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搬家與不擅長展露的笑容
《彈珠汽水》 · 鴻野貴光 · 4157 字
佐倉裕美不擅長展露笑容。
小學的時候曾經被同年的男生嘲弄,就是這個小小的原因。
——佐倉的表情好奇怪!
爲什麼他會說這句話,當時已經記不得了,但揶揄其笑容的言語,已經在裕美幼小的心靈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從這天開始她就不擅長向別人展露笑容。
——原來我的笑容很奇怪!
男生到底做了什麼事已經沒有印象,但他的確用言語傷害了裕美,因此在不知不覺中造成裕美心中的陰影。
男生大概是說些過分的話,來嘲笑裕美的笑容。
因爲父母的工作關係,過了不久裕美便搬家了,跟朋友道別雖然有些難過,卻也多少感到開心。
因爲以後不會再遇到那位男生了。
班上的同學開送別會時,裕美低着頭不敢直視那位男生的眼睛,因爲害怕他又會說些傷人的話。
但跟裕美的預測相反,男生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教室的角落凝視着裕美,因爲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裕美反而覺得十分恐懼。
從外表無法觀察內心的世界,男生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什麼,因此裕美也沒有詢問爲什麼嘲笑她的原因。
到了搬家當天,男生來到裕美家門口送行。
男生還是沉默不語,裕美鼓起勇氣轉頭看了他,依舊沉默的他,看起來有些恐怖,所以裕美也無法開口,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離別了。
男生最後欲言又止的表情,永遠留存在裕美的心中。
他看起來好像快要哭出來。
佐倉裕美還是難以展露笑容,就這樣搬家了。
今天剛結交的新朋友,笑得很燦爛。
友坂鈴夏,是新班級中,坐在隔壁的女生。
裕美在新導師的帶領上臺自我介紹,生硬地擠出笑容,新同學們沒有太大的反應。
本來裕美曾下定決心要將頭髮剪短,不過後來還是繼續留長,因爲跟鈴夏相似的地方,就只有這對長頭髮而已。
「那……個,因爲我還沒有什麼新朋友……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少女有着讓人心情平靜的溫柔聲音,健次應該聽到她的呼喊,但健次卻沒有停下腳步,於是少女開始慌張地追趕健次。
這時候,裕美還是無法露出笑容。
——如果我也擁有跟鈴夏相同的笑容,就不會被嘲笑了吧!
對於每天都在房間度過的裕美而昔日,健次是久違的說話對象。
水藍色的魚型髮夾只有魚嘴與魚尾,眼睛的部份有個小洞,外型非常簡單。
健次露出失望的表惰,裕美突然感到一陣胸悶。
裕美用微顫的手遞出髮夾,並收下彈珠汽水瓶。
轉入新學校後,鈴夏跟裕美常常在一起玩,但兩個人的家卻是在相反的方向,因此遊玩的場所大多在學校或是返家途中的公園。
鈴夏家靠海,後面就是沙灘,隔壁也有一棟差不多大小的房屋,兩家的距離非常靠近,從二樓的陽臺便伸手可達。
我認識他。
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這兒呢?還是在附近而已呢?如果是住在附近的話就好了。
「這樣啊!」
因爲鈴夏看起來有點好笑,裕美也放鬆了心情。
