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個時候,戀情開始了

二、大明神,出擊

《創立!?三星學生會》 · 佐佐原史緒 · 2.9萬 字

1

對我而言,從去年四月開始,學校就是我的弱點。我每天早上都重覆着『我不想上學我不想上學』這句話,然後拖着沉重的腳步去上學。

爸媽威脅我說「這是高中喔?也就是說,這不是義務教育喔。這是要花錢的,你知道嗎?」,姊姊則嗤笑着說「你不要給我窩在家裏不上學喔,那樣很礙眼」,所以我的心情打從一早就降到谷底,每天都過得非常黑暗。

然而,我覺得最近終於有些許的光芒照進這片黑暗。

我的意思是……

「早安,向坂同學!」

在我來到離學校約一百公尺的地方時,開朗的聲音從後面追了上來。我轉過頭,看見四月小姐正揚起一個精神十足的笑容。

住在車站附近的她,不是搭乘葛城觀光的巴士,而是像這樣走路來上學的。

「早、早安。」

「昨天晚上風吹得好大呢。你有睡好嗎?」

「託您的福,我睡得還不錯?只是我家養的狗好怕好怕,我費了很多功夫才讓它睡着。」

「咦,你有養狗喔?真好!你養的是什麼狗?」

「西施犬,灰的跟白的。」

「啊啊,西施犬好可愛呢!眼睛和臉都圓圓的,而且還蓬蓬的。」

我們對話的內容雖然無趣、甚至可以說是歐巴桑在說長話短,但有沒有這段對話真的差很多。這麼一想起來,我那爲數僅少的朋友大多住在另一個方向,而且我還得對他們隱瞞那個沒用神的事,讓我費盡心力、累得要死。

可是,現在……

「然後,昨天水穗大人說的那件事啊。」

「咦咦,是嗎?那還真難啊。」

我可以輕鬆地把這些事說出來。

我自己從來也沒想過,光是這樣的事情就能讓我如此感激……仔細一想,的確是這樣沒錯。

光是主張那種非科學?非理性?非現實的生物存在,我就會被別人懷疑我是不是瘋了。更何況這三所學校還是因爲那傢伙而合併,我還得負責維護這其中的和平。如果別人跟我這樣說的話,我也會覺得那傢伙瘋了啊。

「呃……那個,哈哈哈。」

接下來換葛城小姐冷淡地叫住我。

「星一。」

「吶,星一。」

她的反應是這個意思對吧?

「是啊,我覺得絕大部分的事都應該可以得到解決。應該說,我們不能不這麼做。」

在沉默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後,她開了口。

「還有這個。這個是我一個親感送我的禮物,你看它閃亮亮地很漂亮吧?」

「我總覺得四月小姐……是個主張性善說的人。」

不,就信封而言,這個尺寸有些奇怪,而且上面還用硃筆寫了字。

光是這樣,我就已經快要哭出來了。我都不知道,原來有個能幫自己分擔煩惱的人,是如此如此值得我感激涕零的事!

「因爲啊,你看,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想做到啊。雖然說沒有人能保證事情一定會進行得很順利,可是這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吧。」

「沒有。市營的運動場要到五公里外的河岸邊。不過這附近倒是有一些工廠專用的運動場就是了。」

文化系的社團比較少有這些摩擦,所以他們得以完成相對和平的合併,這讓我多少安了點心。

在社團活動中,源自統合的混亂也是相當嚴重。

「還有,這個。這是我郵購買的,昨天送到的喔!」

四月小姐輕輕揮了揮手,便跑了過去。

理所當然的,女校的話劇部裏沒有男生,男校的話劇部裏沒有女生。這次的整合讓雙方得以補足不同的部分,所以兩者分別爲了能擺脫※寶冢風及歌舞伎風的路線而心懷喜悅。順道一提,星一的話劇部成員只有兩人,所以一切都是致命性地不足。(譯註:寶冢歌舞劇禁止男性登臺,男役皆由女性演出,而歌舞伎則是相反。)

她眼鏡下的睫毛一垂,非常冷靜地這麼問道。

可是,她圓眼中的真摯色彩,還有那帶着些嚴肅的表情,讓我準備好的下一個問題消失在喉嚨深處。

安產之神加上學問之神,甚至連徵夷大將軍都出現了!

「可以是可以,可是您要給那個沒用神什麼?」

「那麼,我去跟職員室講,要他們暫時把這些教室借給我們用吧。我們可以把一部分的文化系社團遷到這邊來。這裏面……這個嘛,英語社和落語同好會應該不錯。對於那些要扛着道具走來走去的社團而言,這樣的距離太累人了。」

只要有個東西能讓他們團結一致地投入,或許就能變得稍微友善一點?

「那個啊,我聽說千葉那邊有一間很靈驗的廟。要是弛能分一點力量給水穗大人就好了。」

那是因爲每個社團的人數都爲之暴增,一口氣成了巨大社團的關係。社員塞不進社辦、置物櫃不夠、沒有足夠的地方可以練習……剛開始完全沒注意到,或是就算注意到也不敢說出來的抱怨全都湧到這裏爆發了。

我說你啊!這是念珠啊,念珠!這是義大利一等地系的東西啊,你跨越重洋了喔!

這兩個人的溝通成立了,真是個值得記念的瞬間。

結果,那天的學生會會議就以進三步退兩步的步調結束。

以爲又要被絕對零度的言語暴力攻擊的我,心裏做好迎戰的準備。

「您、您好厲害啊,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蒐集到這麼多東西。」

2

其中值得大書特書的,應該就是話劇部所展現出的友好了吧。

早已看慣的光影就這麼你來我往,開始重覆了。

只是……

要拜託廟分點力量給神,有這種事嗎?這不就像是魚店去跟菜攤借商品一樣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我拚了命要找話接續這句我還沒整理好心情就說出來的言語。

在因爲感動而不斷顫抖的我身旁,星高和星女的頭頭正迅速確實地解決了報告書上所寫的問題。

「所以,你買了護身符?」

接連拿出戰利品的她散發出有如晨曦般的善意光輝。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來回應她的天真。怎麼辦?這個人的愛完全脫線了。

然後,在那個放學之後……

「……護身符?」

「然後啊,我就思考了一下,該怎樣才能讓星高和星女的學生感情好起來。」

嗯,唔,應該說她的提案還是有些超乎常識的範疇嗎?她的提案果然還是有些脫線。

「今天的案子是……呃,調整各社團間引發的問題啊……」

「私立的運動場嗎?公司名稱是?啊啊,那間公司應該會答應我們的要求。他們的會長夫人應該是我們的校友。」

「那個,應該說你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紛爭都可以靠討論來解決吧。」

我帶着感動,悄悄地觀察四月小姐梢低於我的側臉。她額上的柔軟髮絲、平滑的圓圓臉頰、淡色的雙脣總是愉快地在動作。

「咦?」

我和踩着愉悅腳步的她並肩走了一會兒。

紙人!而且上面還清楚明白地寫了詛咒兩個字啊!這擺明了是背棄神佛系的世界啊!

「等一下,星女。我覺得你那個意見不太對喔?」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困擾的笑。

看到我那大概變得很微妙的臉色,四月小姐急忙接連拿出一堆東西。

「啊,啊。」

四月小姐圓圓大大的眼睛變得更圓。

「能前進一步也算是可以了啦,我去跟水穗大人報告吧……」

四月小姐是真的很認真地這麼說。

當星一棒球社碰上代代皆強的星高棒球社時,就算是星一的菁英兼四號打者也是無法排入星高的先發陣容。星一實力較強的足球部則是發生了完全相反的現象。

然而,就連這樣的話劇部都提出了陳情。

「閉嘴,星高。這不是意見,這是決定事項。」

四月小姐輕鬆愉快地一笑。

也就是說,我們所需要的只是具體性地解決問題?

「可是,有些事也是沒辦法得到解決的。的確,是有這樣的事。」

「向坂同學——」

他們從來沒有嫌這樣過膩的重播,周圍的黑彈跟着再次活性化。啊啊,我現在真的能明白在眼前看到※蜘蛛絲被切斷的罪人心裏有什麼樣的感覺。(譯註:在芥川龍之介的作品「蜘蛛之絲」中,有一個無惡不作的強盜在地獄裏飽受折磨。佛陀想起了大盜生前也曾經不忍踩死一隻小蜘蛛,於是就輕取一根蜘蛛絲來救他脫離苦海。但是強盜在爬上光明的時候,因爲一念之私,把跟他一起上來的惡鬼又踢下去,最後蜘蛛絲斷裂,強盜又墜入原來的地獄。)

四月小姐從背後追了上來。

這、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和平常完全不一樣!難不成是四月小姐做了什麼嗎?

「嗯——」

這是一段沒有攻擊性的普通對話。

「你要去水穗大人那邊嗎?我可以一起去嗎?我有個東西想給她。」

「這個這個——」

在那之後,這兩個人也是爭先恐後地解決問題。

每個案子都是迫在眉睫,可是學生會卻完全沒有在運作……我好想死喔。

「沒錯!池子縮水之後,水穗大人也失去了力量,所以她現在應該很辛苦吧?所以我就想說,要是有東西可以補充她的力量就好了。」

尤其是出場人數有一定規矩的運動社團間,發生了各式各樣的悲喜劇。

他接連做出流暢且命中問題紅心的指示。咦、咦?

「啊,是理莎。那,向坂同學,我們放學後見羅!」

「這棟西校舍裏的空教室指的是什麼?」

四月小姐很高興地從包包裏拿出白色的信封。

我忍住想要直接回房大哭的打算,一個人走向後院的池塘。

在我們靠近校門時,交雜了三種制服的人潮增加。像是在其中看到朋友的四月小姐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就接續在早安這聲招呼後的對話而言,這個話題實在過於沉重。然而,四月小姐像是真的很煩惱的樣子。她或許是那種不能把事情置之不理的人。

就在我抱着這個希望的,那一瞬間……

「關於這個案子和這個案子,我們要先把社長叫過來,問個清楚之後再做決定……」

譬如說,像是什麼時候?之類的;或是你真的有過這種經驗嗎?之類的。

「那麼,關於無法調整人數的社團,就交由學生會暫時代管……」

我想要了解眼前的這個女生。

同時,我也不想了解眼前的這個女生。

「我們的場地不夠。再這樣下去的話,光是些許的調整是絕對沒用的。這附近有市營的運動場嗎?」

這句話突然從我的嘴裏流泄出來。

與她同名月份的一陣風,打亂了水手服的衣襬。

「我還是覺得有趣的事是最棒的!雖然鳥越同學說不行,可是我實在放不下營火。還有,就是在河邊野炊之類的。就算沒辦法煮得很好喫,那也是青春的其中一頁!如果時間再早一點的話,去幹本堤賞櫻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率先開口的,果然還是鳥越。我以爲他又要嘰嘰咕咕說些什麼。

結果他居然問了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鳥越徵宏和葛城圓小姐一如往常地坐在同樣的位子上,靜靜看着手上的文件。

「呃,護身符不行嗎?那,這是水天宮的護身符!還有,我也有太宰府天滿宮的梅型鑰匙圈。另外,我還有日光東照宮的護身符喔。」

我的雙眼忍不住看向她。我想我的眼睛裏應該充滿着感激和驚歎吧。像是領悟了我眼神真意的四月小姐激烈地搖着頭。我什麼都沒有做喔?

