去。然而,因爲今天的會議決定將惠理醬作爲C位,所以這一安排就取消了。也就是說,葵作爲偶像團體「索菲亞」成員的首次C位,因爲大人們的擅自安排導致只能延後了。
而這張照片上傳(up)後,主頁內設置的評論區裏,充滿了大量對惠理醬讚不絕口的網友們的評論。
……這也沒辦法吧。
「……果然,透是站在伊麗莎白那邊的。」
晨會商討的內容是關於下午一點在大井町一家大型超市舉行的活動的。
「但是,絕不能讓那孩子成爲Steiner.Orange。我認爲,當她用力量將其他人帶入魂界時,或許就會失去那把槍。所以……若是讓那孩子成爲Steiner.Orange的話,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像葵醬一樣使用『Ionomer』,而不是金之能力……我希望你能這樣說服理咲子。」
葵轉向坐在我右邊的杏奈時,一下子降低了音量。基本上,葵只會在面對我和惠理醬時展現出嚴苛的態度。更何況,對面的人還是她視爲Steiner前輩尊敬的杏奈,這種表現也是當然的。
然而,葵本該大放光彩的舞臺,卻因爲對此並不知情的人們而徹底告吹。
「…………」
「……她有拿槍。」
……葵她三年前也是像這樣跟我撒嬌的啊。
「纔沒那種事呢,雖然你似乎在妝容上相當花心思,但即使你保持素顏,也是十分漂亮的哦。」
……被她再次迷住這種話,如果我原本沒有迷上惠理醬的話,這根本不成立。
「誒!? 」
由於成員增加到了五人,所以之前讓「索菲亞」用來出行的車子,也從一直使用到現在的轎車換成了在公司倉庫中沉睡的休旅車。
「和、和服?」惠理醬罕有地表現出了動搖,在趕緊說了句「我會考慮一下的。」後,便將目光從光瑠小姐身上移開。
可葵的聲音聽起來很悲傷,還有些顫抖……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像失去了某種重要之物一般。
「哥特洛麗塔嗎!? ……怎麼說呢,因爲我並不像惠理醬那麼漂亮。」
「……因爲,事先在網上發表了新成員後,惠理醬可是相當具有人氣啊!!」
「我真希望你能和歐尼醬結婚,成爲我的嫂子大人。這樣一來,我們三人就能在一起了……怎麼樣?」
我反問道,同時回想起了惠理醬身處魂界時的模樣。我記得,她身穿一件哥特洛麗塔服,還攜帶着一把與自己體型不相稱的巨大槍支。
不過確實,理咲子小姐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即使身體變成了這樣,也還是慶幸自己能夠成爲Steiner.Orange。很奇怪吧?但是……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那個人,是能平靜地說出和腦中所想之事完全不同的話來的。不管她怎麼強調要靠『Ionomer』的力量讓葵醬成爲橙戰士也好,也說不準她什麼時候會背叛這一信條。事實上,當金之能力者一出現,她不也立刻將那孩子收入麾下了嘛。」
定睛一看,在畫面正中央,用碩大動畫字體寫的「索菲亞新成員,光臨!」這句話頓時映入眼簾,緊接着,便是身穿哥特洛麗塔服的惠理醬的照片特寫。也許是靠化妝修正了兇惡的眼神吧,因此惠理醬看起來就是一名和她身邊的偶像們相差甚遠的美少女。
爲了隱藏這份感慨,我將視線移向對面座位,問起了坐在葵左右兩邊的二人:
……如果將自己作爲兄長的立場放在第一位的話,我想我必然會否定理咲子小姐和惠理醬提出的計劃。不管怎麼說,爲了讓葵能夠站在C位,我應當拿出架勢據理力爭。
「我是無所謂哦——惠理醬她超級可愛,真希望她回頭務必穿一次和服,cos一波彩音醬呢~」
Steiner.Orange因爲消耗自身靈魂,纔會英年早逝。
我還看到有一位坐着輪椅的女性混在人羣中。即使不依靠自身的超感視覺,我也能馬上明白,那人正是美花小姐。
我從舞臺側面下到觀衆席,朝着美花小姐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後,在我出聲打招呼之前,美花小姐就認出了我。
「透君,辛苦了。」美花小姐笑着說道。
仔細想想,美花小姐所擁有的超感,正是和我一樣的視覺。而且,與我7.0的視力相比,已從Steiner.Orange退役將近五年之久的美花小姐的視力,至今仍然保持着9.0這一驚人的數值。
「您能特意來此一趟,真的非常感謝。」
我像面對重要客戶的營業部一樣,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爲離得很近嘛,另外,偶爾也得像這樣出來活動活動呢。好久沒有穿便服,有點緊張呢。」
這麼說來,美花小姐現在正穿着白色針織衫與牛仔褲,身上還披了件夾克外套。
