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時間來到冬季。

後庭的樹木已經枯萎，看不到任何一片樹葉飄落。原本曾失去池水，害得所有魚羣都痛苦掙扎的那片水池，如今已經恢復原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池水好像變得比原來清澈，昨天早上甚至還結了一點薄冰。

我努力打掃水池旁的神社。最近有愈來愈多的人來此參拜，也常供奉點心及花朵。雖然點心會被沒用神和小狐狸們喫光，但花就只會枯萎在那裏。到頭來還是隻能靠我和四月小姐幫忙清理。這裏明明不是墳墓啊——而且那位神其實比較喜歡現金——

周遭還是寂靜無聲。就只聽得見偶爾從操場傳來的熱血體育類社團學生們的聲音，沒有其它的人煙。畢竟現在正值期末考後的假期，再加上今天是天皇誕生日。既然是國家認定的國定假日，沒有人也是應該的。

在樸素的神社上，插着一支畫着蜈蚣的紅旗。上次的體育祭在一陣激烈競爭後，得到勝利的是鳥越等人的紅軍。然後，不知不覺就演變成只有勝利的一方纔能在此神社插旗。雖然這只是平凡的一種還願行爲而已，但將來應該會成爲三星的一項傳統吧。

「喔喔，汝很勤奮嘛，惠。汝這僕人真讓餘窩心哪——」

一條巨大金魚不知何時突然從水面現身，還開心地笑着。

「餘猜，大概是因爲那個吧。汝是因爲明天就要選舉了，才擔心得睡不着覺。但又不想一個人悶在家裏，基於這樣懦弱的理由纔過來的吧——」

即使那令人生厭的語氣，讓人聽了很想拿味醂及醬油把她做成糖醋魚，但我還是努力忍下來。畢竟她也不算說錯。

我現在光是在校舍內走動，就已經無法平心靜氣下來。再怎麼說，現在四處的窗戶及牆壁上，都滿滿貼着由三谷拍攝丶第一類組二年B班的同學們替我製作的競選宣傳海報。那位平時說話毫不客氣的情報頭子，敢用『堪稱生涯最高傑作的照片』來形容的，是一張拍着我在體育祭障礙賽跑時，因爲卡到終點白線而摔個四腳朝天的照片。池部小姐還替我想了個標語：『就算不夠精悍，也會全力衝刺。朝未來勇敢邁進。』這看起來好像J聯盟足球迷的布幕啊。

雖然跌倒的時候我就已經丟臉丟到想死的地步，而照片裏的自己看起來又是拚命到令人覺得難堪的模樣……但是這張海報卻得到令人驚訝的迴響，真教人不知該感到高興還是難以自處。更何況，旁邊貼的還是看起來瀟灑無比的葛城小姐近照海報。

但是，那並不是唯一的理由。

「傍晚學校要辦聯歡會。所以我才先過來這裏一趟。」

「聯歡會？」

「目前的三校聯合學生會體制只到今天爲止。所以纔想在最後慶祝一番。」

「原來如此——意思是在離別前聚集起來慰勞彼此嗎？汝等還真是打成一片了啊，很好很好。剛開始的時候每天都在吵架，把這塊土地搞得大亂呢。」

「託您的福。」

我坦率地點頭。

水穗大人說的，正如我內心所想的一樣。在今年四月的時候，任誰也想不到會因爲三校聯合學生會解散而感到寂寞吧。光是以我而言，當時我每天都很不想來學校，也非常不想走進學生會室呢。

「不過，汝這人老是不會挑時機啊。」

在內心暗自思索復仇之道的我，與身爲魚類卻掛着竊笑的沒用神之間，陷入一觸即發的氣氛。既然今天是最後一天，那就表示，這次最後一次互相抱怨對方的機會了。

「好了，餘差不多要走了。」

「咦——就這樣——？汝難道不是因爲羨慕嗎～？」

水穗大人看着我們，笑了出來。直到剛纔爲止還在發光的眼淚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和往常一樣的開懷笑容。

「……喔。」

意思是說，她已經把至今爲止的香油錢通通拿走，換成遊戲軟體或漫畫及DVD之類的東西是嗎？這個沒用神，她到底打算在沒有Amazon的土地上怎麼使用那些東西？要去哪裏找電源？難不成要拜託雷神嗎？

