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臺版)

第 四 幕

《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 四季大雅 · 1.9萬 字

1

我們一下船就一路走上通往天女館的斜坡。只要抬起頭,便能看見那個巨大怪物般的影子橫亙在前方。每次雷光閃爍,就會將那詭異的輪廓烙印在視網膜上。

我們從雙開門走進天女館,立刻在黑暗中聽見一陣怒罵。

「我都說不要了!萬一我們掉進海里,你打算怎麼負責!」

「抱歉──不過,根據我的經驗,我覺得行得通。」

水晶燈亮了起來。是千都世學姐按下了牆上的開關。蛭谷學姐和阿望學長的身影浮現在玄關大廳的中央,他們脫下了兜帽,面對彼此。

「你的墨鏡怎麼不見了?」

須貝這麼一問,佐村就用心虛的表情聳着肩說道:

「因爲很礙事,所以我把它丟進海里了。」

「很明智的判斷嘛。」

梅子學姐笑了。我驚覺不對勁,說道:

「等等,院瀨見學長人呢?」

大家都環顧玄關大廳──

「因爲很礙事,所以我把他丟進海里了。」

佐村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被梅子學姐打了一下。

隨後,門被打開,院瀨見學長出現了。他用虛脫的表情說道:

「不好意思,我剛纔去吐了……」

我們鬆了一口氣。

玄關大廳鋪滿了深紅色的地毯。右手邊有櫃檯,正面掛着一幅畫有山水和天女的巨大水墨畫。我們分別從左右──也就是東西兩側的走廊前往各自的房間。我的房間在東側。走廊上留下一個一個潮溼的鞋印。

「晚點得打掃一下。」須貝說道。

天女館的通道錯綜複雜,被門分隔成好幾個區塊,而且連一扇窗戶都沒有,走在裏面就會讓人方向感大亂。我向阿望學長髮問。

我從牀上跳了起來。時間是凌晨三點──風雨的聲音仍然沒有停歇。我打開門,便看到須貝站在門外。他用蒼白的臉色說道:

這個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門。我的背脊因此凍結。

他穿着連帽的藍色雨衣,有水從他身上滴落。繩子綁着他的頸部,有血從額頭上流下來。繩子的另一端延伸到環繞天花板一圈的照明用鐵製走道,固定在防止摔落的柵欄上。我低聲說道:

這個時候,門被打開,千都世學姐現身了。她一跟我對上眼便露出微笑,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身旁。然後她望着天花板說「真漂亮」。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裏要設計成這種類似迷宮的構造?」

「你根本不必這麼戒備吧。」

「阿望安尊將戲劇視爲一種咒術般的過程。觀衆藉着進入劇場體驗故事的行爲,使虛化爲實,使實化爲虛,在虛實的界線徘徊。然後觀衆會沉浸在故事之中──遭到詛咒。隨着故事迎來結局,詛咒也會被解除。走進迷宮意味着死亡,走出迷宮就意味着重生。安尊的目的是讓觀衆在活着的情況下,達成精神上的輪迴轉世。」然後,這次他朝須貝回過頭。「迷宮自古以來就具有避邪的含意。爲了讓『邪惡之物』在迷宮中徘徊,避免其入侵──」

阿望學長一到現場,我們便開始排演。結束基礎練習後,我們立刻開始練習《三界流轉》。經過三個小時的練習,我們隨便解決晚餐之後,再次開始排演。我們漸漸被一股奇異的熱情吞噬。阿望學長就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似的,很嚴格地指導我們。

這個瞬間,她巧妙地迅速鑽進我的懷裏──

「她好像是看到院瀨見的額頭,纔會覺得噁心……」

「如果這樣還看不出來,我就不配當女人了……她是什麼樣的人?你爲什麼喜歡她?」

「嗯……」千都世學姐點頭,定睛注視着我的眼睛。然後她微笑了一下,忽然抱住我。我感覺到柔軟的觸感,聞到一股香味。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爲了儘量舒緩她的不安,用擁抱回應她。

我們迷路了幾次,好不容易纔抵達中央大廳。我不禁發出呻吟。有人被一條繩子吊在圓形舞臺的上方。我慢慢靠近。

如果是幾天前的我,應該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我現在能夠立刻領會這番話。就像麻布被浸泡到清流之中,於是水與光立刻滲入其中一般。或許是因爲我早已死去。

2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馬上再衝了一次澡,換上睡衣並倒到牀上。我累得不得了。頭就像被鉛條貫穿一樣沉重,體內則像是塞滿了潮溼的沙子。雖然肉體渴求睡眠,大腦卻非常清醒。風雨變得愈來愈強了。我閉着眼睛過了三十分鐘,卻還是睡不着,於是我打開牀頭燈,從行李箱裏拿出抗焦慮藥物。自從認識美里之後,我就幾乎不再喫這種藥了……

「是嗎……」千都世學姐的眼裏盈着淚水。「真令人嫉妒。」

──是院瀨見學長。

「妳怎麼知道?」

關燈並鑽進被窩以後,更加強烈的孤獨與恐懼向我襲來。我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因此顫抖不已。我的心裏想着三郎和美里。真希望他們能陪在我身邊。

我們面面相覷,走向各自的房間。

「可惡!走錯路了,這邊纔對!」

吻了我。

其他社員們很快就來了,現場開始吵鬧起來。須貝站在圓形舞臺中央,發出猴子般的吶喊,確認迴音的大小。

「這是備用墨鏡~!」

我想起美里的體溫與心跳聲──

她陷入沉默,最後輕輕握住我的手。雷聲響起。黑色的眼睛隨之晃動。

「出現第三名犧牲者了……」

「跟東京迪士尼樂園一樣。」

阿望學長拍打我的肩膀,這麼稱讚。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覺得自己彷彿能達到他所追求的境界。我還能繼續進步──我這麼想。

「東京迪士尼樂園?」

「……謝謝妳。」

室內裝潢混合了各式各樣的文化。舉例來說,折上格天井似乎承襲了神社或佛寺的風格,牆壁上的花紋則讓人聯想到清真寺的裝飾。不過,一種強烈的美學貫穿其中,構成神奇的平衡。這就跟融合了希臘悲劇、能劇、京劇等各種劇種的阿望安尊的戲劇作品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梅子學姐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

「沒關係,因爲隔着口罩所以不算……我不會放棄的。」

我環顧屋內,尋找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我旋轉衣帽架的分枝,拆下來握在手裏。雖然長度只跟做麪包用的「擀麪棍」差不多,但總比空手好。

我換好衣服,前往中央大廳。目前還沒有人到場。這裏的美麗構造令我屏息。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球體,最底部有圓形的舞臺,觀衆席呈碗狀,圍繞着舞臺排列。東西南側都有門,北側則有舞臺與橋。天花板上有一幅天女們正在跳舞的巨大繪畫。