不過,儘量不暴露皮膚這點,果然還是因爲不願被別人看到,所以纔想要隱藏起來吧。這麼一想,上次在病房裏看到的美花小姐的身體就再度浮現於腦海,讓我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可即便如此。
「很合身哦,因爲感覺看着陌生,所以我也稍微有點激動。」我還是立刻就給出了這番評價,這也可以說是有妹經驗長達十五年之久的老手所擁有的技能吧。
「啊啦,嘴真甜……不過,要是回答得這麼流暢的話,會被當作是輕浮的男人哦。」
「還有這回事!? 」
「呵呵呵,開個玩笑。」
美花小姐像是對此感到好笑似的,衝我嘻嘻直笑。看到她這反應,我真切地感受到,對於揹負着名爲年少禿頭這一障礙的我來說,受歡迎之日的到來還很遙遠。
……話說回來,那種日子,真的會來找上我嗎?
這麼一想,總覺得心情一下子就陰沉下來了。
正當我自顧自地陷入鬱悶時,美花小姐嘟囔似的說了一句:
「而且,這說不定是我最後一次來看葵醬的表演了。」
「不會的!」
「像你這樣的失敗品女兒,也會和別人一樣擁有名爲憎惡的感情嗎?」
……這,是美花小姐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今天,謝謝你們了。不對,不止今天……能有透君和葵醬這樣的後輩,真是太好了。最後,能夠見到和也先生與靜香小姐的孩子們,我很幸福。所以……之後也要像至今爲止那樣珍惜葵醬啊。」
莉莉絲身穿裝飾着白花與紅花的橙色和服,將手搭在牀上朝我靠近。她那略顯凌亂的頭髮,令人感到別有一番風韻。因此,當莉莉絲的臉再度來到我眼前時,那張端正又輪廓分明的無機質面容讓我一瞬間心蕩神馳。
——不要相信理咲子。
我一邊沉浸在相當遺憾的心情中,一邊說道:
「莉莉絲,難道……你的肉體已經……」
幻惑之覺醒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完全看不出莉莉絲困擾的模樣。不如說,這副樣子讓我感覺她是在逗我開心。
舞臺之上,杏奈正在向觀衆們介紹「索菲亞」的新成員惠理醬。哪怕是身處舞臺側面,也能聽到觀衆席上傳來的巨大歡呼。人數比剛纔還要多,大概有三百人左右吧。
之後,美花小姐陷入了沉默。
我的吐槽沒能完全說出口。在我說完之前,葵的凌空飛踢就精準地踢中了我的腦袋側面。
只剩周圍觀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傳入我的耳中。
這首給人的感覺比起以往「索菲亞」所唱的歌曲,可謂是大相徑庭。從七十年代搖滾的曲調開始就完全變了,感覺像是由八十年代搖滾樂被改編成了現代流行樂。五人的服裝也從至今爲止的黑色喪服換成了黑色的連衣禮服裙,看起來貌似改得相當賣力。
「這話說得也太過分啦~」
哀傷召喚着我等之孤獨
惠理醬將槍口緩緩指向莉莉絲,她的衣服已經從上臺表演時所穿的黑色禮服換成了哥特洛麗塔服。在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的午後陽光下,惠理醬那盯着對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莉莉絲。
緊接着,在聽完我的話後,莉莉絲罕見地給出了正面答覆:
「我很少像這樣出汗的哦。所以請深吸一口氣,享受我的體味吧。」
「因爲,我的身體已經是這樣了。我也早已做好覺悟。而且……」
……葵要是也能像這樣可愛就好了。
當我醒來時,看到莉莉絲的臉離我的臉只有五釐米左右的距離。過於強烈的衝擊,嚇得我扯開嗓子大叫起來。
當我給出這一回答後,惠理醬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她就這樣緊緊抱住了我。
……多虧了莉莉絲,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記憶像閃回(flash back)一樣清晰地在腦海中復甦。我記得,我是直接捱了葵的凌空飛踢,結果當場昏倒。然後,我就這樣被送到了活動會場的醫務室,躺在了牀上。
「啊啦,我沒說過嗎?」
葵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是在遠處迴響,我眼前的視野開始東倒西歪地扭曲起來。
罪孽深重的我等 此刻重獲新生
我呆呆地嘗試開口詢問。
「能請你從歐尼醬身邊離開嗎?這子彈可是注入了金之能力,就算是你,被擊中的話想必也絕不會好受吧。」
美花小姐露出空虛的笑容,對我說出了這句溫柔的話。
「表演……怎麼樣?」
「請別隨便把奇怪的妄想說出口啊!哪有人會希望和你做這種事啊!!」
櫻井理咲子
也就是說,如果惠理醬真是我妹妹的話,就是莉莉絲和父親之間誕下的孩子嗎?