「那是高三的備用教室,以前好像是拿來給急增的文組班級用的。」

奇妙的二律相悖雖然讓我覺得尷尬,但我卻不可思議地並不討厭它。

只是……

難、難不成,難不成之前的會議之所以會一片混亂,是因爲學生沒有提出具體的問題?如果沒有什麼「不知怎麼地」要培養感情,或是「用某種方式」加油的話,他們和她們或許纔會好好工作?

是這樣嗎?雖然我覺得有些不對,但我總不能什麼都不說。

我看向今天的資料,然後又連連嘆了好幾口氣。

說真的,我是有被嚇到,但我同時也很敬佩她。

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什麼都要做。

很多人都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但真的能實踐的人卻很少。我覺得能夠努力算是一種才能。很多人說只有努力這件事是誰都做得到的,這是上天賦予每個人的唯一手段,但事實並非如此。事實上,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如果不能期待會有一個好結果、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能證明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未來,我根本就無法努力。

我不想傷害做出如此眩目的努力的人,所以我在深思熟慮之後——

「我們到現在都還不清楚神與神之間的勢力板塊是如何取得平衡的。」

我以決死的心情這麼說。她大大圓圓的雙眼瞪得更圓更大了。

「可是他們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

這是個錯上加錯的誤解。我用足以折斷脖子的氣勢搖着頭。

「那個任性的水神非常不喜歡自己被矇在鼓裏,所以——」

「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聽好了,跟餘來往時必須留意這個報聯商,報聯商。報告?聯絡?商量,簡稱報聯商!』她以爲這是哪間公司的新人研習啊。」

「啊哈哈哈。」

四月小姐一副很開心的樣子,但這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我原本想說要買支預付式的手機給她,然後用簡訊跟她聯絡,但我除了找不到百分之百的防水式手機之外,也確定她的帳單會出現天文數字,所以很早之前我就放棄了。

在淡淡的夕陽中,我們踩着已經開始長長的草,並排着走向池邊。

那裏難得地出現了先來的客人。

我下意識地躲到樹後面,四月小姐也慌張地跟上。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在跟金魚講話這種蠢到最高潮的畫面,而且最重要的是,佇立在池邊的那兩人之間充滿着緊張的氣氛,讓人很難靠近。難不成這兩個人要跳湖自殺嗎?你們只會弄溼身體,絕對死不了喔?雖說我之前是差點掛掉就是了。

「……那……再這樣下去……人家……」

「可是……我……你還……」

最近只能在連續劇或漫畫中看到的不良少年種族仍舊精神十足地存活這個星之谷市裏。在小學畢業之後,他們的人數急速增加,在過了驚險的國中時代之後,大部分的人都選擇進了星之谷市外的高中(因爲他們連星一都考不上)。

他們兩個就一直看着這一幕,不知道是誰開始把身體靠向對……咦?

四月小姐沮喪地垂下頭。

「喲,偷窺狂學生會長!」

沒用神,根本就沒在聽。

「自己喜歡的人喜歡上自己,這其實不是太常見的事。漫畫和連續劇裏雖然常常出現這樣的情節,但現實生活卻完全不同。」

爲什麼您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無法溶人現場氣氛的我不斷後退。

女生的腳跟微微抬起。男人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頰,兩人的臉就像是被彼此吸過去般地緩緩靠近……靠……近。

「這個……我已經答應過不能說了,所以我做不到。」

「松井同學……!」

「那個穿西裝外套的女生,是香葉子的妹妹喔。那個男生是和我同班的松井同學。」

兩人的視線筆直地朝我看了過來。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麼很糟糕的東西一樣。

就在我終於放下心來的那一瞬間。

在這之中,那個被稱爲『蕾絲的惡魔』的人物,她的傳說跟其他人都不太相同。

星女的副會長。

水穗大人難得憂鬱地這麼說。不知道爲什麼,這隻金魚對四月小姐很溫柔。

「雖然她現在已經溫和了很多,可是要是她知道我在跟星高的人交往,是絕對絕對不會原諒我的。如果只有我就算了,可是搞不好會連松井同學都慘遭毒手啊……!」

「我知道啊。我十分鐘之前纔跟她在學生會室裏說了再見。」

四月小姐完全就是在同情他們的樣子。她從自己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美奈子小姐。她是很溫柔沒錯,但手帕上的圖案爲什麼會是翼手龍和禽龍?她之前說過她對爬蟲類的愛,難道這就是那份愛的起源嗎?

「……就是那個……不會吧?」

「你看,那邊有個五百圓硬幣對吧?那是那兩個人丟的喔。他們昨天丟三百圓、之前是一百圓,他們也有丟過十圓,也有丟過五圓。」

看着開始映照出月亮的池面,四月小姐低聲這麼說道。

3

的確。

可是,是這樣嗎?

這太誇張了吧。我話才說到一半……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如果我跟四月小姐對你做出了更大的反應,那我們完全會被當成是變態,不是去警局就是去醫院。再說,如果你不在那裏發出巨大的聲響,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複雜了。」

我之所以會覺得那個可愛到像個洋娃娃的女生不大好接近,是因爲我這種想被長長東西捲住、想被強韌東西擊垮的本能對生島小姐的本性有了反應啊。

這是我、第一次、現場、看到、別人、不、我不能看!這不是我可以隨便看的東西!不,可是,這是現場直播喔?現場直播喔?

「怎麼可能,不會吧。」

松井同學像個男子漢一樣乾脆地這麼說。他雖然不像鳥越那樣是個得意洋洋的美少男,不過他給人的印象很清爽,感覺起來就是個很不錯的傢伙。

「那兩個人常常來這裏耶。」

她是不良少年中的超高等級。聽說她揮舞着竹刀毀了其他幫派的頭頭、聽說她騎的是偷來的摩托車、聽說她曾經怒到把全裸的警察給撕成兩半,各式各樣的傳說點綴了她的人生。

「如果我被揍就能讓事情解決的話,那事情就好辦了。」

美奈子愈哭愈激動,那個名叫松井的星高男生便用很自然的動作把她的肩膀抱了過來。呃,這動作讓我覺得有些不爽,但要是我現在吐槽的話,一定會被定義成是個沒肚量的男人,所以現在無視他這個動作是最好的選擇。

「我不知道。」

錯綜的思考,無法栘開的視線。

「真是的,居然無視餘的存在。」

「幫他們做些什麼?您的意思是要去說服生島小姐?」

爲什麼您會這麼想?

「那個,向坂同學,難道你不知道香葉是誰嗎?」

「唔,或許是這樣沒錯。」

「那個女生……」

這是個奇蹟啊。她又說了一次。

「北中的『蕾絲的惡魔』……你沒有聽說過嗎?」

只是,那個『惡魔』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生,總是穿着有滿滿蕾絲的歌德蘿莉裝,她可以把眼前所有的敵人撕裂丟掉撕裂丟……咦?

我明明就想這麼問她,但我卻還是沒能把這句話好好地說出來。

我一瞬間沒能理解香葉子這個名字是在指誰,但我在看到女生的臉之後便立刻明白了。

水壺燒開水的聲音在我自己的腦裏高聲響起。

「咦、咦、真的嗎……?」

適應力獲得高度評價的勇者?四月敏銳地做出反應,她在絕妙的時機向兩位做出回答。

「奇蹟?」

糟了。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巨大的聲音帶着陰影,了無生氣。

「那您要怎麼做?」

親吻?場面。

「那、那麼多嗎?」

四月小姐靜靜地指向那個女生。

蕾絲的惡魔。

如果那傢伙是個身高兩公尺的昭和風猛男的話,這種消息應該是不會進到我這種無毒無害的普通學生耳裏。

在赤紅的夕陽餘暉中,池邊被純白的氣氛包圍。

水穗大人大概不懂我的心情吧?

兩個女孩子就一直重覆着感謝和要幫忙的決心,結果美奈子小姐和松井同學到了太陽下山才離開。

金魚神充滿惡意的聲音在我耳後響起,我反射性地發出微弱的慘叫聲……

「請您多少有點懺悔好嗎?」

她拋下我去跟四月小姐講話,四月小姐也已經跪坐在水穗大人身旁了。

在失了魂的這羣人當中,最先覺醒的是生島美奈子小姐。

少年和少女緊緊相擁。如果這是電影的話,大概會有一兩片花辦落下,然後配上悲壯的背景音樂吧。

在樹後面的我一動也不能動。明明四月小姐也在,我該怎麼辦纔好?這個狀況!而且,那個也太長了吧?還是說,一般都是這麼長?怎、怎麼辦。如果接下來的發展更驚人的話,我該怎麼辦……?

「可是,如果光是這樣還不能解決事情,如果狀況會危害到美奈子的話……我認爲我們還是隻能隱瞞這件事。」

「……好可憐喔。」

「他們明明就是兩情相悅啊,兩個人都很喜歡對方。可是他們卻必須偷偷藏起這份心意,真是太可憐了。」

「不要哭,美奈子。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我會盡全力去做的!」

「咦?難不成,生島小姐是……不會吧?」

四月小姐撿起落在池邊的零錢,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爲什麼,四月小姐說到一半就開始含糊了起來,美奈子小姐則是快要哭出來似地繼續說下去。

美貌+暴力+頭腦!!怎麼看都是束手無策。

這都是因爲他們相信了你的假情報好嗎?雖然天色已經暗到我看不太清楚,但池子裏好像還有其他硬幣。也就是說,有那麼多爲戀情而苦惱的少年少女在這裏祈禱過。真是太過分了。

「所以我才更不能處理這個狀況啊!」

我們四個人就愣在那邊,任時間流逝。

「因爲他們幾乎每天都來啊。」

「請你不要說出去,陽菜小姐!我求求你,請你不要跟姊姊說。我、我我我我我會被殺掉……!」

就連呼吸都有些顧忌的我就這麼過了幾分鐘……最後兩個人終於朝左右分開。

變身成少女的水穗大人躺在池邊。紅衣和白髮攤在綠草上的樣子是很不錯,但像個衣服沒穿好的彌勒佛一樣躺在那裏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謝謝你,陽菜。我……!」

「我好想幫他們做些什麼啊。」

「沒事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你放心!」

其實我跟四月小姐背後還有一隻金魚的化身,但看得見她的就只有我們,所以那個現在不算。

她的眼神痛切地認真,讓我無暇插嘴開玩笑。她的語氣雖然低沉平靜,但我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這樣的沉重讓我心裏有些煩躁。

「雖然我不認爲你們會被殺掉,但男朋友可能會被揍個一、兩拳吧……」

嗶——!

