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4
《妹妹在超級戰隊就職》 · 大橋崇行 · 4907 字

拉着粉色窗簾的房間內很是昏暗。房間中央,身穿白色連衣裙睡衣的桃瀨真琴正躺在那張帶穹頂的寬大雙人牀上。
真琴仰面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看來並沒有睡着。然而,除了偶爾發出輕微的衣服摩擦聲,她沒再表現出任何其他的動作。因此在旁觀者看來,她就像一具斷了線的木偶。
過了一會兒,開門的聲音傳來。身穿女僕裝的少女跑進了房間,發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她便是侍奉玫瑰十字團總統瑪麗.羅森克羅伊茨的妮諾。
「真琴大人,已經中午了哦。再不起牀的話,對身體不好的。」
妮諾用清亮的嗓音說道,然後徑直走到窗前,拉開了粉色窗簾。初夏的強烈陽光透過朝南的玻璃窗射入了房間內。

然而,即便在陽光照射下,真琴也沒有任何要起來的跡象。而是像感到刺眼般眯起雙眼,翻身面向了窗戶對面。
「真拿您沒辦法呢……」
妮諾雙手叉腰,低頭嘆了口氣,說道:
「瑪麗大人在叫您了哦。要是真琴小姐不快點起牀的話,我可要生氣了。」
大概是這番話傳到真琴耳中了吧,她將視線轉向了妮諾。
「……抱歉,總感覺身體很沉重。」
真琴的聲音,和她平時在公司——(株式會社)人智戰隊Steiner說話時的爽朗語氣截然不同。聽起來很是慵懶,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還是沒有習慣『Element』嗎~?」
「…………」
真琴沒有回答妮諾的問題,沉默不語。
「容我稍微失禮一下。」
妮諾脫下鞋子上了牀。然後四肢着地爬到了真琴身旁,將左手放到自己的額頭上,右手放到真琴的額頭上,「嗯—」地嘟囔着。
「似乎還在發燒呢。真琴大人的身體可能對『Element』有排斥反應。」
「……我,會怎麼樣呢?」
真琴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許久,她猶豫地開口問道:「……難道我,會變成墮身?」
似乎是注意到了真琴的視線。瑪麗故意「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來一樣說道:
接着,橘美花對真琴說:
「真琴小姐,感覺身體如何?」
橘美花說着,便從病牀邊置物櫃的抽屜裏拿出了一顆閃耀着橙色光澤的寶石。
——死人。
當真琴在沖繩酒店附近的步道上和赤羽透一起散步時,她忽然感覺像是有誰在呼喚自己。緊接着,埋在背部的「Element」突然發動能力,陷入暴走,造出了魂界。
一邊故意裝哭,一邊遵從瑪麗命令的妮諾似乎意外地明白了身爲女僕的職責。然而。
她用憐憫的視線俯視了真琴一會兒。
「啊啦,您聽到我們的對話啦?」
這是在每週與墮身的戰鬥中,真琴心中不斷重複的問題。
真琴就這樣失去了意識。而等她再次清醒過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這間房間的牀上了。
——在玫瑰十字團的其中一派內,瑪麗.羅森克羅伊茨被比喻爲無罪的神聖之女,人們稱她爲聖母。
「這點取決於真琴大人哦。」
聽到妮諾的話,真琴的記憶絲線在恍惚中拼接了起來。
「……誒?」
「既然如此,那就請您懲罰我吧。當然,在那之後,我會對瑪麗大人做各種各樣的事作爲回禮,直到瑪麗大人像前幾天一樣哭着下跪向我乞求原諒。」
——要不要嘗試將它與你的身體同化?……我想想,爲了不會太顯眼,選在背部一片比較好吧。
赤羽透。一聽到這個名字,真琴緩緩地轉過頭去,將目光投向瑪麗。
「妮諾……不好意思,能請你先離開一下嗎?」
然而,一見門徹底關上,瑪麗便一下子恢復了身爲玫瑰十字團總統的威嚴。她的嘴角浮現出妖豔的微笑,邁着時裝模特一般的步伐緩緩靠近真琴所躺的牀。接着,瑪麗坐到牀邊,把右手放在牀單上,扭過上半身將臉面向真琴,問道:
真琴思考起來,但卻被妮諾的話打斷了。
妮諾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再度打開了。
……當時的果,造就瞭如今的因。
