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on.2 貓咖突撃指令!
《在這得說貓語》 · 昏式龍也 · 1.3萬 字

無論何時,安娜·格拉茨卡婭都保持乾燥。
我在接下《家》的任務時,總是在意着自身內心的溼度。
要問爲什麼的話,那就是我時常得將自身化作一部機器。就像個絕對不能出現誤差的時鐘般。
就如同精密機械會因爲水分而生鏽般,溼度太高的感情,會使我自身的操作上產生負面的影響。
因此,我會將自己內心中溼潤的要素給有意識的排除。
在遇到生命取捨的局面中,所面臨及其不合理的良心矛盾。只要有縫隙存在,名爲「感傷」的脆弱性就會鑽入其中。
這樣愚蠢且沒幫助的溼氣,只會使得身爲機械的自己生鏽而已。
如果在需要的瞬間,這個身心沒能發揮到最佳狀態的話,那等待着的就是任務的失敗——以及死亡而已。
那是在我13歲那年的十月。
在俄羅斯聯邦的大都市,葉卡捷琳堡的貧民窟,我陷入了極度營養失調的狀態。有一週以上的時間沒有入浴,頭髮和衣服都髒得發出惡臭來。
就在某天。我空腹的依靠路旁坐着時,有一臺豪華轎車在我面前發出煞車聲的停下了。
乘坐在車上的是名半老的男人,他是葉卡捷琳堡的暗黑街上掌握權勢的黑手黨頭目。男人露出紳士般的笑容向我搭話,「妳若是沒有棲身之地,那就由我來照顧妳吧」的朝我伸出手來。
我一邊流着感謝的淚水,一邊握住那肥大丑陋的手——以上,這都是照着事前的計劃所演出的一場戲。
將那個男人給暗殺,就是我的任務。這男人是有着戀童癖(pedophilia)的愉快殺人犯,過去不知有多少的少女中了他的毒手。而這全都是在我經過一番計算後,所訂製出的合適計劃。
花五天的時間限制飲食,讓自己衰弱化,並從真正的流浪漢那獲取衣物。裝作是沒有可去的地方,而且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盡情蹂躪的可憐獵物,來接近那個男人。
男人居住的豪宅戒備森嚴。就算軍隊進攻過來,也具備足以對抗的兵力,從外部正面進攻,根本就不可能碰觸到目標吧。
我被給予了豪華的餐點,還有入浴加上打扮,當晚被叫到了男人的寢室。
在盛裝打扮的我面前,男人露出了本性,而我則用了三秒就將他化爲屍體了。
我用他送我的高跟鞋鞋跟,狠狠地踩在腳背的痛楚。男人發出慘叫,我便馬上用鞋底猛力地踩向他的臉。高跟鞋的鞋跟貫穿了他的左眼窩,直達腦部。我就這麼將男人送往地獄,這可說是他惡行惡狀的報應啊。
我離開了事前被指示不準任何人靠近的寢室,不費吹灰之力就離開了宅邸,踏上歸途。
我拉開窗簾。鋁窗的另一頭,是一片晴朗的藍天。
就在這時,聽覺捕捉到逐漸接近而來的車輛引擎聲。
「對啊⋯⋯星期六學校是放假的」
做了二十分鐘左右,我全身冒出大量的汗水。接着我開始練習格鬥術的拳擊。結束後我衝了個澡,擦乾身子,換上新的內衣褲,穿上大尺碼的T恤。
「OK。那裏我也常去,知道怎麼抄捷徑。今天早上路上沒什麼車,我想應該不用五分鐘⋯⋯話說回來,能載安婭醬兜風真是幸運呢。因爲天氣很好,我纔出來晃晃的,看來是值得了」
「我也多虧如此得救了。我想向妳道謝⋯⋯這種情況下,行情大概是多少?」
Кошка『早上好,安婭。今天是個陽光和煦的好天氣呢』
「啊啦?我記得妳是⋯⋯」
這倒還好。
Кошка『今天是星期六,日本有許多學生正在享受假日。安婭也效仿他們,到街上走走吧。衣櫃裏有「安婭便服組合」。我再把目標地點的位置傳送給妳,請換好衣服再出門。期待妳能順利完成任務』
Кошка『那就是在這個地區營業的唯一一間貓咪咖啡廳「松貓亭」』
明良似乎差點說溜嘴,連忙改口,爽朗地笑了起來。接着她再次看向我的臉。
我當然知道她是藥妝店的店員,但除此之外⋯⋯直覺告訴我,這其中有着什麼不對勁。
我從牀上起身,仔細地做瑜珈和伸展運動,放鬆全身的肌肉和肌腱。
我事前就聽說《柯西卡》和我一樣是在這個城鎮的居民,看來是真的。
我從護欄探出上半身,朝着逐漸接近的深綠色車體用力揮手。
久裏子明良這個女人⋯⋯到底是何許人也?