「在這裏也能聽得很清楚!」

「窈一,我喜歡你。」

到了晚上十一點,排演終於結束了。

3

「她──」我想着美里。「個子很小,很可愛,有點冒失,可是頭腦很好,喜歡看書,很擅長演戲,充滿神祕感,總是距離我很遙遠……我不知不覺間就喜歡上她了。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過,我是真心喜歡她。我想大家都是這樣的吧。」

「太棒了,這是專爲舞臺劇設計的場地!」

我已經身在死亡之中。我顫抖着,祈禱自己能夠重生。

可能是還沒有洗澡,她身上的衣服跟剛纔一樣,臉上戴着口罩。

敲門聲再度響起。我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當然了,前提是我能夠活下來。

我在沖澡的時候,剛纔的話題在我的腦中復甦。

『走進迷宮意味着死亡,走出迷宮就意味着重生』──

「聽說蛭谷學姐曾經詛咒天崎學姐,那是真的嗎?」我問。

「那裏會藉着填土和植栽,讓遊客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園方就是靠着這種手法來維護夢幻的世界觀。這座迷宮也可以隔絕外部和內部,維護戲劇的世界觀。」

「而且,這座迷宮也帶有咒術般的含意。」

佐村露出潔白的牙齒,豎起拇指說道:

「……我只是覺得有點害怕。」

千都世學姐在門前回過頭,笑着對我揮手。

「奇怪,佐村仔,爲什麼你的墨鏡又回來了?」

我睜大眼睛。她用眼睛露出調皮的笑容,說「你中計了」。

原本保持沉默的蛭谷學姐發出「咿!」的一聲短促尖叫。

「我開始覺得恐怖了……」須貝磨蹭自己的雙臂。

「剛纔那是我的初吻耶……」

我睜大眼睛。然後,我立刻追上跑起來的須貝。我們跑進一條死路。

說完,她便離去。我竟然也有能跟那麼迷人的女孩結婚的未來……我這麼想着,一個人把「擀麪棍」裝回原位。空氣中還飄着一股甜甜的香氣。

「沒事的。」我雖然不知所措,還是對她擺出笑容。

一股異味飄了過來……仔細一看,院瀨見學長的正下方有一灘嘔吐物,千都世學姐跪在一旁乾嘔。輕撫她背部的梅子學姐指着上方說道:

「不行不行──!」阿望學長對我說道。「你要連『停頓』都好好演出!你知道音樂的最高傑作是什麼嗎?」

「……你有其他喜歡的女生吧?」

「……這是防身用的東西。原本是拿來掛外套的。」

「很抱歉破壞你的夢想──」阿望學長說道。「是真的。」

身在觀衆席邊緣的佐村這麼喊道。須貝身邊的梅子學姐睜大了眼睛。

千都世學姐笑了。我伸手收下棍棒。

我猶豫了一陣子,最後將所有的抗焦慮藥物扔進了垃圾桶。

我一走進自己的房間便放下行李,鬆了一口氣。

《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全一冊(臺版) 第 四 幕插圖(1)
《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 全一冊(臺版) · 第 四 幕 · 第1張插圖

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可能是興致來了,阿望學長繼續說道:

「有什麼事嗎?」

──但是,她突然把手抽回,讓我失去了平衡。

我嚇了一跳,放開她的身體。千都世學姐的臉上掛着悲傷的微笑。

然後她笑了一下,遞出「擀麪棍」。

「──是『無聲』。小說的最高傑作是『白紙』,電影的最高傑作是『黑暗』,戲劇的最高傑作是『停頓』。空白與黑暗之中包含着一切。別忘了我們的演出是玷污了時間和空間,摧毀最高傑作的行爲!」

4

「出事了……!有人死了……!」

──出現在門外的人是千都世學姐。

──砰!一個用力關門的聲音響起。我們一看,便發現蛭谷學姐消失了。她剛好抵達自己的房間。須貝聳着肩說道:

我搖搖頭。阿望學長說道:

不知何時,她把藏在我背後的東西拿走了。

「『邪惡之物』離開了。」

用力敲門的聲響將我驚醒。有人在房間外大叫。

「別忘了還有最後一次約會喔!」

我鬆了一口氣,把「擀麪棍」藏到背後的褲頭裏,邀請她進門。

須貝抬頭望着院瀨見學長,皺起眉頭。

我站到圓形舞臺的中央,望着天花板。鐵製走道與燈具排列成一個圓,以免破壞中央的景觀。中央描繪着類似阿拉伯紋樣的幾何花紋,就像神的眼睛一樣。我感受到飄浮般的暈眩,其中混合著某種既視感。感覺像是心臟受到冰冷的風吹襲……

「演得好,你演得很好……」

「他的額頭中央釘着一根釘子……」

阿望學長、佐村和蛭谷學姐從西門抵達現場。蛭谷學姐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佐村趕緊撐住她的身體。阿望學長說道:

「外頭有暴風雨,不可能渡海──既然如此,就表示殺死院瀨見的犯人就在我們之中。而且這裏沒有訊號,所以也不能對外求救……」

我們暫時陷入沉默,面面相覷。就像是要打破緊張的現狀,須貝說道:

「不管怎麼樣,我們先把院瀨見學長的遺體放下來吧。」

「不行──!」我趕緊說道。「誰都不準碰遺體!警察抵達之前都要保持原狀。要是隨便亂動,有可能會破壞重要的證據。」

「是、是喔,說得也是,抱歉……」

須貝揮舞雙手,表示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佐村從圓形舞臺往上看。

「要怎麼樣才能爬到那個走道上?」

北側舞臺的方向有兩條裝着燈具的鐵製走道,沿着橋延伸到圓形的走道。整體看起來就像古典的「鑰匙孔」形狀。

「從舞臺兩側的階梯爬到柵頂上面,再從那裏走到沿着橋排列的走道上。」

阿望學長指着走道這麼說。須貝問道:

「奇怪,阿望學長,你的左手怎麼了?」

「啊啊,我不小心扭到了。」

阿望學長秀出包裹左手手腕的繃帶,露出苦笑。我問:

「柵頂是什麼?」

「就是所謂的貓道,用來維護布幕或燈具等設備的走道。」

我們走進舞臺的右側。各式各樣的雜物堆放在地上,積滿了灰塵。有個地方垂掛着好幾根粗繩子,但我不知道用途是什麼。

通往柵頂的階梯很窄,是鐵製的簡易構造。雖然觀衆看得見的地方很講究,後臺卻儉約得徹底。

「走這裏要小心一點──」

「犯人把遺體拉到了那麼高的地方。也就是說,只有力氣大的男生才辦得到。」

「那就奇怪了──」

我們爬到相當於三~四樓的位置,站到柵頂上。控制舞臺裝置的鋼索與滑輪整齊地排列着,從腳下的縫隙可以看見舞臺上的情況。

「這、這就表示,在那個時間見面的我和阿望都有不在場證明吧!」

「AV女優……?」梅子學姐皺起眉頭。「誰會在很累的時候聊這個啊?」

「男生一起過夜的時候,一定要說出自己喜歡的女生和AV女優,否則就不能睡覺。」

「我們知道院瀨見死亡的確切時間了。」

千都世學姐暫時皺起漂亮的眉毛,陷入沉思。然後,她一下子抬起頭,說了「跟我來」。

「誰是吉川憲啊!」佐村大聲反問。

相當於大樓二樓的樓梯間有個很大的洞。我們跳了過去。

阿望學長實際拉了繩子給我們看,布幕便降了下來。千都世學姐說:

我們走進舞臺側邊,來到吊掛着許多繩子的地方。

須貝用正經八百的表情這麼說,佐村則深深點頭。

「我們在接吻。」千都世學姐若無其事地說道。

「哪裏奇怪了?」

「我、我猜應該有六十公斤吧……」蛭谷學姐說。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阿望學長遞出的熒幕上。

「雖然有點扯遠了,但大家同意女生也有可能犯案嗎?」

「那麼,差不多可以讓我們說明重要的發現了吧?」

咳咳──阿望學長清了一下喉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交互看着我們。就連蛭谷學姐都暫時停止哭泣。不知爲何,我在情急之下說出「那個不算」,覺得自己好像連脖子都脹紅了。

「一點二十一分有偵測到心跳的異常。手錶好像自動通報了119,可惜這裏沒有訊號。五分鐘後的一點二十六分,心臟就完全停止了。」

「是吉川線!線條的線!就是脖子被勒住的時候,抵抗的痕跡!」

梅子學姐這麼說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這麼一說,蛭谷學姐便回過頭來,狠狠瞪着我。

「那妳說,女生要怎麼把遺體拉上去?」

「原來如此,靠這種手腕確實辦不到……」

「我知道犯人是誰了──!」

「──然後呢?」

「到時候──要好好監視對方。」

「繩子綁在扶手上!」

「要把一個六十公斤的男生拉起來,果然還是隻有男生才辦得到。」梅子學姐說。「犯人先是爬到走道上,將這條鋼索穿過走道下方的鐵管並垂放到地上,再用另一端綁住遺體的軀幹。然後,犯人從走道上下來,用盡全力去拉垂下來的鋼索!把遺體拉上去之後,再把鋼索固定在這個圓形舞臺下面的鐵架上。接着,犯人再次回到走道,把繩圈套到遺體的脖子上,並拿回鋼索……須貝仔和佐村仔有不在場證明,再來只剩下阿望學長和紙透仔。而且,阿望學長不可能犯案。」

阿望學長用平淡的語氣這麼說,蛭谷學姐便啞口無言。經過抽籤,我跟須貝一組,千都世學姐跟蛭谷學姐和阿望學長一組,梅子學姐和佐村一組。

「你是說『吊鋼絲』吧。」佐村彈響手指。「建造天女館的時代就有那種機關了嗎?」

「走這裏──」阿望學長打開南側的門。這條路通往我們剛纔從下面看見的走道。

「我在開船的時候,因爲大浪的衝擊……練習結束的時候突然腫起來,就請梅子幫我包紮了。」

「我──」阿望學長舉起手。「因爲精神很亢奮,我直到十二點都在練習發聲。」

「不好意思……」佐村深表佩服。

「原來如此──昨晚,有人在十一點以後進入中央大廳嗎?」

「……好像沒有其他人了,可見犯案時間是十二點到兩點五十分之間。這段時間,誰有不在場證明?」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院瀨見學長的手機。

「據說最初的起源是江戶時代的元祿十三年。」阿望學長立刻答道。「森田座的歌舞伎《大日本鐵界仙人》中,飾演曾我五郎的初代市川團十郎就曾經飛越半空中。你書讀得不夠啊。」

佐村這麼一說,衆人的目光便集中到我身上。我開始冒起冷汗。

5

然後,梅子學姐突然叫道:

「我跟窈一從十二點到十二點十分左右都待在一起。」千都世學姐說道。

「嗚哇,好噁……」梅子學姐打了個寒顫。

須貝和佐村面面相覷,兩人一起舉手。須貝說道:

「只要思考犯人是怎麼把院瀨見吊起來的,就能知道真相。」

「我有異議!」佐村喊道。「犯人是經由柵頂把遺體搬到上面的走道,再用繩子綁住脖子,把遺體放下來的!那樣雖然也很累人,但靠女生的力量也辦得到!」

接下來,我們展開一場推理大戰。

「不愧是阿望學長,這就是一流人士……」

佐村一臉崇拜地說道,梅子學姐就無奈地搖了搖頭。千都世學姐說:

「我當時睡不着,因爲暴風雨的聲音很可怕。所以我去了千都世的房間。我們決定去散步一下,無意間走到中央大廳就發現……」

我們經由這條走道,往圓形舞臺走去。雖然構造很堅固,也裝有扶手,但因爲能透過金屬網看見地面,所以令人不禁腿軟。在這裏負責燈光的工作人員應該很辛苦吧──我心想。觀衆看不見這份辛勞。其他五個人在下面看着我們。抵達圓形走道之後,我用下面的人也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這裏應該也有電動的『吊鋼絲』機關,但鋼絲根本沒辦法延伸到遺體的位置,想必跟這次的事情沒有關係。」

「咦──!」梅子學姐睜大眼睛。「你們在那種時間做什麼?」

梅子學姐看着阿望學長。他解開緊緊包住左手腕的繃帶。

蛭谷學姐的表情亮了起來。

「真纏人。」佐村小聲這麼說,被阿望學長責罵。

阿望學長這麼一說,梅子學姐便歪起頭。

「他的脖子上有吉川線。指尖被血染黑了。看來是被勒死的!」

我們走下走道,移動到東北側的會議室。昏倒的蛭谷學姐醒了過來,出聲哭泣。剛纔回房間一趟的千都世學姐跟我們會合,我們便圍着圓桌坐下。我率先開口說道:

「不可能,窈一纔不是犯人!這樣太武斷了!」

「你說什麼──!」佐村睜大眼睛。「阿望學長還會驗屍嗎?」

「原來如此……」須貝發出感嘆。「對了,舞臺也有可以把人吊在半空中的機關吧?」

「嗚哇,超腫的,而且顏色好恐怖……」須貝說。

梅子學姐與佐村的小組從倉庫找到約四十公尺長的鋼索。

「院瀨見的房間。我們不得已,只好破壞門鎖闖進去。靠着臉部辨識就能將手機解鎖。我們用一條線把手機垂掛下去。就算額頭上插着一根釘子也能順利啓動。」

「重要的發現──?」

「布幕是非常重的東西。這條布幕大概有六百到八百公斤重吧。我們之所以能靠人力拉動那麼重的東西,就是利用所謂的『平衡力』,藉着重量來保持平衡。」

梅子學姐說到這裏便顫抖起來。我問:

「我……」蛭谷學姐稍微舉起手,用哭腔說道:「一點到兩點的時間,我都跟阿望待在一起……我在跟他抗議。因爲我氣得睡不着覺……我覺得在風雨那麼強的時候出海很危險。」

她指着堆在一旁的鐵塊。

「所以,梅子學姐想說我就是犯人嗎?」

「然後,我看到遺體就覺得很噁心,所以吐了。」千都世學姐說道。「後來,梅子跑去叫人,須貝和佐村就先來了;接着須貝去叫窈一,佐村去叫阿望學長過來。」

阿望學長彎下腰說:

6

「果然還是隻能從下面將遺體拉上去……」千都世學姐說。「院瀨見的體重是幾公斤?」

「我想說的是,只要懂得運用力學,方法其實很多。比如說,用鋼索的兩端分別綁着遺體和自己的身體再跳下去,或是使用動滑輪的原理……」

梅子學姐一臉尷尬地點頭。於是,千都世學姐叫道:

「這些繩子是什麼?」我問。

「兩人一組──!」蛭谷學姐發出哀號。「要是跟犯人分在同一組怎麼辦!」

「哦哦!」佐村發出歡呼。「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確實沒錯。要把一個人拉起來可不容易。」須貝這麼附和。

「暫時整理一下資訊吧。昨晚,練習結束的時間是十一點。遺體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目前還沒辦法鎖定犯人。好,我們暫時分成兩人一組,展開調查吧。」

「這裏叫做『繩場』,作用是升降吊着燈具和布幕的『吊杆』。」

「兩點五十分──」千都世學姐說道。「梅子在兩點四十分的時候來到我的房間──」

「當然不會啊……」阿望學長一臉傻眼地說道,然後指着院瀨見學長。「你們看那個。他的左手腕戴着看起來很貴的表吧?那是智慧型手錶,具備偵測心跳的功能,可以跟手機連線並留下紀錄。」

千都世學姐這麼說,梅子學姐就勉強點頭回應了。

7

「不,那是不可能的──」阿望學長說。「通往柵頂的階梯途中有一個洞。以現場成員的肌力,沒有人能扛着遺體越過那裏。」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不論是誰都不可能犯案……」

「佐村在十二點左右到我的房間,跟我一起聊了電影和AV女優的話題。」

──經過一個小時左右的調查,我們再次到中央大廳集合。

「什麼意思?」

「請跟我來。我想請大家看看我們發現的事實。」

我們走出西側的門,經過好幾個區塊,前往玄關大廳。最短路線看似是南門,但其實是西門。我問道:

「話說回來,院瀨見學長遇害的地點在哪裏呢?」

「應該是建築物外面吧。他接到犯人的邀約,穿着雨衣外出,就被勒死了。」

千都世學姐這麼說,其他的成員也點點頭。

「原來如此,這就是大家的共同見解──」

這個時候,我們剛好抵達目的地。阿望學長環顧四周。

「這裏有什麼──?」

「請看地板。」

「地板──?什麼都沒有啊?」

「沒錯,這裏沒有原本該有的東西。這個玄關大廳的地毯容易吸收水分,而且乾得很慢。就連我們昨晚抵達時的足跡都還留着──所以,假設院瀨見學長是在外面被勒死的,這裏就應該留下搬運遺體的痕跡纔對!」

「啊啊!」阿望學長驚訝得大叫。「原來如此,你說得對!也就是說,院瀨見並不是在外面遇害的。既然如此,爲什麼遺體是溼的?」

「與其思考遺體爲何是溼的,不如思考遺體是在什麼地方被弄溼的。」我說。「天女館沒有窗戶。所以,除非經過這個玄關門,否則不可能被雨淋溼。既然如此,就只能用自來水了。每個房間都有淋浴設備。犯人特地在浴室裏將遺體淋溼,再搬到中央大廳吊起來。請看這個──」

我打開天女館的平面圖。

「這個用斜線圍起來的位置就是鋪着地毯的地方。這些也全都是不容易乾的材質,所以用普通的方式搬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雖然也可以先把遺體搬過去再用水壺等東西澆水,或是先在地毯上鋪墊子再搬運,有各種方法能鑽漏洞,但從犯人忘了在玄關大廳動手腳的情況看來,犯人很有可能沒考慮到地毯的事。我想應該不太可能是反其道而行。那麼,在搬運方面,只有兩個人能夠不經過這些斜線區域──那就是佐村和蛭谷學姐。」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兩人身上。佐村吞了一口口水,蛭谷學姐的表情開始抽搐。

「不過──」我繼續說道。「從十二點到發現遺體的時間爲止,佐村都跟須貝在一起,所以他絕對不可能犯案。剩下的人就只有蛭谷學姐了。」

「我也不可能!」蛭谷學姐大叫。「院瀨見的心臟停止的時候,我都跟阿望待在一起!對吧!」

她求救似的環顧其他人的臉。所有人都一臉困惑。

「其他逃生口呢──!」我喊道。

8

移動到中央大廳後,我說道:

阿望學長使出渾身解數,將門踹開。

「是真槍……這就是瘋女人最後的下場嗎……」

──啊啊!大家這麼叫道。

「嗯……」千都世學姐按着右眼說道。

「找到了!這裏有爪痕!上面還有血跡!這就是不折不扣的證據!」

「怎麼有一股燒焦的味道……?」

「佐村──!那個笨蛋!」

「沒事吧?」

她每說一次去死,就會用槍口依序指着每一個人──

「並非不可能──」我說道。「妳知道院瀨見學長戴着智慧型手錶,所以利用了這一點。妳動了手腳,操弄死亡時間……我現在就示範給大家看!」

「煙跑進來了!」我大叫。

有好幾個稻草人偶被釘在正面的牆壁上。阿望學長嚥下口水,然後快步走到牆邊,開始從牆壁上拔下稻草人偶。於是──

「小心連我們都步上她的後塵!」阿望學長這麼說道,把T恤丟給須貝。「你去房間裏把衣服弄溼!拿來當作防煙口罩!」

「妳這個臭女人──!」

我們屏息以待。

「去死!去死!全都給我去死──!」

我望進槍口,感覺到自己的臉色正在發白。

蛭谷學姐發狂似的大叫:

「好耶~!釣到了!錄影也清清楚楚!」

「讓開──!」須貝用滅火器的底部猛力敲門。我也跟他一起敲,門卻文風不動。「可惡!」須貝用滅火器砸向門。他呼吸急促,眼泛淚光。「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悶死在裏面!」

形狀像是人的某種東西……

「都是猜測……」她低聲這麼說,接着立刻用猙獰的表情大叫:「全都是你的猜測!這根本不是確切的證據!我不會被定罪!」

「我記得那邊的房間也有滅火器!我去拿!」

「只能繞遠路了!」

「沒有了……!」阿望學長用呼喊回應。「沒有其他逃生口了!只能滅火!」

兩個女生點點頭,奔向中央大廳。男生則往東北側跑去──再次碰到岔路的時候,佐村叫道:

「都是院瀨見的錯!」蛭谷學姐歇斯底里地尖叫。「明明有別的女人,還敢玩弄我的感情,甚至把病傳染給我!他活該去死!去死!你們全都給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好像真的有點臭……」梅子學姐用鼻子嗅着味道。