「等……惠理醬!? 」
「奇怪了……這下麻煩了,最近靈魂很不穩定啊。」
「住口啊!」
「話說,你爲啥會睡在我旁邊啊!? 」
「……使徒還在嗎?」
活動一結束,退下舞臺的惠理醬便率先朝我這邊衝來。
幾點幾分星期幾?我腦海中閃過這麼一句類似小學生般的質問,但這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年幼之人 獻上虔誠之心
然而,我做不到。
……話說回來,總感覺她們是不是越來越像偶像了!?
「根本沒聽說啊!這完全是第一次聽啊!!」
就在我大聲喊叫的瞬間,醫務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
跪拜吧 忌諱黑夜 顫慄吧 黎明將至
「啊啦啊啦,怎麼了?我可愛的女兒。」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總感覺,我在惠理醬眼中是不是已經變成無可救藥的變態角色了!?
作詞 . 作曲
然而,不知爲何,我心裏卻感到一陣寂寞,就像是看到每週期待的電視動畫迎來最終回時一樣。
「可光瑠她是這樣說的……」
月夜下的眼淚編織出絕望
「嘛……在大家面前做那種事!? 真是的,惠理醬可真大膽呢~」
當我如此喊道時,光瑠小姐的聲音也傳入了我的耳中。她從舞臺回來的同時,還對着肩上的野槌蛇塔醬假裝哭訴道:
不久後,惠理醬問候過了觀衆,新歌的前奏開始在舞臺上播放。
「……難道是,惠理醬!? 」
惠理醬罕有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讓臉面向右下方。儘管平時表現得盛氣凌人,但初次登臺演出,內心還是會感到不安吧。
「我纔沒有那種性癖!!」
沒辦法,畢竟這就是我的真實感想。
……女兒,符合這一猜想的,只有一個人。
我反覆咀嚼着美花小姐的這句話。
當我想到這一步時,突然又陷入了另一種想法。通過剛纔那句話,我終於確認了之前對莉莉絲產生的那種淡淡的感覺是爲何物。
「……真的?」
惠理醬衝進了醫務室內。
惠理醬面向光瑠小姐,露出有些發愣的表情。接着,光瑠小姐說道:
……光瑠小姐在說什麼呢!?