『嗨,安婭,歡迎回來。這次的工作也很完美呢』
彷彿看準了我喝完的時間點,手機傳來受到訊息的通知。
要現在折返回去看看嗎?不過就算去了,也不確定能夠遇到野貓。
然後優琪忽然問了一個至今都沒問過的問題。
那種生物這麼不安分,根本就不知道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來,卻在店裏自由自在地闊步。光是想像,就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身體各處同時開始不自然地發出疼痛。
這原因當然是在我體內的殺人病毒《潛藏於血液中的懲戒誓約》發作了。這種病毒的潛伏期從不到兩天到一週不等,幅度很大且沒有規律性,因此要預測並做好準備,是極其困難的事。上次貓過敏發作,正好是在兩天前。我還以爲時間很充裕,完全大意了。
雖然不太情願,但看到「任務」這個字眼,就使我自動切換了開關。
現在我眼前正是生與死的分歧點。
究竟蓮花是否會——緩緩減速,在我前方的路肩停了下來。
『安婭便衣組合』似乎準備了兩種款式。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載我到我接下來要說的地方嗎?我會給妳謝禮的」
(注:детскаяデイエーツカヤ 爲俄語的兒童房、育兒房)
『說起來,安婭妳喜歡貓嗎?』
用瀏覽器搜尋貓咪咖啡廳。
「唔⋯⋯」
是在車站前的藥妝店打工的久裏子明良。
雖然她戴着太陽眼鏡,但絕對不會錯的。她似乎也記得我的臉。
我往後一看,看見一輛朝我駛來的車影。是輛在上午的微弱陽光下,銳利地反射光線的跑車。
說到底,在飲食的場所聚集大量的動物,到底是怎樣?這樣掉落的毛不就會飛到飲料裏面了嗎?
「那麼,大小姐。我該往哪去呢?」
怦通的,心臟不規律地跳動起來。
我看着掛在牆邊的制服。今天沒有換上那件衣服的必要。
而且明顯不是正式的女僕裝。該說是哥德蘿莉風嗎?點綴滿華麗裝飾的荷葉邊,附有「個人喜好」的類型。裙子長度也莫名地短。
但現在我只能當作緊急避難,無論如何都要搭上那輛車。如果對方不停下來,就算要訴諸武力也在所不惜⋯⋯!
「妳說⋯⋯貓咪咖啡廳?」
一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貓一手拿着咖啡杯,悠哉休息的模樣。不過那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纔對。
Google地圖顯示的目的地,以徒步前往似乎有些遠。距離離家最近的車站隔了有三站之遠。
我隱藏着痛苦的呼吸,這麼說道。明良點點頭,踩下油門。蓮花跑車再度奔馳在國道上。
我用手撐着護欄,拼命支撐被痛苦糾纏的雙腳。大腦爲了尋找活路而高速運轉。
「———唔」
正當我準備拿出錢包時,明良舉起一隻手製止了我。
是來自《柯西卡》的聯絡。
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種東西存在呢?我實在難以理解。
雖說是很遠,但姑且還算是在日常生活範圍內。步行二十至三十分鐘的距離,就體力上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正當我考慮着要先往車站,還是直接照着地圖走去目的地時。
之前在藥妝店時,我從她身上感受到的異樣感,又再次湧上心頭。
握着方向盤的是我也認識的年輕女性。
問題在於另一套。
我換上新衣服——當然不是女僕裝——便離開房間,執行被交付的任務。
「往啄木町的貓咪咖啡廳『松貓亭』。我希望能在十分鐘內⋯⋯不,是能儘可能快點抵達那裏。來得及嗎⋯⋯?」
我的心中對這位協助者的信賴度大幅下降。竟然把興趣帶進任務裏,公私不分也該有個限度。
就好比這輛車。
我衝到國道旁的馬路上,打算攔一輛計程車。
我用手指滑過在枕頭旁震動的手機畫面,將鬧鐘解除。同時看了日期顯示,發現今天是星期六。
「沒事,我好得很」
從現在起十分鐘內抵達貓咪咖啡廳,不搭車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如今我脫離了組織,也無法獲取抑制劑。因此,我只能接觸具有相同效果的貓過敏原,才得以獲救。
「這到底是⋯⋯怎樣?」
Кошка『今天有個想讓安婭去一趟的地方。可說是在這個鎮上,平時就得確保的貓咪景點,是絕對不可錯過的地方』
明良露出微笑,一副「小事一樁」的模樣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九死一生的我連滾帶爬地坐進雙人座的車子裏。
會穿着這種衣服走在外頭的人,大概只有在特殊的活動會場,或是東京的某個特殊地區吧。
而且一旦病毒發作,若是不在十分鐘內注射抑制劑,那我就必死無疑。
優琪就在遊戲裏等着我。在這個遊戲裏,我隨時都可以透過虛擬角色和語音聊天與優琪對話。每次和優琪聊過後,囤積在我身上的溼度就會降下,變回舒適乾爽的自己。
這是來到這個國家後,初次迎來的週末。
回到自己的《*
兒童房
》後,我一如往常地打開電腦,連上網路遊戲。
將這些全都扔進攪拌機的杯子裏,然後按下開關。
完全的是呈現混濁褐色的粉紅色液體。我抓住杯子的握把,手插着腰一口氣喝光杯裏的液體。雖然嘗不出味道,但營養價值應該沒有問題。
然後是早餐。我從冰箱拿出來一盒五百毫升的牛奶、一顆柳橙、一根香蕉、兩顆雞蛋、一盒納豆、目測份量的維他命、兩百克的生牛肉。
於是我打開了入住後一次也沒開過的衣櫥。
「對了,妳是安婭醬——妳好像很急呢。當然沒問題哦?」
可是偏偏在這種時候——
「不需要的,我又不是計程車。我纔是呢,能夠載着可愛的女生真是令人興ㄈ0;fe1;⋯⋯不,心情愉快,反倒是我想向妳道謝呢」
鬧鐘鈴聲將我給喚醒。
既然如此,我在腦內找尋附近的貓咪出沒地點。從《柯西卡》傳來的清單中,應該有離公寓走路幾分鐘距離的公園。
在暈眩與侵襲全身的劇痛中,我大聲地說道。
待命中的聯絡員將我接走,搭上準備好的逃亡用飛機,返《家》而去。
但或許是星期六的早上,路上的車流量並不多。而且還遲遲看不見計程車的蹤影。
「不妙⋯⋯!」
『我回來了,優琪』
靠車道的車窗降了下來,我從車窗看到坐在右側駕駛座的駕駛臉龐。
還是說要留在這,賭賭看幾分鐘內會有計程車經過的可能性?
