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第二次搬家與無法說出口的話
《彈珠汽水》 · 鴻野貴光 · 9303 字
在期末考前,佐倉裕美從媽媽口中聽到又要搬家的事,理由也是一樣,因爲父母親工作的緣故。
其實想問問更詳細的原因,但裕美幾乎記不得媽媽了說什麼,光聽到「搬家」兩個字,腦袋就陷入一片空白,也忘記到底要搬去哪裏。
唯一確定的是——到了暑假就要離開這個城鎮。
聽到媽媽提起搬家後,裕美回到二樓的房間。
「唉!該好好用功了。」
腦袋還是處在空白的狀態,裕美只好先坐在書桌前,看着筆記本與教科書上用色筆註記的重點,這是她跟鈴夏利用午休時間,預測期末考出題範圍時所標示的地方。
「總之先看書吧!」
裕美開始閱讀書上的重點,從英文字典查詢與Y的意思只看到+與=,卻找不到英文單字。
「咦?」
仔細瞧瞧想了一陣子,發現自己打開的不是英文教科書,而是數學教科書。
裕美不禁嘆了一口氣,對於自己的愚蠢感到好笑。
「哈哈」
一點也不有趣。
「那麼,繼續用功吧」
解完三題數學公式後,放下了自動鉛筆。
打開教科書對答案,三題數學公式都答對了。
原來自己的腦袋還是正常的,裕美感到些許放心,腦袋清醒後開始回想剛纔的事情。
「媽媽真不應該在考試前告知這個消息。」裕美不禁地抱怨了一下。
可以想象搬家是在倉促之下所做決定。
在樓下聽媽媽說話時,爸爸低調的在後面,也許媽媽是突然得知消息後,而唸了爸爸一陣子。
搬家後初次迎接冬天的某日,鈴夏突然問道。
「妳不是想送巧克力嗎?」
但透過鈴夏得知健次的事情,還是很開心,只有這時候才能感受到健次就在她身旁。
今天兩人依舊坐在海邊喝着彈珠汽水。
素性裕美不去看它,深怕自己意志不夠堅定。
鈴夏在說完話後一定會擺出各種表情,像是鼓起臉頰生氣、或者發呆的樣子。
嘆了好幾口氣!裕美離開了書桌。
鈴夏喜歡收集入浴劑,而且還有很多奇怪的種類。
「要不要送巧克力呢?」
鈴夏用平日開朗的笑容點點頭。
不對!
突如其來的一陣風翻動着桌上的教科書,受到聲音所吸引,裕美不禁看了書桌一眼,看到一直不想去看的東西——彈珠汽水瓶。
——鈴夏說過,在都市看不到星星。
「嗯!」鈴夏乾脆地承認了。
介於水藍色與綠色的透明玻璃瓶。
裕美用在家幫忙的零用錢,帶了兩瓶彈珠汽水。

裕美想着……即使孩子是風之子,冬天與其到海邊,倒不如在有暖氣的店裏比較
裕美難以抑制心中的情緒。
聽到鈴夏突然的問題,在家裏顧店的裕美停止了補貨,回頭跟鈴夏說:
「佐倉同學聽我說喔!」
裕美的母親絕不容許他們有這樣的行爲,所以即使是別人的孩子,她也會毫不留情地斥責。
在視線的角落看到若隱若現的東西。
———真好。
雖然沒有贈送的對象,鈴夏只是想享受情人節的樂趣,目的與手段完全相反
「妳哥又做了什麼事了?」
健次帶着裕美到浴室看成羣的寄居蟹,健次驕傲且快樂地細數每隻寄居蟹的名字與特徵,但裕美卻沒有笑得很開心,所以健次覺得很無趣地離開了。
「我只用過一次而已」
也不對!
