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下課後的夕陽與充滿笑容的少N
《彈珠汽水》 · 鴻野貴光 · 4905 字
當裕美還在背書包的年紀,就常常在課堂中透過窗戶眺望操場。
年幼的健次在操場踢足球,他常不小心跟別人相撞受傷時,最先來到健次身旁擦藥的總是七海。
上課快要遲到了,健次與七海趕忙衝到學校,但是鈴夏已經在教室了,裕美覺得不可思議地問她:
「爲什麼妳沒有跟哥哥一起來上學呢?」結果鈴夏說「這個祕密不能跟別人說喔!」原來兩個人每天早上會輪流叫對方起牀。
裕美也曾在海邊小徑看到健次抱着一袋袋的蔬菜,七海跟在身旁,蔬菜是從七海家農田採的,之後運到七海家的咖啡廳。
兩人沒有發現道路對面的裕美。
七海跟健次兩人相處時,裕美覺得七海的笑容非常可愛。
跟鈴夏開朗的笑容不同。
跟媽媽溫柔的笑容不同。
總覺得七海的笑容很特別。
裕美無法瞭解七海笑容的意義。
正因如此,本來專注在健次的裕美,視線也不禁轉移到七海身上。
七海不像鈴夏般活潑開朗,看起來有點怕生而老實,七海的功課不錯,卻常常造成很大的誤會,給健次帶來困擾。
七海一個人時並不顯眼,但跟健次在一起時卻充滿生氣,而健次跟七海在一起時,笑容看起來也很特別。
逐漸觀察兩人之後,只要看到健次單獨一人時裕美會找尋七海;而七海單獨時會找尋健次,只要其中一人落單,心裏就會不平靜,看到兩人在一起時,裕美就會露出安心的笑容。
「佐倉同學,妳怎麼了?」
這天裕美同樣從窗外觀看正在畫圓的健次。
健次跟同班的男生正在畫校園的樹木,因爲七海不在旁邊,裕美仔細搜尋校園後,看到七海拿着畫板、畫具以及水桶走向健次。
起初健次對七海露出嫌惡的表情,七海看起來也有些難過,但她還是露出笑容想要坐在健次的旁邊,另一位男生則是讓出健次旁過的空位。
健次低着頭紅着臉,七海則是開心地拿出畫具。
「既然是商量的話,我該問些什麼呢?」
剛纔告白的男生似乎是七海的隔壁班同學,七海完全不認識他。
「畢竟被不認識的人提出這種事,我不知該怎麼辦……就是告…告告…….」
「真的嗎?」
出乎意外地,聽到裕美直率的想法,七海放心地摸摸胸口,又喃喃自語地說
「對,就是告白!」
「妳覺得我該怎麼辦纔好?」
當時男生的聲音迴響於裕美腦中。
總之先好好道歉,裕美正打算出去時,七海叫住她,用害羞的聲音說:
鈴夏充滿精神肯定地說。
鈴夏露出爽朗的笑容這麼說。
——佐倉的表情好奇怪!
老實說,裕美不知道該跟七海說些什麼。
「我剛剛有在笑嗎?」
裕美不小心闖入教室。
聽到鈴夏這麼說,裕美愈來愈害羞,像烏龜一樣縮在一起。
「不會啊,裕美笑得很可愛喔!」
太陽西沉的黃昏時刻。
「真的嗎?」
「嗯」
「嗯,沒有耶!」
「咦?」
長時間的沉默,七海終於開口了。
鈴夏笑得很開心,看到她的表情,裕美想起剛纔自己在笑的事情,鼓起勇氣問道
「什麼?」
「不介意的話,可以找妳商量嗎?」
之後裕美知道答案了,於是代替七海說:
對話又中斷了,裕美極力抗拒想逃出這間教室的衝動。
之後,在同學之間流傳着鈴夏與裕美是一對的八卦,短頭髮的裕美是男朋友,長頭髮的鈴夏則是女朋友。
心想她真是個怪人。
本來打算回家的裕美又被叫住了,七海的說話方式比鈴夏更爲唐突。
「太好了。」
我也不認識吧,裕美心想。
「那就好。」
那是夏季某一天所發生的事件。
以前完全一無所知,後來慢慢了解七海後,裕美開始想跟七海說話,後來她的願望實現了。
結果被鈴夏發現了。
「我也是第一次。」
對於不擅展露笑容的裕美而言,是第一次有人說她可愛。
伴隨着「叮咚」的音效,像是答對猜謎遊戲,七海的語氣非常高興。
鈴夏發楞地望着裕美。
裕美害怕她的視線,只好低着頭。
「那麼……」
語氣似乎很開心,剛纔尷尬的氣氛也逐漸緩和。
身分。教室裏突然聽到男子的聲音。
雖然只是小小的事件,裕美卻覺得很有趣,不禁笑了出來。
七海發出公雞般的聲音,因爲想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麼,裕美思考了一會見。
所以,爲什麼七海的笑容看起來如此可愛,裕美終於知道理由了,七海只有對特別的人才會擺出特別的笑容,裕美自從與兩人初次相會以來,七海對於健次都是展露出特別的笑容。
由於害羞大過於欣喜,裕美又低起頭來。
「真的!」
鈴夏並不知道裕美的心情,在教室內連不停地喊着「可愛!可愛!」
「因爲是第一次有人跟我告白,所以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是的!」
裕美按耐不住,開始想下個問題,卻什麼也沒想到,裕美覺得自己不太擅長製造話題。
「是的!」
西沉的太陽光從白轉黃,最後開始泛紅,夏天的日照總是緩慢地消失,教室內籠罩於黑暗之中,再這樣下去就會天黑了。
正當裕美陷入自我厭惡的狀態時,這次換七海打破沉默,用非常小心的語氣說:
「剛纔的男生是朋友嗎?」
「可愛……我嗎?」
放學後的教室瀰漫着尷尬的氣氛,留下裕美與七海兩人。
「我很樂意喔!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表情不會很奇怪嗎?」
「嗯……」
「告白!」
但是,真得有人會把陌生人當作商量的對象嗎?