看來似乎是將許多貓放養在店內的咖啡廳。會喝咖啡的不是貓,而是人類。
橢圓形的大車燈在左右兩端,是造型極具特色的前格柵。流線型的車身曲線優美,車體漆成雅緻的深綠色,是輛蓮花跑車(Lotus Elise)。當然那並不是計程車。
明良握着方向盤,側目着我露出微笑。
在《柯西卡》傳來的訊息裏,我忽然發現了一個陌生的詞彙。
我的臉上應該沒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纔對,她的觀察力還真敏銳。
那天我也和平時一樣,與優琪聊些無關緊要的雜談。
黑白配色的女僕裝。
這樣一來,實際上能選的便服也就只有一套。我傳訊息向《柯西卡》抱怨並要求改善,但卻只得到「我會妥善處理」這種如政治家在答辯時會說的話術。
「比起這個,妳從剛纔開始就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還好嗎?」
其中一套是所謂年輕人的滑板風。有着厚實連帽的長版T恤,搭配牛仔褲與膝上襪的休閒穿搭。鞋子則是方便活動的運動鞋。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車子的價格,但這輛英國制的高級跑車,應該要價近一千萬円吧。和兼職人員的薪水相比,感覺很不相稱。當然也有可能她是個把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車子上的跑車迷。
我爲了保持意識,努力思考着這些事,同時忍耐着蔓延全身的疼痛和襲擊心臟的不規律心跳。
「久等了。我們到了哦」
正如明良所說,不到五分鐘,我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在那意外地是普通的住宅區。這一帶真的會有貓咪咖啡廳嗎?
「可以下車了哦」
明良將車停到付費停車場後,催促我下車,自己也跟着下車了。
我努力控制着搖搖晃晃的雙腳,跟在明良身後。
她走向一棟明顯比周圍建築老舊許多的獨棟房屋。
這棟房子的建材並不是新建材,而是純天然的木材,木頭表面因爲積年累月的變化而發黑,看起來就像文化遺產的寺廟一類的建築似的。
不過從入口拉門上方垂下的藍色門簾上,的確印着『古民家貓咪咖啡廳 松貓亭』的白色文字及貓咪的剪影。這裏毫無疑問就是目的地。
明良穿過門簾,在玄關脫下鞋子,踏上木頭地板的走廊。
櫃檯後方坐着一位看起來很親切的中年婦女。我也學明良脫下鞋子,踏上走廊。
「哎呀,久裏子小姐,歡迎光臨。這位是妳的同行?」
「是的。我剛纔在路上撿到的。因爲實在太可愛,所以就將她帶來了」
「哎呀,討厭啦,又不是小貓咪⋯⋯不過這位小姑娘確實長得很漂亮,都讓人看得入迷了。如果她變成小貓咪的話,應該會是布偶貓,又或者是暹羅貓、俄羅斯藍貓之類的吧。感覺就是隻氣質高雅的外國貓呢」
櫃檯的婦人以莫名我行我素且又和藹的語氣說道,不知怎麼的,我對於她給人的氛圍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明良拿出張類似卡片的東西,給婦人蓋了印章。看來她真的是這家店的常客。
「安婭醬,今天妳只待一個小時就可以了嗎?」
「唔⋯⋯嗯,沒問題」
像這樣對人撒嬌,露出肚子在地上打滾的模樣,和我印象中的貓簡直就是不同的生物。
「妳說什麼?竟然有這種事⋯⋯」
「嗯。是我的媽媽哦」
貓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降落到了榻榻米上,然後快步走掉了。
「哈啾、哈啾」
穿着像是居家服般的運動衫和牛仔褲,圍着家庭式圍裙的少女。
強烈的搔癢感從眼睛和鼻子深處竄上來,使我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淚水滲出,皮膚也冒出紅色的疹子。
「都說貓就像液體一樣呢。不過牠們的身體本身就是爲此而生的構造。有着很多關節,內臟的位置也能自由的移動,就算是在狹小的地方,也能夠暢行無阻」
「不是⋯⋯拜牠所賜,我動彈不得了啊。老實說,麻煩透了」
這隻貓的毛髮相當蓬鬆,身上那白底黑斑的花紋也相當有特色,讓人不禁聯想到牧場的牛隻。