這時門突然敞開,兩人於是往前跌倒。

「她簡直是瘋了……」須貝低聲說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樣就完成定時裝置了。接下來只要進行簡單的操作即可。請跟我來──」

蛭谷學姐搖搖頭。這個瞬間,阿望學長用力踹了門。

「妳把院瀨見學長叫到自己的房間,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這個時候,頸部留下了吉川線。但是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斷氣,只是昏過去而已。然後,妳爲了製造院瀨見學長是在外面遇害的假象,替他穿上雨衣,在浴室將他的全身淋溼。接着,妳把他搬到中央大廳,把釘子打進他的額頭。只不過,妳沒有讓這根釘子成爲致命傷。我想目的應該是讓別人誤解死亡時間吧。然後,妳連接鋼索和繩子,把繩圈套到院瀨見學長的脖子上,經由上方走道的鐵管,將另一端綁在圓形舞臺下的鐵架上。」

「讓你們久等了,寶貝。」

「回頭,回頭──!」阿望學長轉過身來,火舌舔過他的背部。

佐村笑着說道。須貝用有點複雜的表情說:「謝了,魔鬼終結者。」我們馬上站起來,抓着滅火器奔跑。然後,我們來到須貝的房間附近,停下腳步。

我們開始奔跑。阿望學長打開門。猛烈的火勢噴了出來,於是他趕緊關上門。

「用這個塞住縫隙!」阿望學長脫下T恤,打着赤膊把衣服壓在門的上緣縫隙。須貝也上前幫忙,維持這個姿勢連連咳嗽,高聲大叫:

「沒用的!那裏沒有!什麼都沒有!」

9

「住手!沒有!沒有!沒有!我就說沒有了!」

「啊哈哈哈哈哈──!」

「不要啊佐村,太危險了!」阿望學長大叫。

然後他跑了起來。我們追上他的腳步。天女館已經化爲一片灼熱的地獄。

過了一陣子,須貝說道:

他一看到槍口指着自己,便發出咿的一聲尖叫。千都世學姐被手槍握把毆打,因此倒地。

「不準動──!」

「作戰成功──!」

額頭冒出冷汗的阿望學長叫道:「走這裏──!」

原本看着熒幕的梅子學姐站起來,用全身擺出勝利姿勢。

然後,灰色的煙沿着天花板,飄進房間裏。「啊啊!」阿望學長喊道。我們跑到走廊上。右手邊有火焰正在熊熊燃燒。地板是一片火海,牆壁也燒了起來,即將延燒到天花板。將頭髮抓亂的蛭谷學姐站在火焰的另一頭,用嚇人的聲音大叫:

房間的門被鎖上了。阿望學長說道:

「──鑰匙!」

我經過適當的停頓,冷靜地說道:

我從舞臺左側拿了一個假人過來,假裝它是院瀨見學長,將繩圈套到它的脖子上。

「從這個『調控室』可以操作舞臺的照明和音響設備。雖然已經相當老舊,但還有些機關可以運作。阿望安尊經常使用『旋轉舞臺』與『升降臺』來製造舞臺效果。我想起這件事就調查了一下,果然發現──那個圓形舞臺會旋轉。」

「千都世學姐──!」我喊道。

他使勁轉動門把,還用身體撞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唉,別說胸毛,我連肚臍的毛都燒焦了……」阿望學長說道。

「『M360J SAKURA』──!」

途經岔路的時候,阿望學長說道:

我轉動操作面板的旋鈕。

圓形舞臺應聲開始迴轉。我加快回轉速度。鋼索被圓形舞臺捲動,將假人往上吊掛起來。

「女生先去中央大廳避難!男生去拿滅火器!」

「沒事,一切都很順利。」

我們一抵達儲藏室便打開鐵門。「走這裏!」我們往水泥房間的深處前進。建材後面有三支20型的滅火器。「好耶!」須貝握拳叫好。

我們再次起跑,好不容易纔抵達玄關大廳,卻不禁停下腳步。深紅色地毯已經化爲一片火海。火焰轟轟作響,即將吞噬一切。巨大的天女畫有如八萬劫中大苦惱,在阿鼻焦熱地獄被灼燒靈魂的罪人。

阿望學長依然舉着雙手說道。

留下來的我們彼此使了個眼色,開始奔跑。

「誰來救救我們啊──!」

「我們快走吧!」我推着阿望學長的背。

「現在,我們暫時回去思考『犯人爲何將遺體淋溼?』的問題吧。犯人有必要製造院瀨見學長是在外面遇害的假象。爲什麼呢?恐怕是因爲房間裏留下了決定性的證據,來不及處理的關係──」

我們回過頭,看見蛭谷學姐用槍口指着我們。佐村睜大眼睛。

這個時候,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某種東西正在燃燒。

我們面面相覷,然後朝蛭谷學姐的房間邁出步伐。

我們走出南門,登上階梯,進入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有很大的窗戶,能將舞臺一覽無遺。這裏有好幾個裝着旋鈕或控制桿的操作面板。

「糟糕,萬一火勢延燒到玄關大廳,我們就逃不出去了!」

「糟了──!」阿望學長衝到門邊。「我們被關起來了!」

「不要吸入濃煙──!」佐村大叫。

──我們一踏進中央大廳,千都世學姐便一臉擔心地跑了過來。

「……妳沒事吧?」

須貝點點頭,打開門鎖後走進去。

須貝怒吼,往前作勢撲過去,卻被火焰阻撓。

「蛭谷學姐調整好速度以後,就去見了阿望學長。這段期間,鋼索會被慢慢捲動,最後將院瀨見學長吊到半空中──使他喪命。蛭谷學姐看準時機回到中央大廳,製造發現屍體時的狀況。」

蛭谷學姐發出瘋狂的吶喊,然後奔出房間。我們暫時維持舉起雙手的姿勢,愣在原地。我在千都世學姐的身邊蹲下。

「滅火器愈多愈好!」佐村從口袋裏取出墨鏡戴上,豎起拇指說:「I9;ll be back!」然後衝進火焰中。

蛭谷學姐渾身顫抖。她一臉蒼白,流着冷汗。

須貝撿起掉在旁邊的黑色塊狀物,說道:

佐村抓着滅火器站在門外。

蛭谷學姐仰天狂笑,消失在轉角處。

阿望學長握拳說道。我們發出歡呼,彼此鼓掌。

蛭谷學姐哭喊着。

「最好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先觀察情況吧……」

我仰望天花板。那裏已經沒有吊掛任何東西。我說:

「辛苦你了,院瀨見學長──」

院瀨見學長臉色蒼白,一邊喝着寶特瓶裏的水,一邊舉起右手。

「沒想到他只是被吊着也會暈……」千都世學姐說道。「害我捏了一把冷汗。」

「那果然是院瀨見學長的嘔吐物嗎?」我問。

「沒錯,所以我臨時想辦法矇混過去了。」

「我的心臟差點就停了。」院瀨見學長把黏在額頭上的釘子拿下來,用手指彈了一下。

「蛭谷學姐的演技好逼真喔。被槍口指着的時候,就算知道是演戲,我還是捏了一把冷汗。」

「呵呵呵,謝謝誇獎。我好久沒有這麼投入了。」

我一讚美,蛭谷學姐便露出可愛的笑容。

這個時候,東側的門敞開了──

「情況不妙!大家快逃啊!」看到他拚了命跑來的樣子,我感到很悲哀。須貝來到靠近中央的地方,卻依然沒有察覺異狀。「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點!」