——『Element』。對你來說,看了就知道該怎麼用吧?不過呢,它還有別的用法哦。除了給予沒有能力的人金之能力,擁有其他能力……火、水、土、以及風的人戴上的話,還能夠進一步強化自己的力量。畢竟不就是這樣嗎?你們身處魂界時,就是通過接受Steiner.Orange的金之力穿上Steiner強化服的。」
然而,瑪麗卻並未責怪真琴的反應。而是用雙手支撐起身體,俯身趴到牀上盯着真琴。
我真的可以留在這家公司嗎?像我這種能力差的人,對於赤羽透和青山杏奈來說,只不過是絆腳石罷了。
雖然光瑠確實有僞裝出虛假人格,但那人格如今已不能用虛假來形容了。她那本該是僞裝出的悠然大小姐舉止,已經作爲自然態度固定下來,可以當成她的真面目了。因此,她可能是在某些方面犯下了虛僞之罪,但那也算不上什麼罪孽。
土屋光瑠並沒有犯下虛僞之罪。妮諾這話,瑪麗.羅森克羅伊茨在昨天也有說過。
最終,自那之後,真琴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房間裏度過的。
幼時的她,曾遭遇過玫瑰十字團的墮身襲擊。因此她對在那時救下了她的Steiner.Red……赤羽透的父親赤羽和也,一直抱有憧憬。
「是啊。你們的聲音我在走廊都聽得見。」
「你這樣會惹怒不少人的,請千萬別在公共場合說這種話!」
「說中了嗎?如果真那麼喜歡那孩子的話,自己說出來不就好了。不管答覆如何,忍耐的戀愛都是最痛苦的哦。既然如此,就算這段戀情大概率要破碎,還不如就讓它破碎,然後尋找一段新的戀情也不失爲一種良策啊。」
在此期間,二人都保持沉默。
看着妮諾離開房間,瑪麗垂下肩嘆了口氣。
妮諾依舊在嘻嘻笑着。這時的她,身上再無任何之前展現出的活潑少女面貌。真琴覺得,現在的她臉上所浮現出的,更像是妖魔露出的淫靡豔笑。
【什麼班主任發言】
真琴嚇了一跳,將雙膝豎在胸前蜷縮起來。但除此之外就再無任何抵抗,而是任由瑪麗撫摸自己。
真琴呆呆地聽着妮諾的玩笑話,想起了五天前來到這間房間時,從橘美花那裏聽來的話。
「美花大人給真琴大人植入『Element』,大概是兩週前的事吧?既然如此,那就說明最後的條件還沒有滿足哦。」
「……吶,桃瀨真琴小姐。你現在,真的幸福嗎?」
如此說着的橘美花,模樣和真琴之前在Steiner醫院裏見到的那幾次截然不同。平時說話總是斷斷續續、惜字如金的她,現在卻一下子變得滔滔不絕。不僅如此,橘美花的眼中還閃爍着狂熱無比的光輝。
面對瑪麗的微笑,真琴想起了之前從Steiner戰鬥科科長櫻井理咲子那裏聽來的事。
真琴通過妮諾的語氣如此判斷道。
「如果真琴大人想要孩子的話,最好在二十歲出頭時就要哦。Steiner的各位隊員生殖能力和免疫力劣化都相當嚴重。如果晚年的概念是從肉體死亡開始倒推的話,現在的真琴小姐,已經算是二十多歲了呢。」
「不過,真琴大人的情況,至少還是符合前兩個條件的呢。你犯下了罪孽,和Steiner.Yellow,土屋光瑠大人一樣。」
「沒辦法,我還是去美花小姐的房間陪她好了。」妮諾在門口低頭說道,她的聲音中包含着某種程度的興奮和心動情緒。
在聽到這番話時,真琴對美花的想法產生了疑問。不論犯下了何種罪孽,人都有生存的權利。而且,在玫瑰十字團看來,即便化作墮身之人並沒有對他人造成直接傷害,但只要心中存在被認爲是罪孽的一面,就要接受懲戒。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罪孽。
瑪麗這副惱怒的樣子,和真琴平日裏在魂界見到的作爲玫瑰十字團總統的她截然不同,看起來相當孩子氣。
真琴自幼就渴望成爲戰隊英雄。
真琴在猶豫了大約兩天時間後,接受了橘美花的提議。
於是,妮諾走向了房間門口。
「呵呵……真是可愛呢。好好休息吧。享樂就留到之後好了。」
然而,真琴所擁有的風之能力相當微弱,只能達到在魂界召還精靈獸希爾芙的程度。
瑪麗邊說邊伸出右手,從真琴的頭開始,一路遊走到肩膀、手臂、腰……以及大腿和軀幹。
反覆進行以太變換的人智戰隊Steiner,與憑藉「Element」之力僅進行一次以太變換的墮身相比,肉體和靈魂腐蝕程度要更加嚴重。因此,Steiner隊員們的肉體和靈魂,早就已經腐朽得與屍體無異了。
「啊啦啊啦,瑪麗大人。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她用做作的語氣說道,低下了頭。
