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網譯)

第四幕

《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 四季大雅 · 2.1萬 字

1

從船上下來之後,我們便馬不停蹄地朝着通往天女館的斜坡狂奔。我抬起頭,那如同巨型怪物般的陰影橫臥在我的前方。每當雷聲響起,異樣的輪廓都會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推開一扇雙開門進入天女館之後,有人在黑暗中怒吼道。

「我都說了要回去了啊!要是有人掉進海里怎麼辦啊!?」

「抱歉——但我從經驗上判斷是沒問題的」

千都世前輩通過牆壁的開關打開了樹枝狀的吊燈。蛭谷前輩和阿望前輩在門廳的中央摘下帽子,面面相覷。

「你那副墨鏡上哪兒去了?」

面對須貝的問題,佐村有些難爲情地聳了聳肩。

「因爲太礙事了所以就給扔進海里面了」

「很聰明的判斷」

梅子前輩笑了笑。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欸?院瀨見前輩呢?」

大家都在門廳中四處環顧——

「因爲太礙事了所以就給扔進海里面了」

佐村笑着露出了自己白皙的牙齒,梅子前輩懟了他一下。

隨後,院瀨見前輩推開門走進來。他滿臉憔悴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剛纔去吐了一會兒……」

我們這才安心地長舒了一口氣。

門廳底下鋪着鮮紅色的毛絨地毯。右手邊是櫃檯,正面則是山水佈景以及一副描繪着天女的巨型水墨畫。我們分成左右兩邊——即沿着東西兩條走廊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我的房間是在東邊。我們溼噠噠的腳印在走廊上不斷留下痕跡。

「待會得來打掃乾淨纔行」須貝這樣說道。

天女館的道路錯綜複雜,被一道又一道的門給分成了好幾個區域。而且通道內沒有一扇窗戶,讓走在裏面的人方向感亂七八糟。我向阿望前輩問道。

佐村笑着露出了自己潔白的牙齒,豎起了大拇指。

我睜大了眼睛。然後快步跟上了已經跑了出去的須貝,結果我們卻跑到了一個死衚衕。

她戴着口罩,貌似還沒有洗澡,身上的衣服和剛纔還是同一套。

「嗯……」千都世前輩點了點頭,直勾勾地凝望着我的眼睛。她溫柔地微笑着,一下子抱住了我。柔軟的感觸和無比誘人的芳香將我包圍。我儘管很是迷茫,但還是爲了多多少少地緩和一些她的不安,而抱住了她。

來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我放下行李,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屍體散發着一股異臭……仔細一看,院瀨見前輩的正下方有一大灘嘔吐物。千都世前輩看見之後直接蹲在地上開始反胃。梅子前輩摸着她的後背,用手指着屍體,說道。

我頓時爬了起來。時間還只是凌晨三點——窗外依舊是狂風暴雨。我打開門,發現在門前大叫的人是須貝。他臉色鐵青地說道。

千都世前輩在門前再一次轉過身來,露出了動人的笑容,朝我揮了揮手。

如果是幾天前的我,那麼我一定會不明所以,在心裏吐槽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可是,如今他的話卻讓我有了一些感觸。就像是暴露在清流中的麻布那樣,浸透在水與光中。也許,這是因爲我已經身處於在死亡的中心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帶兜帽的藍色雨衣,還在不停地滴水。繩子套在他的脖子上,鮮血從額頭上不斷流下。繩子的另一端連接着天花板上那個圓型的照明腳手架。繩子就綁在那個腳手架的防跌落欄杆上。我呆呆地呢喃着。

「……這是我拿來防身用的。就是個衣架而已」

「沒事的」我在些許困惑中,向她露出了笑容。

我這才發現自己藏在背後的東西在不知不覺間就被她拿走了。

千都世前輩笑了笑,把『擀麪杖』向着我遞了過來。

2

「不要忘了,還有最後的一次約會哦!」

房間的內飾混雜着各式各樣的文化。上方的網格狀天井有着神社佛閣的味道,可牆壁上的花紋卻又讓人聯想到清真寺。然而,內飾被一種強力的美學意識所貫穿,神奇般地達成了調和的效果。這就和阿望安尊那融合了希臘悲劇、能劇、京劇等各種戲劇形式的戲劇是類似的構造。

阿望前輩、佐村以及蛭谷前輩從西邊的門中趕了過來。蛭谷前輩歇斯底里地慘叫着,搖搖晃晃地倒下了。佐村只得慌慌張張地扶住她。阿望前輩說道。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能活下去。

「這樣啊……」千都世前輩的眼中已經囤積着淚水。「還真是羨慕她呢」

一直沉默不語的蛭谷前輩突然間發出了抽搐般的尖叫聲。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了。我無比驚恐地打開了門。

其他的部員們也很快聚集到了這裏,大家頓時吵吵鬧鬧了起來。須貝站在圓形舞臺的正中央,像只猴子那樣大叫,他在確認聲音的迴響狀況。

阿望前輩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揚了我。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但我還是感覺自己達到了他所追尋着的門檻。我想——我的演技還能更加精湛。

「……你有其他喜歡的女孩子了對吧?」

「……總覺得,有點害怕」

「迪士尼?」

「要是我這都看不出來的話,就愧爲女人了……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你爲什麼喜歡她呢?」

「沒事的,隔着口罩所以不作數……我還不會死心的」

「怪滲人的……」須貝摸了摸自己的雙臂。

——死者是院瀨見前輩。

關掉房間裏的燈,躺回到牀上之後,孤獨和恐懼再一次向我湧來。凍結般的寒冷使我渾身發抖。我想起了三郎和美里,我好希望他們此刻能陪在我的身邊。

我被驚得睜大了眼。千都世前輩的眼角帶着惡作劇般的笑意,告訴我記得把衣架掛回去。

「而且這些迷宮在咒術上也是有含義的」

「這是備用的!」

我被嚇了一跳,鬆開了她。千都世前輩有些難過地微笑着。

我想起了美里的溫暖和真心——

「蛭谷前輩她詛咒了天崎前輩這件事,是真的嗎?」我問道。

話畢,她便轉身離去了。原來,自己還有着能和她這麼出色的女性結婚的未來啊……我這樣想着,把『擀麪杖』給放了回去。房間裏依舊瀰漫着芳香。

洗澡的時候,阿望前輩剛纔的那番話閃回在我的腦海中。

3

「太棒了,這裏就是爲了戲劇而生的!」

——『砰』!伴隨着一聲刺耳的關門聲。我們仔細一看,蛭谷前輩已經不見了蹤影。她剛好到達了自己的房間。須貝聳了聳肩。

「如果摧毀了你的夢想的話我很抱歉」阿望前輩說道。「是真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

到了晚上十一點,我們總算是結束了排練。

「……謝謝你」

這時,有人打開了門,千都世前輩走了進來。她和我對上視線,露出了微笑。伴隨着一陣悅耳的高跟鞋聲響,千都世前輩來到我的身邊。她眺望着天花板,爲其精妙絕倫而感嘆。

在一陣沉默過後,她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外面電閃雷鳴,前輩漆黑的雙眼搖擺不定。

「第三個犧牲者……」

『進入迷宮意味着死亡,走出迷宮則意味着轉生』——

「她好像是看見了院瀨見的額頭才覺得這麼噁心的……」

在幾度迷路之後,我們終於是來到了中央大廳。我看到了在圓型的舞臺上方,有人被一根繩子給吊了起來。我呻吟着慢慢接近屍體。

「現在外面是狂風暴雨,坐船輪渡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殺死院瀨見的犯人就在我們之中。但這裏手機沒有信號,也沒法求助……」