然後,他一看到蛭谷學姐的身影便發出一聲尖叫,終於開始觀察四周。他看到院瀨見學長的身影,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喂……!」

然後他跑上圓形舞臺,抱着頭環顧四周。

「什麼啊……!這到底是怎樣啊……!」

我登上圓形舞臺,跟須貝對峙。須貝大叫:

「我們被火海包圍了,得快點逃啊!」

「阿望安尊專爲《吉祥天女》建造了這棟天女館──」阿望學長用清晰的音量說道。「最後一幕會將天上的陽光引進館內,以無限的光芒重現天女帶來的光明遍照──也就是救贖。」

然後他舉起右手示意,沉重的聲響便從上方傳來。阿拉伯紋樣的天花板分裂成六塊,最後顯露出正圓形的夜空。

「這樣就暫時不必擔心了。」阿望學長這麼說道。

「另外,我透過社羣網站聯絡上他高中時代的同學,確定須貝和天崎學姐在高中時曾經交往過。天崎學姐上大學以後,他們應該還有持續交往。然後,須貝發現天崎學姐腳踏三條船,於是對她懷恨在心。某天,他在新宿車站撿到手槍,這就成了他犯案的契機……」

人影倒下。

「『把天女館燒了』──這是外界也知道的遺言吧。聽到這裏,爸爸就去叫醫生了。不過,接下來的話只有當時還是小孩子的阿望學長聽見。那句話就是──『我要跟幸惠到另一個世界演出吉祥天女。』」

10

「阿窈,對不起……」

現在回想起來,他會在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跟我線上聊天,或許是想製造不在場證明。而且這麼做還能掌握住在隔壁的我的行蹤,簡直是一石二鳥。

「現在是夏天耶?穿着短袖短褲的話,護具不是很明顯嗎?」

我前往阿望學長的房間,在同時裝飾着天狗面具、星際大戰的海報與寫着「克己心」的書法作品的荒謬裝潢之中,談起自己的推理。

頓時──我的世界扭曲了。

「這樣我就相信你說的話了。現在馬上開始寫劇本吧!」

暴風雨已經開始趨緩,風也停了。冰冷的雨水淋溼了我和須貝。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你們都會死……」

其實這是我觀看眼睛裏的記憶上百次才終於注意到的事實,但我這麼解釋。

接着,我們會展開不在場證明的確認與推理大戰。

「所有人都二話不說地答應參加。大家就是這麼看重夥伴。」我勸道:「須貝,你自首吧。你要打從心底悔過,重新做人!」

「須貝──」阿望學長低聲說道。「黑山如果要製造驚喜,應該會拜託他吧。」

筆尖以驚人的速度在紙上滑動──

「我知道了。」我點頭。「請你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

「黑山……」阿望學長的眼眶溼了。「對了,難道那個東西是!」

「我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不過,以謊話而言實在太荒唐又太縝密了……對了,你窺視我的眼睛,猜出阿望安尊臨終時的遺言吧。其中包含只有我才知道的事。」

我窺視了她的眼睛──

「欸,不是有一種花叫作『花梨』嗎?我以前曾經送給華鈴當作禮物。你們知道那種花的花語是什麼嗎?是『唯一的愛』。很諷刺對吧……不,或許反而很貼切。那傢伙徹頭徹尾就是個只愛自己的人……」

唯一一個無可動搖的事實就躺在我眼前。

渾身溼透的須貝環顧四周,這麼吼道。雨滴從他的嘴巴噴出。

「既然這樣,就讓他穿上雨衣吧。之後再找理由解釋。」

「你也要小心一點,窈一──」須貝說道。「女人全都是天生的演員。」

「所有人──!所有人都是在演戲,騙了我嗎!」

我猶豫了一番,最後決定坦白自己的能力和美里的存在。聽完整整一個小時的說明,阿望學長抱頭說道:

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絞盡腦汁,專心擬定作戰計劃。與名爲阿望志磨男的才子一起創作──這樣的體驗讓我起了雞皮疙瘩。

阿望學長啞口無言。我繼續說道:

阿望學長渾身顫抖,說道:

天女館就是決戰的舞臺──!

「生日快樂!我打從心底爲《三界流轉》的問世感到高興。我也會在背後全力支持你的。在你出名之前,先用這支筆練習簽名吧。這是特製的喔!」

一把銅柄短劍深深刺進了她的腹部。

這時燈光突然暗了下來。我聽見尖叫聲。須貝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出。

我深深吸氣──然後吐氣。接着,我說:

「很完美呢……」

「我們要用門的開闔來控制火勢並誘導須貝,尋找滅火器來撲滅玄關大廳的火!途中分成男女兩組,女生組到中央大廳把院瀨見放下來。男生組的佐村在半路上開始單獨行動,假裝去拿滅火器,其實偷偷跑回來把我們關起來!」

在火光之中,短劍的刀鋒與須貝那張帶着殺意的臉突然出現了。過去發生的事有如走馬燈,閃過我的腦海。糟了──我心想。都走到了這一步,我卻會死在這種地方嗎──?

阿望學長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這是在葬禮那天,黑山學長的父母親手交給他的東西。

那並非真正的月亮,而是從延燒的天花板望出去的圓形夜空。

淚水從她的眼裏滑落。

我向啞口無言的阿望學長說明自己的計劃。

我們陶醉地望着完成的劇本大綱。

「須貝……」

「確實很完美……」

「犯人幾乎可以確定是須貝了。不過,我們沒有證據。黑山的電腦裏可能還留着影片的檔案,但要設定自動刪除也很容易……」

桐木盒裏放着一支畫着美麗天女蒔繪的墨筆。阿望學長流下眼淚。

我愣住了。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

我們興致勃勃地構思不在場證明的僞裝和機械機關等詭計。使用智慧型手錶來查出死亡時間的點子是我想到的。只要秀出用修圖軟體更改過數字的圖片就行了。

首先,院瀨見學長的上吊屍體會被發現。他當然還活着,但梅子學姐會藉着化妝將他僞裝成屍體。頸部的繩子藏着鋼索,連接到「吊鋼絲」專用的護具,所以脖子不會承受體重。

「我一直不太敢打開……」

阿望學長小心翼翼地解開緞帶和包裝紙,用顫抖的手打開蓋子。裏面是一封信和一個精緻的桐木盒。阿望學長念出那封信。

「先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黑山要做出協助犯人的舉動?」

「我們來談談吧。」

「爲什麼……怎麼會……」

啊──我心想。我在美里眼中的未來聽見了槍聲,所以知道犯人會將手槍帶進天女館。不過,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保證。