「肥有問題」
有的貓在貓塔上的吊牀裏,盡情地睡懶覺。
我一邊用面紙擤鼻涕,一邊回答道。
我真心感到懷疑,而明良則一邊喝着茶,一邊繼續說下去。
「哈⋯⋯哈啾!」
小花和明良感慨萬分地望着牛紋的大貓。
我緩緩轉頭一看⋯⋯
有的貓用着像是在看下等生物的眼神,俯視着進到房間的雙腳步行類人猿的後裔們⋯⋯沒有一隻貓做着同樣的事情。
只見一隻大貓像海豹一樣橫躺在那。而且還將頭靠到我的屁股上。
明良面帶微笑地看着我,但她完全誤會了。我絕對不是愛貓人士,也沒有想抱貓的意思。
「那個,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年紀大了,記不住片假名的名字。雖然很抱歉,但能夠麻煩妳在這裏簽上自己的名字嗎?」
門後是約六坪大的寬敞和室,從牆壁延伸到天花板,都設置着手工製作的木製貓塔和貓通道——
「讓您久等了⋯⋯誒、啊咧?」
送來飲料的是同班同學的松風小花。
不過一直被牠聞着腳的味道也很羞恥,於是我試着用雙手捧起牠柔軟的肚子。
「啊—。不,該怎麼說呢⋯⋯算是幫家裏的忙?」
「我們家的貓大多都是受傷撿回來,或是從動物收容所、認養會領養回來的⋯⋯只有茉姐是寵物店賣剩的貓。可能是牠的毛色不像外國貓吧?即使超過一歲,體型也變大了,還是一直待在店裏的籠子中⋯⋯爸爸覺得牠這樣很可憐,就將牠給帶回家了」
明良點了洋甘菊茶,我則點了卡布奇諾。
有的貓啪嗒啪嗒的,只是毫無目的地(看起來就是如此)豎起尾巴走來走去。
「畢竟茉姐是西伯利亞貓呢。據說這是不容易起貓過敏的貓種哦」
我本來對貓的印象是警戒心異常強烈的生物,但在這的貓們卻如此的親近人,毫不畏懼人類。
「呣⋯⋯是我的錯覺嗎?突然覺得鼻塞和發癢的症狀都好了」
「我的名字是安娜・格拉茨卡亞——明良,費用我自己付就好」
「哎呀哎呀。小姑娘妳是真的很喜歡小貓咪呢。我現在就爲妳帶路哦」
「嗯。什麼貓我都很喜歡哦。不過最喜歡的還是在外頭堅強生存的野貓吧」
「貓呢⋯⋯貓在哪裏?」
小胡這個名字,似乎是在叫剛纔那隻三毛貓的樣子。
說到小說,讓我想起《柯西卡》送來的幾本指定書籍。那些書的內容全都與貓有關,我必須閱讀這些書並提交報告纔行。
俄羅斯人算是特別愛貓的民族,但日本人給人的印象也不遑多讓啊。
就在這個瞬間,三毛貓就這麼一扭的,從我的手中掙脫了。我明明就有確實抓穩牠纔對。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將自己的屁股借給牠躺的義務,但不知爲啥,就覺得非得這麼做不可。這簡直就像變成僕人般的心境。
她手端着的托盤上有着我點的卡布奇諾,和裝着明良點的洋甘菊茶的茶壺。
將近十隻的貓咪們,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和同伴嬉鬧。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發覺到飼主的小花後,不少貓都聚集而來。看着就像大家庭中的母親哄着貓們的小花,我們喝着自己點的飲料。
有的貓像鸚鵡螺一樣,在榻榻米上蜷縮成一團,或是熱衷於摔角
而在這其中,有隻對這裏感興趣的貓改變方向,靠近而來。是隻嘴上有着類似黑色小鬍鬚花紋的三毛貓。
簡直就像在說我的腳很臭一樣,使我逐漸感受到一種混雜着羞恥的壓迫感。
「那麼,難道說剛纔在櫃檯的女性就是⋯⋯」
剛纔的既視感原來就是這麼回事。那位婦人溫和且我行我素的說話方式,跟小花一模一樣。
我接過明良遞來的菜單,上頭列着咖啡、紅茶、果汁等,一般的咖啡廳和茶館會有的品項。
爲了加深對貓這種存在的理解,以維持我自身的生命——雖然是這樣的主旨,但看到今天早上的那套女僕裝後,我就開始懷疑是不是另有其他用意。不會單純只是她喜歡貓而已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嘛,即使對貓過敏,卻還喜歡着貓的人,其實也不少呢⋯⋯來,這是菜單。在這的規定是得先點飲料」
「小胡胡好像對安婭醬妳很感興趣呢。果然貓是能夠分辨出誰是愛貓人士的樣子⋯⋯那孩子應該能夠抱起來吧?機會難得,妳要不要試試?」
明良看着貓們的眼神非常溫柔且溫暖。與那冷酷神祕的外表有着反差感,看着就讓我的胸口有些躁動。
