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創立!?三星學生會》 · 佐佐原史緒 · 3634 字
七月十日。
在期末考結束後,我一如往常地坐在池邊。陽光用已經可稱之爲暴力的程度,一秒一秒地灼燒着我的背、我的手、我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把背鰭露出水面游泳的金魚神看起來似乎很累的樣子。
「所以……」
水穗大人不可置信地丟出這句話。
「學生會委員的選舉就被延期了?」
「就是這樣啊……」
我隨着嘆息一起這麼說。
「那個啊,葛城小姐說目前維持現狀就好。」
在那場星星節之後,我們立刻進入期末考周,社團委員會的活動被禁止了整整一星期。一個禮拜的考試,然後放考試假。
就原本的行程來看,選舉活動要和考試假一同開始,結業日那天要進行投、開票……可是我們被迫去收拾星星節的殘局,職員室甚至還把暑假的戶外教學推到我們頭上,預料外的工作不斷增加,包圍住我們的狀況完全沒有要平靜下來的樣子。葛城小姐說,選舉無法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所以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我發現我對領導三校還有許多理解不足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暫時以現在的體制完成活動,然後在適當的日子進行選舉。」
在混亂的學生會室中心,她突然這麼說道。
「要是她這麼說的話,鳥越不是會很高興地說三父給我』嗎?」
「關於這點啊,那傢伙做出讓人不可置信的反應。」
這算什麼,你想把勝利讓給我嗎?
你以爲我這樣就會說「好,我知道了」嗎?如果不堂堂正正地打倒你,我是不會罷休地等等等等……
他以一如以往的調調霹哩啪啦說完後,最後那個麪包混帳還是同意了葛城案啊。
「那麼,結果汝到第二學期還是學生會三巨頭的一角嗎?」
預想一「殺了她。」
沒有辦法,我也只好自行猜測着接下來的句子。
「嗄。」
我是這麼想的。
交往。
在那之後,葛城小姐維持了片刻的沉默,我也是保持沉默。知了高聲發出知了知了的鳴叫聲,烏鴉劃過天空。
我轉過頭,看見我最強、最大的假想敵?鳥越徵宏站在那裏。
接着,葛城小姐終於繼續說下去了。
那道極爲清爽、卻是這世上最能刺激我神經的聲音叫住了我。
「所以那個……」
葛城小姐大喊了一聲嗚哇——!後,便衝了出去。甩亂了黑髮的她以完美的跑步姿勢瞬間消失在我的視界彼方。
不會吧?
我抬頭看見長長的黑髮和銀框眼鏡。下面是細長端麗的臉。珊瑚色的雙脣緊緊抿住,雙眼散發出燦爛的光輝,從上往下看着我。
接着……
「四月小姐?」
這個我……
鳥越再次大大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寂靜很恐怖,女士!我好幾次看到那個鳥越在這樣的沉默後被您射殺擊沉,女士!
鳥越的語氣一如往常地可恨,他臉上明顯寫着「完了」這兩個字。
可是……
「不、不純異性交往!?」
沒用神以半不可置信半感佩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啊、啊啊,是這樣嗎?是這樣嘛!」
「水穗……」
她拚了命甩着蓬蓬的頭髮、拍打着雙手雙腳,試着告訴我什麼,但我完全搞不清楚。
「什麼事?」
「那個啦……我想要你把這個票交給你堂姊。」
可恨的預感命中。
「我、我想要好好和他交往,所以我想拜託你幫我們牽線!我在說的是這個!」
葛城小姐卻沒有開口。
嗯——每個預想裏面好像都有我自己的願望,唔,畢竟對方是那個沒用神。
「事實上,我是打算這麼說的。」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來後,把信封打開來看,發現裏面的確是票。但那是在都內著名音樂廳舉辦的歌劇票,上面寫着價值五萬圓。
我完全沒抓到站起來的時間點,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冰冷的美貌。
結構助詞出現了。
「而且,我也很在意學校裏只有星一的人不想參加學校的活動。我應該還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
又有一段長時間的空白。
交往的意思是——
沒辦法,我只好自行試圖理解。
「在、在跟我融合之後,那的確是很難分辨男女的臉,可是……」
「向坂。」
「唔唔。」
說真的,我是對自己會有如此改變感到最驚訝的人。
預想三「我想踩她。」
星之谷的女皇陛下,我從來沒看過她的臉紅成這個地步。她的臉紅到就算她說她換上了一個蕃茄當臉,我也會相信。而且,她的雙眼還泛着淚光。
「您、您說要我介紹……」
過於驚人的衝擊讓我一動也不能動。
我已經害怕到發不出聲音,只能拚了命地不斷點頭。
「沒有人一開始就是不純的,你這個笨蛋!我只是想和他普通地說說話、和他去買東西,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是什麼?您現在纔要跟我收醫院的錢嗎?」
「誰要給你啊,白癡!」
我的勇者就在那棵樹後面。至少,去到那邊吧。然後,想個方法吧。
可是,對方根本沒在看我。
接下來就是謂語。但葛城十段又再次進入長時間的思考。
不好的預感讓我背後冒汗。這些汗並非來自猛暑,而是冷汗。
他清楚明白地說完了喔,這個混帳——!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一句話。
固有名詞也出現。
這個舉動跟葛城小姐一樣詭異的傢伙把信封推給我。
我的聲音完全破音了。
「好好好。」
「不是那樣的。」
難、難不成,剛剛那一幕被她看到了?她覺得我是個會跟金魚說話的可憐小貝比?