回頭望去，發現一道穿着眼熟水手服的人影。那是一個比四月小姐高大而苗條的輪廓。

「這個三星……這個三星學園正是水穗大人賜給我們最寶貴的聖地，這件事我絕不會忘記。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我們繼續仰望着冬天的蒼穹，過了一會兒，葛城小姐才作出突然想起某事的表情，然後低頭望着自己拉着的那一串五圓硬幣。

既沒有留下任何餘韻，也沒有留下任何離別的話語，星之谷主水穗大明神就這樣走了。前往我們不知道的遙遠世界。

「在餘的世界裏，同樣不歡迎退任的老傢伙四處亂晃。該走的時候就是得趕快走。如果汝看了一出連續劇，覺得完結後很寂寞，結果又來了部特別短篇，等到心想『這次真的要結束了嗎』而去看的時候，發現那根本就和總集篇差不多，而且演完居然還在片尾寫着『接下來請看電影版』之類的宣傳，不是會感到很生氣嗎？原本喜歡的東西可能就變得不喜歡了，不是嗎？」

「您爲什麼這麼說？」

啾。

巨大金魚吐了幾個泡泡，然後在水面舞動着。

就在我暗叫一聲，並且閉起眼睛準備承受的時候——

水穗大人扛起一個小包袱，舉步準備離去。實在不知道那是什麼構造，裏頭居然能塞進DS丶PS3及Wii等遊戲主機，甚至還有一大堆的藍光光盤。從包袱角落掉出來的，是新發售的巧克力糖。看來她似乎還打算帶食物去。這種態度真的沒問題嗎？希望她不會在神的業界遭到排擠纔好。

「真抱歉喔，我是個不成材的現代人。」

話說到一半，葛城小姐就因爲哽咽而停住了。她舉起右手，像個孩子般地用力揮着。不顧一切，一次又一次地揮着。

「不要學生嵨小姐！四月小姐那次是因爲她本人又沒有生氣。如果現在我不表達憤怒，誰知道妳等一下又會做出什麼事！」

「葛城小姐，請問怎麼了嗎？現在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陣子呢？」

「咦，獻上那一大串五圓？可是我從來就沒有看過，妳到底是弄到哪裏去了？」

還是那樣比較好吧？我要把她裝進錫箔紙，然後用微波爐加熱嗎？

「餘不是這個意思。汝那自卑個性還真是難改啊——」

「向坂，這個……該怎麼處理？」

「在水穗大人回來之前，我會努力讓星之谷變成一塊豐饒的土地！我一定會努力的！」

「向坂？」

「唔……」

沒用神又笑得更開心了。但是，她卻立刻收起笑容，朝天空望去。

就只是這樣。

「所以說——新的神提前上任了。」

「哎，餘會好好期盼的。」

「下個工作地點。」

說着，她就把原本放在後頭的手輕輕地……不對，應該說努力地移動到前方來。她手裏握住的，是上次看過的一大串五圓硬幣。那是以紅白色緞帶串在一起的超級香油錢。

然後……

「當然，是因爲處罰。」

「嗯，怎麼說呢，至少也該有一次不是爲了變身爲目的的親吻吧。如此一來汝的初吻對象就是神明，這可是其它人絕對得不到的一大獎勵喔。」

「啊——這個嘛。您看起來好像還是和平常沒兩樣呢……」

就只留下我和葛城小姐，以及我們看不見的那位新的神明大人。

水穗大人調皮地笑着，然後又離開我身旁。就這樣像是乘風一般，慢慢舞向天際。在藍空下襬動的白髮，看起來更像是水池裏的金魚鰭。

由於失手被大穢氣捕捉，之後甚至在許多人類面前以真面目恣意亂飛，導致高位的神明大人非常震怒。但是，基於罔象女神大人及綾瀧大人以：『但也正由於星之谷主的活躍，該土地將獲得數十年的安泰』及『應該給予肯定』等理由說情，最後水穗大人只比原本預定的『晉升二階級神格』少了一階，任期也被稍稍縮短而已。