——站在門前的人是千都世前輩。

「欸?佐村你的墨鏡怎麼又回來了!?」

「不好了……!有人死了……!」

等到阿望前輩也來到之後,我們便開始了排練。結束了基礎練習,我們迅速地進入到了《三界流轉》的排練之中。三個小時過去,我們隨便喫了些晚飯,便再次開始了排練。我們漸漸地被異樣的熱情所吞噬。阿望前輩更是像被某些東西給附身了一般,非常嚴厲地指導着我。

「她——」我在腦海中描繪着美里的身姿。「她矮矮的,非常可愛,有些冒失,但是非常聰明。她喜歡看書,演技非常精湛。她身上總是有着層層迷霧,總是與我保持着距離……我在不經意間就喜歡上她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但我想,我對她的感情是認真的」

坐在觀衆席邊緣的佐村大喊道。須貝身旁的梅子前輩有些驚訝。

我已經身處於死亡中央了。我在震顫中祈禱着自己得以轉生。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我頓時打了一個寒戰。

我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把那些抗焦慮藥物給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裏。

換好衣服之後,我來到了中央大廳。其他人都還沒來。天女館那美麗的構造讓我忘卻了呼吸。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球體。最底邊是一個圓型的舞臺,觀衆席則像是被包圍其中一般,呈鉢狀排列。東西南三面都設置有大門,北邊則是舞臺和橋樑。天花板上還畫着一副巨型的天女畫像。

「聲音連這裏都能傳得到!」

「啊!弄錯了,這邊纔對!」

我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來了興致,阿望前輩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天女館爲什麼會是這種像是迷宮一樣的構造呢?」

「阿望安尊將戲劇視作是一種咒術的過程。觀衆們進入劇場體驗故事,虛幻就會變成真實,真實亦會化作虛幻。觀衆們在虛實的界限中彷徨。隨後便沉醉在了故事中——也就是被詛咒了。伴隨着故事走向終章,詛咒也會隨之解開。進入迷宮意味着死亡,走出迷宮則意味着轉生。安尊是希望觀衆們在活着的狀態下,讓他們的精神感受輪迴轉生」話畢,他又轉頭望向了須貝,「迷宮在古代還有着驅魔辟邪的意義。讓『髒東西』迷失在迷宮中,進來了就再也無法離開——」

《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全一冊(網譯) 第四幕插圖(1)
《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 全一冊(網譯) · 第四幕 · 第1張插圖

「這是我的初吻欸……」

我環顧整個房間,打算找到一些能充當武器的東西。我擰彎衣架的枝條把它拆了下來,握在了手中。雖然它的長度和用來和麪的擀麪杖沒什麼區別,但也總比手無寸鐵要強點。

「竊一,我喜歡你」

「他的額頭中間被人插進了釘子……」

「你沒必要這麼防着我吧」

「不行不行——!」阿望前輩朝我說道。「『幕間』也得好好地進行表演纔行!你知道音樂中的最高傑作是什麼嗎?」

「那裏是通過土壤和植物來將內部與外界隔絕開來,以此來守護夢幻世界的世界觀。而天女館則是通過這些迷宮與外界隔絕開來,守護戲劇的世界觀」

就在這一瞬間,她鮮活地輕輕鑽進我的懷裏——

「不錯,乾得很不錯……」

4

一陣刺耳的敲門聲將我吵醒了。有人在房門外大聲地喊叫。

親吻着我。

——可她卻猛地把手一抽,使我失去了平衡。

「這和東京迪士尼樂園是一樣的」

「——『無聲』。小說的最高傑作是『白紙』,電影的最高傑作則是『黑暗』,而舞臺上的最高傑作就是『幕間』。空白與黑暗中便是一切。我們不能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其實是玷污了時間與空間,在浪費最高傑作的過程中進行着表演!」

梅子前輩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面面相覷,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搖了搖頭。阿望前輩說到。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之後,我便火急火燎地又去衝了個澡,換上睡衣之後便癱倒在了牀上。我累得不行。大腦像是被鉛棒刺穿了那樣沉重,身體裏則塞滿了溼潤的泥沙。可儘管我的肉體在渴求着睡眠,但我的頭腦卻異常清醒。窗外的風雨越來越大了。我閉上眼睛,躺了大概三十分鐘,可是無論如何都睡不着。我只能打開牀頭燈,從揹包裏取出抗焦慮的藥物。這藥自從我和美里相遇之後,我就基本上再也沒有喫過了……

「看來『髒東西』消失了呢」

我鬆了一口氣,把那根『擀麪杖』給夾到了褲子的側後方,招呼她進來。

「怎麼了嗎?」

千都世前輩面帶笑意。我正準備接過她手上的『擀麪杖』。

我站在圓型舞臺的中央,眺望着天井。鐵製的腳手架和照明燈光爲了不阻礙到舞臺中央的景觀,都設置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型。中央部分則畫有優美的幾何學花紋,令人聯想到阿拉伯風格,如同神明的眼睛一般。我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浮游感般的眩暈。在那之中夾雜着些許既視感一般的東西,彷彿熾熱的心臟直面冰冷的寒風……

須貝抬頭仰望着院瀨見前輩的屍體,頓時皺起了臉。

我們都沉默了,大家面面相覷。也許是爲了打破緊張,須貝說道。

「總而言之,我們還是先把院瀨見前輩的遺體放下來吧」

「不行——!」我慌慌張張地說道。「誰都不能碰他的遺體!直到警察趕到爲止,都要維持案發現場的原狀。隨隨便便地去碰的話,會有將重要的證據給銷燬掉的可能性」

「啊,這樣啊。也是呢……抱歉」

須貝連忙揮舞着雙手,表示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佐村抬頭仰望着圓型的舞臺。

「兇手是怎麼爬上那個腳手架的?」

圓型的腳手架沿着橋,和北面的舞臺那邊還有兩段附帶照明的鐵架相接。從整體上看,它們的形狀就像是一個古典的鑰匙孔。

「從舞臺側翼的樓梯那裏爬上木質板梯,然後沿着那座橋走到腳手架上」

阿望前輩用手指着上方的構造這樣說道。這時須貝卻發現了疑點。

「那個,阿望前輩,你的左手怎麼了?」

「啊,就是有點扭到了而已」

阿望前輩向我們展示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繃帶,露出了苦笑。我問道。

「你說的那個木質板梯是什麼?」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貓爬架。那是爲了整理幕布以及照明所用的小型腳手架」

我們走進了左邊的舞臺側翼。那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和廢品,佈滿了塵埃。有些地方還吊着幾根粗繩,但是我並不清楚那是用來幹什麼的。

連接着木質板梯的是一段簡易的鐵製樓梯,非常纖細。雖然在觀衆們能看見的地方相當講究,但是這種觀衆看不見的地方則是節約到了極致。

「你們小心點——」

足足有兩層樓高的樓梯平臺上有一個大洞。我們只好跳着跨越過去。

上到大概三四層樓高的地方之後,前面便是木質板梯。爲了驅動舞臺裝置的鐵絲和滑輪都整整齊齊地設置在這裏,我們能在腳下的縫隙中看到舞臺的上方。

「這邊——」阿望前輩打開了南邊的門。樓梯一直延續到了我們剛纔看到的腳手架上。

須貝的語氣非常認真,佐村居然也深深地點頭表示認可。

「不是,這就更加不可能了——」阿望前輩說道。「在連接木質板梯的樓梯中途有一個大洞。搬運着屍體跨越那個大洞,恐怕在場所有人的力量都做不到」

「原來如此,所以阿望前輩的手腕是沒法支持他吊起屍體的……」

「最早在江戶時代,元祿十三年就已經出現了哦」阿望前輩馬上回答道。「森田座的歌舞伎《大日本鐵界仙人》中,飾演曾我五郎的初代市川團十郎就已經使用過威亞技術了。你的知識儲備還不夠啊」