它是搬來這邊的時候,裕美跟某位男生所交換的,是充滿記憶的物品。
因爲鈴夏在班上十分突出,也有幾位男生喜歡她,但本人卻完全不知情,果然符合鈴夏的個性。
「佐倉同學,妳知道西洋情人節嗎?」
雖然裕美跟她僅認識半年多,還是非常瞭解鈴夏的個性。
裕美的母親平日非常溫柔,卻很討厭不講道理的事情。
將視線轉移到筆記本,裕美又嘆了口氣!教科書上的公式,或者筆記的內容,
例如……鈴夏曾提到健次偷騎父親的摩托車而被罵的事情、他把寄居蟹放到浴室,想要建立「寄居蟹王國日」的事情、或是他跳到隔壁陽臺卻摔下來的事情。
但裕美的心情還是沒辦法好起來。
「哥哥居然把我的入浴劑藏起來,那是爸爸纔剛買給我的說。」
「嗯……好像沒有耶!」
從鈴夏的談話中,裕美漸漸瞭解健次這個男生,並深深地着迷。
「嗯,很厲害喔!」
「那麼,鈴夏有喜歡的人嗎?」
「也對啊!」
注意力都放在彈珠汽水瓶的身上,無法專心看書。
鈴夏是裕美重要的好朋友,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她不僅是健次的妹妹,也因爲擁有裕美所欠缺的開朗而燦爛的笑容,所以成爲裕美要好的朋友。
還有那時候的事情.
「我還是沒辦法擺出自然的笑容啊……」悄悄拿起玻璃瓶。
瓶中的彈珠因淚水而聲聲作響。
鈴夏有許多裕美所欠缺的優點,例如在教室內宏亮的聲音、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意見、還她那有開朗的笑容等。
瞭解現實後,裕美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想象。
然而,裕美不能要求鈴夏多說些有關健次的事情。
——鈴夏在暑假要參加柔道大賽,要不要去幫她加油呢?
「這樣啊!」
不對!
鈴夏是裕美的憧憬,本來打算剪短的頭髮,又因她與鈴夏相似的地方只有長髮而己,所以繼續留長。
鈴夏口中的健次是個組枝大葉、有點過分、又很喜歡惡作劇的人,但裕美覺得他很有趣。
「真拿老哥沒辦法!」
「口味?」
舒服,而且我是媽媽的女兒,不是什麼風之子。
「原來如此!這次買了什麼樣的入浴劑呢?」
裕美滿是羨慕地看着聽鈴夏,聊健次的事情。
了,但對於天性樂觀的鈴夏而言是常有的事情。
鈴夏的側臉露出失望的表情。
跟不擅言詞的裕美不同,鈴夏說了不少有趣的事情,裕美覺得非常快樂,彈珠汽水是她對鈴夏的感謝。
「咦?喜歡的人?」
這時候裕美才發現鈴夏想要送巧克力給別人。
提到「對象」兩字,裕美就想起健次,臉頰也紅了起來。
之前在聽鈴夏說話的時候,裕美曾經想象自己就是鈴夏——
「我想想看,應該是送巧克力給心儀對象的日子吧?」「嗯!」
「我想想,是『夏天的友張哈密瓜口味』。」
「沒有對象的話就沒辦法送巧克力喲!」
都沒辦法記在腦海中。
之前用過「正統烤肉風味」、還有「地區限定的芥末色」與「產地直銷苦瓜之湯」等,不知道鈴夏是從哪裏買來的,這些都是她洗澡時的愛用品,也許是這個原因,鈴夏的身上時常會散發一股香氣。
她很羨慕鈴夏可以跟健次無時不刻地相處。
雖然裕美家的雜貨店是販賣日常生活用品,但是在剛搬來的時候,只有賣兒童的糖果與點心,店裏有時候會出現不守秩序的小孩、大吵大鬧的小孩、或是破壞商品的小孩。
理由很明顯——
裕美想到,便覺得爸爸很可憐!