「走出房間後,我們發現瘋女人蛭谷引火自焚了!這當然是假人。附近掉着一把模型槍。須貝可能會把手槍放在房間,所以我們要給他時間去拿。然後,我們離開後,須貝會這麼想:『太好了,這是個好機會!只要趁現在把假槍換成真槍,先前的殺人案就可以推到這個瘋女人的頭上了!』然後我們把那個瞬間錄下來,再拿回手槍──」

我錯愕不已,什麼也無法思考。我不懂,也無法理解。

「原來如此,假設目標先被別人殺死,他接着就會開始思考『要怎麼處理手槍』。這時候,我們要製造剛好適合處理手槍的時機,拍下那個瞬間,將手槍拿回來。這會是決定性的證據──不過,你的計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我們無法保證須貝一定會將手槍帶進天女館。」

「沒關係,反正我們本來就打算拆除那裏。畢竟維護的費用不容小覷。現在登錄的有形文化財之中,有不少都難以負擔管理費用,陸陸續續遭到拆除。其實我們早就該把它燒掉了。它本來就是爺爺築起的夢想,所以爺爺纔有權力毀掉它。我們就演一出有趣的戲,送給爺爺當作另一個世界的伴手禮吧──」

11

「一開始,我以爲犯人是播放預錄的影片,假裝自己在家,然後趁着這段時間殺死黑山學長,藉此製造不在場證明。但是後來,我得知當時沒有社員是預錄影片,就排除了這個可能性──然後,我想起一件事。肉身佛遮住鏡頭的前後,畫面有點不對勁。那個時候,龜背芋盆栽的影子形狀改變了。這也就表示,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角度改變了。換句話說,畫面轉暗的前後是在不同的時間拍攝的──沒錯,黑山學長才是預錄影片。」

「──我們來整理一下時間順序吧。黑山學長和犯人在遇害當天之前就拍攝了畫面轉暗之前的影片。然後到了那天,我們正在連續排演的時候,犯人把自己的畫面切換成影片,前往黑山學長的家。因爲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演員身上,所以沒有任何人發現。犯人抵達黑山學長家之後,黑山學長也把自己的畫面切換成影片了。」

我點點頭。接下來就看有幾個人願意加入這個危險的賭局了。

我抬頭望向天上,感到毛骨悚然。在夢裏看見的景象,此刻就擺在我眼前。

事實有時會受到曲解。然後,阿望學長說道:

決定大綱以後,接着只要雕琢細節就行了。

「美里……?」

阿望學長點頭,然後閉上眼睛。他的眼瞼抽搐了一下。接着,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兩行淚從他的眼中落下。

這個瞬間,一個人影迅速衝出,擋在我的面前。

須貝以極度悲傷的語調說道。

「阿望學長,那天是你的生日對吧?」

「沒錯,我們沒有證據。所以,我們要製造證據──」我攤開放大的天女館平面圖。「犯人特地挑在『殺了一個人,就註定要殺死第二第三個人』的臺詞之後播放殺害影片。因爲阿望學長的劇本會透過Notes嚴格管理節奏,所以能夠算準時機。這個行爲暗示了連續殺人,下一個被害人應該是院瀨見學長。所以,我們要先殺死院瀨見學長──」

不知不覺間,火勢已經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阿望學長大喊:

那個人影──是千都世學姐。

「我想,黑山學長原本應該是想要給你一個驚喜。肉身佛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畫面暗下來之後,黑山學長的身影就突然消失了。然後阿望學長家的門鈴響起,一打開門,拿着花束和禮物的黑山學長便站在門口……原本的安排可能是這樣吧。」

發覺只要在暴風雨之中舉辦「地獄集訓」就能執行這項計劃的我,立刻撥打電話給阿望學長,跟他約時間見面。他的協助在這項計劃中是不可或缺的。

阿望學長在平面圖上畫着線說道:

「火勢擴散得很快!差不多快沒時間了!」

「我有點擔心佐村會加上奇怪的即興演出。不過,把天女館燒掉真的沒關係嗎?」

然後,耳熟的聲音從千都世學姐的喉嚨發出。

我注意到她的右眼顏色跟以往不同,是寶石般的榛果色眼睛。我這才發現是黑色的角膜變色片在她被手槍握把毆打的時候脫落了。我見過這樣的眼睛。

我蹲下來,呼喚千都世學姐。她已經奄奄一息。

「我因爲左手腕扭傷,無法吊起遺體。這也要靠梅子的特效化妝。」

阿望學長睜大眼睛。我繼續說道:

我窺視阿望學長的眼睛──然後說道:

「該死的!可惡!可惡!可惡……!」須貝流下淚水。「談戀愛果然只有風險。就因爲愛上一個渣女……可惡……爲什麼我……」

「犯人換上肉身佛的服裝,殺死黑山學長──這個時候必須先關上隔音室的門。這麼一來,附近鄰居就不會聽見槍聲。然後,犯人拍下畫面轉暗之後的影像,跟畫面轉暗之前的影像銜接成一部影片,在黑山學長的畫面中播放。黑山學長暫時坐在椅子上,最後有肉身佛出現……的影片。這個時候,犯人利用那個房間裏的音響器材,設定播放槍聲的時間。接下來只要打開隔音室的門再回到自家,配合影片演戲,就能僞造不在場證明。附近鄰居聽見的槍聲其實是錄音──」

──黑暗的月亮正在燃燒。

火焰將那張臉照亮。

「最後,被逼到絕境的蛭谷會拿出模型槍嚇人,接着放火!這時須貝會這麼想:『有瘋子拿出假貨來嚇人。大家好像都以爲那是真槍。』」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黑山學長當時應該是預錄影片,看起來卻像是聽到須貝大叫『學長,你後面──!』纔回頭往後看。可以合理推測,那是須貝配合影片演戲──除此之外,我取得在那『空白的兩週』確定沒有感染新冠肺炎的社員名單,謊稱自己是衛生所員工,打電話給每一個不在名單上的社員的老家。結果,我得知須貝當時也有確診。」

「沒錯!因爲只有前半段的那句話傳出去,所以外界都認爲爺爺輸給了絕望。不過,其實不是那樣。你知道沖繩有一種叫作『打紙』的紙錢嗎?把印着錢幣花紋的紙張燒成煙,就可以傳遞到另一個世界。因爲我奶奶是沖繩人。爺爺打算燒掉天女館,在那邊演出《吉祥天女》。他就是這麼打從心底愛着我奶奶和戲劇。奶奶之所以自殺,其實是因爲聲帶腫瘤而無法再演戲的關係,他們倆真的是天生一對。」

「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木乃伊男站在眼前。

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包裹着頭部。

那是映照在鏡子裏的自己。

榛果色的眼睛從繃帶的縫隙間露出。

雙眼流出眼淚,美里的聲音說道……

「我一定會救你。」

記憶正在急速崩潰。暴風雨般的聲音從遠處逐漸逼近。

沒有時間了──!