我也學葛城小姐，閉上嘴巴並注意聆聽那聽不見的聲音。水穗大人與那位年輕神明說了幾句話後，又很快地站了起來。

「餘真希望剛纔汝會說：『在水穗大人回來之前夕我會努力讓星之谷變成一塊豐饒的土地！』這樣的話語呢——」

就這樣我慢慢靠近她，心想這下可好了我已經完全進入她的攻擊範圍內，作好遭到毆打的心裏準備時。水穗大人真的舉起手來。

突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來了嗎？」

「她看不見餘的身影，實在是幸福哪。」

「差不多啦。」

「唔唔……」

我驚訝地睜開眼睛，發現一雙紅眼就在眼前。那雙眼睛帶着如同紅寶石般的光彩，就和巨大的龍鱗相同——那對眸子反射着光線，不停地閃爍着。

「那時候我不是早就死掉了嗎！」

「呀——人家好怕喔——明明餘抱陽菜的時候汝就沒有生氣——」

我朝着她那像是要被藍空吞沒的形影，竭盡全力大喊着：

「說什麼蠢話，汝真是任性哪。」

我的吐嘈也如同光一般的速度。早知道就不要隨便相信這沒用神的話。我真是一個大笨蛋啊啊——！

離去的途中，水穗大人似乎想到某事並停下腳步，然後又回過頭來。

不過，就只有一件事情和平常不同。沒用神那平常老是把我當作傻子的表情上，俯瞰着我的那雙紅眼中帶着一點溼潤，她還試圖以衣袖遮掩。原本打算不告而別，故意不讓我和四月小姐知道的水穗大人。直到如今，我才終於從那隱隱若現的眼淚中，察覺到她的真意。

聽到這句話，我居然喜出望外。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因此……

「對了對了。惠，餘要給汝一個獎勵，過來一下。」

正當我打算繼續大罵的時候，卻因爲和一臉錯愕的葛城小姐對上了眼，結果氣勢全消。雖丶雖然說不感到羨慕是騙人的，大概吧……

我的話裏其實帶着『不需要走得這麼急』的含意。

沒用神居然說出更具衝擊性的話語。

當我內心充滿感慨時，突然聽見……

「因爲Amazon再厲害也寄不到神的土地嘛——所以餘纔想事先把東西買足帶去。」

「奉獻給新的神明如何呢？」

「唔唔唔……」

真丶真是令人討厭。

「……水穗大人！」

水穗大人自從人類開始住進星之谷以來，就一直守護着這片土地。我認爲她其實可以再依依不捨一點呢。

我甚至不必多問：『是誰來了？』

「原本餘還想趁汝等休假的時候，靜悄悄地離開啊。」

「啊啊，討厭討厭。餘現在才知道自己的僕人居然如此自我中心。就因爲人類都是這樣，餘纔會落到被調職的下場啊——」

「就算看到汝突然自言自語，她也不感到訝異。她就只是儘可能不說話，即使聽不見餘的聲音依舊集中聽力聆聽着……以前的人類，都像葛城這樣子啊。」

「又不是隻有今天。葛城這一陣子經常過來這裏，又是清掃又是獻上香油錢，很是誠懇喔。」

「啊。」

水穗大人則站在她的身旁。

那正是新的星之谷主。無論是我或四月小姐都看不見，這塊土地的年輕守護神。

沒用神直截了當地答道。

「這麼快？難道交接就只有這樣嗎？」

我感覺到嘴脣上有個令人懷念的觸感。

但是，我也不服輸。

「咦，那是什麼意思？如果我明天才來學校，就看不見水穗大人了嗎？難道您是打算不向我們道別就默默離去嗎？」

又損我了。

就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下——

水穗大人離開葛城小姐身邊，朝神社的方向走去。她稍稍彎下腰，作出前傾的姿勢。就算是我也看得出來，新的土地神大人應該是位個頭嬌小，如同孩童般的神明。

雖然說，如果已經沉迷網路遊戲裏頭的話，應該不需要現金纔對……但總之我先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

「自己死了以後，就不管星之谷會如何了嗎？難道汝不管自己的子孫們未來會如何與這塊土地相處，如何繼承這些資產嗎？」

「所以說，餘就是不希望看到汝像這樣大吼大叫的嘛。真是麻煩死了。更何況陽菜大概會哭得唏哩嘩啦的。還有，如果餘在外地修行並且提升戰鬥力之後，還是有可能再次回來的。餘可不會平白虛度光陰喔。』