夜空中閃爍着星星,遠處可聽見海浪的聲音。
鈴夏叉開始思考,完全沒有察覺裕美臉紅的樣子。
爲了轉換目前低落的情緒,於是打開了窗戶,讓帶着海水味道的微風吹進房間
因爲鈴夏陷入長時間的思考,裕美繼續店內的工作,並從紙箱中拿出容易碎裂的麩菓子(注用小麥粉添加黑糖等材料製成的點心),小心翼翼地搬運。
畢竟我不是鈴夏。
爸爸或媽媽不像健次會把寄居蟹放在浴室中。
因此,裕美對於健次的思慕之情不能夾雜於其中,否則就等於在利用鈴夏,而且裕美也不想讓鈴夏察覺自己對健次抱持好感,所以總是特別謹慎小心。
雖然假裝用功並努力翻閱教科書,但過了不久就厭倦了。
而我是不擅長微笑的人。
「怎麼了嗎?」
「鈴夏不用太勉強也沒關係喔!」
雖然這只是個想象,但裕美還是沒辦法對健次很自然地展開笑容。
這是裕美直率的想法。
被裕美媽媽罵過的小孩,下次來到店裏就變成會謙卑有禮的客人,當媽媽找零錢的時候,就會溫柔地摸摸他們的頭。
今天她們在裕美家開的「櫻花雜貨店」玩。
因爲鈴夏總是充滿開朗的笑容,健次纔會跟她分享很多有趣的事,自己並不像鈴夏般開朗,所以健次不會帶裕美到裕室看寄居蟹。
自從轉學到這裏後,鈴夏是裕美最要好的朋友。
裕美在行動前會加以思考,相較之下,總是憑感覺來行動的鈴夏,時常有驚人之舉,有時候她的行爲會超乎裕美的想象,之前在教室初次見面時就是如此。
「有想送的人嗎?」
造成自己煩惱的理由不是這些事情,空白的腦袋即使想要念書,卻背道而馳。
雖然爸爸有點可憐,但只要想到爸爸被媽媽罵的表情,就覺得很好笑。
但裕美卻注意到,每當鈴夏提起健次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快樂。
——新家會不會很遠呢?
裕美沒有兄弟姐妹,回到家後只能跟父母親聊天,雖然他們也很疼愛裕美,但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如果不能展露笑容的話,別人也沒辦法用笑容回應。
聽到鈴夏提起送巧克力的事,裕美在腦海中想起班上的男生。
她們會選擇在這裏見面的原因,是因爲從裕美家到鈴夏家按照小孩步行的速度,需要花四十分鐘,因此兩人特別選在兩家之間,這樣可以節省一半的步行時間。
——爸爸大概被媽媽罵了。
「可是我好想送巧克力!」
果然只是想送巧克力,完全符合自己的預感,裕美不由得露出苦笑。
「不過,巧克力還是得送給自己喜歡的人吧?」
「喜歡的人……啊!」
裕美突然被鈴夏的叫聲嚇到,連甘麩棒都差點掉落,爲了避免闖出大禍,裕美回頭向她抱怨了一下。
「嚇死我了,不要突然大叫」
「送給老哥吧!」
鈴夏又冒出這麼一句,因爲太過突然,裕美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妳說什麼?」
「情人節巧克力!」
「咦?」
裕美終於知道鈴夏在說些什麼了。
「妳的意思是」
「情人節送巧克力的對象決定是哥哥了!嘿嘿,佐倉同學也一起送吧!」
「什——麼!?」
鈴夏果然太過唐突了,居然連裕美也要送巧克力給健次。
過於震驚的裕美這次真的把麩菓子弄掉到地上,很不巧地媽媽剛好回家,看到越葉子掉到地上碎裂的樣子,媽媽露出一絲微笑,笑容伴隨着青筋的顫動,令人不寒而慄,裕美也只好用苦笑以對。
「我不是講過不能浪費食物了嗎?」
「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是老哥!」
鈴夏在這個時候依舊語出驚人,裕美想象她跟鈴夏泡在巧克力浴池的模樣,不知爲何腦海裏想象的浴室竟然佈滿了寄居蟹,想到這邊不禁笑了出來。