我再度窺視那雙眼睛。

我穿越感官的風暴,於是時間被拉長──

『妳會失去自己的臉,真的可以嗎?』

『……是,我已經作好覺悟。』

強光在眼前亮起。眼瞼遮蔽了一半以上的視野,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正在移動──一切感官都很遙遠。美里可能是失去意識了。只有眼球記得這個景象。

人影窺探美里的臉,開始揮動銀色的物體……

是手術──我總算明白。眼前的強烈光線來自無影燈。

意識因麻醉而昏迷不醒的期間,手術持續進行──

手術刀將皮膚切開……

鑽頭削着堅硬的骨骼……

『……手術結束。經過幾個月的恢復期,妳就能展開新的人生了。』

我們奔過由水泥構成的通道──便抵達位於島嶼另一側的碼頭。大型樂器等笨重的器材應該就是從這裏經由升降臺搬進館內的。雨已經停了。我們登上島嶼的斜坡。

『謝謝醫生……』

「佐村──!」

「一定,一定,一定會……!」

「須貝……」我用好言相勸的語氣說道:「你只剩一發子彈,要怎麼殺死所有人?」

這個時候,舞臺突然搖晃起來,讓須貝失去平衡。舞臺開始高速回轉,不壓低重心就會被甩出去。剛纔在調控室打開天花板的佐村還在那裏,是他操控舞臺救了我。周圍的景色變得像一束一束的線條,急速回轉着。

「須貝──!」院瀨見學長大叫。他的手裏拿着取回的手槍。「你竟敢殺了華鈴──!」

而且──美里死了。

……只能把她留在那裏了。我哭着追上大家的腳步。

她再次說道。

「紙透!」「紙透仔!」

短劍與手槍──

我一度回過頭。美里的遺體被掉落的走道壓住了。我有一股衝動,想要拋下須貝,回到她的身邊──但是,我緊咬下脣,揮別這個念頭。

天女館在遠處燃燒着。我們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幕。

須貝喊着支離破碎的字句,站起來舉起手槍──我一時感到害怕,但不知爲何,恐懼到了下一個瞬間就突然消退了。

最後,東方的天空染上一片紅。破曉的晨光美得令人驚歎。

兩把武器掉落在舞臺上。兩者都與須貝隔着幾乎相等的距離。我想馬上衝出去,膝蓋卻使不上力。須貝用喪屍般的怪異動作發狂似的往前爬,死命抓住手槍。

手槍與短劍的二選一──我認爲選擇手槍的行爲源自於他的懦弱。

這時舞臺發出「喀隆──!」的聲音,再次開始迴轉。須貝跌倒了。

──我從眼睛中的眼睛返回。

「紙透──!」

堅決的眼神凝視着自己的眼睛。

須貝再次高舉短劍──

須貝驚覺不對,看了一眼手槍,然後改往短劍撲過去──

然後,來自鏡子另一頭的暴風雨瞬間吞噬一切──將其抹除。

在我的眼裏,須貝簡直窩囊到悲哀的地步。手槍與其說是武器,看起來更像是一把柺杖。須貝拄着柺杖,好不容易纔站起來……在我看來就是如此。

美里一點一滴地解開繃帶……

肌膚漸漸顯露出來……

這個時候,原本從背後偷偷靠近的院瀨見學長用身體衝撞了他。須貝跌倒在地,產生極大的破綻。

我握住脈搏停止的手,發了瘋似的吶喊。

須貝反手握住短劍,往下朝我揮舞──

忽然間,舞臺停止迴轉了。我因慣性而翻滾。須貝也同樣翻滾,然後努力嘗試站起來,卻搖搖晃晃。因爲我們的位置靠近中央,所以頭很暈。

──槍聲響起。

短劍從千都世學姐的腹部被拔出。

我還來不及鬆一口氣,院瀨見學長便跌跌撞撞地爬到了迴轉的舞臺上。他雙眼充血,帶着瘋狂的光芒。我不寒而慄。他是特地來殺須貝的!瞄準迴轉舞臺上的須貝是很困難的事,所以他也登上了同一座舞臺。從路邊很難射中行進中車輛的駕駛頭部,但從同一輛車的副駕駛座就能輕易辦到。兩者是同樣的道理。

蛭谷學姐和梅子學姐同時喊道,合力把滅火器拋給我。

那雙眼睛再次靜靜地流下眼淚。

千都世學姐就是美里。

我馬上拔起安全插梢,猛力噴射。須貝遭到煙霧包圍。我在煙霧中衝刺──須貝睜大眼睛,舉槍指着我。我反射性地歪過頭,躲開彈道。砰──!最後一發子彈掠過左耳。我用滅火器狠狠敲打須貝的下巴。須貝翻起白眼,搖晃着往前倒下。

我的內心萌生一股邪念。須貝這種人,活該就這麼被殺死。這是他奪走美里性命的報應……!不過,我緊握拳頭直到指甲陷進肉裏的地步,咬牙大叫:

「我一定會救你。」

顫抖的手放到頭部的繃帶上。

如果沒有撿到手槍,他或許就不會犯下殺人罪了……

「快逃──!大家快逃出去!」

喀隆!舞臺突然停止了。我跌倒在地。臉頰猛烈撞擊地面,讓我嚐到血的味道。我抬起頭,透過搖搖晃晃的視野,看見須貝正要站起來的樣子。

「我要、呼、殺了你們!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去○$%□※!」

所幸我們毫髮無傷。我大叫:

我們接二連三地跳進舞臺上的「升降臺」開口。下方鋪有軟墊。佐村協助阿望學長,我則揹着須貝。

糟糕,院瀨見學長打算殺了他!

那張臉已經變成了千都世學姐的模樣。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慢動作。須貝瞬間踉蹌,但又立刻站穩腳步。阿望學長從後方用雙手架住須貝。須貝靠蠻力掙脫,回過頭用劍柄擊中他的下巴,於是阿望學長癱倒在地。

多麼可悲啊──我這麼想。

她戰戰兢兢地觸碰鼻頭,然後往後仰起頭,撫摸下巴的線條……

這個時候,天花板的圓形走道斷在直線的部分,隨着一陣巨響掉了下來。我們趕緊趴下。刺耳的聲音響起,地面同時搖晃──

看着倒地的須貝,我吐出一口氣。

院瀨見學長搖搖晃晃地用內八的姿勢保持平衡,慢慢站起來。他的雙手緊緊握着手槍。槍口慢慢往上抬起──

於是,案件宣告結束。

被拋出眼中世界的我茫然若失。

蛭谷學姐正在不斷地喊着某些話,我卻因爲都卜勒效應而聽不清楚。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全一冊(臺版)

  1. 01插圖
  2. 02序 幕
  3. 03第 一 幕
  4. 04第 二 幕
  5. 05第 三 幕
  6. 06第 四 幕正在閱讀
  7. 07終 幕
  8. 08電子書特典〈M裏活在貓的眼眸裏if 冷笑話路線〉

第二卷美里活在貓的眼眸裏 全一冊(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終幕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