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校外教學與告別的話語
《彈珠汽水》 · 鴻野貴光 · 3165 字
自從母親告知要再度搬家,雖然裕美腦袋一片空白,但還是通過了期末考——對裕美而言也是在這個學校最後一次的考試。
考試結束後緊接着是校外教學,要在湖邊的旅館進行戶外教學活動。
這只是形式上的意義,大部分的學生都把它當成運動會或是園遊會的活動。
「喂喂!妳買了新的泳衣嗎?」
「還沒!」
「不會吧?!已經沒時間了喔!」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買?」
「走吧走吧!」
休息時間,女同學們閒聊新泳裝的話題,男同學則是假裝對答案,其實是偷聽女生的談話。
裕美並沒有加入聊天的行列。
由於在班上本來就不是特別突出,即便不加入女生們的談話,也不至於會被排擠,而且今天正好不想跟任何人講話。
沉默寡言的裕美,茫然地透過窗戶眺望外面的天空,誰也不會去注意她,除了鈴夏以外。
「佐倉同學!」
放學後,裕美正要把教科書收進書包,這時鈴夏呼喊她的名字。
「友坂同學有事嗎?」
「啊!這個那個」
很難得看到鈴夏含含糊糊的樣子,裕美感到納悶。
「嗯?」
認識多年的朋友目光遊移不定,裕美這時候才發現,平常冒失的鈴夏似乎也有難以啓齒的話,所以只好先開口說:
「鈴夏同學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沒什麼!」
「給學生使用的?」
裕美所言不假,煩惱何時該說出口是事實。
「就像是青苔也能穿透岩石,只要相信就能實現願望喔!」
然而,裕美希望可以在搬家前,做個了結,不想因爲無法說出口,而感到後悔。
「嘿嘿,校外教學就玩個過癮吧!」
鈴夏露出出擔心的表情,同樣顯得沒有精神。
讓鈴夏知道了也好,裕美本來很煩惱何時該說出口,跟要好的朋友道別果然很痛苦,太早說的話,怕對方過於在意;太晚的話,又很難找到開口的時機。
裕美接下來要向健次告白。
多惠當時聽到後,同樣露出很煩惱的表情,但馬上拍拍胸脯堅定地說:「交給我吧!」
「佐倉同學!」聽到沉穩的呼喚聲。
自從得知要搬家的消息後,裕美便已下定決心,今天看起來沒有精神,也是因爲在思考告白一事的緣故。
從小受到父親的影響,鈴夏長大後也加入柔道社,裕美並沒有參加社團,本來就很少跟別人接觸,所以沒想過要參與任何的社團活動,放學後大多直接回家幫忙。
跟小時候相比,兩人共同相處的時間的確減少了,現在也很少像小時候那樣,在海邊一起玩耍,只有在休假的時候到裕美家或是逛逛站前商店街,但裕美幾乎不會去鈴夏家玩。
「那我先走了,還要去社團呢!」鈴夏拿着柔道服跑進體育館。
「我才覺得抱歉,問妳奇怪的問題。」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自從在學校的義工活動結識後,多惠很關心裕美,對於老實又不擅言詞的裕美而言,多惠就像是親姐姐般照顧着她。
多惠聽見裕美的喃喃自語。
「準備好了嗎?」「嗯!」
「啊!抱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佐倉同學不在的話我會很寂寞。」
「其實我已經單戀友友坂學長十年了。」
「這樣啊……就這麼辦吧。」
校園中可聽見蟬聲,即使是大熱天,運動社團的男生還是在跑步,體育館裏面設有柔道場,鈴夏與裕美站在外面的走廊。
多惠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用表情來取代話語,看到多惠悲傷的表情,裕美苦笑地說:
裕美當初找多惠商量,包括自己要搬家的事,以及單戀的對象是友坂健次的事,
她叫石和多惠,是高年級生並擔任學校的自治會長,她受到裕美的請託。
這纔想到,鈴夏的父親是這問學校的教師。
跟健次告白,光是這麼想裕美就能感覺自己的心跳聲,不過卻表現出意外地冷靜,因爲一開始自己就已經放棄了。
「啊……抱歉!」
「別介意,自治會室本來就是給學生使用的。」
只剩下裕美一個人在自治會室,裕美從窗戶眺望操場。
轉頭一看,有位穿着運動套裝的女子。
「嗯……我很煩惱何時要跟班上同學說。」
希望可以製造單獨跟健次說話的機會。
努力回想後,腦海中浮現那位男生的臉孔。
「是爸爸告訴我的……」
裕美也努力展露笑容。
「好!」
裕美與多惠從走廊步行至木造的校舍,經過嘎嘎作響的樓梯,最後來到自治會室,自治會的學生通常在這裏討論學校的活動,或是保管辦公用品。
「什麼呢?」
裕美回頭說,多惠也點頭回應。
在長時間相處的日子中,鈴夏露出悲傷的表情是屈指可數的。
「對啊!」
自從跟健次相遇至今,裕美沒有做任何的行動,只能從遠處觀望而已。
「佐倉同學是不是要搬家了?」
「我有可能跟友坂學長交往嗎?」
「佐倉同學……」
這件事應該從未跟鈴夏提過,甚至是班上的同學們。
「怎麼了?」
「嗯,想到要跟友坂同學分離就覺得很寂寞。」鈴夏悲傷地低着頭。
每當裕美感到煩惱時,多惠總是想辦法幫她解決問題﹒.