在我感到躁動不已的時候,有誰進到了房間。
「這孩子的祖先和安婭醬是同鄉呢。所以纔會感到懷念的靠近而來嗎?」
「啥」
雖然都叫做貓,但就如剛纔婦人所說,有着各種各樣的貓種存在着,毛色也有差異。想必性格也是每隻都各有不同吧。當然爲了區分也是需要名字的。
不只是明良,這個國家對於貓的需求本身就很高了吧。不然貓咪咖啡廳這種奇妙的店家怎麼會流行。
「呵呵。抱歉瞞着沒說呢,安婭醬。這個『松貓亭』其實是小花醬的家所開的」
仔細想想,她既然是這裏的常客,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起來可真困難⋯⋯」
「呵呵。就連冰山美人的安婭醬也完全被貓牽着鼻子走了呢⋯⋯妳知道嗎?其實支配着這顆星球的是貓哦。也就是說人類是貓的奴隸」
這隻牛紋大貓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到我身上,專心地梳理自己的毛。若是我站起身來,牠就會失去支撐,整個翻倒在地吧。
「西伯利亞森林貓(Siberian Forest Cat)——哦,俄羅斯原產的貓種啊」
「小花。妳在這裏打工嗎?」
「哎呀,茉姐,妳竟然從二樓下來了,還真是稀奇呢。是因爲今天天氣很好,所以心情也跟着變好了嗎」
因爲有着小鬍鬚的花紋,所以叫做小胡,這種命名方式可真是隨意。
「原來是這樣啊⋯⋯畢竟會被買走的幾乎都是還很年幼的小貓呢。真是太好了呢,小茉」
看到我故作鎮定,卻明顯地東張西望,婦人以爲我是因爲太過喜歡貓而興奮,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明良一邊摸着接近而來的其他貓,一邊說明道。
「安婭!明良小姐也在一起?」
「沒事沒事。這是難得的緣分,就讓我請客吧。妳還是個學生,就別和我這個有工作的人客氣了哦?」
婦人在磨得發亮的焦糖色走廊上帶路,不久後,前方的玻璃門被打開了。
「好的好的,會員證呢。那麼,小姑娘妳的名字是?」
明良看着我,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而我則是隨着貓過敏的反應,從死亡的痛苦中獲得解放。原本幾乎要停止的心跳也重新恢復跳動。在復活後獲得的清爽感面前,身體的搔癢感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誒,安婭醬妳對貓過敏嗎?沒事吧?」
⋯⋯這是什麼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牠是史萊姆還是什麼的嗎?
看來她就是爲了看到這瞬間而裝作不知情的。還真是完全被她擺了一道。
她對於我會出現在這感到驚訝,而我也是同樣的。
小花說過家裏有十二隻貓。這確實和咖啡廳裏貓的數量幾乎一致。
「來,請往這邊走」
明良賊嘻嘻地看着我和小花,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這孩子可是『松貓亭』裏最年長的貓呢。牠能夠這麼親近安婭醬,不是挺好的嘛」
「那麼,阿姨。我們一個大人和一個學生,使用一小時方案。另外,能幫這孩子辦一張新的會員證嗎?」

「幫忙?」
少女看向我們瞪大了眼。
「嗯,瞭解了——那麼,明良,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妳的好意了」
當我在思考着這些事時,突然感到腰部附近有某種東西倒下的觸感。而且重量還不輕。
而既然這家貓咪咖啡廳是小花她家所經營的,那也就表示。
三毛貓把盤腿坐在坐墊上的我的腳當成目標。將牠那粉紅色的鼻尖湊近我的腳,開始「嗅嗅聞聞」地熱心聞起味道。
「我和爸爸媽媽還有奶奶住在一起,我們全家都最喜歡貓咪了。會開貓咪咖啡廳也是媽媽她的夢想。就想說我們家雖然有些老舊,但很寬敞,所以就決定把房子拿來當作店面了」
「我看過一篇小說,描述着外星人看到地球人與貓的關係後,就產生了這樣的誤會呢。是星新一這位作者所寫的短篇科幻小說就是了」