姊妹吵架怎麼會扯上一條命,太誇張了。我是這麼想的,但其他三人卻以相當緊張的感覺一齊看向我。

生島香葉子。

「咦咦咦咦咦!這、這種超級不良少女進了星女嗎?」

叫得更加激動的美奈子小姐雙眼淚腺潰堤。

我隨口丟出的疑問讓生島美奈子小姐有如海岸上的蛞蝓一樣萎縮。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幫上他們的們。因爲他們的戀情簡直就像奇蹟一樣啊。」

哇啊,這個無畏四周的戀愛氣氛是怎樣?你們以爲你們是羅密歐和茱莉葉嗎!

「她那麼粗魯又那麼漂亮,頭腦還好到根本不需要老師的推薦函,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跟那個人對抗啊!」

「請!」

斷斷續續傳來的對話也傳達出他們深刻的苦惱。過了一會兒之後,女生從口袋裏拿出某個東西,朝水面丟去。銅板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大概是五十圓或是一百圓銅板吧?銅板發出輕輕的砰一聲後,便沉入池底。

「謝謝你!」

兩個人的影子從剛纔就一直交疊,一動也不動。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種事很簡單啊。」

她異常乾脆地這麼說。

「趕快讓星女跟星高什麼的結束那無意義的戰爭就好了也。」

如果我做得到的話,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我是很冷淡地這麼思考,但四月小姐卻深深地對金魚的話點了點頭。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側臉看起來像是很絕望的樣子……而我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4

接下來……

我一直忘了說,我跟生島香葉子小姐是同班同學。

在把學生分做文理兩組後,這所新設的學校還依成績順序把學生分做A班、B班、C班……這種分班方法讓我感受到S縣教育委員會那樣的嘴臉……「快樂學習已經迎向終焉!接下來是弱肉強食的時代!」

在星一的時候,我可以輕鬆排進各科前五名,但我在這裏卻成了排名第二的文組B班內唯三的星一學生之一。A班當然盡是星女星高的學生,葛城小姐是文組A班的學生;鳥越和吉見同學是理組A班。順道一提,四月小姐是文組C班的學生,但一個學年裏光文組就有六班,所以我覺得她也可以算得上是相當優秀的學生。

不管怎樣,不知道這算幸還是不幸,我跟生島小姐是同班同學。秉持「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個原理的我,決定要暫時觀察她的行動。只要我走錯一步,那我不需要百戰,可能一戰就會被她殲滅。我的初戰就已經是背水一戰了。但我現在要是一直盯着她看的話,很有可能會被當成變態,所以我只是靜靜地、偷偷地看着她。

第一天:她很少待在教室裏。在我猶豫着要不要跟蹤她的時候,休息時間就結束了。

第二天:生島小姐幾乎都待在A班……應該說我發現她一直待在葛城小姐那邊。聽說B班的女生認爲生島小姐「給人的感覺很糟糕」。

第三天:在早自習的時候,生島小姐光是換腳蹺,班級委員的遠藤小姐(叫星女)就跳了起來,生島小姐的事蹟在之前那個學校好像也有傳開的樣子。應該說,不知道生島小姐是『蕾絲的惡魔』的人,好像就只有我而已。就連跟我感情很好的人都嘲笑我說「你真的不知道嗎?」(那你們就應該要告訴我啊!)

第四天:今天的生島小姐不知道爲什麼一直留在教室裏。當生島小姐泡在其他班級裏的時候,班上的女生都嫌她「給人的感覺很糟糕」,所以她們現在也不去找生島小姐說話。其他沒有什麼特別好寫的。不過,她像那樣普通坐着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像個洋娃娃啊。而且應該會被那個什麼監定團的估出讓人嚇到眼睛掉出來的價格啊。

第五天:生島小姐今天也沒有任何動靜。但我今天在走廊上和生島美奈子小姐擦肩而過。她用一個「求求你!」的眼神跟我打了招呼,害我差點想當場趴倒。我真的沒有辦法承受壓力,請你饒了我吧。

然後,第六天。

今天的生島小姐也一如往常。她只要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起來就像個飾品一樣美麗。看來我只能在心裏的筆記本上記下「並沒有發生什麼事」。這麼想的我在放學之後快步走出教室。

雖然我常常被那個羅嗦的沒用神牽着鼻子到處跑,浪費我的青春,但我也是有朋友的,那是我用這一年構築起來的男生團體。由於大部分的人都被分到別班,我最近跟他們都沒什麼來往,不過今天我得去把我借來的遊戲還給他們,並把我借給他們的書收回來。

我一邊躲着偶爾會在漫長走廊上出現的黑彈,一邊前進了數公尺。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根本不是個洋娃娃,但這讓人腦髓麻痹的美甚至使我一陣暈眩。如果是平常的話,這樣的姿勢大概會讓我當場拜倒在她裙下吧?

「如果他們是餘親感的話,那貓和貓熊也都是我的遠親啊!這種事怎樣都好!每次和你說話,餘都會找不到原來那個話題,這樣是不行的。」

「您、您可以這樣說嗎?水穗人人您不是說天皇家代代都是您的親感嗎?」

我無力地這麼說。

最近我跟她很少說話。四月小姐似乎是爲了生島美奈子小姐的事在努力,但她那脫線的性格卻讓事情進行得不是很順利的樣子。因爲這些事情,就算我偶爾在池邊或是校內遇見她,她也總是頂着一張鬱悶的表情。就我而言,我還比較擔心她的心情。

她繼續做出恐怖的告白。

「看到你這種孩子哭喊着要我原諒的樣子,實在是數我心癢癢啊。」

「喔。」

「你到底怎麼了呢,星一同學?你爲什麼每一天都用那麼熱切的眼神看着我呢?」

我腦袋裏有什麼東西斷掉了,手腳瞬間無力。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會因爲初吻被奪走就昏倒也太誇張,但意識卻愈來愈模糊。我的腳步飄飄然地,站都站不穩。

我的視野一轉。當我下次對上焦的時候,我已經來到茶水間,而那張瓷娃娃般的臉就在眼前……

「什麼叫做這樣是也啊!您做了什麼事啊!而、而且還是用親的!」

「也就是說!明天開始放假!連假!黃金週!沒有人會來這裏了!」

「蕾、蕾絲的惡魔……」

「那,接下來就拜託你處理了!」

「餘想說要鑽進汝的身體裏。」

她指間的馬克杯發出輕快的聲音裂開、粉碎。

真的是,我都縮了。我的蛋蛋縮了。是說我差點以爲生島小姐握碎的那個就是自己的那個!

巨大的金魚躍出水面,水花大大揚起。

生島小姐的微笑愈來愈妖豔。

「水、水穗大人!?」

這是我第一次吻別人喔?

「呃,是昭和之日吧。一開始是天皇誕生日,接着是綠之日,然後才改成昭和之日,這是改名率第一的國定假日。」

金魚沉重地這麼說。

她的雙眼是深濃的琥珀色,睫毛長到似乎每眨一次就會發出聲響。她那滑順的臉頰、站在淡淡夕陽光暉中的身影,感覺都不像是這個世界會有的存在。

「然後,你就乖乖地收拾了碎片,然後逃到這裏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啊,是沒錯……」

她紅色的尾巴啪唰一聲打向映照着月亮的水面。她的輪廓在昏暗的池中溶開,接着變身成少女。一如往常地,白髮的她只有衣服和雙眼是鮮紅色的。

「我跟您說話的時候,總是找不到我人生的方向。」

「一般來說,肉體可以容納兩個自我,但汝卻在我硬闖進來的時候自己掉了出去。就是這樣是也。」

這個名號終於有了真實感。穿着水手服的她就已經很有威脅性了,她要是穿着歌德蘿莉裝的話,魄力一定有一百倍之多。

所以我才更怕更怕那個冷酷的眼鏡女會長。不管怎麼說,她都是那個『蕾絲的惡魔』的老大。美貌+財力+頭腦+人望!?我愈來愈不可能動手啦!

「羅嗦——!」

仔細一看,那個女生穿的是三星的制服,但是她下半身穿的卻是男生的長褲,而非女生的短裙。她的外套似乎也不太合身,肩膀的位置大幅垂落,手指從袖口微微探出來。仔細一看,我才發現她的五官其實有帶點中性的感覺,很難斷言她是個女生,只不過這樣的氛圍更讓她的美錦上添花。

絕對沒有這種事!差點這麼叫出來的我急忙封住自己的嘴。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否定跟肯定都是絕對不能說的答案嗎!?

在那之後,三校聯合學生會都沒有執行什麼像是活動的活動,我們只是非常普通地靜靜完成我們的日常業務。鳥越和葛城小姐雖然會嫌東嫌西的,但他們非常優秀,結果我們不但不需要加班,也不需要在假日補班。我也用不着和這隻金魚面對面,可以在家裏過着悠閒的日子,是的,這個假我等了好久。

那是個懾人心魂的美女。

她、她居然這麼幹脆地就說出這麼驚人的事!

纖細的白皙指頭接連張開。碎片喀啦喀啦地滑落地面。就連這微弱的聲音都切刻着我纖細的神經。

還不只這樣。我那原本應該離地上約一百七十公分高的視線倏地向上拔高,簡直就像是從二樓窗戶那邊俯瞰下面一樣。

5

超大聲的聲音響起,衝擊打上我的腹部。在我發現那道完全不像是會從人體上發出來的聲音源自我的側腹之前,我已經在走廊上蹲下了,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可是……

看到我下意識護住自己,生島小姐非常優雅又可愛地歪過頭。

「老師和警衛會來喔。另外還有運動社團的人之類的。」

生島小姐呵呵呵地笑了。

微笑。

「難不成,你看上香葉子了?那你的品味還挺不錯的嘛?」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完全沒在笑!而且,這個人不知道爲什麼拿着拖把喔!拖把柄完全刺到我喉嚨上了喔!