所有人都愣愣地來回打量着我和千都世前輩。就連蛭谷前輩都暫時止住了哭聲。我百般無奈,只能苦惱地說了一句『那個不作數的』,我感覺自己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院瀨見心跳的異常數據出現在凌晨一點二十一分。儘管手機非常智能地撥通了119求救,但很遺憾的是這裏沒有信號。五分鐘之後,也就是一點二十六分,院瀨見的心跳就完全停止了。」

阿望前輩的語氣極其平淡,蛭谷前輩被嚇得一陣慌亂。最後,通過抽籤,我和須貝一組、千都世前輩和蛭谷前輩以及阿望前輩一組、梅子前輩和佐村一組。

「這樣下去,在場的所有人就都不可能殺死院瀨見了……」

梅子前輩突然大喊一聲。

佐村很是陶醉地這樣說着,梅子前輩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千都世前輩問道。

「帷幕是相當重的。就我們面前的這玩意兒應該也有六百到八百公斤。那麼人要如何通過手來控制這麼重的帷幕呢?答案藏在這個『配重』裏,它可以用於平衡帷幕的重量」

須貝和佐村對視了一眼,齊刷刷地舉起了手。須貝說道。

梅子前輩這樣說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不是的,竊一不可能是兇手!你們這樣也太武斷了!」

「這裏其實也有電動的威亞裝置,但是那東西沒法到達遺體所在的位置,所以好像和這一次的事情無關」

「那你告訴我,女生要怎麼樣把屍體給吊起來呢?」

「……如果沒有其他人的話,那麼案發時間就暫時推定爲十二點到兩點五十分了。在這段時間裏,有誰是有不在場證明的?」

「那麼,也該輪到我們來陳述一下重要的發現了吧?」

「只要想想兇手是怎麼樣把院瀨見給吊起來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

蛭谷前輩滿臉興奮。

話畢,阿望前輩便從口袋裏掏出了院瀨見前輩的手機。

「有完沒完啊」佐村不滿地抱怨了一句,結果被阿望前輩責備了一番。

「大家認爲,院瀨見前輩是在哪裏遇害的呢?」

「嗚哇,真下頭……」梅子前輩身子都在微微地發抖。

「咱們先來整理一下信息。昨晚的排練是十一點結束的。那麼發現屍體的時間是?」

「哪裏奇怪了!?」

「這裏叫做『網場』,是用來升降照明和帷幕的地方」

梅子·佐村組在倉庫找到了將近四十米長的鐵絲。

千都世前輩指着堆疊在一起的鐵塊。

千都世前輩一時語塞,只得皺起了自己精緻的眉毛,沉默地思考着。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間抬起了頭,說道。

阿望前輩蹲下身來,喊道。

阿望前輩清了清嗓子。

「重要的發現——?」

「我睡不着。颱風的聲音太可怕了。所以我就去了千都世的房間。我當時想着順道散個步,就鬼使神差地去到了中央大廳……」

「真不愧是阿望前輩,這就是一流演員啊……」

「怎麼可能啊……」阿望前輩有些無語,他指着院瀨見前輩的屍體。「你們仔細看看。他左手手腕是不是戴着一個很貴的表?那玩意是智能手錶,可以測量心跳,記錄下來的數據會發送到手機上。」

「那麼屍體就只能是由下至上地被吊起來了……」千都世前輩呢喃道。「院瀨見有多重?」

我們從腳手架上下來之後,一行人轉移到了東北方向的會議室裏。剛纔暈倒過去的蛭谷前輩也終於是醒了過來,她放聲大哭。回到了自己房間的千都世前輩也來到這裏跟我們匯合之後,我們七個人圍着圓桌坐下。我首先開口。

梅子前輩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千都世前輩大叫了起來。

「大家跟我過來」

5

「之後我看見屍體實在是太噁心,就吐了」千都世前輩說道。「梅子後面就去喊人了,首先趕來的是須貝和佐村,然後須貝去喊的竊一,佐村去喊的阿望」

「原來如此。——那麼有沒有人在昨晚的十一點之後還進入過中央大廳呢?」

阿望前輩這樣說道,梅子前輩卻有些不解。

「開船的時候大風大浪的嘛……排練完之後,我的手就一下子腫起來了,所以就讓梅子來給我包紮了一下」

我們一行人從西門離開大廳,穿過好幾個房間之後,走向門廳。我本以爲前往門廳最短的路線應該是南門,但卻是西門。我問道。

梅子前輩這樣說着,身子都抖了一抖。我問道。

「這樣子的話就很奇怪了——」

於是,我們便移動到了舞臺側翼掛着很多繩子的那個地方。

推理合戰,拉開帷幕。

「你什麼意思?」

「我……」蛭谷前輩微微地舉起了手,梨花帶雨地說道。「凌晨一點到兩點的這段時間裏,我和阿望待在一起……我去找他抗議了。我氣得睡不着覺……畢竟在這麼猛烈的暴風雨中還要開船出海真的很危險」

佐村這麼說着,向我投來了視線。我頓時冷汗直流。

「這麼一想確實呢。要把一個人給吊起來是相當困難的」須貝也在一旁幫腔。

阿望前輩扯了一下繩子展示給我們看,幕布隨之關閉。千都世前輩說道。

梅子望向了阿望前輩。他解開了纏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繃帶。

「兩人一組——!」蛭谷前輩慘叫道。「要是和兇手分到一組了怎麼辦啊!」

「嗚哇,這麼腫啊,這也太難受了……」須貝有些驚訝。

「應,應該有六十公斤……」蛭谷前輩說道。

「這些繩子是幹什麼用的?」我這樣問道。

「什麼——?」佐村驚呆了。「阿望前輩你連屍檢都會嗎!?」

「我知道了院瀨見的準確死亡時間了」

「接吻」千都世前輩的語氣頗爲平淡。

「欸——!?」梅子前輩瞪大了眼睛。「你倆這麼晚了幹嘛呢!?」

「差不多十二點的時候,佐村來了我的房間,我們倆一直在聊電影和AV女優」

「雖然話題有點扯遠了,但是我們已經證實了女性作案的可能性了對吧?」

「屍體的脖子上面有吉川線。指尖也被血染黑了。他應該是死於絞殺!」

「AV女優……?」梅子前輩眉頭緊皺。「累成那樣了還有心情聊這個?」

「那麼到我了,我和竊一在十二點到十二點十分的時候是在一起的」千都世前輩說道。

「那,在這段時間裏和阿望在一起的我就有不在場證明了呢!」

「我說的是『吉川線!』吉·川·線!就是人在被繩索勒住脖子之後反抗形成的傷痕!」

我們朝着圓型舞臺的方向,走過了那裏。腳手架的構造非常堅固,也附有扶手。但是因爲能通過鐵絲網的縫隙看到地板,我還是嚇得雙腿發軟。在這裏負責照明的工作人員想必非常辛苦,但觀衆們是看不見他們的辛苦的。剩餘的六個人在下面看着我們。到達那個圓型的腳手架之後,爲了讓下面的人聽見,我扯開了嗓子喊道。

「兩點五十分——」千都世前輩說道。「梅子是在兩點四十分左右來我房間的——」

面對千都世前輩的這番話,梅子前輩有些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我反對!」佐村大叫道。「兇手應該是沿着木質板梯把屍體給運到腳手架上面,然後在屍體的脖子上纏上繩子,把屍體給吊下來的!這樣的話雖然比較困難,但是女性也是能做到的!」

