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新城鎮與新朋友
《彈珠汽水》 · 鴻野貴光 · 5046 字
這一天,有個家庭搬離了海邊的城鎮,因爲父母親工作的緣故,必須搬家,雖然是常見的事情,但對於當少女而言,卻具有非常特別的意義。
少女面對着父母,坐在電車的靠窗座位,透過窗外可看見住了十年的城鎮,隔着玻璃的外頭,有許多少女的生活記憶。
然而只要下了電車,這些回憶就會漸漸消失了,少女就要迎接新的開始。
在陌生的城市裏,沒有任何的熟人,卻要面對新生活的不安,這就是少女對於搬家的想法。
——不過,現在也許不會感到不安了。
少女透過窗戶,眺望陪伴她成長的城鎮,心情也逐漸放鬆。
茫然地眺望窗外風景之際,媽媽的聲音讓她回神過來,她發現媽媽也同樣在看窗外的城鎮。
不同的地方是,媽媽不是茫然地眺望風景,瞇着眼睛似乎很快樂的樣子。
「很好的朋友喔!」
「咦?」
少女思考了一會兒,才瞭解媽媽的意思,她應該是指前來送行的那兩人吧!少女稍微指正了媽媽的說法。
「不是,是學長啦!」
「這樣啊?」
媽媽用意外的表情看着少女,少女露出微笑繼續眺望窗外,想到兩人特地前來送行的,心裏也覺得很高興。
「嗯,是很好的學長,真的!」
看到自己投射在窗戶的表情,少女有些喫驚,卻也有些開心。
窗戶的表情比之前更開朗了,因爲自己正在微笑,這是以往不擅展露微笑的少女,最想達成的心願。
——唉!如果以前也可以這樣微笑,該有多好。
「裕美?」
「怎麼了?」
教室的下課時間——
裕美打算繼續留長髮,因爲要把小時候的謊話給捨棄。
裕美想主動跟她們講話,但兩人聊得很起勁的樣子,裕美沒辦法打斷。
「媽媽?」
「以後要常常開心地笑,就會迷倒一票男生喔!」
今天早上他們要去七海家的農地。
「真是可惜啊!虧妳長得那麼可愛。」
媽媽的體貼真令人欣慰。
「妳啊!之前不是纔剛換過嗎?」
裕美覺得她們很面熟,一位短頭髮、一位綁着側馬尾女生,是今天早上來學校時曾經見過。
總之短頭髮的女生很重視手機的功能,嘴裏不同說出記憶卡、畫素、還是封包等裕美完全不懂的術語,並頭頭是道地講解它們的功能。
「擦一擦吧!」
裕美在暑假期間搬到新城鎮,因離新學期剩沒多久了,待在房問也很無聊,索性在市區到處亂逛,城鎮感受不到海浪的聲音與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人車鼎沸,裕美在這裏並沒有熟人。
「喲,兩位一起出門啊!」
感受到媽媽的魄力,於是爸爸莫名奇妙地從座位站起來。
這天七海跟平常一樣叫健次起牀,雖然學校快放暑假了,兩人還是遵守輪流叫對方起牀的約定。
「相機不過是附屬品,手機只要有通話功能就夠了。」
送行的時候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凝視着裕美,裕美想起男生最後快要哭出來的面容。
「好了,爸爸先離開吧」
媽媽說完,微微眨個眼。
兩位女學生邊走邊聊手機的話題,她們跟裕美一樣走向同一間教室。
鬱悶的胸口逐漸舒暢,裕美露出自然的笑容。
前住的城鎮手機是收不到訊號,但在這裏就可以使用,媽媽說這是難得的機會,所以幫裕美買了新手機。
胸口感受到一陣的壓迫,痛苦的感覺傳達到雙眼,少女又流下眼淚,因爲不想被父母看到,只好用雙手遮住臉部。
爲了回應他的體貼,七海悄悄緊握着健次的手。
裕美抓着自己的頭髮,全黑的頭髮看起來有點俗氣。
少女只要想到就不停地流下眼淚,失戀的確很痛苦。
美空沒有發現兩人的變化。
「這是妳的手機嗎?」
我不喜歡那樣的離別方式。
「咦?」
依舊不變的兩人,美空在咖啡廳前打掃,目睹了這一切。
「好好!」
媽媽的動作讓人覺得害羞,少女只好假裝拭淚來避開她的視線。
「媽媽,手帕」
「啊!」
——對了,昨天媽媽送我一支手機。
裕美只記得自己的手機號碼,以及昨晚跟媽媽一起研究過傳送郵件的方式,而在收件夾中也只有一封媽媽傳來的手機郵件。
從孩提時代開始便看過無數次的溫暖笑容,媽媽總是用笑容來安撫哭泣的裕美。
七海知道他很害羞,感到十分開心的她又笑了出來,然後被健次打了頭。
裕美可以主動跟同學聊天,在家幫忙時也能用笑容來面對客人,本來不擅長的笑容已經慢慢進步了,只要露出笑容,每天都能過得很快樂,裕美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持續下去。
一出家門,光剛好從車庫出來,順便調侃一下兩人。
佐倉裕美搬家後,友坂健次與近衛七海的關係還是沒有改變。
「我在這半年內,完全沒有通話時數喔!我倒希望能推出不能通話的手機。」
「手帕要洗乾淨再還我。」
所以裕美選擇向健次告白。
健次驚訝地回頭,臉頰有些一泛紅,看到健次可愛的模樣,七海微笑着。