莉莉絲在我耳邊低語着,我頓時停止了思考。
爲什麼要說「這是最後一次」呢?或許我應該進一步追問這個理由。
「是啊,託你的福,我心中只有仇恨和羨慕等負面情緒在茁壯成長呢……都積累到隨時可以化作墮身的程度了啊。」
「當然是真的。」
「到此爲止了,母親大人……」
我悲痛的吶喊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但美花小姐卻露出沉穩的微笑,面不改色繼續說道:
「啊啦,我和你不就是這種關係嗎?」
「透先生是個變態紳士這點可是真的哦~即便是現在,他肯定也正在妄想『之後要對惠理醬做什麼呢……誒嘿嘿嘿嘿嘿嘿~」這種糟糕的事情~!」
確實,若是把莉莉絲那雙總是帶着倦意的眼角再往上吊一點的話,感覺倒確實有點像惠理醬的眼睛。然而……
莉莉絲一動不動,她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勢朝我逼近,只將臉轉向惠理醬,用像往常一樣毫無波瀾的語氣如此說道。
若是不相信理咲子小姐,我就不會在如今的這家公司裏作爲Steiner.Red工作。然而,就理咲子小姐告訴我的母親去世之情報是否正確、以及現在決定爲惠理醬編寫新歌這兩件事,都足以讓我對理咲子小姐產生疑心。
且慢!此刻正乃幻惑覺醒之時
「非常棒哦!舞蹈編排和演唱都做得很好。」
「那是當然,畢竟你當時可是拋棄了年僅五歲的我,去了玫瑰十字團的總部啊。」
沉默。
心比天高 思想躍升
「嘛,好可怕。我可不記得我有把你培養成這樣的女兒哦。」
「畢竟,我都把女兒託付給你了。」
「真拿歐尼醬沒辦法呢……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就和我一起在等候室裏簽訂血之契約吧!」
美花小姐的下一句話,不容許我這樣做。
當我總算注意到這一點時,便立刻起身遠離莉莉絲,靠在了牀右側的牆壁上。
……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我們是兄妹吧!? 惠理醬,你說過你是我妹妹吧!? 這樣的話,說什麼血之契約也太奇怪了吧——噗!!」
「……不是,我們什麼時候變成那種關係了!」我恢復意識後,率先吐槽道。
「這肯定是在瞎扯啊!不行!!絕不能完全相信那個姐姐說的話!!!」
「誒?……女兒?」
崇敬連結起我等之滅亡
「透先生他似乎不相信我了呢……桑心~」
按照理咲子小姐所說,這首歌的歌詞,是當發生不得不使用金之能力進入墮身製造的魂界這一事態時,讓惠理醬用此吟唱的。我頓時想起:
……或許,這時的我應該再對美花小姐重複一遍否定的話。
「是假話……嗎?」
得意忘形的光瑠小姐進一步煽動着惠理醬。
「是啊,我的肉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腐朽了。如今在這裏的,只是靈魂罷了。所以,沒法和你一起給伊麗莎白造妹妹了……抱歉。」
「混賬!變態!!趕緊去死好了!!!」
我幾乎是出於條件反射般地否定了美花小姐的話。
「對我來說,我倒是希望你能儘快化作墮身……」
似乎是對莉莉絲這句關於墮身的話起了反應,惠理醬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她搭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正在微微顫抖着。
即便如此,就像是要扼殺湧上心頭的情緒一般,惠理醬說道:
「真遺憾,我知道你期望着這種事,所以我寧可反其道而行之。無論如何,我都會將你口中的純淨世界粉碎殆盡。」
「……是嗎。」
莉莉絲小聲嘟囔道,然後便從牀上爬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看向惠理醬。
沉默。
僵持了一會兒後,莉莉絲用我沒能聽清的聲音說了些什麼。說罷,她的身體輪廓漸漸變得模糊,我想,幽靈消失時肯定就是這樣的,一眨眼的工夫,莉莉絲就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是的……她到底是來幹嘛的?」
惠理醬邊說邊嘆了口氣後,便朝我走來,高跟鞋在地上發出「叩叩」的聲響。
「抱歉,總感覺,把你給捲進來了呢。」
我對惠理醬初次表現出的特別態度感到驚訝,回過神來後,我吐露出內心的疑問:
「……惠理醬你,是莉莉絲的女兒?」
比起莉莉絲是玫瑰十字團會員這件事,還是惠理醬是她女兒這點更讓我感到衝擊。
「是的,說她是我母親的話,或許的確如此。雖然我也不清楚具體該怎麼說纔對……」
惠理醬垂下頭,陷入了沉思。從窗戶射入的光線照映在她的後背上,惠理醬這副身姿在我眼中,似乎和莉莉絲一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接着,惠理醬向我娓娓道來她的誕生經歷。