6

「那梅子前輩你的意思是,我是兇手嗎?」

我們都好奇地望向了阿望前輩遞出來的手機屏幕。

「我想要說的是,只要運用一些力學上的知識,那麼想要吊起屍體的方法是有很多的。比方說在屍體的另一邊,將鐵絲綁在自己身上跳下去之類的,或者是使用動滑輪原理之類的……」

被我這麼一說,蛭谷前輩頓時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着我。

「吉川先是什麼啊!?」佐村大聲地問道。

「院瀨見的房間裏。我無可奈何只能把鎖撬開進去了。他的手機是通過人臉識別解鎖的。我把手機給吊到了他面前。雖然他額頭上還插着釘子,但貌似還是順利地生效了」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哇哦!」佐村大喜過望。「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抱歉……」佐村有些驚訝。

「威亞」佐村打了個響指「不過,在天女館建成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威亞技術了嗎?」

「繩子是綁在扶手上面的!」

——經過一個小時的調查,我們又一次聚集到了中央大廳裏。

「看來現在是沒辦法確定兇手了。那麼接下來,我們分爲兩人一組,分頭去尋找線索」

7

「我——」阿望前輩舉起了手。「我非常興奮,一直在那裏做發聲練習,做到了十二點」

「沒事的——我會好好地盯緊你們的」

「兇手可是把屍體給吊到了那樣的高度。也就是說,只有相當有力氣的男人才能做到」

「之後呢?」

「應該是在建築物外面吧。他被兇手喊了出去,於是就穿上了雨衣來到外面,結果被兇手勒死了」

「想把一個六十公斤重的男人給吊起來,果然只有男人的力氣才能做到」梅子前輩總結道。「兇手應該是先爬上了腳手架,通過腳手架下方的鐵管把鐵絲給垂到地板上,將屍體綁到其中一邊。然後再從腳手架回到地面,用盡全力拉動鐵絲!等到屍體被吊上去之後,再把鐵絲給纏在這個圓形舞臺下方的鐵骨架上進行固定。兇手完成這一切之後,再次回到腳手架上,把繩索套在屍體的脖子上,將鐵絲收回……須貝和佐村有不在場證明,剩下的嫌疑人就是阿望前輩和紙透了。但是,阿望前輩是做不到這件事的」

「這樣啊……」須貝點了點頭。「對了,是不是有一種能把人給吊在空中的裝置?」

「男生在合宿的時候,不向自己喜歡的女生或者是喜歡的AV女優表白就睡不着覺的。這可是慣例」

「大家跟我過來,我來給大家展示一個我們發現的事實」

千都世前輩的這番推論也得到了衆人的認可。

「好,看來這是大家的共識呢——」

我們說着說着,剛好到達了目的地。阿望前輩四處環顧。

「這裏有什麼嗎——?」

「請大家看看地板」

「地板——?什麼都沒有啊?」

「對。就是什麼都沒有才奇怪。門廳的毛絨地毯是很容易吸收水分的,可是幹得卻很慢。昨晚我們匆匆趕到時的腳印都還能隱約見到。——那麼,院瀨見前輩在外面被勒死之後,兇手把他的屍體給搬運回了大廳,可是搬運屍體的痕跡上哪去了?很奇怪吧?」

「啊!」阿望前輩驚呼了一聲。「原來如此,確實啊!也就是說,院瀨見不是在外面遇害的,而是在建築物裏面。可是,這樣的話,他的屍體爲什麼是溼漉漉的呢?」

「與其去思考爲什麼是溼的。還不如想想屍體是在哪裏被弄溼的。天女館中沒有窗戶。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經過這個門廳的話,那麼屍體是不可能被雨淋溼的。這樣一來,弄溼屍體的唯一手段就剩下了水龍頭,也就是各個房間裏的花灑。兇手故意在房間裏把屍體弄溼,然後搬運到中央大廳把屍體給吊了起來。大家看這個——」

我展開了天女館的構造圖。

「被這個斜線所包圍的位置,就是鋪上了毛絨地毯的區域。這一大片地方,都是那種很難晾乾的材質,因此只要搬運了屍體,那麼就勢必會留下痕跡。雖然也有很多種不留下痕跡的方法,比方說先搬運屍體,然後再用水壺裝水澆到屍體身上,或者是用墊子墊在毛絨地毯上面之類的。但是考慮到兇手並沒有在門廳做手腳,因此我們推斷兇手沒有注意到毛絨地毯的存在反而是更爲妥當的。我們沒有必要想這麼多。那麼把問題回到搬運屍體上面。只有兩個人的房間,可以不用通過這片鋪有毛絨地毯的區域。——那就是佐村和蛭谷前輩」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兩人身上。佐村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蛭谷前輩的臉則不斷地抽搐。

「但是——」我繼續說了下去。「從十二點鐘開始,知道發現屍體爲止,佐村都和須貝待在一起,因此他不可能是兇手。剩下的嫌疑人也就只有蛭谷前輩你了」

「不可能是我!」蛭谷前輩大叫道。「院瀨見心臟停跳的時候,我和阿望待在一起的啊!難道不是嗎?」

她求助般地四處歡呼,大家都面露難色。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事先知道院瀨見前輩戴着智能手錶,故意利用它來製造死亡時間。通過一些小手段,就能操縱死亡時間了……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看!」

8

回到中央大廳之後,我說道。

「你把院瀨見前輩喊到了自己的房間裏,然後從背後襲擊了他,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脖子上掙扎的痕跡就是這個時候留下的。可是當時院瀨見前輩還沒有喪命,只是窒息了而已。然後,你爲了營造院瀨見前輩是在外面遇害的假象,故意給他穿上雨衣,弄溼了他的全身。之後你把他的屍體搬運到中央大廳,往他的額頭上釘進釘子。但是,釘子並不是致命傷。恐怕那是你爲了誤導死亡時間才故意手下留情的吧。你把鐵絲和繩索捆在一起,將繩索套在院瀨見前輩的脖子上,通過頭上那個腳手架的鐵管,把另一邊綁在了圓形舞臺下的鐵骨架上」

我從舞臺的右邊側翼拿來了一個人體模型,把它當成院瀨見前輩,往它的脖子上套上繩索。

「定時裝置這樣就完成了,剩下就只需要簡單的操作而已。大家跟我來——」

「你不是吧,被吊起來也會暈啊……」千都世前輩吐槽道。「你是真的把我給嚇了一跳」

「還有沒有其他的出口——!?」我高聲喊道。

「女生去中央大廳避難!男生都給我去找滅火器!」

被槍口對準的佐村嚇得慘叫了一聲。千都世前輩則被蛭谷前輩用槍托給打倒在了地上。

「大家沒事吧?」

「去死吧!你們全都給我去死——!」

我們一行人對了個眼色,便朝着蛭谷前輩的房間大步邁去。

過了一陣子,須貝說道。

兩名女生點了點頭,向着中央大廳跑去。男生們則朝着東北方向跑去——到達了下一個岔路口之後,佐村大喊道。

來到一個岔路口,阿望前輩指揮着我們。

阿望前輩也擺出了勝利的姿勢。我們歡呼雀躍,紛紛鼓掌。

蛭谷前輩哭泣着、嘶吼着。

蛭谷前輩渾身顫抖。她臉色鐵青,汗如雨下。

我等了好一會兒,冷靜地說道。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不要啊!沒有的!沒有的!沒有的!都說了沒有的!」

話畢,他便飛奔了出去。我們都跟在他的身後。整個天女館都已經變成了一個灼熱的地獄。

天花板突然冒出一股灰煙,刺鼻的味道也隨之飄進了房間裏。阿望前輩大吼一聲,我們便朝着走廊跑去,右手邊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地板變成了一片火海,就連牆壁也燃燒了起來,火焰已經竄到了天花板上。披頭散髮的蛭谷前輩就站在火焰的另一端。她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蛭谷前輩癲狂般地大喊大叫着,離開了房間。我們只能暫時保持了好一陣子舉起雙手的姿勢,一動不動。我蹲到了千都世前輩的身旁。