這個笑容跟兩人初次見面一樣,裕美覺得胸口悶悶的,甚至感覺到耳朵發熱,心臟發出快要破裂的聲音,雖然有些痛苦,卻是溫暖的。
巧克力在攪拌時,空氣跑進去的話會變的坑坑疤疤的。
咦?爸爸不是討厭喫甜食嗎裕美本來要說出口,媽媽卻對她眨眼睛,看到剛纔快要哭出來的鈴夏,現在又恢復笑容,裕美默默對媽媽點頭,知道那是媽媽安撫鈴夏的謊話。
母親看看坐在地板上的女兒,雖然裕美拚命地遮掩,但還是可見泛紅的臉頰。
母親臉上會心一笑的表情,似乎不相信裕美說的話,裕美講到一半便停止了,宛如落井下石般。
——也許不會有什麼改變,因爲四十分鐘的路程不會縮短,但說不定可以讓彼此的交情更好。
聽到這句話裕美雙臉叉開始發熱。
巧克力在倒入模型時會不小心溢出來。
「所以我想送巧克力!」
兩人將辛苦完成的巧克力送給健次。
「不要害怕失敗,反正裕美的爸爸很喜歡喫巧克力,一口就能把它們喫掉。」
母親說完,高興地用手指輕輕頂了鈴夏的額頭,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鈴夏還是笑嘻嘻的。
「佐倉同學散發出巧克力的味道啊!」
「好,繼續努力吧。這次一定要成功!」
看到鈴夏率宜地道歉,裕美的母親放開手指,鈴夏搓揉疼痛的雙臉,繼續把剛纔的話說完。
鈴夏自暴自棄地說。
「什麼?」
看似簡單的過程,卻比想象中的要難。
「啊!」
「嗯,跟妳說啦!其實」
鈴夏用一貫的開朗笑容說。
實際上,裕美不知道哪裏有買情人節巧克力,所以兩人打算送「櫻花雜貨店」所賣的巧克力,但裕美的母親知道後馬上打了兩人的頭。
一邊教導製作方式一邊溶解巧克力,母親的表情跟以往不同,除了溫柔外,也多了一分欣喜。
——爲什麼變成這樣?我明明從來沒有說過嘛!
鈴夏很單純地相信裕美的解釋。
「那就開始來送巧克力吧!」
「不,不是的,媽媽!我沒有這麼說過……所……以……」
此時,鈴夏又冒出唐突的一句:
「裕美也要?」
——這樣很浪費巧克力.
經過反覆的失敗,裕美與鈴夏都快哭出來了,但媽媽還是很有耐心地教導。
「妳們剛剛到底在吵些什麼?」
巧克力用煮的會燒焦。
因爲她的笑容跟以往沒什麼不同,裕美覺得鈴夏是真的這麼想,也推測她還沒察覺自己的心意,裕美不由得鬆了口氣。
「對……對不起!」
裕美隱瞞了自己對於健次的好感,心情爲之放鬆不少,但也對鈴夏說了謊,所以心裏又覺得有些沉重,爲了掩飾當時的心情,裕美只好低着頭。
——如果不合口味的話請多見諒!
裕美用手支撐代替麻痹的雙腳,勉強站起來,然後用難得一見的宏亮聲音向母親辯解
看到鈴夏凝視的眼神,裕美低着頭掩飾快哭的心情,勉強開口說:
「不知道有沒有賈巧克力口味的入浴劑?」
「那是喜歡嗎?」
「是哪位幸運的男生可以收到鈴夏的巧克力啊?」鈴夏說出跟剛纔相同的宣言。
母親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天真無邪的鈴夏,以及泛紅着臉呈現呆滯表情的裕美,對她們說:
但在廚房裏面,失敗的巧克力已經堆積如山,看起來有點可憐。
「佐倉同學討厭我哥嗎?」
「要仔細嚐嚐看味道如何喔!」
昨天晚上裕美想到要送巧克力給健次,便覺得輾轉難眠,在棉被裏面想了不少臺詞。
經過幾次的失敗,鈴夏與裕美終於完成了。
原本坐在客廳沙發的健次,突然收到巧克力,起先非常喫驚,之後高興地收下,並站了起來展現開朗的笑容。
提議要送巧克力的人是鈴夏,決定贈送對象的人也是鈴夏,裕美最後是被拖下水的即使如此,裕美難道不想送巧克力給健次嗎?不,裕美的確有這個心意,但不是她自己親口提出的。
———爲什麼變成這樣呢?我從來沒有說過啊!看到鈴夏露出寂寞的神情,裕美也覺得想哭。