十四年前……蹂躪人智戰隊Steiner的墮身,朝着曾是Steiner.Orange的母親露出了獠牙。
當時的橙戰士幾乎都是以血肉之軀的狀態闖入魂界的,所以一旦被襲擊,根本毫無抵抗之力。母親被毆打、被踢中、被甩飛、全身都變得破爛不堪……墮身還開始撕咬身爲橙戰士的母親,吞噬她的身體。
雖然身爲Steiner.Red的父親清醒了過來,從後方發動攻擊,總算是擊潰了墮身,但母親的身體早已變得慘不忍睹、破爛不堪。
惠理醬注意到了我的動作,發出了細小的聲音。
莉莉絲將母親被墮身撕爛的靈魂碎片封印進「Element」內,與肉片一同帶了回去。然後,她將自身靈魂的一部分與當時和玫瑰十字團敵對的某個狙擊手的一部分肉體相結合,對肉片實施以太變換,造出了一個女孩。
「能做你妹妹的這幾天,真的很開心……我有點擔心,我這種人像這樣和某人共度時光,真的好嗎?要是時間能就此靜止,讓我能一直當你的妹妹就好了,這種不該有的願望在我心中紮根發芽。雖然時間很短,但我還是很幸福。我感覺,我至今爲止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這段日子裏,似乎有些許光芒照射了進來。」
「金之能力者嗎!? 」
「……但是,也該結束了。我還要獨自一人和玫瑰十字團戰鬥,等回到歐洲之後,恐怕我們就再也無法見面了吧。」
葵完美地無視了惠理醬的反應。
當時的我,還在唸初三,葵則是初一。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決定用父母遺留下來的錢一起生活,直到我們兩人獨立爲止。
然而,伊麗莎白卻像是要遮蓋我的聲音一般說道:
我打心底感謝葵。
門先行一步打開了。
「…………」我一言不發,就這樣默默地傾聽着惠理醬的話。
也就是惠理醬。
……一行熱淚從惠理醬眼中流出。她緊咬嘴脣,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好了,預測科發來警報了。預計誕生時間是十六點五十分……你們兩個,該走了哦!」
我呆呆地出聲問道。
惠理醬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趕忙反問惠理醬。
然而那時,葵卻對伯父他們說:
就像現在日本的瑪麗.羅森克羅伊茨在墮身誕生時身處魂界一樣,莉莉絲在那時的玫瑰十字團(羅森克羅伊茨)內擔任着同樣的角色。
然後,她顫抖着肩膀,背對着我說道:
惠理醬閉上眼,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惠理醬就這樣朝着醫務室的出口走去。
……好柔軟……不對,這兩人都好重啊!
「這個就交給你們用吧,對我來說,就算拿着也毫無作用。去拜託光瑠用它來強化葵的『Ionomer』就可以了。」
她們二人在我身上疊起了羅漢。
說到這兒,惠理醬便合上了珠寶盒的蓋子,將它遞給了我。
「喝!」
聽到這番話,我便決定要和葵生活在一起。
「所以準確來說,比起妹妹,我應該算是更接近你的母親吧?但就誕生自同一人的靈魂與肉體這點,或許我們也可以算作兄妹吧。」
我必須阻止她。
「啊……」
「伊麗莎白!」
「你就和透亂倫去吧!笨~蛋!!」
「但是……」
葵語氣輕快地說道,然後就這樣跑出了房間。
「等……葵!? 住手!」
葵騎到了位於我上方的惠理醬身上。
惠理醬如此說道,同時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珠寶盒。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我卻無法出聲。
「而且,你已經進入我們公司了。既然是我的後輩,擅自辭職走人可是很讓人頭疼的啊!!」
「是的。」惠理醬如此答道:「這是埋在前段時間打倒的墮身體內的東西,光瑠小姐他們好像在提煉這個,以此製作『Ionomer』。」
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能夠接受這種天方夜譚的說法,估計是因爲我平時就會通過以太變換將自己的肉身變爲Steiner.Red吧。
站在那裏的是……
這便是我們的規矩。
本來,我和葵差點就要被親戚們收留了。我們會被不同的人家收留,走上各不相同的人生。
「是的,本質上沒有區別。當然,在如何使用金之能力這方面是不同的。」
惠理醬突然提高了音量。
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
和我不一樣,她有堅定的內心。
「是的,和現在的你們一樣,他們使用的是『Element』。」
「行了,拿着吧!」
我真的有權利阻止她嗎……
打開盒蓋後,可以看到裏面收納着一個形狀扭曲、宛如礦石的橙色物體。
然後。
「……請留步。」
「他們肯定是想擁有一位金之能力者沒錯,因爲那時的玫瑰十字團,也一樣是由金之能力者造出墮身的。」
「但在下一首新歌發佈時,C位我可是勢在必得,做好覺悟吧!