「回來,快回來——!」火焰已經蹭到了轉過身去的阿望前輩的後背。

「『M360J SAKURA』——」

「久等了,寶貝——」

「不許動——!」

我們剩下的三個人相互之間交換了眼神,奔跑了起來。

「作戰成功!」

我們來到了雜物室,打開鐵門,朝着混凝土製的房間深處走去。在一堆器材後面,擺着三瓶20型的滅火器。「好耶!」須貝高興地比了個剪刀手。

佐村朝我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須貝臉上的表情則有些複雜「謝了啊,終結者」。我們迅速站起身來,抱起滅火器向外衝去。就在我們來到須貝房間附近的時候,我們都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時,伴隨着一聲巨響,房門被關上了。

「現在多一瓶滅火器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佐村從口袋裏取出了那副墨鏡戴上,朝我們豎起了大拇指。「我會回來的!」,話畢,他便闖入了那熊熊火海中。

我轉動操作盤的旋鈕。

我凝望着黑漆漆的槍口,感覺自己的血氣都從臉上消退了。

——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這時,鐵門突然間被打開了,兩人以前傾的姿勢摔了下去。

蛭谷前輩不停地搖頭。就在這時,阿望前輩用盡全力地朝着門來了一腳。

「這是貨真價實的手槍……這個賤人居然是這樣的下場……」

「——鑰匙!」

9

「蛭谷前輩調整好旋轉速度之後,就去見阿望前輩了。在這期間,鐵絲一點一點地被捲起來,院瀨見前輩也被一點一點地吊在空中——因此而喪命。等蛭谷前輩算準時間回到中央大廳之後,就完成了她所預想的『發現屍體』場景」

「別去啊佐村!危險!」阿望前輩心急如焚。

「我記得那邊的房間裏也是有滅火器的!我去拿過來!」

「沒有的!沒有東西!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下不好了,要是門廳被燒燬了的話就沒法逃出去了!」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好。暫時先觀察情況……」

「沒有了……!」阿望前輩也高聲地喊道。「就這一個出口,我們只能把火滅掉了!」

院瀨見前輩滿臉鐵青,一邊喝着礦泉水,舉起了右手。

「那麼現在,讓我們回到剛開始那個『兇手爲什麼要弄溼屍體』的問題上吧。兇手是爲了要營造出院瀨見前輩在外面遇害的假象。可這是爲什麼呢?我想,恐怕是因爲決定性的證據還留在兇手的房間裏吧,兇手還沒來得及處理掉它——」

盯着顯示器的梅子前輩站起身來,非常誇張地做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看起來是人的形狀……

「再不走我們也要跟着她一起被燒死了!」阿望前輩說着,把T恤扔給了須貝。「你去房間裏弄溼它,當做防煙面罩!」

我抬頭仰望着天花板。那裏早就已經沒有了什麼屍體。

我轉過身來,發現蛭谷前輩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我們。佐村驚呆了。

「前輩快走啊!」我推着阿望前輩的背部。

須貝怒吼着,想向着蛭谷前輩衝過去,可卻被熊熊烈焰擋住了去路。

伴隨着阿望前輩用盡渾身力氣的一腳,門被踢開了。

「所以地上那攤玩意兒真的是院瀨見前輩你吐的嗎?」我問道。

「真是的,別說胸毛了,我連眉毛都快被燒焦了……」阿望前輩說道。

我們又開始了奔跑。過了一陣子總算是來到了門廳,可我們卻停下了腳步。鮮紅色的地毯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伴隨着燃燒的聲音,火焰漸漸地吞沒了一切。那副巨大的天女畫像如今正在經受極致的折磨,在燃燒着的阿鼻地獄中化作了連魂魄都被焚燬的罪人。

阿望前輩的額頭冷汗直流,他大喊道。「這邊——!」

蛭谷前輩每說一句去死吧,都會把槍口輪流對準我們每一個人——

「濃煙進來了!」我大喊道。

「嗯……」千都世前輩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這個蠢蛋!」

「都是院瀨見的不好啊!」蛭谷前輩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他都有其他女人了,居然還把我給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還讓我染上了性病!他死是活該的!去死吧!所有人都給我去死!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給我們開門的人是抱着滅火器的佐村。

有人驚呼了一聲。

正面的牆壁上釘着好幾個稻草人。阿望前輩嚥了口唾沫,他衝了進去,把那些稻草人從牆壁上拔下來。

「千都世前輩——!」我大叫道。

「沒事,非常順利」

須貝撿起了掉在旁邊的黑色物體,說道。

我們從南門走出,爬上樓梯,走進了一個房間。房間裏有着大大的窗戶,可以將整個舞臺盡收眼底。裏面還有好幾個帶旋鈕和控制桿的操作盤。

「你胡說……」蛭谷前輩狡辯着,下一瞬間,她便以極其猙獰的表情大吼了起來。「一派胡言!你這不過是主觀臆測而已,壓根就不能成爲證據!你沒法給我定罪的!」

蛭谷前輩狂笑着,她一轉身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吸入濃煙——!」佐村大叫道。

——進入中央大廳之後,千都世前輩有些擔心地跑了過來。

「糟了——!」阿望前輩馬上衝到了門邊。「我們被關起來了!」

「很好!兇手上鉤了!錄像也非常到位!」

伴隨着一陣聲響,圓型的舞臺開始旋轉了起來。我提高了旋轉的速度,鐵絲便被圓形的舞臺給纏繞住,把人體模型給吊了起來。

「快把門縫堵住!」阿望前輩動作迅速地脫掉了T恤,他半裸着身子,把衣服給塞到了門的上縫。須貝幫着他一起堵門,不停地咳嗽着、大喊着。

「好像是有一些……」梅子前輩用力地嗅了嗅。

須貝點了點頭,用鑰匙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救命!有人嗎!」

「讓開——!」須貝用滅火器的底部不停地砸向鐵門。我也抓起一個滅火器砸了起來,可是門還是紋絲不動。「操!」須貝把滅火器朝着鐵門一扔。他氣喘吁吁,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再這樣下去就要被蒸熟了!」

「這裏是天女館的『操控室』,可以控制舞臺上的照明和音響。雖然大部分已經年久失修,但也還有一些裝置是可以運轉的。阿望安尊經常會使用『旋轉舞臺』以及『漸入漸出』這樣的演出效果。我想到這一點之後查了一下,果不其然——這裏的圓型舞臺,也是可以旋轉的」

阿望前輩依舊高舉着自己的雙手。

「……你沒事吧?」

房門被鎖住了。阿望前輩說道。

「還真是個嚇人的精神病啊……」須貝喃喃細語道。「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賤人——!」

蛭谷前輩癲狂般地嘶吼着。

我們拼命地奔跑了起來。阿望前輩剛一開門,兇猛的火舌便氣勢洶洶地噴湧而出,他只好慌慌張張地把門給關上。

「只能繞路出去了!」

阿望前輩不斷地擰着門把手,還嘗試着用身體把門頂開,可鐵門依舊紋絲不動。

「找到了!這裏有抓痕!還有血跡!鐵證如山!」

「院瀨見前輩,辛苦了——」

「是的,所以我馬上就去打圓場了」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院瀨見前輩取下了插在自己額頭上的釘子,用手指彈掉了。