頭髮沾滿額頭的汗水、敞開的T恤以及吐着舌頭在喘息的,健次,樣子看起來有些好笑,裕美也不禁在心中竊笑。
「請請多多指教,友坂同學!」
「咦?」
面對鈴夏笑嘻嘻地詢問,佐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她的問題好像有些怪怪的,爲了訂正錯誤,裕美便開口說:
「謝啦!」
一個月前,裕美搬來這個城鎮時正好是暑假,所以在新學期開始之前,大多待在家裏,因爲她想,開學之後也許就能跟新同學一起玩了。
想到自己剛纔的誤會,裕美的臉部因害羞而發熱,心底想着……還好剛剛沒有說出口
某一天,有位少年———健次來到了店裏,看到顧店的是位小孩子,健次有些驚訝地詢問:
心中這麼想的裕美嘗試開口說話。
因爲想跟他多聊一陣子,裕美不經意地說了謊。
「那麼,我要一瓶彈珠汽水,快要渴死啦!」
「去七海家的農田。」
在新城鎮中初次遇到年紀相仿的男生。
「哥要去哪裏?」
裕美思考了一會兒,發現健次的視線並不是放在自己的臉上,而是轉移到頭髮上,此時的裕美,發熱的雙臉幾乎擴及到頭上,裕美這時候纔想起頭髮上水藍色的魚型髮夾。
爲了怕自己的謊言被戳破,裕美不敢正視健次的臉,將髮夾遞給他。
「我叫友坂鈴夏!佐倉同學叫什麼名字呢?」
是讓人放鬆的溫柔聲音,卻比裕美的音量還要大。
「那個請問妳在這裏顧店嗎?」
「沒有關係,我正好打算把頭髮剪短。」
「佐倉同學,Nice!」
「請問哪裏買的到這條魚?」
「互相交換吧!要不然我不能收下妳的髮夾。」健次微笑地說。

因爲從鈴夏家到裕美家的路程很遠,大約要花四十分鐘
——現在也許可以多聊幾句。
教室內可以聽到這些玩笑話,不過同學們叫得出裕美的名字,所以還是很高興。
然而,現在的自己真的能交到朋友嗎?因爲在別人面前總是很沉默,也不擅長展露笑容,因此裕美對於新學期的到來感到不安。
裕美點頭並鼓起勇氣繼續開口說話,雖然是一句非常簡單的話,對她而言卻很難說出口,因爲必須伴隨着笑容。
沒想到,有隻玻璃瓶出現在裕美的面前,原來是剛纔遞給健次的彈珠汽水。
——如果我家在這裏的話,每天就可以跟鈴夏一起去上學了。
之前曾經巧遇過。
健次簡短地回答後便離開了,有位少女在門口等待。
「啊,好的!」
「那是妳的哥哥嗎?」
「嗯,是的!」
「嗯!」
「喂!阿健,等等我啊!」
看得出來裕美的回答有些緊張,但健次並不特別在意,並拿出銀色的錢幣用充滿精神的語氣說:
跟剛纔不同,裕美的胸口感到一陣壓迫,甚至連耳朵也發熱了,心臟發出快要破裂般的聲音,雖然有些痛苦,但非常溫暖。
裕美心中所期盼的,是能夠看到對方的笑容,因此裕美將髮夾取下
裕美雖然比較會念書,但鈴夏憑藉着從小向父親學習柔道,因而有着出類拔萃的運動神經,她有許多裕美所欠缺的特質,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長長的頭髮。
不知爲何心跳的聲音如此的大,被母親責罵時雖然也是相同的心跳聲,但此時完全沒有不愉快的感覺。
「佐倉同學,有空的時候要不要到我家來玩?」
「這怎麼好意思呢!」
——魚?我家是開雜貨店的,並沒有賣魚啊雖然有魷魚乾,難道他是指這個嗎?不過魷魚也算是魚類嗎?
那一天是鈴夏第一次邀請裕美到家裏作客,因爲她有一本繪本想給裕美看看。
雖然剛認識不久,對裕美而言鈴夏是非常重要的朋友,開朗的個性在班上很受歡迎,雖然有點少根筋。
他叫友坂健次,是鈴夏的哥哥
裕美垂頭喪氣地回到座位,隔壁的女生似乎迎接她的到來,用極爲開朗的笑容對她說:
——哎呀,其糗啊!