「鑽!?」

「您說的是沒有錯……但我只覺得我們的目標變得更強大了。」

我大大張開嘴試着呼吸,但氧氣卻一點也進不來。

那女孩大大地眨了好幾次眼之後,微微揚起嘴角。

「是……女生?」

「絕……!」

她倏地伸出手抓住我的雙頰。在這麼近的距離裏看到她那大大的雙眼,我全身寒毛直豎。她眼中那非人的冷酷,露出比剛纔那個生島小姐還要兇狠的光芒。

接着,我的脖子被狠狠掐住。不,是有人抓着我的衣領拖着我前進。

我當場滑落地面,大口大品地喘着氣。

要說服那麼驚人的傢伙,是絕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1

生島小姐連在威脅我的時候,都把葛城小姐的名字拿出來了,我想她一定很中意葛城小姐吧。

「汝希望餘以金魚的姿態跳到汝的嘴裏嗎?」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不顧一切了?什麼時候?你還沒來得及不顧一切就已經全滅了。」

嗯,這跟我預期的差不多!

啾。

「別害怕,餘已經不期待你這傢伙了也。」

我的嘴脣感受到奇妙的碰觸。我試着發出慘叫,嘴裏卻發不出聲音。我的聲音連嘴帶舌,都被支配了。

不過,那個……

衝、衝擊性的告白!

「餘是在說學生會的人,學生會的。」

——被這個沒用神的嘴脣。

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

可是,我卻無法給她一個有建設性的答案。

金魚用一副非常非常不可置信地張闔着嘴。我是想再丟一顆石頭叫她乖乖攝取氧氣就好,可是要是我真的這麼做了,事情大概會變得更嚴重吧。

映照着夕陽的池塘、石造的小神社,還有在一旁抬頭仰望自己的女生。

她把拖把交給我後,便走到了走廊上。

「你只要說一句『明天是國定假日』就好了!真是個不直截了當的傢伙!」

喀喳。

金魚也無力地低語。我原本以爲她會滔滔不絕地吐槽,但她卻只是不斷轉着圈,弄濁整池水。

噗滋。

預料她會使出不當暴力的我準備把她揮開,但卻晚了那麼一步。

「我是絕對不會原諒打擾圓的人的。」

可是,爲什麼我完全不高興?我的心臟從剛剛就一直狂跳,可是那是因爲拖把柄一直壓迫着我頸動脈的關係,絕對不是因爲我對她心動了!

「要想軟化生島香葉子的態度,就必須先從葛城圓下手。」

金魚激烈地左右搖着尾巴、拍動魚鰭,用全身表達她的不快。

「你明明就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是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呢。不過,要是你以爲星女比星高好搞定的話……如果你以爲你應該可以把到香葉子的話,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喔——?雖然說香葉子對學校的霸權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就是了。」

「如果你不能在放假的時候讓三校的學生感情變好,那你也不能讓那兩人的感情變好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空出的那隻手拿起馬克杯。那好像是某個人忘記的普通杯子。一副就是贈品、一副就是怎樣都好的樣子。不過,它的尺寸和厚度倒是挺有份量的。

生島小姐把它遞到我面前。不,她是握緊了那個杯子。

啪唰啊啊啊啊!

那像是溶了糖果的甜蜜聲音夾帶着大量的毒液注入我的耳朵。

「噫——!」

生島小姐的嘴脣揚成弓形。光澤感十足的美麗粉紅脣辦綻開,創造出一個完美的微笑。那動人的微笑讓我的心臟有那麼一瞬間狂跳。她那甜美的香味和體溫離我好近,吐出的氣息劃過我的臉頰,讓我的臉頰一陣熱。在這麼近的距離裏,我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和豔麗的指尖。

「你是真的被嚇到了啊——」

「那就先別管了……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惠?」

「雖然這樣很對不起四月小姐和美奈子小姐,但我真的對那傢伙無可奈何。」

「沒想到汝居然會被餘彈出去,汝的自我實在太脆弱了。真是叫餘感動啊。」

如果我不來學校的話……我就見不到四月小姐了……這樣的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在夕陽已經西傾之後,金魚神突然用異常的嚴肅語氣這麼說。池面因爲夕陽而呈現一片橘色。

然後,她又再次微微一笑。

咚鏗!

「具體來說,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要讓三校學生感情變好一直一~~直是我很頭痛的問題。可是,到最後我們還是沒能找到一個好方法。我今天不顧一切地和生島小姐正面衝突,結果還是全滅。」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嘛。因爲我還滿喜歡星一同學的呢。」

生島小姐倏地拉開拖把柄。要是她用力刺下來的話,我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這、這還真是讓人痛苦的二選一啊。如果我堅持要以這樣的方法守住貞操,我可能就必須和窒息而死搏鬥了。

「餘也不知道會這麼順利啊。」

甩着袖口的水穗大人揚起一個笑。現在的她看起來要比之前中性,這是因爲她用的是我的身體嗎?太糟糕了!

「唔,因爲最近有很多虔誠祈禱,而且還帶供品來的人啊。餘的力量可能因此增加了一點吧?」

沒用神一邊說,一邊看向背後的池子。她那鮮紅的雙瞳現在也成了茶褐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她的眼睛看起來好像帶着些許溫柔的光芒。

「力量增加?因爲祈禱的關係?」

「餘等土地神是需要人類祈禱崇拜的存在。要是被人遺忘了,餘等的力量就會減弱,就是因爲大家沒了信仰,餘纔會喪失力量,水域也纔會被削減成那副德性。」

不然的話,餘可是能撕裂天地、以天誅懲罰這個世界的。沒用神小小地笑道。

「難、難不成您是看準了這一點,纔在網路上散佈那種謠言嗎?」

「說真的,餘一點都沒期待那個效果啊。只是人類投注在戀愛上的精力實在不可小覷。如果可以用那個來發電的話,能源問題應該也就迎刀而解了也。」

「請您不要像那種娛樂系的新聞節目一樣,碰到問題就先用生態學的角度來探討,然後搞得一副似是而非的樣子來混過去。」

「啐!」

「您啐了一聲對吧,您剛剛啐了一聲對吧?」

我悔恨地踩着地面,這實在太過分了。只是,一切都是無謂的動作。在空中踩地面,你教我去踩哪裏啊。

水穗大人就這麼環起雙手,半笑着看我在空中痛苦掙扎。

「看着汝在那裏掙扎是很有趣的事沒錯,但人的靈魂可是不能長時間離開體外的也。」

她朝我招了一下手。

光是這樣,我的視野就又改變了。我被水穗大人拉到地面上之後,就這麼進了穿制服的她體內。

以俯瞰角度所眺望的世界和平一樣……不,是我多心了嗎?我的視線被切換到比平常還低的位置。怎麼說呢,這像是打電動時從廣角切換到3D角度的感覺吧。

然而,那不對勁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走到看板前的水穗大人元氣十足地把上面的字念出來。

『等、等、您打算去哪裏啊?您不是不能離開這間學校嗎?』

如果您無論如何都想穿有花樣的衣服,那就請穿和服!花花的絲制和服配上條紋腰帶就太棒了!顏色就等之後再討論!髮型就盤成一個小小髻,然後插一根髮簪。就是這樣的打扮!

『然後呢?您踐踏了我的人權和純情要來做什麼?難不成您是想悠閒地把星之谷逛一圈?』

只不過,這件衣服的配色卻和小老百姓想像的完全不同。那是超越白色、粉紅色或紅色這種一般論的特別顏色……而是綠色的。明明就是花,但它卻是綠的。我繼續補充,短衫本身的顏色是紅色。英文名稱叫做carmine。日文名稱叫做韓紅花,是正統的紅色。凜然的聖誕節配色(而且這還跟平常的配法相反)。

水穗大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居然這麼幹脆地就用了別人的姓。真是個太誇張的騙肖神。

眼前的門一邊發出很有氣氛的聲音,一邊打開。

水穗大人一邊說,一邊乾脆地穿過校門,走到車站前的大馬路上,跟車流並排走在商店街上。嗚哇啊,她是認真地在普通走路!

我的心也好痛。

自以爲是時代劇武士的沒用神不斷向裏面大叫。

像是在賣弄風情的水穗大人把一隻手從外套裏抽了出來。要說性威的話是很性感,但那是我的身體。我當下感受到一整個詭異。

「餘要搞定葛城圓是也!」

你被關在星一的日子正好是經濟高度成長期吧。可是這座城市卻從那個時代就都沒有改變了嗎?

接着,她微微歪過頭。

細瘦的身子穿着過大的制服,沒用神的化身不斷前進。

藍色條紋的裙子。

「不——好——意——思——」

突然被叫到的我寒毛豎起。糟了,她明明就有可能會把我的思考摸得一清二楚啊。

「這樣就沒有氣氛了啊。」

『不、不要這麼說啦!』

下半身是條紋。

也就是說……

不久後,我們走到林道的盡頭。

6

而位居中央的,則是一面威風凜凜的大門。如果沒有人說這是民宅的話,我大概會相信這是哪間廟的山門吧。

「你很吵耶,惠。」

上半身是花花的短衫。

我既沒辦法看時鐘,也沒辦法看手機,所以也不是很確定,但我們從公車站到這裏大概走了有十五分鐘之久。那片寬廣到太扯的森林、這扇巨大的門,全部都是葛城小姐家的資產嗎……

地平線上是混合了橘色及粉紅色的鮮豔色彩。綠油油的繁茂田地旁,準備迎接插秧的田地水面反射出淡淡的光芒。在綠野的彼端,是飛得鬥高的雲雀。朝雲而去的雲雀追着風,發出呼嚕呼嚕的鳴叫聲。

現在,還沒有關係。在水穗大人使用我的身體的時候,我並沒有什麼感覺。會熱會累這種感覺好像都被帶走了。雖然我的視野解放了,但由於不能自己動脖子,所以我也只能必然地跟着水穗大人一起看向她正在看的東西。

我從剛剛就一直非常在意那個進入我視野角落的監視器般的東西。要是有一票扛着槍的恐怖傢伙跑出來的話,您要怎麼辦啊?

我想那大概貴到不可思議吧?我從未見過的光澤似乎就要從布料紋理中滾落。花的種類應該是野玫瑰。真要說的話,這應該是國外品牌會在茶杯上畫的那種筆觸纖細纖細再纖細的花。

「小心、流彈?這是什麼?」

『您這個明明就是個超喜歡現代機器的神,不要只在這種時候追求復古好嗎!』

仰望着這扇巨大門的水穗大人高聲喊道,我急忙制止她。

您應該穿着白色清麗的開襟短衫、配上黑色的褲子,以高雅的姿態出現啊!