七海沒有繼續說話,大概是在等待看不見臉孔的對方回話,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兩人的對話又中斷,黑暗與寂靜再次到來。
被告白的女生叫做近衛,學校中叫做近衛的學生只有一人,就是近衛七海。
裕美知道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表情,因爲鈴夏注視着裕美,被好朋友撞見自己奇怪的笑容,也許又會說些過分的話想到就覺得很害怕,裕美無法抬起頭來。
「佐倉同學很可愛啊!要常常開心地笑喔!」
雖然之前就很想跟七海說話,但不太喜歡這樣的狀況,談話內容實在太沉重了,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更是難過。
「請問妳有被別人告白過嗎?」
但跟裕美所期待的方式有些不同。
裕美實在難以瞭解七海的想法,既然如此,只好等待七海先開口。
「我只知道他是隔壁班的,完全不認識他。」
教室裏有對男女低着頭,因爲是傍晚的緣故,在陰暗的教室內很難辨視他們的
「我喜歡近衛同學。」
——太好了
「對,超可愛的!」
對於眼前這位莫名闖入告白現場的陌生人,七海居然要找她商量,實在不合常理。
七海喃喃自語,似乎感到放心了。
「對……對不起!」
擺動着水手服的裙攏,放學後裕美急忙跑回到教室拿遺忘的東西,要拿什麼並不記得了,因爲當天發生的事件過於衝擊。
是七海讓陷入混亂的裕美逐漸平復下來,在陰暗的薄暮中,七海的視線是認真的,正因爲看不到她的臉,更能強烈感受到七海的想法,所以
頓時裕美覺得全身無力,明明是七海要跟她商量,卻不知道要問什麼,七海的思考邏輯已經超乎裕美的想象。
仔細想想,闖入告白現場的自己(雖然不是故意的)也許同樣不合常理
從小學畢業後,裕美開始穿制服去學校,期待已久的水手服穿在裕美身上還是有點大,隨着身高的成長,男女出現身體的差異。
在身心變化最爲明顯的時期,裕美首次察覺到自己對於健次的想法,其實就是戀愛。
因爲她的笑容跟平常沒有兩樣,所以這是發自鈴夏內心的真話。
「妳看起來很開心,正在看什麼呢?」
「啊,是老哥!七海姐姐也在。」
「咦?好的當然是不會說出去的。」
裕美只好先行發問
裕美提起勇氣抬頭,發現鈴夏望着校園,似乎發現了什麼而笑了出來,鈴夏視線的方向跟裕美相同。
不小心闖入告白現場的裕美,因爲知道那位女生就是七海,更是覺得尷尬。
對於沒有加入社團的裕美而昔日,跟高年級生完全沒有交集。
七海與健次正在互搶畫真,健次拿走了七海的畫具,七海正要搶回來,但畫具卻不慎從健次手中掉落到畫板上,可以聽見兩人的慘叫聲。
「嗯,妳看起來很開心喔!」
突然被第三者嚇到,男生還沒有等待七海的回覆就慌忙逃走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子,彼此明明看不到對方的臉孔,卻好像在凝視對方一樣,因爲是七海先提議要跟裕美商量,卻始終不說話,裕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經過
「那個……請不要跟任何人說……」
「哈哈哈!真拿他們沒辦法。」
但鈴夏所說的話卻出乎裕美的料想之外。
可以的話,真想聊聊彼此喜歡的食物或是音樂等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裕美的腹部開始隱隱作痛。
「我很羨慕!」
七海突然喃喃自語。
「羨慕?」
裕美髮出疑問後,在黑暗之中可見七海微微地點頭,用溫柔帶有些許寂寞的聲
音說:
「我很羨慕他能夠跟自己喜歡的人告白。」
「咦?」
七海不是已經跟友坂學長裕美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又停了下來,因爲七海還沒說完。
「我還無法向喜歡的人開口。」
七海總是快樂地跟在健次身旁,學校裏任何人都認爲他們是一對情侶,結果七海卻說自己沒辦法向健次告白,也就是說
「那個,可以再問妳一些問題嗎?」七海先獲得裕美的同意。
「好,請問吧!」
這次毫不猶豫地說了,可以感受到在黑暗的另一頭,七海身上的氣氛有所不同,有種即將預告重大事情的緊張感,雖然看不到七海的表惰,卻能感覺到她稍做深呼吸。
七海終於說:
「我有喜歡的人。」
雖然語氣非常微弱,卻聽的很清楚。
裕美已經知道七海喜歡的人是誰,因爲她以前總是觀察着七海,但在這裏七海並不認識裕美,所以裕美說:
「這樣啊?」
「嗯!」
——不會啊,裕美笑得很可愛喔!