「蛭谷前輩的演技也很厲害呢。雖然知道是演的,但是被她用槍口指着的時候,我還是有點害怕的」

「哈哈,謝謝。我好久都沒有這麼投入過了」

得到我的誇讚,蛭谷前輩可愛地笑了。

就在這時,東邊的大門打開了——

「不好了!大家快跑!」看到來人拼命奔跑着的身姿,我有些難過。須貝一直來到中央大廳附近都還沒有覺察到異常。「你們在幹嘛!?快跑!」

當他看見蛭谷前輩之後,慘叫了一聲,總算是開始環顧四周。而看到了本應是屍體的院瀨見之後,他更是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給我解釋清楚啊……!」

他跑上了圓型的舞臺,不解地抱着頭四處環顧。

「這是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走上了圓型的舞臺,和須貝對峙。他大叫着。

「再不快跑就要葬身火海了啊!」

「這棟天女館是阿望天尊爲了表演《吉祥天女》而建造的——」下方傳來了阿望前輩通透的聲音。「《吉祥天女》的最後一幕,就是如日中天的太陽光照進館內,在那無盡的光芒中,再現來自天女的救贖——『聖光普照』」

話畢,阿望前輩舉起右手打了個信號,頭上便傳來了沉重的聲音。伴隨着振動,阿拉伯紋路的天花板碎成了六塊,夜空被裁切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外面的暴風雨已經過了最猛烈的時刻,大風已然止息。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我和須貝的臉上。

「這樣就暫時沒問題了」阿望前輩說道。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

「須貝,來聊聊吧」

10

天女館就是決戰的舞臺——

「『把天女館燒掉』——這是阿望安尊告訴世人的最後一句話對吧。聽到這裏,你父親就去喊醫生了。可是剩下的後半句就只有當時還是個孩子的你聽到了,那句話是——『和幸惠在那邊繼續表演《吉祥天女》』」

「……案發前,黑山前輩那邊的屏幕應該是視頻纔對,可須貝還是喊了一聲『前輩,你後面——!』,然後前輩就真的轉身過去了。我只能覺得這是須貝在配合視頻演戲——而且,我後來弄到了空白的兩週裏感染了新冠的成員名單,我裝作是保健所的工作人員挨個給他們的老家撥去了電話。因此,我也得知了當時須貝也同樣感染了新冠」

「原來如此,要是自己的目標被別人搶先一步殺死了,那麼他的下一步動作就是想着如何處理兇器了。然後咱們順水推舟地給他創造一個處理兇器的機會,把那個瞬間給錄下來,再把他的手槍給沒收掉。這樣就是決定性的證據了。——但是,你的計劃裏面有一個致命性的問題。你如何保證須貝就一定會把手槍給帶到天女館裏面呢?」

「小竊,對不起……」

「沒事的。本來就已經準備要拆掉的了。畢竟維修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很多登記在冊的物質文化遺產現在也因爲承擔不起管理維修費用而被陸續拆毀了。其實本來就應該更加早一些把它給燒掉的,因爲它原本就是爺爺所建造的夢。破壞它的權利在爺爺手中。作爲一份來自黃泉的禮物,就讓我們好好地表演一場話劇吧——」

我驚悚地抬頭仰望着天空。在夢中反覆見到的那副光景,如今就在我的眼前。

木乃伊的頭部被繃帶包得一圈接一圈。

我來到了阿望前輩的房間,在那個內飾異常癲狂,有着天狗面具、星戰海報和寫着『克己心』的書畫的房間裏,我向他陳述了自己的推理。

而倒映在鏡子中的,則是我自己。

阿望前輩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個被包裝得很好的小盒子。那是在葬禮上面黑山前輩的父母轉交給阿望前輩的。

「慢着。爲什麼會這樣?黑山爲什麼要幫着兇手做這些?」

「須貝——」阿望前輩呢喃道。「如果黑山想給我驚喜的話,也確實是會找他」

——那輪暗黑的月亮正在熊熊燃燒。

「我感覺佐村那傢伙會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即興表演,我挺不放心的。還有就是,把天女館燒了真的好嗎?」

「火燒得很快!時間快要到極限了!」

幾番迷茫之下,我向阿望前輩坦白了自己的能力以及美里的存在。我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和阿望前輩解釋,他聽得頭都大了。

阿望前輩愣住了。我繼續說道。

在繃帶的縫隙中,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隱約可見。

之後,我和阿望前輩進行了不在場證明的確認以及推理合戰。

「有一種花叫做『花梨』,我以前把這種花送過給華玲

。你知道那種花的花語是什麼嗎?是『唯一的愛』。還真他媽的是諷刺啊……不過,反過來說倒也挺準的。因爲那個婊子從頭到尾就只喜歡過她自己而已」

我們還順帶着精心構思了不在場證明以及機械裝置的使用。而通過智能手錶確定死亡時間的法子則是我想出來的。只要通過編輯軟件改變一下數字就可以了。

被大雨淋成落湯雞的須貝四處環顧着。他的口中有雨滴飛濺。

記憶開始急速地崩壞。暴風雨一般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替我擋住致命一刀的是——千都世前輩。

阿望前輩被我驚得啞口無言,我向他解釋了我的計劃。

「我們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要加入這場戲劇中。我們就是如此地珍視同伴」我朝須貝喊話「須貝,自首吧。發自內心地懺悔你的罪惡,重新做人吧!」

「爲什麼……爲什麼……」

「最後,被逼上絕路的蛭谷就掏出模型槍對準我們,然後放火!這時須貝就會想到『那個瘋婆子手上可是假貨。可是大家貌似都以爲那是真的』」

「須貝……」

首先,我們把院瀨見前輩給吊死,讓他的屍體公之於衆。當然,這一步是交由梅子前輩進行特效化妝,讓他看起來像一具屍體,並不是真的要殺了他。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連接着鐵絲,和『威亞』的揹帶相連接,因此不會真的勒到他。

雖然這件事情是我通過反覆觀察了眼中的記憶上百遍後終於發現的,但我姑且還是這樣說了。

我窺探着阿望前輩的瞳孔——然後,我說道。

「美里……?」

我窺探着她的瞳孔——

那並不是真實的月亮,而是燃燒着的天花板將夜空截成了一個圓。

阿望前輩筆走游龍——

桐木盒子裏面是一支畫有美麗的天女蒔繪的鋼筆。

阿望前輩淚流滿面。

我被極度的震驚所擊垮,什麼都無法思考了。我不知道。我不理解。

「生日快樂!《三界流轉》的問世真的非常讓我開心。我也會在背地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你可以用這玩意好好練習一下怎麼簽名,等你以後名揚天下了就能用上了。這可是特別定製的哦!」

「兇手換上了即身佛的衣服,殺害了黑山前輩——這個時候隔音室的門是緊閉的。因此附近的居民們並沒有聽到槍聲。然後兇手再拍攝了攝像頭被遮擋後的視頻,把前後兩段視頻給剪到一起,在黑山前輩的屏幕上播放。那就是我們看到的:黑山前輩坐在椅子上,然後即身佛出現在身後的視頻。當時的槍聲是從房間裏的音響設備播放的。因此兇手只要打開隔音室的大門回到自己家裏,配合着視頻進行表演,就能僞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了。而附近的居民聽到的槍聲也是錄音——」

須貝的語氣悲傷得彷彿無以復加。

而那把太過熟悉的聲音也從千都世前輩的口中說出。

「我一直都沒敢打開看……」

「操!操!我操……!」須貝流下了眼淚。「果然戀愛這事除了風險以外百害而無一利。我居然喜歡上了那個臭婊子……操……爲什麼……」

於是,我和阿望前輩七嘴八舌地沉迷在制定作戰計劃中。和阿望志磨男的才能一起打磨作品——這種體驗愉快得能讓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點了點頭。接下來就看有多少人願意接受這場危險的賭注了。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突然間衝了出來,擋在了我的身前。