在這段其間,我們坐在坐墊上,各自望着毛球們的活動。大部分的貓都對我們毫不在意,各自隨心所欲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俄語是
Сибирская кошка
。也就是西伯利亞貓的意思。也有着爲了適應寒冷環境進化爲長毛種的說法。
我迅速地就在會員證上籤完名,但因爲一直沒能看到貓的身影,使我心浮氣躁着。雖說距離時限的十分鐘還有一些時間,但我想盡快從這份痛苦中解脫。
「不過貓難道是沒有骨骼存在嗎?能夠縮成一團,又能延展,感覺就能變成各種形狀⋯⋯」
「我都不知道明良妳喜歡貓」
就比其他的貓有着醒目的蓬鬆長毛。我拿起手機搜尋關於西伯利亞的情報。
「啊哈哈,被小胡胡嫌棄了呢。妳那種抱法會讓貓很痛的,所以得確實把手伸到牠前腳的腋下,用另一隻手從屁股下方支撐纔行哦」
我將突然浮現的疑問說出口。
「如果就這麼成長下去,那店裏賣剩的貓最後會怎樣?被店員自己拿回去養?還是送回育種屋那?」
我並沒有特別的意圖,單純是感到好奇。
然而聽到我這麼問後,小花的眼中突然浮現憂鬱的神色。
「店家還是會幫牠們募集認養者⋯⋯但就算這麼做,到最後還是會有無家可歸的貓」
回答我的是明良。
然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彷彿是刻意不去提起這件事。
「安婭,然後就是呢?」
小花像是要揮去變得有些沉重的氣氛,用開朗的語氣對我說道。
「茉姐剛來到家裏時,我還是個小嬰兒。所以我總是做些會讓貓討厭的事,像是拉牠的鬍鬚或是抓牠的尾巴。不過牠大概是覺得自己是個姐姐吧?就算我這樣對待牠,牠也沒有生氣,一直陪在我身邊。是隻非常溫柔的貓哦」
小花開心地分享着她與茉這隻貓的點點滴滴。而她的手一直撫摸着靠在我身上,放鬆的牛紋長毛貓。
「對了,安婭醬。妳要不要拿玩具和小貓咪玩玩看?」
明良緩緩站起身,從貓玩具區那拿了兩根逗貓棒,將其中一根遞給我。
逗貓棒的材質是類似於毛氈的柔軟材質,在細長的塑膠棒前端附有輕飄飄的毛球,看起來有點像麥穗。
「妳看,像這樣輕輕擺動的話⋯⋯」
明良示範給我看。她朝着其中一隻貓輕輕揮動逗貓棒,前端的毛球開始擺動。
那隻貓瞬間就被逗貓棒給吸引,彷彿眼裏只有逗貓棒般,全神貫注地鎖定目標。牠壓低身子,擺出狩獵的姿態,屁股不停擺動,感覺隨時就會撲上去。
「看我的!」
明良突然大幅度揮動逗貓棒,貓也以猛烈的氣勢撲了上去。
明良在榻榻米上揮動逗貓棒,看起來就像只老鼠在地面跑動般。貓的瞳孔完全張開,專心地追着逗貓棒。
緊抓着逗貓棒的黑貓,被旋轉的力道彈飛到空中。
彷彿被黑色墨水塗滿的春季夜晚,玻璃窗的另一側是陽臺。視線的主人就站在那裏。
我沒有做出任何預備動作,直接往旁邊一撲。假裝倒下後,單手撐在木質地板上,然後一個側翻站了起來。
當我洗完澡時,手機收到了《柯西卡》傳來的訊息。
「辦不到!」
不過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牠以人類無法辦到的銳角動作轉向。牠蹬地(榻榻米)跳躍。以宛若子彈般的速度朝我飛來,比我曾經交手過的任何格鬥家的攻擊都來得快速。
竟然有這種事⋯⋯!
彷彿一朵僅有在向陽處纔會綻放,潔白無瑕的花朵。而其花朵就這麼忽然出現在我眼前。
「喵!? 」
至今我所知道的貓,幾乎就是野貓。
「呣,咬得真緊⋯⋯!」
這裏是五層樓公寓的二樓。對方是從地面爬上來,還是從屋頂跳下來的?無論如何,站在陽臺的某人是從玄關以外的地方入侵而來的侵入者。
我嗎?
「咕⋯⋯既然如此!」
我敲打着手機的鍵盤,打算向《柯西卡》提出異議。
我立刻這麼大喊。
出乎意料的迅速奇襲,使我嚇了一跳。那隻全黑的貓無視我的反應,用雙手抱住逗貓棒,牙齒緊咬不放。
《柯西卡》接着傳來的訊息,使我愣在原地。
「咕⋯⋯又陷入膠着狀態了嗎」
當天晚上。
「就算妳說我狡猾⋯⋯」
「茉姐已經上年紀了,應該不會想玩玩具了吧⋯⋯還是去逗小拿鐵會比較好哦」
正如她的名字,宛若一朵綻放的小花。
明明殺人病毒的威脅已經遠去,我的心臟缺不自然地越跳越快。而我卻無法控制這個現象。
爲了讓自己內心的溼度維持在一定數值。
我至今爲止的人生,都是行動失敗就等於死亡的瞬間。
⋯⋯什麼不說,偏偏說我像這種麻煩至極的迷樣生物?