惠理醬唰地一下轉過身去。
她至今爲止都是獨自一人在戰鬥,而今後亦是如此。
葵突然用像是不太高興的語氣說道,接着便從我和惠理醬身上蹦躂似的直起身來,下到了地上。
直到葵說出這句話,我才總算想起來。
「我要說的,只有這麼多了……很噁心吧?我這個人,就像是泥土做的人偶一樣。小時候,莉莉絲說我是『未來的夏娃『,是原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但是……」
「你到底在說什……!」
或許,我差點就那樣犯了一個不得了的錯誤。
「呀!」
我從牀上坐起身來。
接着,她以柔道時抓住對手衣領的要領,擒住了惠理醬。
我們赤羽家的暴君葵只要下定決心,就誰都無法反抗。
惠理醬的話讓我一時語塞。
「我們走吧?」
「也請代我向葵問好,雖然我們總是爭吵,但我並不討厭她那樣的孩子。而且……雖說似乎還未覺醒,但她應該也是有金之能力的。這是比我強得多的力量,若是多加修行,定能凌駕於瑪麗.羅森克羅伊茨之上。」
……那傢伙應該是想要掩飾自己的害羞吧。
雖然臉上還殘留着一點點淚痕,但她已經徹底變回原本的惠理醬了。
那是因爲,此刻被墮身吞噬的母親的肉片,以及母親的靈魂碎片,成爲了惠理醬誕生的原材料。
「我啊,纔不會承認你是媽媽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的話,倒也罷了。因爲……所謂家人,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啊。」
換上高中制服的葵並未回答惠理醬,而是露出無畏的笑容。
「啊啊,真是的……簡直難以置信!衣服上弄得到處都是灰塵和皺紋!!」惠理醬不高興地撅着嘴,鼓起了臉頰。
時間調回現在——
惠理醬用哭得通紅的雙眼看向我,繼續說道:
「這麼說,我們和墮身……」
她的本名從我口中脫口而出。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看向惠理醬。
她便是,Elizabeth.Steiner。
——這很奇怪吧!所謂家人,不就是要在一起生活纔對嘛!
惠理醬坐在牀上,我將手伸向她那位於五十釐米之外的手掌。
「……那、那個……」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隨着葵氣勢十足的嘶吼,她把惠理醬推到牀邊,直接扔到了我身上。
「母親大人……莉莉絲她憑藉自己的科學能力,背叛了神明,進行了人類製造人類這一禁忌,而因此誕生於世的,便是我。」
然後,她笑容滿面地說道:
葵跳起來壓(dive)在了惠理醬身上!
我妹妹口中居然會說出這種粗俗的話來!?
惠理醬的聲音被葵接下來的話掩蓋了。
然而,正當惠理醬打算將手搭在門把手上時。
……這下,勝負已分了。
「……『Ionomer』?」
「葵!? 」
至今爲止從未聽到過的響亮聲音,讓我不禁抬起頭來。
「……怎會這樣?」
惠理醬驚呼道。
……啥玩意兒!?
……那是在父親死後的葬禮上。
「你,難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聽我們的對話……」
……爲何惠理醬會知道這個?
我出聲對惠理醬說道。
惠理醬暫時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猶豫起來。
她的身影,與三年前父親葬禮結束時,獨自坐在佛像前的葵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惠理醬戰戰兢兢地朝我伸出手。
我在惠理醬的手走完這五十釐米的距離前,迅速將手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溫暖,又柔軟。
血液在其中流淌。
這是人偶嗎?
不管她是怎樣誕生的,都無所謂。
她毫無疑問是人類,是母親的一部分。
「……漢堡排和竹葉糰子。」
【注:竹葉糰子(笹だんご)是一種用竹葉包裹、摻有艾蒿的糯米點心,內部餡料爲豆沙,個人感覺有點類似中國江南地區在清明節時喫的青團】
「嗯?」
「如果打倒墮身後,能帶我去喫漢堡排和竹葉糰子,那一起去也無妨。我想想……上次池袋的那家店就非常美味哦,帶我去那裏吧。」
惠理醬嘴角上揚,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
「好,我知道了!」
我右手用力地將惠理醬從牀上拉起,然後牽起她的手跟在葵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