多惠比剛纔更煩惱了,皺着眉頭陷入沉思。
看着鈴夏的背影,裕美在心中充滿道歉,因搬家的事情沒有直接跟她說,另外則是替自己接着要做的事情道歉。
「是搬家的原因嗎……佐倉同學好像沒什麼精神。」
再次做深呼吸,臉上的熱度似乎減退了。
「嗯……」
「看得出來嗎?」
裕美問道,鈴夏點點頭。
「我?」
裕美沒有告知鈴夏,因爲對健次的暗戀與鈴夏的友情是不能混爲一談的。
就算讓大家知道了也不會造成困擾,畢竟總有一天得說出口不過,爲什麼鈴夏會知道呢?
「啊,果然如此!」
「這個嘛」
裕美髮現鈴夏看着自己。
但今天學校沒有活動,多惠是以個人的名義將自治會室借給裕美。
裕美覺得自己問了愚蠢的問題。
因爲多惠善良的個性,所以裕美才會對她提出無理的要求。
鈴夏笑着說。
鈴夏察覺裕美疑惑的表情,說道:
「很抱歉,跟妳提出無理的要求」
她心中的喜怒哀樂會直接表現在臉上,這點從剛認識到現在都沒有變過,之後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至今也付出不少的努力然而,還是沒辦法追上那個人。
離開自治會室之前,多惠豎起大拇指說聲「加油!」多惠的模樣雖然有些好笑,但她的體貼,還是讓裕美覺得很開心。
鈴夏真的把裕美當作好朋友,所以看到她難過的樣子,裕美覺得有點欣慰。
「啊!」
「現在是穿透岩石的時候了嗎?」
「不過之後就是畢業典禮了?」
現在煩惱已經解決一半了,就跟鈴夏所講的一樣,決定在畢業典禮當天跟班上同學說。
「所以我打算那時候再說,已經跟老師討論過了。」
「大家很期待校外教學吧,所以在這個時候跟她們說『我要搬家了』似乎會破壞出遊的興致。」
多惠說道,露出親切的微笑。
對於裕美難以做齒的事,多惠先開口了
「嗯!」
裕美語畢露出難得的親切笑容,跟小時候相比,現在比較能夠展露笑容了。
裕美覺得多惠是個正經八百的人,雖然對她不太好意思,但看到多惠的樣子,心情也稍微平靜下來。
「這個嘛……」
想起自己常常在教室窗邊偷看健次的事情。
「有…」
「那麼,接下來我可以請他過來了嗎?」
「學姊,不用那麼難過,被拒絕的人可是我喔!」
只有像之前在夜市買的小雞死掉、努力地準備柔道大賽,卻在冠軍賽輸給對手、跟健次吵架後離家出走,因此借住裕美家等等,這次看起來比以前更爲悲傷。
擦乾眼淚抬起頭來,鈴夏又恢復以往的笑容。
「啊?」
裕美知道自己的告白絕對會失敗,也沒想過要跟健次當男女朋友,因爲裕美知道,這是自己的宿命。
「我是開玩笑的,因爲已經知道答案了。我沒有辦法佔據友坂學長的身旁的位置,因爲他身邊已經有位很要好的女生……所以請妳不用介意。」
「跟鈴夏同學有關?」
「嗯。」
——畢竟我不是她。
「應該跟我沒關係…」
「多惠學姊,我可以問妳奇怪的事情嗎?」
之前搬家的時候是什麼情況呢?
不出所料,多惠很煩惱地視線遊移不定,環顧室內一圈後,多惠用認真的表情與堅定的口吻幫裕美打氣說:
「那是誰的事情呢?」
健次的身旁總是有一個人陪着他。
那個人是健次的青梅竹馬,也是鄰居,她的笑容很可愛。
裕美搬來這個城鎮時,初識健次後接着相遇的女生。
她住在健次家的隔壁,裕美跟健次第一次接觸時,她邊哭邊喊健次的名字,第二次見面則看到她追着健次,至今那位女生還是常常待在健次的身旁。
總是彆着黃色魚型髮夾的女生,名叫近衛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