我壓抑着憤怒問道,而小花僅是用閃閃發亮的眼神回望着我。
「*
Да, ладно
!? 」
宛如傳說中的日本忍者,有着壓倒性的身體能力與反射神經。以及將這些能力沒必要的發揮到極致,對於玩具的異常執着。
我坐着迅速往旁邊一閃,躲開宛如黑色閃電般,突進而來的琦琦。
「什⋯⋯?」
牠們會爲了滿足自己不受控的無限好奇心與無聊,而與人類有所接觸。貓的這一面,對我來說是未知的領域。
在小花的催促下,我拿起逗貓棒在茉的臉前擺動。
確實,我對貓的認知有了大幅度的改變。今天一整天我所體驗的文化衝擊,可謂相當強烈。
「畢竟我從小時候就很喜歡貓了。那麼我當然也會喜歡上像貓一樣的安婭對吧?」
「唔哇—哦!? 」
「啊啊~!我也這麼覺得!安婭確實很像貓!」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辦。今天就先告辭了」
黑貓竟然在着地前的空中將身體蜷曲,用雙手雙腳抓住逗貓棒。牠的衝勁與落下的重量,差點就從我手中奪走逗貓棒的握柄。
所以才必須全神貫注在所有事情上,爲了不失敗而認真對待。就只是這樣而已。
就在這時,我感到後腦勺傳來一股灼熱感——是他人投向我的視線。
但一舉一動卻天真無邪又可愛,也太狡猾了」
我全身放鬆,對彎曲的右手臂施加強烈的扭轉。從肩膀到手肘、手腕的關節動作在一瞬間連動,我的右手臂就像鑽頭般急速旋轉。這是中國拳法中纏絲勁的應用技巧。
沒錯——那個種族總是能帶給我超乎想像的未知衝擊。
Кошка『總有一天,安婭妳也必須自己養只貓。就當是爲了那天,希望妳能好好活用今天的經驗』
這就是貓⋯⋯我的敵人嗎?
我沒有回頭,僅靠感覺掌握視線的位置。
她所展露出的笑容,就像那朵花般,只帶着純粹的好意。我透過某種非理論的直覺感受到這點。
要我去應付那思考迴路難以理解的『敵人』,甚至還要與其同居——
連我可能還活着的微小可能性都不放過,持續追蹤。這種可怕的執着,確實很像那個無情的組織會做的事。
我保持雙膝跪在榻榻米上的姿勢,將背部大大地往後仰。使出宛如「駭客任務」裏的基努・李維般的特技緊急迴避,使貓失去目標,從我頭上飛過。就在我確信自己勝利的瞬間——
「怎麼了?」
「喝!」
「安婭醬妳對任何事都很認真,不如說是全力以赴呢。明明外表看起來是個完美的冰山美人
她毫不掩飾地表示喜歡我。那語氣明顯與之前那種一般論調不同。
她說出這句話的笑容,讓我感受到心臟如被子彈射穿般的衝擊。
我絕對不像這種怠惰又冷淡,對人類的好意毫無感謝之意,連是液體還是固體都搞不懂,無法預測的小小怪物。
牠用着四隻腳在陽臺那極爲狹窄的欄杆上行走,沒有踩空。
「啥,就連小花也這麼認爲⋯⋯!? 」
小花眯細着眼笑了。
「哎呀,這樣啊。那就下次見呢,安婭醬」
「初次看到安婭的時候,我就想說如果能再見到就好了。而現在我終於明白當時爲什麼會這麼想了」
我因爲一時愣住而鬆懈下來,逗貓棒就被琦琦給搶走了。
位置在六點鐘方向。也就是背後。
「————」
然後當我全身蓄力,準備朝陽臺的敵人發動突擊的瞬間。
爲了不讓更加模糊不清的感情繼續侵蝕自己。
無論要闖入多麼難以攻陷的敵陣,我都不曾像這樣感受到『辦不到』的情緒。
看到『敵人』的身影,我不知發出今天第幾次的驚呼。
鋁窗的另一側,有一隻貓。
「啊哈哈!逗貓棒被小琦琦給搶走了呢,小拿鐵?」
「這樣啊,難怪」
於是,我⋯⋯
然而被蓬鬆的毛所覆蓋的老貓僅是瞥了一眼,完全不感興趣。不僅如此,牠還像是在嘲弄我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爲了不輸給貓的力氣,我用力拉扯逗貓棒,塑膠棒被拉得彎曲變形。有種自己在釣魚的感覺。
「唔⋯⋯唔嗯」
黑貓嘭的降落到榻榻米上,因爲無法掌握狀況而愣住。不過馬上就想起逗貓棒,衝了過來。好快⋯⋯!