不對,與其說是冷靜,倒不如說是冷淡,她常常用「傻瓜」、「笨蛋」或是「滾蛋」等命令的口氣,裕美覺得她們很像在吵架。
「啊!哈……哈……沒什麼事啦!不用管我。」
「妳沒有資格說我,自己還不是常常用照片投稿。」
夾雜着遠去的爸爸腳步聲,可以聽到媽媽在發牢騷。
「謝謝……」
用手帕拭去淚水後,少女抬起頭來,媽媽溫柔地微笑着。
裕美想起第一次搬家時前來送行的男生,他曾說過裕美的笑容很奇怪。
裕美從口袋拿出新手機,試着操作看看。
爸爸與媽媽擔心地問道。
「妳乾脆不要帶手機算了。」
——難道都是因爲頭髮的緣故嗎?裕美心想。
「還是老樣子啊!」
擦完眼淚,少女要把手帕還給媽媽,卻被打了。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少女的臉頰流下了眼淚,臉頰比想象中還熱。
「裕美妳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爸爸有些擔心地問道。
就像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般,她用開朗的笑容扮鬼臉,之後感覺眼淚停止了,但心情還是難以平復。
抬頭一看,有兩位女生正盯着裕美,正確來說是盯着裕美的手機。
「喔喔!搭載五百萬畫素相機,還有防手震與自動對焦」
「真是有夠遲鈍啊!」
不久之後無聊的暑假結束了,裕美在新學校做自我介紹,上臺還是會緊張,但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不再結巴,雖然笑容有點生硬,但跟之前相比進步許多。
然而,搬家的現實毫不留情地壓在她身上。
媽媽在這時候還是很嚴厲。
大家一開始對轉學生非常好奇,可是時間一久,主動跟裕美說話的人愈來愈少,於是,裕美無法踏出新的腳步了。
「咦?」
蟬鳴聲、海浪聲與海鳥的叫聲。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結果,但被拒絕後還是難以抑制淚水。
打開折迭式手機,按下數字鍵後發出嗶嗶的電子聲。
已經無法再看到健次了,原先期待的生活也必須結束,在裕美自然地露出笑容之前,一句話也沒留下地就這樣結束。
因爲不想跟光鬥嘴,健次牽着七海的手走掉了,健次的手時而緊握、時而放鬆,這是他對七海笨拙的體貼。
除了數字鍵以外,還有標示相機符號與十字方向的按鍵,還有許多不知道功能爲何的按扭,當然也不瞭解手機的操作方式。
健次用高亢的聲音說。
「那是不一樣的,我是說新的機種。」
「閉嘴,相機小鬼!」
下一次要跟他說「請跟我做朋友」。
相較之下,另一位綁側馬尾的女生就冷靜多了。
嗯!以後要更開心地笑,然後再去找友坂學長。
「喂喂,走吧!」
媽媽也替自己買了一支。
——明明就是媽媽自己想要吧!裕美心裏嘟嚷着。
「對了,新機種的功能不錯喔!」
今天也是很熱的一天。
今天裕美也是一個人來上學,有兩位穿着相同制服的女生走過她的身旁,裕美覺得她們很熟悉,原來兩人都是班上的同學。
新學期已經過了一個月,轉學生的魅力完全消失殆盡,同學們也不再跟裕美聊天了,這時候只好自己主動開口,但裕美很難抓住機會。
本來沒有打算告白的,除非自己的笑容能夠愈來愈自然,就像是七海的笑容一樣,應該沒問題的,裕美始終這麼想,因爲離友坂學長畢業還有一段時間。
裕美不想跟在她們後面,所以故意放慢腳步,比她們晚進教室。

暑假髮生了不少事情,但終於要結束,迎接新學校的開始。
短頭髮的女生看到裕美的手機,眼睛爲之一亮。
校外教學前的某一天,佐倉裕美放學後在自治會室跟友坂健次告白。
「趕快出去!」
在困惑的裕美面前,兩人好像在表演相聲。
當裕美正在試用手機時,有人過來跟她說話,是非常輕快的聲音。
裕美覺得自己表現的很好,但班上同學沒有太大的反應。
「唉喲。發現新機種!」
「咦?」
她打算嘗試染髮,便開始回想昨天閱讀過的時裝雜誌。
她的微笑就像陽光般柔和、強烈而溫暖。
「可是我……」
「總而言之,轉學生!」
短頭髮的女生對裕美伸出手。
「請把手機給我。」
她的語調雖然很客氣,但伸手的樣子實在有點傲慢,對方充滿魄力地注視着裕美,裕美幾乎要把手機交給她,結果聽到響亮的「啪!」一聲。
「幹嘛。」
「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手機!」伸手的女生抱着頭蹲在地上。
另一位女生似乎是打了她,連手都變紅了,不停地甩着手。
「笨蛋看到新手機就會想試用看看吧!不會很想要嗎?都在眼前了?先借來玩玩看是人之常情吧!」
「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這沒關係吧!。她又不會介意,反而是很樂意吧!」
「樂意個頭!」
繼續「啪!」的一聲,短頭髮的女生痛得蹲在地上。
呃﹒她們到底在幹嘛?