「呵呵,這樣啊!」
「並不是討厭吧」
送巧克力給健次雖然很開心,但因爲不是自己所提議的,所以還是感到猶豫。
雖然隱瞞自己的心意,感覺卻卻好像在利用鈴夏,裕美覺得有些內疚,不過這的確是接近健次的好機會。
「什麼?」
昨晚想好的臺詞連一句都沒說,看到健次的笑容就忘得一乾二淨。
但鈴夏還是非常的無厘頭,總是超乎裕美的判斷。
「妳知道哪邊有賣情人節巧克力嗎?因爲我不知道所以可以帶我一起去買嗎?」
裕美的腦中浮現健次的身影,臉頰又發熱了,只好低着頭掩飾。
也許鈴夏已經察覺裕美的心意,所以纔會特意這麼做。
「原來如此也對啦!」
「嗯,這個嘛」
「友坂同學也是啊!」
裕美只說了這句話,其實想再跟他多說些什麼。
「不要讓空氣跑進去,慢慢地攪拌融化。要替品嚐巧克力的人着想喔!」
用笑容拿出全新巧克力的母親,鈴夏與裕美也浮現出笑容。
「那麼,裕美跟哥哥就在情人節當好朋友吧!」
「啊!不客氣……」
「阿姨,西洋情人節快到了!」
「嘿嘿!」
兩人聽到這句話使愣住了。
裕美的雙腳僵直在地板上,無法答話,所以由精神飽滿的鈴夏代爲回答。
「哎呀!鈴夏有喜歡的男生了?妳這小大人!」
鈴夏即使受到父親健柳流的柔道訓練,但不能動只能端坐着,雙腳還是麻痹了,裕美則完全失去了感覺,看到女兒空虛的眼神與道歉的模樣,媽媽終於原諒她們了。
也許是期待落空,裕美的母親露出苦笑。
——友坂同學喜歡喫巧克力嗎?
「原來如此,要送給哥哥啊!」
「那個不是喜歡或討厭的問題,因爲我很少跟友坂同學的哥哥講過話,彼此也不太熟悉,所以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啦!」
「好了,妳們也試着做做看。」
近衛各務拿出從來沒見過的大巧克力塊,用菜刀切碎後放入碗內,然後倒入熱水,巧克力會逐漸融化。
——你願意收下巧克力,我就覺得很開心。
「聽妳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鈴夏想偷喫融化的巧克力,結果被母親打了一下。
但她們的臉、頭髮與指甲都已經沾滿巧克力,充滿可可亞的色調與香氣,兩人互看對方的臉笑了出來。
唉,真是沒用啊!沒有辦法說出心裏的話,只有在要好的朋友面前纔會很自然,裕美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這是我很努力做出來的。
「情人節當然要自己做巧克力!」
鈴夏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因爲裕美的媽媽揪住她的臉頰。
母親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高興地說:
嬌小的身軀穿上大件的圍裙,裕美與鈴夏開始製作巧克力。
「討厭嗎?」
巧克力還沒有定型就拿出來的話會碎裂。
「謝啦!」
「是這樣嗎?」
「對長輩說話要有禮貌,就算妳是裕美的朋友也不允許」
裕美暗自期待着。
「嗯,而且佐倉同學也要一起送喔!」
於是母親教她們如何做情人節巧克力。
——媽媽在想誰的事情?難道是我……
鈴夏得意地說,健次對她吐了舌頭,然後對躲在鈴夏身後的裕美微笑。
最後還是說了謊,裕美其實知道健次的事情,在學校會偷看健次,也常常聽鈴夏聊到,而且跟鈴夏認識之前就已經見過健次了。
兩人端正坐在店內的客廳大約三十分鐘,這是將麩菓子弄碎的處罰。
「我想想,妳叫做佐倉吧?」
「是……是的!」
突然被健次問到自己的名字,裕美喫驚地大聲回答。
她注意到鈴夏發楞的表情,難道她已經察覺了嗎?