「可是我想您已經見過她兩次面了。」
她又再次低低地叫了我一聲。
「唔,餘不介意汝有汝的志向。餘的願望就是在這片土地上聚集更多的年輕人,還有維持這片土地的平靜。就只有這樣。」
像是下定決心的他把視線轉回我身上。
「就汝的性格來說,汝應該會說什麼『那,接下來就交給兩位了』之類的話吧?」
水面下的金魚噗噗噗地吐出泡泡,不懷好意地一笑(我是這麼覺得的)(事實上,金魚是不會笑的)。
「好說一次即可。那麼,暑假期間裏也要不時來拜訪餘!不然的話,餘要詛咒汝喔!」
名詞出現。
「向坂、的……」
以爲自己會被她銳利之語殺傷的我脊椎僵住。丹田用力,爲即將前來的一擊做好準備。
「向坂。」
「唔,事情就是這樣啊。」
看着別處的鳥越把白色信封遞給我。
「嗄……嗄!?」
「最好是會有這種事啦。這、這是那個票啦。」
「我希望你能介紹他給我認識。」
「唔,汝居然會答應啊。」
這個一切都秉持着機會主義、特技是自虐、比起努力更想享樂的,向坂惠。
看到四月小姐和吉見同學以媽媽般的視線帶着微笑看着那兩個大聲吵着架卻又主張相似的人,我就沒辦法把這句話說出口。我想,我應該可以再跟他們相處一段時間。
「葛、葛城小姐?」
她要我介紹向坂水穗……咦咦咦咦咦咦咦?意思是說,她把那個認錯成男生了嗎?
留下這句話後,金魚神便沉到水底。今天的『報聯商』到此結束!總覺得可以聽得到她這句沒說出口的話。
完全沒辦法整理思緒的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向坂……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有片刻沒辦法理解她所說的話,思考完全停止。在我注意到四月小姐在葛城小姐背後的樹後打着手勢之後,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此時靜靜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我帶着嘆息點了點頭。
「反、反正你一定覺得我這個粗野的女生要跟誰交往都很奇怪吧!」
她緊緊咬住下脣,頭低到讓我覺得她的頭都快被拔掉了。看到她雙拳以驚人的氣勢緊緊握住,我暗自爲此戰慄。她、她終於要使出鐵拳制裁了嗎!?我沒有想被女王大人痛扁的性癖啊!
在我們的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他的雙眼立刻移開。
他說完了。
在小小唔了一聲後,葛城小姐抬起頭。我已經快慘叫出聲了。
「嗄。」
葛城小姐又再次咬住下脣。這個動作,讓她嘴邊的痣跟着扭曲,看起來變得比較稚氣。
我的回答自然而然地尖銳。我的視線大概也不必要地不友好吧。
我這幾乎是帶着確信的問題被僵硬的聲音回了一聲不。
預想二「讓我揍她。」
「呵呵……」
就在我彎下身要撿起丟在一旁的書包時,我看見視線角角有水手服的裙襬飛舞。
「是、是的,您什麼都可以問!」
「爲、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給我?」
「向坂、的、堂親。」
我手上的書包再次落下。
「你說的我的那個堂姊,是之前的那個對吧?」
「什麼叫做那個啊,不要用這麼失禮的方式叫她啦。她有個美麗的名字不是嗎?」
他用的是女字旁的她!
這邊這個傢伙用的是用女字旁的她!
的確,水穗大人和我融合的時候(以下同)。
「難不成,你跟她之間有什麼嗎?」
鳥越大概是覺得喫了一驚的我很怪,他的表情瞬間僵住。
「開什麼玩笑啊,我怎麼可能會跟她有什麼!」
我們是因爲情勢的變化而親了三次,可是那就像被狗舔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意思和意義!
「那就……拜託你了。」
他深深地……
鳥越徵宏用像是會出現在教科書上的優美姿勢,朝我行了一個禮。然後,他跟來的時候一樣,以靜靜的腳步離開。這傢伙是怎樣,明明就是個冒失鬼!明明就是個麪包超人啊——!
兩個超事態讓我的腦袋變得混亂。
在我滿是手汗的手中,高價的票被我折得亂七八糟。
我硬是調整好我那快要短路的意識,轉過視線。
然後……
在樹後看着一切發生的四月小姐緩緩地走了出來——她的臉色跟我一樣蒼白。
「向、向坂同學……」
那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顫抖聲音。
創立!?三星學生會①完
ㄓㄜˋㄕˋㄗㄣˇ一ㄤˋ?
領悟到自己被捲入前所未有的複雜人際關係中的我,只能呆站在原處。
人生十七年。
「水穗大人要和……圓或是小徵交往嗎?」
她大大的雙眼明顯地戒備着我。我打從心裏最喜歡的女生,看着我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紅熟的太陽不知何時傾斜,所剩無幾的第一學期今天也慢慢準備告終。
這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