「啊啊……」

而且……

我的眼睛好痛。

「晚安。很抱歉在您這麼忙碌的時間打擾,我叫做向坂水穗。」

「喂,惠。」

聖誕節配色的短衫。

『而且,有東西不見了。我雙腿之間那打從出生以來就有的感覺完全不見了!』

我是不知道是從哪裏開始的,但好像只有沒用神聽到了我的慘叫。

「那裏有個看板啊。」

「這裏蓋了自衛隊還是警察的訓練場嗎?餘從來沒有聽過啊。」

「向坂……啊啊,是星一的會長啊。」

『請不要這樣捉弄我!那、那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啊!』

那裏就是無盡的田地。

「如果有了肉體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

「……請問是哪位?」

您卻您卻您卻您卻您卻您卻——!?

呵。金魚神的化身露出微笑。

這個沒用神在說什麼啊。而且她把人恐嚇完之後,就說了什麼「啊,那裏有路」,然後便立刻走了起來。

葛城圓,你發生了什麼事!?

在遙遠的彼方可以看見黑色的富士山。雖然這會讓人覺得有點看太遠,但真的可以看得很清楚。這裏是沒有什麼遮蔽物的關東平原,而且是還是一大片田地的中央,所以看得到也是理所當然的。比自己身高還高的大概就只有電線杆、紅綠燈,還有民房的屋頂跟溫室,眼前的景象非常簡潔。

我再重覆一次。

「看來是因爲餘進到汝身體裏的關係啊。那餘就在這裏脫給汝看吧?」

「葛城傢俬有地。小心流彈!」

『這個嘛……』

附身在我身體上的水穗大人以悠然的腳步走下公車。我以爲我一下車就會看到超巨大的豪宅,但這一帶卻出乎我意料,是片雜木林。

微微歪過了頭的葛城小姐像是終於想起我似地點了點頭。真是太好了,您居然能想起我。

她比可怕的大哥還糟糕。我纔打開第一扇地牢的門,結果就碰到最終大魔王,這樣真的可以嗎?

「餘的目的當然是——」

如果光是這樣的話,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那應該就還好吧。

然後,下半身。

『不管了,請您先確認回程公車的時間好嗎?我真的不想從這種偏僻的地方走回家。』

大概就這樣過了四、五分鐘左右吧。

「這附近都沒什麼變啊……」

但是,這個沒用神根本沒在聽。

而且葛城大人選用的是橫幅大約超過七公分以上的超寬緞帶,一條黃色的水珠花樣緞帶。

「現在除了動畫和電動以外,沒有女生會綁這種髮型吧。」「要是綁了那種馬尾,會從額頭開始禿。再說,馬尾會重到讓我因頭痛而死。」「你是在哪裏買的啊?那麼粗一條緞帶。你是硬用圍巾捲成的吧?」這個把三次元及二次元搞得亂七八糟的髮型一定會遭到一般女性如此的嘲笑。

那個人就是,葛城圓小姐。

『我也是。』

我忘了說,她只有眼鏡是平常那副銀框眼鏡。

她以一副就要走到跳起來的腳步衝了過去。太好了,看來我們的腦袋並沒有被合併的樣子。

像是會出現在時代劇裏的石牆左右並排,我看不見它的盡頭。這面牆真的是一直、一~~直綿延到視野的另一端喔。

除此之外,葛城圓大人還把她那美豔的黑髮綁成一束。像這樣,綁在後腦勺極高的位置。

那是一座並排了樹齡數十年,不,是樹齡數百年的樹木。鋪滿了白色碎石的路上兩旁雖然都是茂密的林木,但路上卻沒有一根樹枝或一片葉子。每個角落都掃得非常乾淨。

開朗笑着的她毫無畏懼,甚至到了讓人覺得不祥的地步。

下半身是條紋,也就是直條紋。那不是細到近乎無法分辨的條紋,那是很有可能會主張說「我!是爲了今天這一天!而生做條紋的!」的超粗條紋,顏色則是藍色。如果我說那是把囚犯裝的條紋改成縱向的,應該就很好懂了吧?而且這條紋還分成三段,並以微妙的方式擴張,營造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味道。

星之谷是一個面積很廣的市。由於市町村合併讓很多市的面積因爲合併而增加,星之谷的面積排行也因此降了數名,但它以前在S縣是數二數三的大。這個名叫葛城本家前的公車站位於星之谷的最北方,離我那車站附近的家有十五公里以上。

『我是覺得這樣也有問題吧。』

她穿了一套可以說得上算是十分古怪的衣服服裝(我因爲混亂而沒能把話說清楚)。

只有一個人,站在那邊。

檸檬黃的點點緞帶綁起一條馬尾。

一想到門後面擠滿了一羣穿着黑色西裝的大哥們,我差點沒昏過去。

老舊的市公車停在寫了葛城本家前的公車站前。

聽到我嘀咕着不好意思、對不起的水穗大人在怒斥完後,便以完全不同的聲音說道:

『請用對講機、對講機。』

在經過書店的看板、地藏的頭、橋上的欄杆後,再往前走一段,就會來到商店街的盡頭。

可是,在那個金魚神「離開」的時候,拖着這沉重身體回家的責任將會落在我肩上。而且那個沒用神一定會說什麼要自己走很麻煩,所以一定會消失不見。

「不要鬧了,難看死了。只要餘離開後,汝就會恢復原狀了,大概吧。」

水穗大人走在逐漸暗下來的林間道路上。

自己在路上拉出的細長身影、在風吹下響起的樹葉聲、染上淡淡昏暗的世界,這一切都是我非常害怕的事物,但水穗大人卻完全不害怕的樣子。她很高興地哼着歌,不斷向前行。

「還有,這個國家裏會擁搶自重的,大概就只有黑道是也了啊。」

啊啊,可是……

嘰、嘰嘰嘰嘰嘰噫噫噫……

我的心情愈來愈沉重。我在來這裏的路上,一直拚命地阻止水穗大人。她附身在我身上也就算了,居然現在就要去找葛成小姐單挑。

「……餘沒有看到民宅喔。」

就算我倒吸了一口氣,也不覺得我的喉嚨有在動。就算我試着要握緊拳頭,也感覺不到手指有碰到自己。這明明是我的身體,但我卻沒辦法控制自己,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發出了慘叫聲。

水穗大人發出短暫的感嘆聲。

水穗大人不顧緊張的我,以無邪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們的父親是兄弟。」

沒用神甚至還謊報身分。之後要是被人抓包的話怎麼辦!

「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葛城小姐說。」

水穗大人真的是用很——普通的樣子很——普通地打了招呼。她的用字遺辭也不像平常那樣怪異,真的很——普通。

葛城小姐眼鏡下細長的眼緩緩一動。她正冷靜地打量着眼前這個人。

「看你那身制服,你是星一的學生對吧?」

「不。」

水穗大人愉悅但乾脆地這麼否定。

「我是三星學園的學生。」

她的回答讓葛城小姐眯起雙眼。

尷尬的沉默降臨。

讓人窒息的沉默使我痛苦地掙扎。雖然我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身體可以痛苦掙扎,但或許這樣也好。這個右邊是母卡美拉?左邊是母哥吉拉的恐怖空間是怎麼一回事?要是我被逼去站在中間的話,一定會因爲壓力而死。

這樣讓人窒息的時間持續了片刻。

葛城小姐突然揚起嘴角。

這道我毫無防備的攻擊讓我停下掙扎的動作(雖然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身體可以掙扎)。

她笑了?

剛剛、葛城小姐、笑了?

我還沒來得及確認,她就倏地消失在門的彼端。

「進來吧。」

她只冷冷地朝我們丟出這句話了。

啪喳。

我是想再繼續享受這樣的風景,但這個厚顏無恥的沒用神的意識一下就轉到葛城小姐拿出來的茶和羊羹上。啊啊,你不要喫得像個餓死鬼一樣啦。

當她笑着的時候,她嘴邊的痣看起來是如此地可愛……我也終於發現到這一點了。

葛城小姐倒是意外友善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可以到處去講喔?」

不知怎地,總是有許多發出巨響的大型卡車來往的國道上並沒有什麼車子,反倒是有很多穿着要像是來這座城市野餐的人讓車站前一片熱鬧。歡迎來到星之谷,很抱歉車站前什麼都沒有。很抱歉我們沒有什麼可以拿來當做是名產賣的東西。軌道對面住着野生的兔子,請大家誇讚它們「好5;可愛」。

我情不自禁地如此低語。

葛城小姐第一次瞪大了雙眼。

「貴公館真是寬廣呢。」

然而,葛城小姐卻一副很喜歡這個答案的樣子。

「那麼,請您把會長的位子讓給惠或是鳥越徵宏。」

又一聲響起。

「不。」

「打獵是我父親和祖父的嗜好。」

葛城小姐身旁好像出現了裂縫。表情倏地從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消失,眉毛微微彈起。

將庭園營造爲山海,以雙眼享受季節變換。日本特有的造園設計在這裏被髮揮得淋漓盡致。

「要在自己家裏穿什麼衣服都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啊,我認爲這屬於個人自由的範疇。」

葛城小姐一定是對突然講起話的水穗大人感到訝異,眼鏡下的雙眼變得極爲警戒。

「關於今後的三星,我有一句話想說。」

葛城圓小姐只是淡淡地這麼說下去。

「兩位還不需要揹負家族的名聲,何必如此勉強自己。」

「講什麼?」

請問您到底看了什麼書?我個人是覺得您超越了巴黎時裝週、米蘭時裝週,走在時代的最前端啊!