跟剛纔不同的理由,這次心臟的聲音更大了,甚至有點痛苦。
健次沒有在意裕美的表情,繼績說道
「妳是鈴夏的朋友吧!這傢伙有沒有給妳帶來麻煩?」
「咦?嗯,完全沒有。」
「不用客氣,儘管說出來吧!」
「啊!是真的沒有」
鈴夏真的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不會感覺到困擾,即使知道健次是開玩笑的,裕美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真是的!老哥不要鬧了啦!」果然還是得靠鈴夏解圈。
鈴夏只是想阻止壞心的健次繼續說她的壞話,而裕美也因此得以迴避健次的玩笑,終於鬆了一口氣。
健次與鈴夏沒有注意到裕美的表情,繼續兩人的對話。
「身爲哥哥必須知道妹妹有沒有帶給別人困擾啊!」
「亂講!我纔不會這樣呢!」
「就算妳這麼說,別人的心理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吧?對吧,佐倉同學!」
「啊?」
本來以爲解脫了,卻又捲了進去。
「妳老實說,鈴夏有沒有給妳帶來麻煩?」
因爲只要能夠擺出笑容,就可以當好朋友。
——只有現在……
「所以才說它很臭!」
桌子的一角放着彈珠汽水瓶。
也許回答還是過於簡短吧!裕美這次打算慢慢地說,於是做了小小的深呼吸。
——要跟鈴夏做好朋友唷!健次說過的話。
健次的身旁有位戴着黃色魚型髮夾的女生。
回到家喫過晚餐,洗完澡後,裕美躲在房間的棉被中哭泣。
「好……」
「完全不臭!入浴劑很香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健次與鈴夏又異口同聲地間,兩人的表情似乎聽不懂裕美在說些什麼。
現在是好機會……
「咦?﹒」
「『什麼?』」
因爲,當時的裕美還是難以擺脫「如果」兩字。
——爲什麼?爲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呢?
表現親切的笑容,跟母親對裕美的笑容一樣,流露出兄妹之情。
「啊,不客氣!」
——裕美也送巧克力給哥哥,兩人當好朋友吧!
於是把長髮剪掉。
「友扳同學不是喜歡特別的入浴劑嗎?之前聽她提過『夏天的友張哈密瓜口味』的入浴劑,聞起來很香,班上的同學都感到興趣,問她是從哪裏買的。就是這樣。」
「纔怪!香就是香!」
「嗯……」
後來裕美在鈴夏的房間畫圖,還有打撲克牌,以及看完五點的電視節目,當她離開了鈴夏家,平常覺得四十分鐘的遙遠路程,今天卻在不知不覺中走完了。
「巧……巧克力。」
「嗚!」
裕美抬頭聽健次要說些什麼,看到他有些害羞地紅着臉頰。
看到健次高興的樣子,裕美終於感到放心了。
鈴夏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手,但依舊鼓着嘴巴,怒氣似乎末消。
爲了讓暈眩的頭腦送入新鮮的氧氣,裕美再做深呼吸,等腦袋變清醒後,裕美想到剛纔自己說的話便只好害羞地低着頭。
「纔怪!洗完澡全身會變很臭吧!」
裕美腦中浮現許多不可能做到的「如果」,但畢竟還是無法實現,因爲裕美無法在健次的面前展露笑容。
「我想畢竟是送給妳哥的巧克力。」面對兩人的視線,裕美勉強說出口。
「『啥?』」
極度抗拒想要低頭的心情,裕美凝視着健次。
裕美用極度微弱的聲音響應,便跟鈴夏走出健次所在的客廳。
在送巧克力給健次時,裕美擔心健次看到她的長頭髮後,會想起初次見面的事情,但最後他什麼也沒提起,因爲健次已經忘記當初跟裕美碰面的事情了。
鈴夏鼓起嘴巴,似乎正在生健次的氣。
「啊,好的!」
裕美無意之間發出了驚歎。
沒辦法改變現況,認清事實後的裕美躲在棉被裏痛哭,如果讓熱心教導巧克力作法的媽媽聽到,裕美會覺得很對不起她。
因爲不想繼續待在健次的面前,鈴夏拉着裕美的手打算離開客廳,雖然裕美想跟健次在這邊多待一會兒,但沒辦法說出口,當鈴夏正要開門時健次說話了:
「那瓶入浴劑果然很怪!」
——也許他覺得我很奇怪吧!裕美不敢正眼觀看健次的臉。
裕美討厭無法展露笑容的自己。
「謝謝妳們的巧克力!」
鈴夏吐吐舌頭不做響應,只好由裕美來回答,雖然感覺雙臉發熱,但還是看着健次的臉說:
「今後也要跟鈴夏做好朋友唷!」健次害羞地說完。
健次與鈴夏完全忘記裕美的存在,不停地鬥嘴,爭吵的原因是剛剛自己說過的話,裕美覺得應該要阻止兩人,但看到兩人激烈的交戰,裕美無法插話。
聽到裕美的聲音,鈴夏與健次僵持在爭奪的態勢中。
自己還是不行啊!