「休想得逞」
發出像貓般驚叫聲的人,正是身爲人類的小花。
「安婭醬妳如此拼命努力的樣子,感覺就和貓很像呢。貓不管是喫飯或是玩耍的時候,總是非常拼命」
我背對揮着手的小花,獨自離開了『松貓亭』。
面對未知的威脅,我嘗試迅速脫離戰場。
入侵者確實鎖定了我的背部。最快一秒後,應該就會射出必殺的子彈。
那隻叫琦琦的黑貓非常激動。牠仰躺在地上,不只雙手,連雙腳都踢着,緊緊抓住逗貓棒。牠的力氣很大,逗貓棒差點就要被搶去了。
「星期一學校見呢!謝謝妳今天能夠過來呢」
這對我來說,就等同於要我與在宇宙盡頭遇到的神祕智慧種族結締友好條約
「安婭也來試試吧?」
無論何時,安娜・格拉茨卡亞都必須保持乾燥。
我找不到任何應對這種未知攻擊的
感情
。如果這是在戰場上,我早就因爲呆站在原地而被殺死了吧。
小花指着在附近舔毛的嬌小貓咪。那是隻有着像奶茶般,淡茶色的虎斑貓。我聽從她的建議,試着在那隻貓能看見的位置揮動逗貓棒。
她說⋯⋯養貓?
Кошка『初次造訪貓咪咖啡廳的感想如何?貓咪咖啡廳的貓可是特別黏人的。若要就近學習貓的生態,除了實際飼養貓以外,那裏可說是最合適的環境吧』
當我全神貫注在和貓的釣魚比賽時,忽然感覺到明良的視線。
所以給人的印象就是對人類有強烈的戒心,一旦有人靠近就會光速逃跑⋯⋯然而在松風家面對客人的貓們,恰好相反。
刺客——這有可能是《家》所派來的追兵。
0;注:
Да, ладно
爲俄語的少來、不可能1;
「什——」
就在這個瞬間,旁邊有另一隻黑貓撲了過來。
我因過度屈辱而無法抑制憤慨。
「難怪什麼⋯⋯」
從開始動作到反擊,只花了一秒。我迅速逃離瞄準,身影應該瞬間從對方的視野中消失了纔對。
明良笑着凝視着我,如此說道。
只有臉靈巧地轉向側面,看着在房間裏的我。
那隻貓並不大。
體毛的顏色分成兩種。在小花的貓咪咖啡廳也有那種被稱作賓士貓的雙色毛。不過當時看到的是黑白雙色,這隻則是褐色和白色。
覆蓋身體大部分的,是如剛炸好的皮羅什基般的深褐色毛。
以眉心爲中心,顏色分成左右兩邊,各自沿着鼻子上方的線條,畫出曲線延伸到後腦勺。看起來就像是戴着類似電影蝙蝠俠那種只露出嘴巴的面具。
除此之外,鼻子到嘴巴周圍以及喉嚨、胸口到腹部的毛,還有四隻腳的前端都是純白的。
這個顏色讓人聯想到皮羅什基裏頭蓬鬆柔軟的麪糰。尤其是手腳前端,簡直就像穿着白色襪子般,令人印象深刻。
因爲忍不住想像起食物,這才讓我想起自己肚子餓了。咕嚕嚕的,飢餓的胃袋發出聲響。
雖然隔着玻璃應該聽不到⋯⋯但我看到在欄杆上的貓,牠抖動了三角形的耳朵。杏仁狀的黃色眼睛,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貓投向我的視線,和人類的視線驚人地相似。會因爲對氣息敏感的習性而誤以爲有敵人來襲,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你也⋯⋯肚子餓了嗎?」
看着那張像極人類的臉,我不禁向牠搭話道。即使知道牠不可能聽得懂。
當然,在窗戶另一側的貓並沒有任何反應。我莫名地感到羞恥,臉頰開始發燙。
「啊⋯⋯」
然後貓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再次面向前方,踏着小碎步走過陽臺的欄杆。
牠彷彿已經完全忘記我的存在,優雅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
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結果我只是被一隻經過這裏的貓給耍得團團轉。
「不過這種地方也會有貓經過啊⋯⋯」
雖說高度只有公寓二樓左右,但牠們的身手實在是很輕盈。
我再次操作起手上的手機,傳送訊息給《柯西卡》。總之先報告剛纔的始末。
我再次拒絕後,她立刻就回傳了訊息。
養貓的自己——這應該是這世上最難想像的未來藍圖。
Кошка『安婭,看來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要是妳能馬上將那隻貓飼養起來就好了』
想到要實現這個藍圖,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我不禁朝着夜空再次嘆了一口氣。
Кошка『用不着說,目前對於自殺病毒有效的只有貓身上的過敏物質。再加上像今天這種發病,經常是突發性的。從安全層面來看,常備貓這個特效藥可說是理想的狀態吧。請妳多加油』
「呼⋯⋯不過唯獨這點我很同意」
「我確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拉開鋁窗。
我看着這串看似很有道理的文字,突然陷入一種疑惑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高掛在漆黑夜空中的月亮。
「優琪⋯⋯」
走到陽臺時,剛纔的貓已經不見蹤影。
果然《柯西卡》無論如何都想讓我養貓。
Кошка『所以,妳摸了那隻貓嗎?有餵給牠食物嗎?』
我們只是對望了幾秒就分別了——我這麼回答後,收到了預料之內的回覆。
我——以及我的朋友優琪・佩特里謝瓦,因爲一隻貓而改變了命運。
難道說,這樣『推崇貓』也單純只是這傢伙的個人興趣之類的。
冷風吹拂而過,讓我想起短短一週前所發生的事。
既然都看到今早那套女僕裝了,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