葛城小姐只是以僵硬的表情和水穗大人面對面。掛在牆上的時鐘發出滴滴答答的礙耳聲音,就跟那間凍人的學生會室一樣。

水穗大人像足在唱歌似地。

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少女正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在這片藍空之下。

水穗大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隨即站起身。我並不需要告訴她現在再堅持下去也沒用。

「不過再兩年而已。到時候,你們就再也不是那間學校的學生。你們也必須和這套制服說再見。我想您大概會進大學,不過也有很多學生會踏入社會吧。」

在我發現它們是日本刀的那一瞬間,握着那把刀的葛城小姐浮現在我腦海中。筆直的長長黑髮、出鞘之劍握在她白皙的指節間,配上她那毫無表情的冷豔臉龐,看起來是如此地美豔,如此地豔麗。美過了頭,反而讓人有些害怕。不過,如果要她上身穿着白色的胴着,下半身要穿黑色的袴,這一點我絕不妥協。(譯註:胴着及袴皆爲日本傳統服飾,胴着是上半身的防寒衣,袴則爲下半身的褶裙。)

有山豬嗎?它會去破壞田地嗎?『我們這個城市只是有點鄉下、有時候會放插秧假而已,不過我們還算是首都圈內、都會的邊邊』這份認知正發出崩解的聲音。

我覺得這很像是她會說的話。獨立自主,能用自己雙腳行走的人就前進,不能做到的人就倒下。她一副要這麼說的語氣就像個優秀的獨裁者。

就在我們走過好長好長的走廊、穿過好大好大的前庭,終於來到那扇超大的門前。

「你的意思是說,我跟鳥越是不是把我們家的恩怨帶到學校裏了?」

「基本上,我並不喜歡讓他人來構築自己生活的這種無能的想法。」

「那麼,您不認爲在那之前,應該儘可能地讓更多學生享受到快樂的學校生活嗎?」

那是我之前從沒見過的,一個自然又和藹的微笑。

接着,那把刀旁邊有個更危險的東西靠在那。那個東西的顏色是黑色和茶色,被鋼鐵和木紋覆蓋着。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的槍。

「我明白您來的目的了。請從那邊回去。」

水穗大人根本就是覺得葛城小姐要怎樣穿都好,所以才這麼說的吧。葛城小姐明白她是個美人,所以水穗大人也這麼說了。我很清楚這纔是沒用神的真意。

『啊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像那樣去哪裏玩,不然就是在家裏睡大頭覺啊……!』

葛城小姐看準了水穗大人把盤子掃空的時機開口說道。看葛城小姐對水穗大人如此體貼,應該說真金不怕火煉,還是說神不怕變成金魚呢?現在的我們看起來挺了不起的嘛。

微微歪過頭的水穗大人這麼宣示。

優雅閒逸的聲音在夜空中迴響。夕陽早已消失在森林的彼方,纖細的月亮掛在夜空低低的地方。

進到我身體裏的水穗大人一邊側眼看着臉上帶着笑容的大家,一邊加快了腳步。

「我個人認爲星女和星高之所以交惡,是因爲這已經可以算是一種傳統了。你們位在同一個地區,不管是什麼都被拿來比較。如此一來,你們不是會感情很好,就是會感情很糟,這是個二選一的問題。可是,我最近發現葛城家和鳥越家是世世代代交惡。請問這是事實嗎?」

可是……

「一個好手好腳的年輕人怎麼可以說出這種毫無生產性的話。」

聲音來自院子裏的※鹿威。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有人家裏的院子會有這種東西。我只有在校外教學時去參拜的寺廟或超大旅館纔有看過這東西。(譯註:日式庭院裏常見的一種引水裝置。引水流人可以擺動的半截竹筒之中,竹筒的水滿了,便會立刻「叩」地一聲向前傾倒。)

鏤空的樓間板上刻着細緻的花鳥風月,紙門上則是以薄墨畫的單色松林。我雖然不知道裝飾在壁龕上的掛軸和壺值多少錢,不過我看得出來,這些東西就算放到我家門前也只能說是太過華美、太過突兀。

葛城小姐一副沒什麼感覺地看着這一幕,不久後,她也開始用牙籤戳起羊羹放到嘴裏。光是這樣的動作,就構成了一幅畫。如果她的服裝不是那不可思議的色彩大洪水,應該會更好看、更好看啊!

沉默又再次降臨。

黃金週以清爽的晴天揭開序幕,晴朗到讓人起疑的藍空在我頭上拉開。

「私有地?從看板那邊到這個家這邊都是?」

而且她還以非常驚人的氣勢在向對方挑釁。

她一直緊緊抿住的脣邊揚起,成了一個笑。

可是我最在意的是這平和文化飾品旁的兩把黑長武器。上面的大概有五十公分,下面的大概是三十公分。微微上揚的線條和位在全長四分之一處的橢圓形刀鍔。那個就是俗稱的傢伙……那不就是日本刀嗎?

「我的衣服品味……正確來說,我知道我配色的感覺很奇特。在我念只能穿便服的小學時,大家常常笑我說是色彩白癡。」

喀鏗——

「如此一來,狀況能不能有些改變呢?」

就算她不這麼做,她的美貌就已經夠冷淡了,但真正的憤怒卻暗暗湧上。她的五官愈完美,看起來就愈恐怖。真是超恐怖的。

我在腦海中試着畫出公車路線頭。

水穗大人冷冷地回應。

葛城小姐倏地站起身,指向拉門。我跳起身做好準備(我不是不知道我有沒有身體啦)。

「冬天獵鴨,夏天則是獵雉。不過他們都只在私有地內打獵而已。」

我是有聽過運動白癡和料理白癡,但我沒想到會有人因爲色彩而爲生活帶來不便。我,向坂惠要改變我對世間的認知。

葛城小姐低聲這麼說。

水穗大人跟我好像有不一樣的感觸,她以對方聽不見的微弱音量咒罵了一句「呿,賺這麼多錢。」

水穗大人以比剛纔更爲嚴厲的語氣乾脆地說道。

「這房間裏還有槍呢。我在來這裏的路上,有看到一面『小心流彈』的看板,指的就是這個嗎?」

但水穗大人也完全沒有要讓步的意思。

她說書……

「這樣不也很好嗎?」

這次一定會有一隊軍人從拉門的彼方跳出來。太慘了,我將被打成蜂窩。水穗大人或許沒事,但我會死。這次我的名字前面真的要加個「故」了。

「與其說是你們家的恩怨,應該說是私情吧?」

「是的,而且您是個鶴立雞羣的美女,不管外包裝再奇怪,您都能把它平衡回來吧。」

「是沒錯。」

「不過兩年而已喔。」

「所以我回到家裏的時候都會參考書上的搭配,像這樣做很多訓練……」

你們又不是兩家的代表,爲了這種事爭吵根本是在胡鬧。而且你們居然還把這種事帶到學校來,這擺明了是自我意識過剩啊,白——癡、白——癡。

葛城小姐大大地搖了一次頭之後,思考了片刻。

色彩白癡!

「除了私有地之外的話……這個嘛。有人來拜託他們的時候,他們也會去獵那些破壞田地的山豬。」

你突然就給我閒話家常起來了喔,你這個歐巴桑!

但她只是靜靜地這麼說。

比剛纔還要長上許多。

「是、是嗎?」

也可以說她是把眼睛睜得很圓。

「要說得好懂一點的話……是從北盯不動的公車站到朝川附近。」

如果是我獨自一人的話,大概會拖着像是灌了鉛的腳沉重地走着吧;但現在多虧了這個握有我身體主導權的沒用神,我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半跳半走。

「認爲什麼事情快樂,那是出自個人的判斷。」

很快就把自己盤子掃空的水穗大人開始看起了四周。

「那麼,你要跟我說的是?」

唔,再說,這個家本身就比很多旅館大得多了。就連院子裏都到處放着那不知道是從哪裏運來的石頭,石頭的四周則種着修剪得很漂亮的松樹和梅花。池子的形狀雖然簡單,但這院子裏連小河都有,就連橋都架上了。

她在幹嘛啊?

8

水穗大人的臺詞聽在我耳裏是這樣的。葛城小姐絕不是個遲鈍的人,她應該也是這樣解釋的吧。我已經做好覺悟,她背後的紙門會以一聲巨響被拉開,拿着獵槍的年輕小弟會跟着跳出來。

水穗大人持續進行追擊。

隔天。

「如果你要說快樂的學校生活是無能的想法,那我就換個說法。讓現在四分五裂的三星學園衆人同心,將它打造爲『值得驕傲的母校』,這是您的責任喔。如果您做不到的話,退讓也是另一條可走的路。我有說錯嗎?」

不過,就算過了一分鐘、兩分鐘,這種狀況還是沒有發生。

這不是我常搭的路線,所以沒辦法立刻掌握到那個概念,但說到北盯不動那附近的話,應該是在『葛城本家前』的前四、五站纔對。然後,朝川是星之谷市和隔壁城鎮的分界河,所以……呃,意思是說,星之谷市的北側四分之一全是葛城家的土地!?

喀鏗——

就在我暗自做好要和今生告別的覺悟時……

水穗大人大概也沒見過那東西吧,她興味盎然地盯着它看了好長一段時間。

水穗大人以非常完美的微笑開口。

看來我心裏只要有一點點想要讓對方聽到的心情,水穗大人就能聽到我說的話;如果我沒有這樣的想法,我的想法就能一直留在我心裏,我們兩個現在正呈現目前這種狀況。雖然我也爲自己無法畫出一條清楚的界線而感到痛苦,但我知道要是我用我的真心話去罵她,我的下場絕對會更加悽慘,沒錯。

昨天,在離開葛城家之後,那個沒用神就主張說要直接衝進鳥越家。

我拚了命地說服她,硬是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但我也因此被迫答應隔天(也就是今天)要跟她一起出門。

早上,當我在自己的被窩裏醒過來時,非常想要無視她的存在,繼續睡回籠覺……不,你知道我有多想就這麼永眠不起嗎!

「打破與神的約定之者會有很悽慘的下場喔2惠~你可能會被變成蟲、你可能會死也死不了、你可能全身的皮都會被剝掉喔~」

金魚那惹人厭的低語在我耳邊迴響,我根本想睡也睡不着啊。

『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得在愉快的假日去參見鳥越不可啊?對方一定也不想看到我們啊。』

「對方看見的是餘的臉也。汝可以放心。」

她自信十足地這麼說,這讓我加倍地不爽。

的確,如果只看外表的話,這個沒用神的確是很完美。她現在穿着我的衣服……PUMA的T恤和UNIQLO牛仔褲,她的打扮雖然隨便到不行,但我很清楚從剛剛開始,大家的視線就一直集中到她身上。

「這感覺挺不錯的也——吶,餘記得汝有個姊姊對吧?下次餘也想打扮成女生,汝去借個一套給餘吧。」

『您、您不要做這種無理的要求好嗎?我要用什麼理由去跟她借啊?』

「『我最近開始想穿女裝。』」

『您是白癡嗎您真的是個白癡吧,您打算要怎麼處理今後我在我人生以及家裏的立場呢?』

「那麼,汝可以擅自進去拿啊。」

『您要我進姊姊的房間,擅自開她的衣櫃?然後連內衣一起帶走?那完全就是個死亡預告了好嗎?』

「咦——」

你咦什麼咦啊。你爲什麼想不到要自己去買這個方法呢?你明明就存了那麼多零錢啊。我們市裏可是聚集了S縣人的好朋友?※島村流行中心和廉價超市羅傑斯!(譯註:島村流行中心爲日本著名的廉價服飾店。)

我在心中握緊無形的拳頭,要水穗大人進到車站前的西點店去。昨天葛城小姐用羊羹招待我們的時候,我纔想到去別人家裏(而且我們的關係還算不上是朋友)的時候,應該要帶着一份伴手禮纔對。