白色的身影輕飄飄地融化在天空中。

她不再是金魚的模樣，而是化爲白髮赤眼的少女模樣。

「水穗大人！」

「什麼『差不多啦』！明明之前一直叫我確實作到報聯商，自己卻什麼也不說！未免也太無情了吧！」

「什……！」

「爲丶爲什麼？不是說好新的土地神會在年末最後一天到任嗎？難道您打算讓這塊土地無神看管長達一個星期嗎？」

「還間我……你不也在這裏嗎？」

「爲什麼？」

「還會再回來？」

水穗大人輕輕一笑，如此說道。被風吹動的長髮及紅衣，還是讓人聯想到金魚的模樣。即使我明白她其實是令人畏懼的龍神，但對我而言還是金魚的印象比較深。我想未來……一直都會是這樣吧。

「那不就是餘剛纔告訴汝的話嗎？汝這傢伙真是一點創意也沒有啊。」

葛城小姐走到因爲受不了而說不出話的我身旁，然後恭恭敬敬地合掌並低頭祈禱着。

沒用神一邊笑着，一邊走近葛城小姐。當然她並沒有任何反應。於是沒用神開始得寸進尺，居然抱着葛城小姐的身體。

「啥？離開？去哪裏？」

「水穗小姐……土地神大人！我也是！我也一定不會忘記。我也向您保證一定會尊敬新的土地神大人。所以……」

「沒錯。差不多在一兩百年後吧。」

我向前走一步靠近少女神。但是，她卻要我更靠近一點。於是我又踏一步。但是，她又揮手。所以，我再走一步。然而……她還是朝我揮手。

聽到這句話，葛城小姐也很快地抬起臉。她朝向理應看不見的那個身影，用力大喊着：

葛城小姐用力點點頭，然後把硬幣吊在神社旁，也就是那枝赤備旗的附近，並且雙手合十地進行膜拜。我也蹲在她的旁邊跟着合掌。

未來想必都會是這樣的日子吧。新的日子裏，神明大人既不會出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也不會拉着我的衣領四處亂跑，當然也不會罵我損我一頓。但是，那同時也代表着我不再有人能夠商量事情。即使祈求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一陣難以忍耐的喪失感湧上心頭。

我默默地注視着太過平靜的水面。

「向坂。」

葛城小姐突然喊我的名字。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結業式。還有，舉辦會長選舉的日子。」

「唔唔唔……」

當我以帶着『難道妳忘記了嗎？』這樣的語氣回答之後，葛城小姐的臉一下子變得扭曲。她失望地低下頭，然後『唔唔』地低鳴着。到丶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與水穗大人的離別太過傷心，使葛城小姐變得不太正常了嗎？

「不丶不是那個意思。」

「嗯？」

「我是說……」

「喔？」

過了一會兒，她才宛如下定決心般抬起臉來。她整張臉連同形狀很美的耳朵都變得一片赤紅。而且由於咬嘴脣咬得太過用力，那顆性感的痣變得有些扭曲。

「不是有個……更有名的活動嗎！全世界都知道的！」

「全世界都知道的……喔喔，妳是指聖誕夜嗎？」

「沒丶沒有錯……就是那個！」

葛城小姐揮舞着拳頭，生氣地喊着。她的臉頰紅通通的，看起來好像快爆血管了。

「所以我是想說，那天既然剛好碰到會長選舉也許其中一個人會因爲贏或輸而感到不愉快不過再怎麼說也是聖誕夜我們應該把事情擺到一邊！就是這個意思！」

「呃……」

接着，稍稍過了約定的時間後，池部小姐和三谷就衝了進來。

「幹什麼杯，不就只是紙杯裝了烏龍茶。」

不會忘記一同度過青春歲月的同伴們。

「就只是那樣!?」

「和我在聖誕夜約會……是這個意思嗎？」

「這個，意思是說……不論選舉結果，都要和我……」

「拍紀念照的時候包在小生身上。讓你們見識一下新買的相機有多厲害。」

「……………………」

「鳥越，你不要再亂動了。不然到時候又是我要替你掃地……』

完

「啊，兩位好——」

就這樣，大家展開和平常沒兩樣的嬉鬧。室內除了笑容之外，還是笑容。最讓我感到厲害的地方，就是我深信明天過後……沒錯，無論是我還是葛城小姐贏了選舉，大家的感情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