「那個……妳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嗎?」
少女笑嘻嘻地看着健次,但健次並沒有放慢腳步的打算,反而跑在少女的前方。
「今天是第一次看到這間店。」健次邊說邊抬頭觀察裕美家的點心雜貨店。
真希望暑假不要結束,裕美這麼想。
當初尚未搬家前,因爲頭髮太長母親買來送給她,而髮夾造型很可愛所以戴上它,但裕美並不知道哪裏可以買到。
這個人似乎真的很熱,甚至熱到出汗了。
健次很高興地看着髮夾,裕美也感到一絲喜悅
「這是」
裕美從冷藏櫃中拿出彈珠汽水,很想再跟這個人多聊一會,雖然嘗試製造聊天的話題,但最後她還是失敗了。
健次沒有多作停留,並走過鈴夏與裕美的身旁出門。
「啊!你指的是這個髮夾嗎?我已經記不得在哪裏買的了。」
裕美拿着毛巾在水中擦拭冰涼的彈珠汽水,並把汽水拿給健次。
因爲很容易猜測健次在想些什麼,所以裕美對他絲毫沒有恐懼感,跟之前那位男生完全不同。
這時候才發現擅長擺笑容的人比較受歡迎。
「啊,老哥!」
那時候,男生揶揄的話語尚未在裕美的心中消失。
「啊,對喔!佐倉同學請多多指教!」女生泛紅着臉,有點冒失地伸出手。
當鈴夏準備進入玄關的同時,裏面走出一位少年,穿着T恤與短褲的休閒裝扮,加上小麥色的肌膚以及活潑的外型,很引人注目。
少女住在裕美羨慕的隔壁房子,外表看起來與裕美年齡相仿。
「少根筋的個性還是沒變啊。」
不會有人想跟苦瓜臉做朋友。
裕美哽塞的聲音突然被另一方的聲音蓋過。
「其實我纔剛搬來這裏。」
任何人都喜歡擁有開朗笑容的人,自己卻不擅長展露笑容。
因爲想跟健次做朋友。
聽到健次喫驚的聲音,裕美不禁抬起頭來,發現健次動也不動地凝視着裕美,裕美覺得臉頰發熱,叉開始低着頭。
「原來如此啊!」
「我家就是這裏。」
下一個瞬間,原本安靜的教室突然充滿着笑聲。
裕美一邊觀察隔壁的房子,一邊羨慕地想着。
裕美在這個城鎮最初認識的朋友,是位具有開朗笑容的女生。
裕美家是販賣糖果與點心的雜貨店,由於沒有熟人或朋友,裕美幾乎待在家幫忙顧店。
裕美手中的水藍色髮夾發出閃耀光芒。
少女的頭上夾着小魚造型的黃色髮夾,在陽光照耀下,看起來特別顯眼。
「喔,妳回來啦!我先出門嘍!」
「如果不介意的話就把它送給你。」
「鈴夏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從健次手中收了錢幣,與他的對話就要結束了……想到這裏裕美便覺得感傷,於是低着頭掩飾失望的心情
裕美很喜歡鈴夏的開朗笑容,宛如夏日陽光燦爛般的笑容,會讓人充滿精神。
「阿健!」
看到一位少女淚眼汪汪地跑了過來。
少女頭髮上的黃色魚型髮夾十分耀眼。
「搞什麼嘛!妳不是先回家了嗎?」
「呼,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黃色髮夾的少女伴隨着快哭出來的臉,用依賴的表情看着健次。
「真拿她沒辦法……再見了,謝謝妳的禮物嘍!」
健次露出笑容秀出剛纔裕美送給他的髮夾,他的笑容又讓裕美的胸口感覺到悶悶的,裕美爲了遮掩因害羞而發紅的臉,始終低着頭。
「啊,不客氣……請慢走!」
當裕美抬起頭來,發現健次與少女已經遠離了。
跟在健次身旁的少女笑得非常開心,樣貌十分可愛。
健次回應她的笑容跟剛剛裕美所看到的不同,看到健次的這樣笑容,裕美沉默不語,只能凝視兩人的背影。
即使到了現在,裕美還是隻能望着兩人的背影。
跟當時一樣無法開口。
「跟在哥旁邊的是七海姐姐,她就住在隔壁。」
「這樣啊!兩人的感情看起來很好。」
「嗯,超——好的。」
鈴夏開朗的笑容,總是燦爛充滿朝氣,這是裕美平常最喜歡的笑容,但是今天看到她這樣的笑容,卻覺得有些痛苦,胸口感到鬱悶,因此面帶愁容。
「佐倉同學妳怎麼了?」
「啊!沒什麼。」
鈴夏語畢便打開玄關的大門,裕美再次觀望健次與少女離開的方向,突然想起搬家之前在住住的地方,男生沉默不語爲她送行的事。
「是嗎?那麼進來吧!」
胸口是真的悶悶的,但不好意思讓鈴夏知道,裕美始終低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