「鳥越明明就比葛城好解決的樣子,汝根本不需要做這種討人歡心的事。」

水穗大人,請您把這些事情問清楚啊。

畢竟那是市內第二大的醫院(而且因爲第一名是縣立醫院,所以它是民營醫院的第一名)。醫院後面有一棟掛了「鳥越」門牌的時髦房子,環繞四方的樹籬總是修剪得非常漂亮,院子裏朝天空伸展而去的樹木也都十分高大。這棟將和洋折衷四個字表現得有如一幅畫的宅邸,看起來就是很適《旦剛地方行政官的一族。

水穗大人一邊環視四周,一邊這麼說道。的確沒錯。

「啊啊,呃,我家,就在那邊。」

有些傻住的我看着這一幕。

像是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

我們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發現裏面是個地獄。

「葛城小姐她可是有聽我說喔?」

站在這棟宅邸前的水穗大人高高舉起裝着泡芙的盒子叫道。請用對講機,對講機。你這次一定會被抓走的。

「真教人意外……」

「那,請問向坂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仔細想一想,他也是個謎樣的人物啊。他像是個把質實剛健這四個字具像化的人,可是他卻跟到了一個這麼誇張的頭頭啊。

「是的,去探病的人常常都會在我們那邊買花。」

「汝在這裏做什麼?汝要去醫院嗎?」

可是這個沒用神卻完全無視我的想法。

和葛城家不一樣的地方是,我們立刻就知道他家在哪裏。

「……果然還是要泡個茶啊。」

被鳥越這樣一問,四月小姐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的確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的朋友啊。

咦咦,等一下等一下。

「向坂……?」

那個穿着白襯衫和原色長褲、打扮地非常休閒的人就是鳥越徵宏。他端正的五官不是很開心地扭起,交互看着四月小姐和我(也就是水穗大人)。

「然後,你要說什麼?」

「是這樣沒錯。」

「是我。」

「她是你的朋友嗎?」

咚鏘嘎唰——!

「不準叫我小徵。」

「呃,呃……」

「咦咦,您真的是水穗大人對吧?您怎麼了啊?您不是不能離開學校嗎?」

帶着微笑的她很乖巧地回答金魚神的疑問。

「啊啊,星一的。」

鳥越啪地在四月小姐鼻尖關上門。關門的聲音讓人感受到他頑固的拒絕。她困擾的臉隨即消失在青銅色的門後面。

「五十年了,真是間歷史悠久的店家啊。」

鳥越那形狀漂亮的眉毛微微皺起。他的臉上寫着他正在腦內拚命搜尋。

「我是向坂惠的堂親,我叫做向坂水穗。」

「不過,這裏也賺了不少錢啊——」

「餘用了一點法術啊,啪啪兩聲就解決了。」

四月小姐若無其事地以一如往常的笑容說道,但她開朗的聲音裏卻帶了點怯懦。

「他的反應的確是這樣啊。」

這個沒用神難得順從地聽我的話,走出客廳。從前面數過去的第三扇門半開。

「咦咦咦,四月堂在鳥越醫院旁已經五十年了喔。何必現在再做這種事呢?」

這麼說起來,上面的確有這麼寫。由於我一直看着價位表,所以完全不記得。

「至少他的手下不是惡魔吧?雖然那是名很巨大的男子。」

「什、什麼事?」

『鳥越同學他很討厭我的。』

「是的。剛開始是我們的曾祖父先認識……」

美麗的木紋櫃子和抽屜全都被打開,一副就像是遭人闖空門的樣子。

水穗大人以輕快的腳步走向車站前的蛋糕店。她嘴上雖然在抱怨,但她玩得倒是挺起勁的嘛。

一道畏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請——開——門——」

「那、那個。」

就在這和葛城小姐家不一樣的沉穩空氣,讓我想要放鬆吐一口氣的時候……

「店面前好像有花嘛。」

「啊,那個……」

星女的女生常常帶零食進學生會室邊聊天邊喫,但我不記得鳥越他們有在喫些什麼。他們會帶來的頂多就是寶特瓶裝的水,還有就是很公事化地在暍別人送上的茶或是咖啡。

像是被嚇到的水穗大人轉過頭,眼前的人就是勇者?四月小姐。

鳥越徵宏在好大好大的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後,立刻開了口。

『啊啊,嗯……吉見同學的確是要比生島小姐更有常識的樣子。』

我一心一意地傳達我的念力。

她居然在感嘆這種有的沒的事。

「雜貨指的是?」

原本應該是食器的東西四散在水槽中和地板上。我覺得我好像在較大的碎片上看到看起來像是※WEDGEWOOD和MEISSEN的字母,不過這對精神衛生不是很好,所以我決定當做沒看到。(譯註:WEDGEWOOD及MEISSEN皆爲著名的歐洲瓷器品牌。)

「因爲我聽說你們家的幫傭,昨天就回老家了啊。」

四月小姐一邊說,一邊指向梢遠的地方。就在醫院圍牆的盡頭,老舊的紅色屋檐正啪嚏啪畦地翻飛着。我仔細一看,發現屋檐上突起的看板上寫着『水果雜貨?四月堂』。

「是雙奶油嗎?」

冷淡的短暫對話。鳥越可以算是十分殘忍的回應。但是那種不容旁人進入的親密……的確存在。

「那不就算是間便利商店了嗎?」

「關於今後的三星學園,我有些話想跟您說。」

就四月小姐而言,這句話好像就解釋了一切。我真的很擔心這個人將來會不會被詐騙集團給騙了。

不好意思喔,我是個要讓你花時間纔想得起來的存在。

「這是車站前那家店的吧?」

「那就是雙奶油了。鮮奶油和卡士達醬,這兩種都有放。店家特別採用北海道產的鮮奶油,而且蛋黃醬是用星之谷農家產的新鮮雞蛋。香草豆莢也是用我們當地產的,所以非常美味。」

「那個,我來幫忙吧?」

話講到一半,四月小姐的表情就僵住了。

『難、難不成他很高興?那傢伙喜歡喫甜食?』

不知何時聽過的那句話重新出現在腦內。那是……怎麼一回事?

他以銳利的眼神瞪着一副若無其事的水穗大人。不知怎的,他的表情看起來要比他在學校時還險惡。這傢伙想說自己有本錢,所以連最低限度的友善都不需要表現出來嗎?

9

水穗大人好像沒聽懂他的問題,只是歪過頭去。

「是誰?」

「看板上寫着有水果嘛。」

水穗大人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手上的盒子遞了出去。鳥越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它接下,裏面塞了滿滿的星之谷名店的膨膨泡芙。

「不。我們在醫院開始掛號的三十分鐘前開始營業、然後在醫院結束掛號的一個小時之後關門,所以算不上是便利商店。」

這個比詐欺師還要糟糕的土地神異常親切地問道:

「阿雅哥應該待在醫院裏,小徵你一個人絕對弄不來。」

焦急地看着事情發展的四月小姐向前踏出一步。

鳥越有些高興,同時也有些無可奈何地低聲說完後,兀自站了起來。這個男人的動作原本就很有節奏感、而且還優雅到讓人覺得可恨的地步,但他走向廚房的腳步看起來卻比平常還要來得輕快。

水穗大人若無其事的回答讓鳥越徵宏做出明顯好懂的反應。他咚鏘一聲,粗魯地把門打開後,招手要我們進去。啊啊,就另一個層面而言,這個人跟四月小姐一樣會被詐欺集團騙到吧。

「是的,去探病的也會在我們那邊買水果。」

『是對面,水穗大人!』

不想給四月小姐添麻煩的水穗大人自己開了口。

「請問……水穗大人?」

「汝等要不要立刻把店家搬到那個空蕩蕩的車站前呢?只要放個名產品就很完美了。」

以美味蛋糕在這附近闖出名號的這家店的展示箱裏,今天也放了各式各樣的蛋糕。雖然水穗大人想買那種豪華的派和美麗的蛋糕,但她露出一副要花我錢的樣子,所以最便宜的泡芙就是極限了。我們根本不知道鳥越他家有多少人,所以就隨便包了五個,接着朝鳥越家而去。

四月小姐突然變得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鳥越冷冷地問道。

水穗大人訝異地轉過頭,發現鳥越家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而我曾經看過的那個人就站在那裏。

挑高的天花板,與全是嵌裝式的深濃褐色櫃子和溫柔的象牙白牆壁相當地搭。雖然吊在天花板上的吊燈和帶着些古風的既制傢俱一副看起來就是很貴的樣子,但它們沒有那種讓人討厭的存在感,沉穩的感覺非常適合這寬廣的房間。豪華的洋風和沉靜的和風相互融和,使得整個空間時髦又沉穩。我以前曾經在東京看過大正時代的宅邸,這個家的氣氛跟那個最像。

「所以你就特地在假日來我家?你這算什麼常識?」

「剛剛在我家門口大吼的人是誰?」

「很多東西。我們有賣醫院販賣部沒在買的雜誌、書還有文具跟一些食品。」

『咦咦,是這樣的嗎?』

「嗄?」

「哇,好厲害喔!真不愧是大明神。」

這裏是鳥越家,那裏是四月小姐家,他們已經當了五十年的鄰居……也就是說,鳥越徵宏和四月小姐理所當然地會認識彼此。是喔,他們應該算是青梅竹馬吧?他們國小、國中的學區也一樣吧?

在閃爍的殘骸之間,原本應是紅茶或咖啡的液體形成一片池塘。明顯是大理石制的地板就不用說了,就連不鏽鋼制的水槽和櫃子的把手都不知道爲什麼滴着液體。

鳥越徵宏就站在其中。他一副就是要死守住蛋糕盒似地抱住它。

「鳥越同學,這是?」

「我、我想要泡茶。」

我也知道啊。你自己剛剛不是這麼說了嗎?你只是要泡個茶而已,爲什麼這裏會變成這樣呢?我想問的是這個。

「……你想笑就笑啊。」

鳥越以模糊的聲音這麼低語。

水穗大人沒有笑。她雖然小小聲地說了一句「太浪費了」,但她的體質原本就不討厭水。再說她很在意那以毫不留情的速度在擴展的茶池。

「你不用擦一擦嗎?」

她指着地板,歪過頭問道。

鳥越慌張地點了點頭後,把盒子放到水槽上,拿起掛在香料櫃旁鉤子上的布。而且,從它掛着的地方來看,那應該是一條用來擦碗盤的毛巾吧?抹布是不會掛在水槽上的吧?