一楞一楞的裕美回過神後,打人的少女向她微笑。
雖然想要爲剛纔所造成的騷動道歉,還有爲初次見面打聲招呼,但看到她剛打人的樣子,其微笑反而令人不寒而慄。
「真不好意思啊!那傢伙是手機狂,所以失去了理智。」
「不用介意」
還是感到畏懼的緣故,裕美笑得有些僵硬。
「我想想妳叫做佐倉裕美吧?」
「對!」
汽水瓶中的彈珠看起來特別美麗,包覆在玻璃與汽水的光澤下,彈珠閃閃發亮。
「只要有這隻手機的地址,不管主人是誰都沒差吧!」
裕美收到信紙時,鈴夏說「如果交男朋友時要寫信給我喔!」也許鈴夏很早以前就已經察覺裕美的想法,包括裕美喜歡健次,以及她對鈴夏隱瞞的所有事情。
又傳來「啪!」的響亮聲。
但這不是小時候跟健次交換的。
「咦?」
「妳是想要佐倉同學的郵件地址?還是要這支手機的地址?」
裕美驚訝地看看眼前這位少女。
不久之後,鈴夏的回信出乎裕美的意料。
雖然不是交男朋友,還是可以跟妳說吧?
「我們早上應該有碰過面吧?」
裕美輕輕觸瞄着彈珠汽水,露出了微笑。
「裕美,告訴我妳的手機郵件地址!既然沒辦法得到這隻於機,至少有它的郵件地址也好,這是我畢生的心願!」
所以,搬家的時候,如果彈珠汽水沒有不小心摔破的話,永遠也無法拿到裏面的彈珠,摔破後取出的彈珠並沒有想象中的美麗。
小時候被裕美當作寶物的彈珠汽水,裏面的彈珠總是閃閃發亮,但要取出彈珠必須打破瓶子,裕美不忍心打破它。
「好,我可以給妳手機的郵件地址。」
聽到裕美這麼說,兩人停止相聲回過頭來,裕美用練習已久的笑容說:
「妳也可以給我手機郵件地址嗎?」
新房間的書桌上還是放着彈珠汽水。

發生車禍之後,健次就持續陷入昏迷狀態。
看到新的彈珠汽水,裕美突然想起那兩人,明明互有好感卻說不出口的兩人,總是形影不離已經成爲習慣的兩人,爲了怕破壞目前的關係而無法開口的兩人。
當天晚上,裕美寫信給鈴夏。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裕美覺得有趣地笑了。
從抽屜拿出來的信紙,是搬家的時候鈴夏送給她的。
上面寫着健次車禍受傷的消息。
當寫到「朋友」二字時,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在新城鎮中交了新的朋友,裕美在信中寫着。
那瓶彈珠汽水在搬家的時候不小心摔破了。
隔天假日,裕美急忙搭乘電車。
——鈴夏還真愛惡作劇啊!
但看到信件中稀稀疏疏的字體,以及遺留的淚痕,在在說明信件的真實性。
——該如何抉擇呢?
爲了回到熟悉的城鎮。
裕美讀完信件後,一開始覺得是鈴夏玩笑開得太過份。
痛到蹲下來的短髮女生復活了,突然大叫起來,講一些莫名奇妙的話,果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雖然要跟自己喜歡的人見面,但裕美卻笑不出來。
裕美不禁笑了出來。
颱風天七海因爲盲腸炎住院,幸好及早發現不用動手術,只要喫藥並住院幾天就可以痊癒了。
爲了取得美麗的彈珠不得不打破瓶子。
但是,在七海出院的當天,健次騎機車發生了車禍,因爲颱風天道路崩塌,健次行經時不小心摔車,倒在坍塌的土石堆中。
這是信中的大致內容。
鈴夏在信中描述裕美搬家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在放在桌上的彈珠汽水,是裕美搬家的時候健次送給她的,爲了取代之前被打破的彈珠汽水,健次還特地尋找相同尺寸的瓶子,可以看出他是個體貼的人。
原來她早就發現了啊,她不知道是否瞭解裕美的想法,少女露出柔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