一打開門，前星高及星女的成員們就一如往常地迎接我們。

她朝我伸出手，那潔白柔嫩的程度幾乎讓我猶豫是否該碰觸。但是，等到我拿出勇氣把自己的手握上去之後，馬上感受到與秋天時相同的體溫。

我勉強擠出的這段話，她並沒有回應。

雖然葛城小姐用『就是這個意思』作結，但她說的實在很混亂，而且又陷入沉默了。在我因爲不懂她到底在氣什麼而感到膽戰心驚的時候，突然傳來這麼一句：

「不要吵鬧，鳥越。還有不要站起來，會很危險！」

我不會忘記曾在這裏碰見的神明大人。

這次輪到我說不出話了。

聽到她的催促，我才抬起腳步。剛纔一直留在手裏的那個觸感，還讓我有點不捨。

疑惑及猶豫塞住了我的喉嚨，使我說不出話來。在我因爲遲疑不定而飄來飄去的視線前方，看見了葛城小姐的手指。平常總是纖細白嫩的手指，卻和她現在的臉一樣紅。她正用力地緊抓着自己的水手服下襬。這代表着她現在真的很感到緊張……我已經知道這個習慣了。

過了一會兒，我和葛城小姐兩個人都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就只是佇立在後庭的角落。

「等等，向坂同學？？你應該沒有在我沒看見的地方對小圓亂來吧～？」

「抱歉——！因爲足球社的會議開了很久——！」

「點心和飲料都是我們四月堂以進貨價格提供～請放心喫吧。」

這個主意，吉見同學和生嵨小姐也互不相讓，誰也不想輸給對方。

「什麼啦，你說我？是我的錯嗎？」

也不會忘記初戀，還有下一段碰到的戀情。這些我全部都不會忘記。

怎麼……怎麼可能？

「欸，還沒幹杯怎麼就開始喝了！」

有什麼結束了，又有什麼開始了……

就這樣，等我發現的時候，這個世界終於……

儘管池部小姐及三谷一直堅持如果我沒能當上會長就要離開……但當我宣示自己即使落選還是要幫忙學生會活動，他們兩個也馬上答應要跟。

不只鳥越提出：『反正人手一定不夠吧，到你任期結束前我會幫忙的。你要感謝我。』

小小的水池上激起了一道漣漪，神社旁的紅旗及串着五圓硬幣的緞帶正在搖擺着，這是新的神明大人所作的舉動嗎？可以當作是在祝福我們兩個的意思嗎？

在一如往常丶讓人看了幾乎鼻酸的大家背後，水穗大人消失的天空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由於葛城小姐作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害我也跟着嚇到。

「兩位會長候選人怎麼一起過來啊？」

至今爲止不知道聽過幾次的請求。

但是，她眼鏡底下的雙眼，以及平常總是嚴厲無比的眉毛，卻和緩地彎了下來。那是一個光是看了就知道她已肯定我的話語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喔，就只是那樣啊。當然沒問題羅。」

「你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可不是平常的日子啊？那可是聖誕夜啊？」

我們從設有小神社的水池出發，以繞過特別校舍棟後方的路線走着，抵達校舍入口處。換了鞋子並且左轉爬上樓梯後，繼續走向位在最深處的一間小房間。那正是我們的學生會會室。

「因丶因爲有人很快就會打破杯子啊。」

「——時間差不多了，向坂。我們走吧。」

「我們也纔剛到而已。因爲我總是把握十分鐘前先到這個原則！你們也該學學我吧。」

「我想去買衣服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十二月的太陽早早就下山回家。

又被罵了一頓後，我才終於想到結論。

四月小姐丶山岡小姐以及村田村二人組也都宣示無論是誰當選，或者自己就算失去職務也要繼續留在學生會。

距離我的高中生活結束爲止，還有一年又幾個月。無論我是否當上會長，一定都會又忙又亂地度過這段期間，畢業之後也許不會再有機會回來這裏……但是，我一定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