「黑山前輩恐怕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吧。我想,原先的劇本應該是:即身佛出現把大家給嚇了一跳,然後攝像頭被遮擋住之後,黑山前輩已經不見了蹤影。下一秒你家的門鈴就響了,打開門之後黑山前輩就拿着花束和禮物站在你家門前。」

『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

儘管有些曲折,但事實還是得到了傳達。阿望前輩說道。

「那我們就給他穿上雨衣。至於邏輯矛盾待會兒再去對」

「真是完美……」

啊——這麼一想確實。我是因爲在美里眼中看到了未來,聽到了槍聲才知道須貝預先把手槍帶進了天女館。可是除此之外,我的確沒有證據。

「竊一,你也要小心啊」須貝說道。「女人全都是與生俱來的演員」

這時,舞臺上的光亮突然間消失了。我聽見了慘叫聲。須貝在黑暗深處低聲呢喃。

「我在SNS上找到了他們高中時期的同學,和對方取得聯繫之後,確認了須貝和天崎前輩其實在高中時期就有過交往了。我想在天崎前輩上了大學之後,他們還是保持着戀人關係吧。可是,須貝後來發覺天崎前輩出軌,便對她心懷怨恨。於是,鬼使神差地在新宿站撿到那把手槍之後,須貝就開始了他的犯罪……」

11

「太完美了……」

「是啊!因爲他們都只聽到了那句話的前半部分,就以爲爺爺敗給了絕望。可其實不是這樣的。你知道嗎?沖繩有一種叫做『紙錢』的冥幣文化,把那些做成了錢幣模樣的紙張燒掉,化作塵煙之後,就能送到彼岸逝去的親人手中。我奶奶就是沖繩人。所以爺爺才說要把天女館給燒掉,在那邊表演《吉祥天女》。他對奶奶和戲劇就是如此發自內心的熱愛。而奶奶自殺的原因,其中也是因爲聲帶息肉導致沒有辦法再繼續表演戲劇了,他倆真的很般配」

我們都癡迷地看着完成後的劇本。

「我們從房間裏出去之後,就讓瘋婆子蛭谷被燒死!當然燒的是人體模型。再讓她的那把模型槍掉在旁邊。考慮到須貝有可能把手槍給放在了房間裏面,所以我們要給他時間去拿。然後等我們走開了之後,須貝就會這樣想『好機會!趁着現在把真槍和假槍進行交換吧,那麼迄今爲止自己殺掉的人就會全都算到那個瘋婆子的頭上!』而我們就錄下這個瞬間,再沒收他的手槍——」

火焰在不經意間也已經燃燒到了非常猛烈的地步。阿望前輩大喊道。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你馬上就要死了……」

我蹲下身來,呼喊着千都世前輩的名字。她的死亡已經近在咫尺。

阿望前輩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他的眼皮微微痙攣了一下。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淚已經從他的雙眼流下。

「好」我點了點頭。「請你用盡全力地去回想當時的景象——」

這麼想來,在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之所以要給我發信息,也許就是想着要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而且他還能順帶着掌握我這個鄰居的行動,還真是一石二鳥。

一把深色的銅柄短劍刺進了她的腹中。

這時,我才終於注意到了她右眼瞳色的差異。那是琥珀色的、如同寶石般的眸子。黑色的美瞳在蛭谷前輩用槍托砸她的時候就已經弄掉了。她的眼眸我實在是太過熟悉了。

「幾乎可以確定兇手就是須貝了。但是沒有證據。我本來想着,黑山的電腦裏面會不會留有視頻數據,但是一想,設置一個自動刪除並不困難……」

「我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相信……但是,你說的這些東西如果是假的未免也有些太過縝密了……這樣吧,你來窺探一下我的瞳孔,來猜猜看阿望安尊彌留之際究竟說了些什麼,這是隻有我才知道的事情。」

美里的眼中流淌出了眼淚。

阿望前輩驚訝地睜開了眼睛。我繼續說道。

當時,察覺到可以在暴風雨中強行進行『地獄合宿』的我馬上就給阿望前輩打去了電話,約他見了一面。要想完成最終作戰他的幫助是必不可少的。

「那天是阿望前輩你的生日對吧」

「我們通過開關門來控制火勢,並且誘導須貝去跟我們一起找滅火器撲滅門廳的大火!中途我們就男女分開,女生去大廳把院瀨見給放下來。佐村在之後裝作單獨行動去拿滅火器,實則迂迴過來把我們給關起來!」

阿望前輩在構造圖上畫了一條線。

「你們——!你們所有人都在演戲,就爲了騙我一個人嗎!?」

但是唯有一個絕對的事實就擺在我的眼前。

「我一定會救你的」

木乃伊站在我的眼前。

「——我來給你整理一下時間線。攝像頭被遮擋前的視頻,是黑山前輩和兇手在案發當天拍的。然後在我們排練的時候,兇手把自己的屏幕給切換成了視頻,然後去到黑山前輩的家。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員身上,自然沒人注意到這一點。兇手到黑山前輩家之後,黑山前輩也把自己的屏幕給換成了視頻」

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

「可現在是夏天啊?短袖短褲地吊威亞不是很顯眼嗎?」

我的世界頓時扭曲——

我僵在了原地。嘶啞的聲音從我的喉嚨中掠過。

影子應聲倒下。

「剛開始,我還以爲是兇手播放了視頻,僞造自己在家裏的假象,然後趁機殺死了黑山前輩爲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可是那個時候,所有與會者的鏡頭都是實時的,並不存在視頻,這條線索也就此中斷了——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即身佛擋住攝像頭的前後,產生了一些違和感。那個時候,那盆龜背竹的影子的形狀發生了改變。也就是說,從窗外投射進去的陽光角度發生了改變。這也就意味着在遮擋攝像頭的前後,拍攝時間是有相當大的差距的——沒錯,真正在放視頻的人,是黑山前輩」

「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我馬上就去寫劇本!」

阿望前輩瞬身顫抖着。

前輩用顫抖的手小心地解開了蝴蝶結和包裝,打開了蓋子。裏面是一封信以及一個非常好看的桐木盒子。阿望前輩讀起了那封信。

「原來是這樣……」

「我通過梅子的特效化妝,僞裝成左手受傷的樣子,洗脫自己吊起屍體的嫌疑」

「黑山……」阿望前輩溼了眼眶。「對了,那個東西應該就是!」

時間就要不夠了——!

決定了大綱之後,接下來就只需要填充細節了。

在火焰的光芒中,須貝手中短劍的鋒芒在頃刻間伴隨着他那飽含殺意的臉龐一同出現。如同走馬燈一般的過去在我的腦海中迴旋。我頓時感覺大事不妙。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可是我卻要死在這種地方嗎——?