「還有!」
「佐倉同學我們到房間去吧!」
——剪頭髮還是沒辦法改變什麼!
笑容跟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都消失了,什麼話都沒辦法說,裕美只能低着頭。
——如果送巧克力時能夠笑得很開心。
在腦海中與健次用笑容對話,存在着「如果」的自己。
即使違背心意,還是要努力微笑。
努力表現以往難以做到的笑容,正當準備跟健次說話時裕美突然想到搬家前那位男生所說的話。
雖然是跟鈴夏一起送的,但這是努力做出來的巧克力,是裕美一邊思念着健次一邊完成的禮物,所以要把巧克力拿回來實在是很難過。
聽到出乎意料的笑聲,裕美抬頭一看,發現健次在沙發上笑到扭成一團,這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健次與鈴夏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
「既然佐倉同學都這麼說了。」
空虛的心靈中佈滿無法展露笑容的自己。
健次打趣地等待裕美的回答,鈴夏則是擔心地看着她,裕美被兄妹倆的視線所包圍,退無可退難以說話,腦袋感到一陣暈眩。
「嗯……入浴劑。」
「我想想……」
裕美的腦袋、心臟與嘴巴的聯繫機能都已經變得亂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有嘴巴不停地說話。
媽媽什麼也沒問,就幫她把頭髮剪短。
完全感受不到沉穩的語氣,健次的視線一直盯着裕美瞧。
「哼!既然這樣的話就把巧克力還我。」鈴夏說完準備從健次手中拿回巧克力。
——如果那一天,健次來買彈珠汽水的時候,用笑容跟他說「請跟我做朋友」
因爲在冬天頭髮突然變短,於是裕美感冒了,在家休息了三天,前來探病的鈴夏,看到她的頭髮也大喫一驚。
健次的話語讓裕美感覺一陣空虛,
裕美髮現在慌忙之中的回答過於簡短,繼續說道:
裕美感冒痊癒後開始上課,在學校見到久違的健次,裕美覺得胸口很難過,雖然痛苦,卻是溫暖的。
——如果第一次到鈴夏家裏,對健次用笑容打招呼。
裕美只能凝視着兩人。
——咦?
雖然想開口卻沒辦法做到,如果能夠擺出笑容的話裕美從內心提起勇氣,
——真難過!
鈴夏說過的話。
雖然感受到溫暖與親切,但裕美無法用笑容以對,表情愈來愈悲傷,只好低頭掩飾。
「纔不會呢!明明就很香啊!」
所以之後的事情已經不太記得了。
哪邊是真哪邊是假,裕美本人最清楚。
「她剛剛說聞起來很香,鈴夏,哇哈哈哈——」
裕美在兩人視線包圍下所想出的回答,卻跟鈴夏一樣無厘頭。
裕美一直想着這句話。
可能是剛纔一口氣說完的緣故,感覺都快要斷氣了。
——佐倉的表情好奇怪。
也許,健次準備說出裕美難以開口的話,心中開始期待,但奇蹟卻沒有發生。
大哭一場的隔天,裕美拜託媽媽剪頭髮。
「啊!」
裕美本來回復平靜了,看到健次認真的表情後心跳聲又加速,這樣下去心臟說不定會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