但在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之前,那傢伙就彎下身,把毛巾從池邊揮下,以極驚人的速度往旁邊一掃。等等,地上明明就那麼多碎片,你要是這麼做的話……

「痛!」

鳥越果然發出了哀嚎聲。

他護住像是受了傷的手,整個人跳了起來,頭隨即撞上打開沒關的門,狠狠地晃了一下。

櫃子裏面的東西大概是因爲他一撞而被撞飛了吧。金屬製的濾鍋、墊子和大小碗盤都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飛了出來。一切的一切通通掉到鳥越頭上,敲擊着他的肩膀和頭部,演奏出熱鬧的樂曲。

太厲害了。

這是連現代喜劇裏都看不到的連環要蠢啊。鳥越已經來到專業喜劇演員的領域了。

他本人已經快哭出來了,眼淚都要滲出來了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啊,勇氣可嘉的他接着站了起來。他腳步搖晃地走向水槽,難不成還想泡茶嗎?鳥越選手。他拿起茶壺……喔喔,他的手滑了。裝滿了水的水壺喀啦啦地滾到地板上,又是一場破壞。接下來你要怎麼做呢,鳥越?這次,他看上了放在房間角落的電水壺。這是個很不錯的選擇,鳥越選手。如果是那個的話,毀損器物的可能性也會瞬間降低。很好,他順利地把水倒進去按下開關了!然而,他好像沒注意到最重要的電線居然沒插上。這樣一來,就算他等個一百年,水也不會煮開。他好像準備趁這個時間來排盤子的樣子,但他到底會選哪個盤子呢?我們希望他能就此不要再把世界的名牌變成廢物……啊啊,是銀盤。那個的確是不會裂開。真不愧是二年理工系A組的學生,高度的學習能力果然是名不虛傳。喔,鳥越選手居然使出了把銀盤泡進水裏的招式。想說這是要給客人用的他決定先把盤子洗一次,但這樣的體貼卻是錯誤的選擇。嗚哇啊啊啊,我收回前言收回前言!這個人是笨蛋吧!?他在用鬃刷刷銀盤,鬃刷!他刷得超用力的!

我對他的哀憐已經超越了他的可笑程度。這個可憐的冒失男,他家裏到底是怎麼教育他的呀?

「星一?」

「這個嘛……」

她對鳥越所說的話跟她對葛城圓小姐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她要他別把兩家的爭執帶進學校,她要他們跨越這道阻礙、爲了大家的生活來進行學生會的活動。她說了這些事情。

「她不能因爲自己成績好、偏差值高就叫別人聽從她的命令吧?強壯又聰明的人有權利可以欺負不是那樣的人?這是什麼時代啊?可是隻要我們一說什麼,她們就會說什麼『好過分,你們歧視我們女生』。我很想問問她們,你們是想走強者的理論,還是想披上弱者的羊皮。雙重標準應該也要有個限度吧?」

「雙奶油?車站前的?」

「什麼樣的藉口?」

水穗大人微微一笑後,筆直地盯着鳥越。她接下來的那句話,帶着讓人痛恨的挑釁。

硬是被水穗大人拉出來的四月小姐漲紅了臉。水穗大人把蛋糕盒遞給她。

被鳥越徵宏這個眼睛帶淚的反抗期小孩一問,水穗大人激烈地點着頭。她那點頭如高速搗蒜的動作讓我有些暈眩。

「我沒看過葛城小姐她說什麼『因爲我是女生』之類的話喔。」

「你不認同星女的主張,但你也沒有在聽星一學生的意見吧?向坂惠也是有他的意見啊。」

「雖然我是個客人,但我是擅自前來拜訪的,所以您毋需在意。真的,不需要。我拜託你。」

水穗大人若無其事地回答,但鳥越卻沉重地搖了搖頭。

水穗大人很平靜地接下去。

「不對!」

一直頂着一張臭臉的鳥越在暍了紅茶之後,表情也梢梢緩了下來。

鳥越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後,倏地轉向一旁。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盒子,用力地把它按到水穗大人胸前。

「很好,餘要好好加油來打掃是也!」

『很好,我要讓這片混沌的大地再次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痛痛痛痛!」

「我非常喜歡。」

水穗大人以比平常稍微拚命一點的聲音阻止那傢伙的暴行。

「汝等在學生會工作的空檔都在做這些事啊。」

他應該不會動手吧。

兩種甘甜在口中慢慢散開,水穗大人的心情也跟着變好了。

「我從來就不認爲我是鳥越家的代表。」

只是……

『四、四月小姐……』

『高價的古董食器是連碎片都很值錢的,您不知道嗎?』

『哇啊啊啊啊,阻止他,水穗大人!跟、跟他說交給我!如果他要繼續破壞世界的名牌,那就交給我來做!』

就連殘虐兇狠的土地神都開始同情着鳥越徵宏的樣子。

『我之前和四月小姐學的。』

他大概會痛罵水穗大人一頓吧。

「……是嗎?」

『我會適時地指導您的,我求求您!』

「汝在幹嘛啊?」

「茶就交給我來泡吧。還有,我們不需要盤子。請鋪紙。」

鳥越那有如下冰雹般的話語弱了下來。

接着,鳥越把泡芙放進嘴裏。他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泡芙的樣子,眉間深刻的皺紋全都不見了。

鳥越那美麗的流線型雙眼銳利地吊起。

「那麼,你要說什麼?」

我害怕地抬頭看向他,但他的拳頭和他的話都沒有從我頭上落下。

對方也是相當地頑強。他現在一副要朝下一個可悲的犧牲者伸出毒手的樣子。

「唔,事實上。」

「交給我,意思是要餘來做也。」

我以爲,我的呼吸會就此停下……

「不,我覺得這是泡法的關係。我泡了幾千次都泡不出這種茶,我們家的幫傭也泡不出這樣的茶。」

『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因、因爲……」

「你跟那些星女的學生其實沒什麼不同喔。星一的學生比較低等,所以可以欺負。你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咦咦咦,我們不是隻要泡個茶就好了嗎?」

「……我家現在沒人,剩下的就給門口那個笨蛋。」

「那傢伙是這樣說的。汝也喜歡嗎?」

感到不可置信的水穗大人甩了幾次頭後,走向四月小姐。試着要躲開水穗大人視線的四月小姐繞到更裏面,結果她就這麼被夾在電線杆和鳥越家的牆壁中間。

「可是,你也在做一樣的事吧?」

她接下來的這句話,講得都快哭出來了……聽在我耳裏,完全是另一個意思。

他應該是聽其他女生這樣說過吧。不知道是學生會的女生,還是別人。我覺得應該不是四月小姐就是了。

我們一走過那氣派的門,就有個東西倏地往後跳開。那東西跌跌撞撞地前進,繞到稍微前方的電線杆後。蓬蓬的頭髮和蓬蓬的裙子從粗糙的水泥柱後面露了出來。

「她一直待在那裏嗎——」

「她以爲她那樣叫躲起來嗎——」

喫完兩個泡芙後,鳥越以嚴肅的語氣重覆剛開始的那個問題。但在看了剛剛那個之後,一切都毀了。他的氣勢再強,我都已經不怕了。我辦不到。

而鳥越也預料到了這一點……是這樣嗎?

「這是因爲茶葉好的關係吧。」

四月小姐柔柔地一笑。

水穗大人跟我就這麼被趕出鳥越家。

「這個,鳥越那傢伙說要給汝喫。」

這個愛錢的沒用神跟從我的指示,高興地開始掃除。她小心地撿起碎片,用因爲這家二少爺而從毛巾降格成抹布的布片小心地四處擦拭,而且還用立在廚房角落的拖把把地板好好拖了一遍。

那是容不得別人說好或不好的逐客令。

她溫柔地把小小的紙盒抱在胸前,很高興地笑着。

結果,他好像決定要乖乖聽從客人提案的樣子。他跟來廚房的時候一樣,小心翼翼地抱着蛋糕盒,沮喪地回到客廳。

鳥越踢開椅子站了起來。他五官端正的臉染成一片鮮紅。這是和剛剛完全不同的色調。他像是被人踩到痛處一般,產生了如此的反應。

「結果,意思就是說,你也只想照顧那些對你有利的人對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泡茶了,請您加油。』

「是的,我很喜歡。」

「太誇張了。泡茶不就是把茶葉放到茶壺裏,然後加熱水就好了嗎?」

『泡的時間會根據茶葉的尺寸而有所不同啊。還有,請您不要忘了先把茶具熱好。』

「葛城她……唔,她的確是不會說……可是……」

「可是,我不能讓客人來動手。」

水穗大人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按照我的指示泡茶。她在實踐了四月式的美味紅茶泡法後,拿着放了茶具的托盤回到原來那個客廳。

「沒辦法了……」

鳥越上鉤的部分跟葛城小姐完全不同。

靠在沙發上的鳥越蹺起長長的腿。連續斷線好幾次的那個泛淚孩子已不復見,他臉上掛着一個幾乎可以算是殘酷的表情。

水穗大人以非常輕鬆的語氣開口。

大大瞪開雙眼的四月小姐接下蛋糕盒。她有些畏怯地打開盒子,看向裏面。裏面放着兩個東倒西歪的泡芙。

「那些傢伙向來都是『我怎樣都好』的態度吧。我沒看過他們的委員全數到齊,一般的學生對學生會的意見也是不怎麼關心的樣子。可是他們倒是會做一堆『這樣做』、『那樣做』的要求。我實在感受不到要尊重這些人意見的重要性。」

「我原本就是次男,根本就沒有那個立場去揹負鳥越家的看板,而且我也沒有被家族那樣期待。我之所以會跟葛城槓上,只是因爲我不喜歡葛城的那些藉口而已。一

「爲什麼汝會知道這些細節?」

在我爲此驚惶失措的時候,不屈不撓的鳥越徵宏迅速進行破壞銀食器的活動,而且他還打開了一旁的櫃子門。櫃子裏面放滿了連我這種庶民都能一眼就看出其價值的高價纖細茶具。而且這個冒失的傢伙居然還朝裏面看起來最貴的那組食器伸出手。

「沒有什麼不對。」

垂下頭的鳥越思考了一下。看他雙耳和脖子赤紅到讓人心痛的程度,我實在很想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

「好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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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1 那個時候,戀情開始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新學期戰線,有異常事態
  4. 04二、大明神,出擊正在閱讀
  5. 05三、祭典的前後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二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2 在那之後,戀情加速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大家感Q好
  4. 04二、危險的夏夜
  5. 05三、跨越那座山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三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3 即使如此,戀情仍未告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丶學園祭,緊急啓動
  4. 04二丶殘暑未退
  5. 05三丶宣告開閉幕的樂曲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創立!?三星學生會 4 就這樣,戀情畫下完美句點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三星會戰,秋之陣
  4. 04二、大明神丶千鈞一髮
  5. 05三、那一天,我們抵達終點
  6. 06終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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