「確實,沒有證據。所以我們接下來就要創造證據——」我在阿望前輩面前展開了天女館的構造圖。「兇手故意選擇在『殺了一個人,就會再殺第二個、第三個,這就是命』的那句臺詞後面播放殺人的鏡頭是有原因的。因爲阿望前輩你的戲劇通過筆記進行了非常嚴格的節奏管理,這樣纔給了須貝對上時間的可乘之機。他這是在暗示自己的連續殺人傾向,而下一個被害者毫無疑問就是院瀨見前輩,因此,我們要先下手爲強,把院瀨見前輩殺了——」

木乃伊的雙眼中不斷落淚,我聽到了美里的聲音……

我窺探着美里反射在鏡中的瞳孔。

我穿過那感官的暴風雨,時間的感覺被無限地延長——

『從今往後,你會失去你自己的面容,即便這樣也無所謂嗎?』

「……嗯,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面前是刺眼的燈光。眼睛已經有一半遭到了遮擋。僅存的模糊視野中有人影在動——所有的感覺都開始漸漸遠去。也許美里已經失去了意識,可是她的眼球還在忠實地記錄着面前的光景。

人影凝望着美里的臉龐,一把銀晃晃的東西開始遊走……

我終於知道,那是一場手術。面前那刺眼的光亮則是無影燈。

手術在被麻醉所盡數扭曲的時間中進行了下去——

手術刀劃破美里的皮膚……

電鑽貫穿了美里的骨頭……

『……手術結束了。經過幾個月的恢復時間,你就脫胎換骨了』

『謝謝您,醫生……』

——我從那瞳孔中的瞳孔回到了上一層。

一雙顫抖的手放到了頭上的繃帶。

美里一點點地解開了繃帶……

她的肌膚也漸漸地明朗……

她的面容,已經變成了千都世前輩。

她小心翼翼地觸碰着自己的鼻尖,後仰着頭顱,觸摸自己下巴的曲線……

她的淚水再度無聲地從眼中滑落。

「我一定會救你的」

美里那寫滿了決心的眼神凝望着自己的瞳孔。

原來,千都世前輩就是美里。

「殺……殺了你們!我要把你們全都給殺了○$%□※!」

舞臺的旋轉霎時間停止了,我和須貝都因爲慣性而摔倒。我想要努力地站起身來,可是卻連站都站不穩。由於我更加靠近圓心,我的目眩非常嚴重。

東方的天空最終被染成了一片赤紅。那是美得令人瞠目結舌的霞光。

我從美里的眼中被彈了出去,我愣住了。

還沒等我鬆一口氣,院瀨見前輩就翻滾着爬上了旋轉中的舞臺。他的眼中佈滿血絲,閃爍着瘋狂的光芒。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是專門來殺須貝的!由於在旋轉的舞臺上很難瞄準到須貝,所以他自己也登上了舞臺。這就好比如一輛高速疾馳中的車,你很難一槍命中司機的腦袋,但是如果你就在那輛車的副駕駛上的話,那麼便易如反掌。

「快跑!快跑啊!」

⊙注19:日語中花梨與華玲同音

————————————————

須貝嘶吼着意義不明的話語,站起身來,握住了手槍——我雖然被嚇到了,可是不知爲何,在下一個瞬間,我心中的恐懼就全然褪去了。

——這時,一聲槍響。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撿到這把手槍的話,那麼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我們穿過了一條由混凝土製成的通道——來到了設置在島嶼背面的碼頭。像是大型樂器之類的重物都是從這裏搬進天女館的。外面的暴風雨已然止息。我們爬上了島嶼的斜面。

須貝再次揮舞起了短劍——

「須貝……」我朝他說道。「你就剩一發子彈了,你要怎麼樣把我們全部殺掉?」

我的心中閃過了一絲邪念。像須貝這種人渣還不如死了算了。這是他奪走了美里性命的報應……!可是,我還是用力地握緊拳頭,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裏了。我咬着嘴脣大喊道。

伴隨着一聲巨響,舞臺停下了旋轉。我摔得打了個滾。我的臉頰遭受重擊,口腔裏瀰漫着血液的味道。我抬起頭,在不斷搖晃的視野中,我看見須貝正在努力地站起身來。

這時,伴隨着一聲巨響,舞臺再次高速地旋轉了起來。須貝倒下了。

致命的短劍突然間從千都世前輩的腹中被抽了出來。

天女館在遠處熊熊燃燒了起來。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沉默地看着它。

「紙透——!」

就這樣,案件落下了帷幕。

我朝着身後轉過頭去。美里的遺體掉了下來,被掩埋在了腳手架中。我很想把須貝給扔掉,轉身回去——可是,我最終還是緊咬着嘴脣,打消了自己的這種想法。

須貝反手抓住短劍,刀尖向着我狠狠地揮下——

這時,舞臺開始搖晃了起來。須貝再次失去了平衡。舞臺高速地轉動着,如果不壓低身子的話,甚至會被拋飛。我知道,那是在調節室裏打開天花板的佐村依舊堅守着崗位,啓動了舞臺的旋轉功能幫了我一把。周遭的景色開始被連成了一條細線,循環往復。

底下的蛭谷前輩和梅子前輩同時大喊一聲,兩人合力將滅火器扔上了舞臺。

萬幸的是我們都沒有受傷。我大叫道。

暴風雨從鏡子的另一端襲來,在轉瞬間將一切吞沒——捲走。

須貝的身姿無比悲傷和可憎地倒映在我的眼中。他手中的手槍看起來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一根柺杖。須貝要靠着柺杖才能勉勉強強地站起來……他在我眼中便是如此的悲哀。

我看着已經不再動彈的須貝,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佐村——!」

就在這時,天花板上的圓形腳手架在直線處猛然彎曲,伴隨着巨響掉了下來。我們立馬伏下了身子。隨着陣陣刺耳的聲音,地面開始搖晃了起來——

我不由得心想——『好慘』

我們從舞臺上一個接一個地跳到了已經開了個口子的裝置上。地面上的女生給我們鋪好了墊子。佐村攙扶着阿望前輩,而我則背起了須貝。

「我絕對、絕對、絕對會救你的……!」

須貝愣住了,他望了望自己的手槍,然後向着短劍飛撲過去——

糟了,院瀨見前輩是真的想要了須貝的命!

手槍與短劍的二選一,他選擇了手槍,而這也正巧是他的弱點。

「紙透!」「接好了!」

這時,從背後悄悄摸過去的院瀨見前輩將須貝撲倒,須貝立刻倒地。兩人之間是巨大的空隙。

美里再次重複道。

……我只能把美里留在這裏了。我嚎啕大哭地跟在大家的身後。

蛭谷前輩朝着我大聲地叫喊着什麼,可是在多普勒效應的作用下我什麼都聽不清。

我緊緊地握住了美里那已經沒有了脈搏的手,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須貝——!」院瀨見前輩高聲喝道。他的手裏拿着那把回收回來的手槍。「你竟然敢殺了我的華玲——!」

院瀨見前輩搖搖擺擺地用內八字保持住了平衡,一點點地站起身來。他的雙手緊緊地握住那把手槍。槍口開始一點點地向上抬起)

然後——美里已經死去。

短劍和手槍——

這兩樣東西就掉在舞臺上面。須貝和它們的距離都是相同的。儘管我動作迅速地向前撲去,但我的膝蓋卻用不上力。須貝以一種喪屍般的詭異動作,瘋狂般地不斷向前,他夠到了那把手槍。

我立刻拔出安全栓,朝着兩人盡情地噴射。須貝被淹沒在了煙中。我闖進煙霧中——須貝瞪大眼睛,朝着我伸出了手槍,我下意識地把腦袋往發射的方向一歪。『砰——!』最後的一顆子彈從我的左耳略過。我抄起滅火器用盡全力地朝着須貝的下巴砸去。須貝翻了一個白眼,撲通一聲向前倒下了。

眼前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慢動作。須貝儘管一下子沒站穩,但是很快就調整好了姿勢。阿望前輩在須貝身後用雙手勒住了他。可是須貝用力地掙脫了束縛,轉過身去用刀把對着阿望前輩的下巴就是一下猛擊,阿望前輩應聲倒地。

⊙注18:蒔繪是日本製造的一種具有日式風格的描金漆器。其工藝相當於描金,或稱泥金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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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全一冊(臺版)

  1. 01插圖
  2. 02序 幕
  3. 03第 一 幕
  4. 04第 二 幕
  5. 05第 三 幕
  6. 06第 四 幕
  7. 07終 幕
  8. 08電子書特典〈M裏活在貓的眼眸裏if 冷笑話路線〉

第二卷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全一冊(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正在閱讀
  7. 07終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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