佐倉裕美不擅長展露笑容。
「爲什麼?」
也許感到害羞,所以七海的語氣有些昂揚,七海好不容易說出口了,裕美如果不繼續接話也許對七海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問道:
理所當然地陪伴在健次身旁的七海卻做到了,她總能表現出裕美所畏懼的笑容並一邊跟失去健次的恐懼來戰鬥。
「嗯,妳呢?」
現在逐漸進步了。
裕美完全瞭解七海的心情。
「那麼,妳有喜歡的人嗎?」
針對裕美的疑問,七海煩惱地花了不少時間思考,答道
「嗯!」
——結巴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如果不是用髮夾,而是用笑容說「請跟我做朋友」就好了。
回到房間後,裕美想起當初搬來這個城鎮的回憶
眼前這位少女,待在健次的身邊,看似理所當然,卻往往恐懼會失去健次。
總是形影不離,總是跟他在一起,至今相處的時光被破壞時,會造成很大的痛苦。
——自己是不擅長微笑的女生,所以笑容很生澀。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這時候想起鈴夏所說過的話。
裕美髮現自己也在笑。
裕美要捏造謊言明明很容易,卻不小心吐露真心話。
「真的嗎?」
裕美在黑暗中注視着七海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
「現在還沒有。」
「有打算跟他告白嗎?」
「他跟我從小就在一起,形影不離已經成爲公認的事實,這也難怪吧!畢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又住在隔壁……」
就算把水藍色的魚型髮夾送給健次,或是把頭髮剪短,自己也無法跟健次在一起。
被自己深愛的人傷害時,傷口也會愈來愈深。
「因爲害怕,即使我喜歡他,如果被對方拒絕的話以後可能就沒辦法待在他的身邊。」
「那這樣的話,我雖然想跟他告白,卻開不了口。」
「很抱歉,聽我一個人不停地說。」
「嗯,有的!」
「請不用介意。」
「現在還不打算告白嗎?」
四十分鐘的路程與兩公尺的距離,兩者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因爲裕美講得太過肯定,七海感到有些驚訝,雖然有些疑惑還是繼續問道:
「我覺得住在隔壁不錯!至少比遠距離來的好。」
如果可以跟她一樣笑得很自然的話,那時候就……裕美用指尖碰觸桌上的彈珠汽水,露出微笑。
雖然七海眼鈴夏對健次的評價很糟,但她們說起健次時,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快樂,因爲她們所說的並非真心話,這點可以獲得證明。
——真是敗給她!
「我也是現在不打算告白。」
健次周圍的人總是很過分地說他,鈴夏也是一樣,裕美只能在心中替健次合掌祈禱。
——大家都會喜歡開朗又樂觀的人。
現在的我笑得很可愛嗎?也許是她的功勞吧!很慶幸能跟七海說話,裕美打從心底覺得,最後兩人沒有看對方便離開了教室。
也許已經太晚,希望可以跟健次做朋友,然後用笑容好好地說出來,包括當時難以開口的話與現在的心情。
——啊!果然如此。
「我不想離開他可是卻沒辦法將喜歡說出口,我沒有這樣的勇氣……所以在他面前至少擺出笑容也好,這樣的話他也會用笑容響應……雖然有時候會被打頭……」
黑暗的那一頭,七海似乎在笑。
因爲裕美知道自己欠缺的是什麼。
「不過,他是個體貼的人。」
「我想想有點粗線條、個性隨便、愛惡作劇,而且很愛賴牀,所以上課常常快要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