「……還有,真琴大人是否會化作墮身,是由瑪麗大人決定的。畢竟,若是沒有瑪麗大人的詠唱,真琴大人就無法通過以太變換成爲墮身。而且,瑪麗大人好像很喜歡像真琴大人這樣可愛的人。我都有點嫉妒了……嫉妒到現在就想立刻把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撕成碎片,好讓瑪麗大人把你像垃圾一樣丟掉。」
「…………」
瑪麗立刻喊道。
雖然這段時間實際上只有一兩分鐘,但真琴卻感覺像是過去了五分鐘甚至十分鐘。
這是自從被困在這間房間後,真琴從玫瑰十字團的瑪麗.羅森克羅伊茨和橘美花那裏反覆聽到的詞。
——吶,真琴醬。你……想不想再多幫透君一把?以你現在的力量,雖然可以作爲Steiner.Pink爲其他隊員提供後方支援,但就連墮身的行動都無法阻止。
在真琴躺着的牀邊,妮諾依舊在一邊笑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話。
進來的是瑪麗.羅森克羅伊茨。她身穿紅色針織毛衣和黑色褲子,在外人面前以私服打扮露面這點着實罕見。
「啊啦,真是相當青澀的反應呢……是因爲那個嗎,你和赤羽透之間,一直維持着無法實現的愛情。」
「怎麼這樣!? 明明放學後的盡情百合時間就要到來了,卻只把我排除在外嗎!? ……難道這是作爲萌系角色的戰力外通告嗎!? 」
知道這裏是玫瑰十字團總統瑪麗.羅森克羅伊茨的住所後,真琴多次嘗試逃跑。然而,沒有鑰匙的話,根本無法打開通往這座公寓外面的門。而且,隨着時間的流逝,真琴的靈魂和肉體也開始被「Element」侵蝕,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病房裏,「Element」剛放到背上,這顆如同橙色礦石般的物質便像是被身體吸收了一般融入其中。
——明白了嗎?這便是櫻井理咲子……不,這便是從玫瑰十字團獨立出來、創辦了這家公司的赤羽靜香的做法。的確,Steiner或許是個能夠一石二鳥的組織,可以在阻止墮身進化爲墮魂的同時,不斷對人體進行以太變換實驗……我年輕時,也曾相信過這個說法,並作爲Steiner.Orange戰鬥着。但是,既然對化作墮身之人放任不管也會對社會造成危害,那將他們從現界抹去,封入魂界也無所謂吧?與其讓像是Steiner那樣的好孩子們犧牲,還不如把這羣腐朽的傢伙扔出現界,這樣還對社會更有好處。」
(……相比之下,我呢?)
爲此感到震驚的妮諾打量着瑪麗的身體。
然而,即便如此,真琴心中也沒有泛起恐懼,更沒有產生一旦妮諾做了什麼就要反抗的想法。妮諾的話在真琴耳中,就如蚊蠅嗡鳴一般。隨後,埋在背部的「Element」侵蝕了真琴的靈魂,讓她感到疲憊不堪。
……她這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吶,我有個好主意……要不要試試呢?
片刻後,瑪麗從牀上直起身來。
說到這裏,妮諾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嘻嘻嘻嘻。妮諾對瑪麗側目而視,臉上浮現出腹黑的笑容。
從美花口中說出的,是真琴每次面對與墮身的戰鬥時,不可避免的事實。
「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啊!? 這還是在客人面前吧……給我自重點!!」
瑪麗深邃、溫和的聲音響起,傳入真琴耳中。
「若要墮落成墮身,需要以下幾個條件。擁有能夠承受『Element』內的金之力進行以太變換的靈魂和肉體,還有犯下罪孽,以及因那份罪孽所產生的、足夠完全污染『Element』的負面靈魂……」
「能夠承受以太變換的肉體……這方面,真琴大人完美符合哦。不過,長期以來多次承受以太變換,還是讓真琴大人的肉體和靈魂腐朽到已經可以稱之爲死人的程度了。」
「……妮諾,看來你是需要點懲罰了?」
妮諾像是毫不在意真琴一般,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真是的,這孩子還是和平時一樣吵鬧。」
真琴沒有回答瑪麗的話。
最後,瑪麗緩緩開口詢問真琴:
「……桑心……可即便如此,我也相信,瑪麗大人總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的。」
大約兩週前,真琴被曾是Steiner.Orange的橘美花叫到了大井町Steiner醫院。真琴在下班後如約前去拜訪,而美花則對真琴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